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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领居这不是为了离你更近一点。

    云祈遮在细边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不显丝毫温度,凶凶冷光露骨瘆人。
    他从容不迫地穿过纷繁人潮,目不转睛凝视她,嗜血孤狼锁定猎杀目标一般。
    好像在说欢迎回国。
    也在说欢迎赴死。
    这座国际机场一如既往地喧嚣嘈杂,叫人眼花缭乱。
    与当年在这里见过的最后一面不同的是,如今再也找不出一个人能够横亘在双方之间,拦住云祈目的明确的步伐。
    眼睁睁瞧着他挺括的身躯一步步逼近,谢时依推动行李的双手不由自主收紧。
    乱晃的眼神无意识飘低,落到他自然摆动的左手。
    细长的中指上当真有金属反射。
    戒指刺出的光簇扎进谢时依眼底,她速地移开目光,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
    她视若无睹,有条不紊地抬步往前。
    在一处人流密集的地界,和云祈擦肩而过。
    仿佛不曾相识,陌路相逢的匆匆过客。
    艳丽的红色身影移去后面,云祈仓促的脚步一顿,直视前方的双瞳又添凶光,脸色愈发难看。
    却没有调转脚尖追上去。
    谢时依还算从容地经过云祈以后,惶惶心脏越跳越急,跨动的双腿逐渐加快。
    马不停蹄迈出机场,她才想起来看手机。
    她才晓得刘艳提前发过消息,说临时被事情绊住了脚,赶过来太晚了,安排了车来接她。
    根据刘艳提供的号码,谢时依联系上司机,很快坐车驶离。
    一个人坐在后排,她难得没有维持笔挺的坐姿,而是疲乏地倚靠靠背。
    分明不过是川流不息中的潦草一面,谢时依却好像被抽去了一半力气,浑身瘫软。
    她深呼吸几口,竭力将刚才的记忆抛出脑海,慢慢放松自己。
    没过多久,司机出声提醒:“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谢时依方才松懈些许的神经立马紧绷,挺起腰杆,扭头去望。
    不远不近的位置追有一辆哑光黑的宾利。
    不用费脑子琢磨,谢时依也能肯定操控那辆车的人是谁。
    宾利的掌舵人显然车技了得,在奔流频繁的高峰路段也能灵活走位,咬死他们这辆价值不过宾利一个零头的代步车。
    纵然司机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想方设法地错开,总是能被追上。
    两车竞赛似地绕过两三条街,依旧能够望见宾利嚣张的车头,谢时依狠狠一咬牙,干脆不避了。
    她对司机说:“麻烦找位置停一下。”
    司机靠边停下,谢时依开门下去。
    那辆顶奢配置的宾利旋即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意外,推开驾驶座车门的男人是云祈。
    六月的劲风相随灿烈日光而来,谢时依站在路边,随意拨了拨吹乱的长发,没好气地睨了那边的云祈一眼。
    她迎着不绝的风势走过去,不尴不尬地说:“好巧。”
    “看不出来我是专门来堵你的?”云祈高大身形投掷的暗影笼罩上她,言辞直接,语调锋利。
    谢时依噎了一瞬。
    她不自觉地又拨弄了两下头发,扯扯嘴角说:“难为祁总还记得我。”
    云祈不善的面色再变了变,似是很不喜欢从她口中听见这个称呼。
    “不是吗?”谢时依撩起精致涂抹的眼皮,淡淡瞥他,“祈风科技的CEO。”
    六年过去,当年云祈在大学创办,只有两个房间的小小工作室早已不能同日而语。
    祈风科技接连推出了两款火爆一时的手游,名声大噪。
    云祈作为又出钱又出力的创始人之一更是广受关注,近两年风头无二,是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
    加上他不同凡响,每每现身必定引起全场关注的优越外貌,为他招来了不少追捧者。
    所以那段采访视频才会吸引那样多的人进场,弹幕数量怕是能和一些明星直播论个高低。
    面对谢时依颇有深意地点出,云祈没做回应。
    他眼尾扫过前面那辆车,好整以暇地问:“现在准备去哪里?”
    谢时依还没接话,他自问自答:“新阅吗?”
    新阅全称新阅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这些年凭借数篇尖锐犀利,直击权势丑恶嘴脸的报道,赢得一片叫好,在业内拥有一席重地,求职者络绎不绝。
    谢时依在国外便通过视频面试的方式,成功拿到了入职券,现在可以直接去人事处报道。
    听此,谢时依稍微愣了一下,不过没有很大意外。
    他既然能查到她的航班信息,准确无误地赶来机场堵人,再查一查她回国后的去向,只是顺带的事。
    “是啊,”谢时依缓缓勾起红唇,饶有兴味地看他:“祁总要送我吗?”
    夏风缭绕,云祈瞧着她随风摇曳的大红裙摆,风情万种的波浪长发,以及明艳四射的妆容,不禁微微拧眉。
    太陌生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清雅素净的百合开成了热烈玫瑰。
    亦或是,玫瑰生来就是玫瑰,百合不过是在他面前的伪装。
    云祈轻蔑地嗤笑一声,冷漠道:“我等着你来找我。”
    话落,他掉头坐上了宾利。
    谢时依望向快速驶上公路,绝尘而去的宾利,描黑的眉头蹙了蹙。
    她说要去新阅报道是骗云祈的,再度上车后,她让司机开去了阿华店铺。
    谢时依当年离开后,云海山一是忙于应对随时可能爆炸的云祈,二是认为最大的麻烦已经不在眼前,阿华和刘艳又听谢时依的话,韬光养晦,安安分分拿着钱过日子,云海山没再干涉过她们。
    说到底,她们之于云海山而言,是比蚂蚁还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压根不值得他多花心思。
    因此阿华的店铺仍旧在老位置,但扩张了一倍不止。
    她用谢时依留的那笔钱,租下了隔壁两家店铺,打通墙壁,重新装修,将上半部分,用于日常居住的阁楼布置得更加宽敞舒适。
    阿华请了三个能干的员工,承包了两家酒店的面点供应,每天忙碌而充实。
    她清楚谢时依今天落地北城,放了员工一天假,从早上开始便关起店铺钻入厨房,亲自张罗一桌她爱吃的菜。
    谢时依抵达时,阿华差不多做好了饭菜,没戴口罩,擦着手从后厨出来。
    多年未见,阿华仔仔细细打量她,眼眶盈出泪花。
    谢时依上前抱了抱她,扯纸巾给她擦拭眼角。
    阿华接过纸巾,胡乱擦了几下,望向她空空荡荡的身后,费解地问:“艳姐呢?她不是去机场接你了吗?”
    谢时依刚准备回,一道尖细敞亮的女声从后面响起:“来了来了。”
    谢时依和阿华寻声望去,只见刘艳剪了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衣着轻熟风的职业套装,臂弯挎一只名牌包包,火急火燎地踩着恨天高进屋。
    过去几年,刘艳和郑建平分分合合,关系始终没断,她没再日日流连声色场所,而是大刀阔斧地搞起事业。
    荷包宽裕后,刘艳报名了不少营销类的课程,现今在郑建平的公司当销售。
    她外形冷艳出挑,口齿伶俐,脑子转得飞起,又有郑建平亲自指点,在这一行上手极快。
    用她的话来说,是轻而易举将那些人傻钱多的老板玩得团团转。
    她今天没能及时到达机场,也是因为被一场大佬云集的应酬绊了半个小时,再想赶去时遇到了大堵车。
    刘艳骂了饭桌上那群傻缺老板几句,快步上前,一把搂住谢时依。
    她抱了好久才松开,站远一步,从头到尾扫视她的穿着。
    有意外,又觉得合情合理。
    她们十一丽质天成,理应这样明媚夺目。
    三个人到齐,阿华精心准备了大半天的美味佳肴一道道端上桌。
    刘艳带来一瓶上等红酒,早早地开瓶醒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旁边还留了一杯给无法到场的小猫。
    袁朗和原配打了将近两年的官司,得以离婚,小猫一直带着孩子留在他身边,依旧无名无分。
    结束婚姻后的袁朗日子不再顺风顺水,在前妻家族的逼迫下,折了不少生意和人脉。
    他脾气愈发暴躁,对小猫和孩子控制得愈发严格,非必要不许小猫外出,还会时不时查一下她手机。
    但云海山没有嫌弃失去靠山的袁朗,照旧同他往来。
    谢时依她们几个心里有数,小猫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甘愿与虎作伴。
    她帮过她们一次,还想帮第二次。
    也是因为小猫和袁朗,袁朗和云海山之间的关系,谢时依她们聊天的话题很难避免地往云海山身上拐。
    “呵,姓云的那个老畜生现在生意做得更顺,更大了。”刘艳斜睨一眼软帘门的方向。
    谢时依和阿华跟着看过去,清楚她在睨被那扇门遮挡的巍峨大厦。
    昔日高不可攀,熠熠生辉的云耀集团,如今势头更为强劲,如日中天。
    谢时依有所了解,她刚刚出国那大半年,云耀集团有过短暂波动,爆出过几则非法经营之类的丑闻。
    她们一致认为是云祈的手笔。
    但他早就被云海山严密管控,爆出来的风声还没掀起多大的浪花,就被云耀集团首屈一指的公关团队消灭殆尽。
    刘艳数杯红酒下肚,脑子开始晕乎,肆无忌惮地骂:“云祈那个臭小子也是,大家都说他的祈风科技发展得这么快,全是沾了他老子的光。”
    差不多的话,谢时依在国外就听她吐槽过,在飞机上遇到的陌生人也这样认为。
    云祈曾经销声匿迹了两年,当时八成是被云海山打压得不轻,不说掌舵祈风科技,恐怕连外人都不能随便见。
    不过两年后,他高调出世,带着一款全新研发的手游。
    当年那场轰动一时的游戏面市发布会,云祈是和云海山一同出席的。
    数不胜数的镜头面前,云海山为云祈站台,公开支持他创业,云祈也表现得孝顺,一口一个“我爸”喊得亲近。
    刘艳当时就让谢时依做好心理准备,说云祈多半变了。
    他扛不住云海山的强悍高压,将一腔赤诚全部喂了狗,愿意和云海山同流合污。
    毕竟这个世上,能够抵挡世俗诱惑,在淤泥中清白生长的人太少太少。
    听此,谢时依被手表妆点的纤细手腕略微转动,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酒杯,凝视深红液体的瞳光悄然变暗。
    刘艳和她碰了个杯,一口饮尽,晕晕乎乎地说:“你这次回来,云海山迟早会知道吧?”
    谢时依浅抿一口:“肯定会。”
    她在国外的几年,云海山应该派人监视了她很长时间。
    但她表现得老实,成天奔波于学业和采访,日子一长,云海山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其实云海山盯住她,从来不是觉得她有能力推倒他,而是怕她影响云祈。
    现如今云祈看透云海山的真实嘴脸,还能和他父慈子孝,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况且现在的云祈对她……
    谢时依在猩红酒液中看见机场的一幕幕,看见那双隐在轻薄镜片下,满是憎恶厌烦的眼。
    现在都用不着云海山出手,云祈自会收拾她。
    “给你找个保镖。”刘艳真怕她这次回来会出意外,“不,多找几个。”
    “暂时不用,后面有需要再说。”谢时依放下酒杯,望向两人说:“我见过云祈了。”
    刘艳和阿华无不惊愕,纷纷询问:“怎么回事?”
    “你才回来就见过他了?”
    谢时依简明扼要讲了经过。
    刘艳又开始骂骂咧咧:“妈的,他丫气性太大了吧,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这么记仇,不就是骗了他吗,他老子那么混账,骗他活该!”
    阿华放下筷子,担忧地问:“十一,你还好吧?”
    谢时依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要来的躲不掉。
    而且假如云祈真的被云海山同化了,她都会去找他。
    送他进监狱。
    她可是为此回国的。
    三个人聊到这里,安静的卷帘门忽然被人拍得啪啪作响,一个激昂的男声传来,迫切地唤:“阿华!阿华!”
    有点熟悉,特别久违的声音,谢时依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对上一个名字。
    不出所料,阿华说:“是陆方池。”
    谢时依和刘艳相视一眼,打趣地笑了起来。
    当年陆方池见到阿华疤痕纵横的脸,惊吓不已,后面想要道歉,又自惭形秽,没胆子站去阿华跟前。
    那阵子,陆方池一得空就跑来阿华店铺附近,做贼般地躲在犄角旮旯,偷偷瞅她。
    隔三差五,陆方池还会出钱拜托路人买完阿华剩下的包子馒头,让她早点关门歇息。
    直至一次好色之徒上门闹事,油腻的男人一面口吐恶心的调戏,一面动手动脚,企图去扯阿华的口罩。
    陆方池看得那叫一个火冒三丈,冲过去就和人扭打起来。
    他平常养尊处优,疏于锻炼,三脚猫的功夫被人揍得不轻,一只眼睛肿成了熊猫。
    偏偏他不以为意。
    阿华窝火地拽住他,边骂他瞎逞能边给他上药时,他还乐乐呵呵,笑得像个傻子。
    从那以后,阿华对陆方池的态度明显和缓,他终于敢大大方方走到她店铺前,说一声:“老板,我要一笼包子。”
    久而久之,两人来往趋于频繁,阿华将他当朋友相处。
    阿华没戴口罩,起身跑去开门。
    她只把小门拉开一条缝,准备三言两语打发走陆方池。
    陆方池却更快一步,熟门熟路挤进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笑容热烈炫目,高高举起一个透明塑料箱,里面是一尾灵活游动的鲈鱼,一看就很肥美。
    阿华喜欢吃鱼。
    “我去钓的哦,坐了一下午呢,屁股都坐痛了。”陆方池显摆到这里,余光瞟见店内另外两个人,灿烂的面容倏然僵住。
    他视线一转,诧异定格到谢时依身上。
    谢时依也在瞧他。
    陆方池的变化可不小。
    他身为祈风科技另外一个创始人,起初的两三年实属是甩手掌柜,万事不管。
    后面某一天,他突然像是脑袋被雷劈过一样,转了性,也学着云祈,兢兢业业去上班。
    当下的陆方池一改学生时代浮夸到堪比彩虹的衣着打扮,身穿色调一致的衬衣西裤,头发全黑,也算是人模人样。
    “你你你,居然回来了?”陆方池放下塑料水箱,颤颤巍巍指向谢时依,下巴都快惊掉了。
    “怪不得祈哥这两天那么反常!”他狠狠甩下胳膊,愤怒道。
    谢时依眸光转动,浮出些许疑惑。
    陆方池看见她就一肚子火气,才不会告诉她,昨天云祈忽然发疯,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大会小会一个接一个。
    那阵仗大得,好像不把今天的时间填满,让自己忙得焦头烂额,云祈就难以呼吸。
    害得陆方池一度怀疑今天会猝死在公司,赶不过来送鱼。
    然而今天开到一个重要会议,云祈猝不及
    防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跑走。
    搞得一众主管面面相觑,满头问号。
    陆方池逼不得已挪去前面,硬着头皮给他找补,临时主持大局。
    “我不管你回来想做什么,别再去祸害祈哥。”陆方池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谢时依,怒气冲冲地说。
    阿华有点急,走近扯他袖子,焦灼提醒:“陆方池!”
    陆方池难得没听她的话,一个劲儿说:“否则我和你没完!”
    谢时依淡然自若,不假思索地回:“当然不会。”
    陆方池愤愤然离开,这顿叙旧大餐再持续了一段时间。
    考虑到谢时依即将入职新阅,刘艳给她在公司附近联系好了房间,还送了辆代步车给她用。
    饭后,谢时依喊了代驾,先回去了。
    中档小区,两梯四户,谢时依手持钥匙,搭乘电梯抵达二十三楼。
    轿厢门一开,她撞见四五个工人忙进忙出,搬来全套大件家具。
    谢时依狐疑地朝左边拐去,发现是隔壁房子。
    看样子也在搬家。
    谢时依没多在意,快速解开自家门锁,简单收拾后,洗漱睡觉。
    她要倒倒时差。
    昏天黑地,日夜颠倒地恶补了一天一夜的觉,彻彻底底赶走长时间飞行带来的疲惫,这个清晨,谢时依神清气爽地早起。
    她化了全妆,换上简约干练的职业套装,踩一双细高跟,细致护理过的长卷发垂落在薄削后背,拎上一只手提包,不徐不疾地开门出去。
    恰逢隔壁房子也响出清脆的开门声。
    谢时依原本目不斜视,可是眼尾无意间瞥见一抹颀长身影。
    丝丝缕缕的熟悉感勾得她偏头望去。
    果不其然,望见了云祈。
    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躯被衬衫西裤完美勾勒,左手抓一件深色西服,没戴眼镜。
    他淡淡撩起眼皮,对上她的视线,深沉若浩瀚汪洋般的瞳仁里没有半点惊异。
    显然清楚邻居是她。
    谢时依刹停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相邻的两户,再望向他,禁不住气笑了。
    “真是难为祁总了,跟着我来住这种档次的小区。”谢时依才不认为这是意外。
    云祈也敢作敢当,上前一步,沉沉俯视她回:“这不是为了离你更近一点。”
    冷若大雪漫天的语调,掀不起丝毫暧昧旖旎。
    谢时依知道他是为了报复。
    经年不改的清冷薄荷无声弥漫,肆意入侵,谢时依提着皮包的指节紧了紧,眼尾瞭过他左手,那枚银白色的戒指被深色面料衬托得更为醒目。
    “你追着前女友不放,你现女友知道吗?”谢时依视线重新移到他英挺的眉眼,凉凉问道。
    云祈应得毫不犹豫:“她当然知道。”
    谢时依:“……”
    云祈双瞳跳动汹涌烈焰,牢固盯住她,语含嘲讽:“而且谁说你是我前女友?”
    呵,他都不承认她前女友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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