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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章 证据我还能和自家宝宝计较?

    云祈再回学校,差不多十二点,临近谢时依一上午的课结束。
    他径直前往新闻学院,站去她教室门前,透过窗户望她。
    下课铃声打响,谢时依不着急离开,拿着厚重的专业书走上讲台,请教教授。
    其他学生鱼贯而出,云祈顶着一众目光,逆行入内,走到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收拾课桌上散乱的文具。
    谢时依专心致志地问完问题,眸光转向下面,才注意到云祈。
    整间教室,除了讲台上的师生,也只剩下他了。
    她座位上散开的物件全部被归类整理,装进了书包。
    “哟,男朋友来接你了?”教授打趣一句,唯恐吃到新鲜狗粮似的,抱起书本快步离开。
    谢时依细密的眼睫闪了闪,抱着书走下去,刚把手上这本插入书包,拉上拉链,就被他扯住胳膊,拉入怀中。
    他埋首在她肩窝,抱得尤为用力,谢时依懵然地眨眨眼,不确定地问:“你怎么了?”
    云祈也说不清具体怎么了,生平头一次浮出强烈恐慌。
    尤其回了一趟别墅,亲眼目睹云海山的态度,这份慌乱愈演愈烈,胸腔堵上浓厚不安。
    赶回学校的一路,云祈将车开得风驰电掣,只想快点赶回来,快点见到她。
    否则,她就会如同昔日亲手剪断细线的风筝一样,永远离开。
    谢时依半晌没有听见回应,只感觉他拥住自己的力道更加强悍。
    直觉告诉她多半和早上的事情有关。
    当时她脱口而出“问你爸”,是裹挟了强烈怒火的。
    气恼的源头不在他,但确确实实迁怒到了他。
    然而眼下,被他严密地揽入温暖怀抱,感受到他蹭在脖颈间,略有些忐忑和委屈的举动,谢时依什么脾气都没了。
    心头除去塌陷一角的柔软,只剩又酸又胀。
    那样一个张扬热烈,明若灿阳的男生,就该永远骄傲,永远自在逍遥,不要和忐忑、委屈这种字眼沾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晋安雄,对我爸有敌意,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生他们的气,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云祈蹭在她颈窝,闷闷地说。
    谢时依胸腔的酸涩堆积得满满当当,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不止一次因为云海山迁怒到他,她一开始来到他身边,也是因为云海山。
    这要她如何保证?
    云祈没得到回应也不急,有条不紊继续道:“你给我一些时间,如果他们真的做了错事,我肯定不会站在他们那边。”
    谢时依眼睫眨动的频率加快,一点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他刻进骨血里的坦荡骄傲,注定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样纯粹的他,也注定是给予云海山沉重一击的最佳人选。
    谢时依却无端涌出害怕,禁不住问:“如果我做了错事呢?”
    云祈圈在她腰上的手缓缓松开,直起脊背,疑惑地俯看她。
    “不是违法乱纪那种。”谢时依被他盯得局促,期期艾艾补充,“是,是和你有关的。”
    “当然是原谅你啊。”云祈轻捏一下她糯米团子一样的脸,不假思索咬定,“我还能和自家宝宝计较?”
    ——
    又过了一夜,校园内部关于谢时依好友是小三的舆论依旧居高不下,正是大伙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室友们替谢时依捏一把汗,以防她听到不舒服,要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谢时依听到的确会不舒服,不是为自己,是为小猫,为那些有苦难言,暂且无法点明的原由。
    但要她不出门是不可能的。
    尤其这天上午,她手机还弹出一个可疑的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对面一个男性直截了当地说:“谢小姐,云董事长要见你。”
    谢时依知道自己和云祈在一起,一步步引导他去深挖爱之家的背阴面,云海山早晚会上门,因此不算意外。
    她举着手机走去阳台,越过葱茏茂密的树影,望见不远处的道路上停靠一辆汽车。
    似乎是上回在爱之家后门见过的大众,特别低调,不会引起过多关注。
    “请你马上下来。”对方用了敬语,却没有一点尊敬,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睥睨感。
    谢时依清楚自己假如不下去,他肯定有的是法子。
    她挂断电话琢磨了片刻,没有先知会云祈。
    谢时依坐上大众,一路驶出学校,越开越偏,最终停在一家茶室。
    从上车到进入茶室,她手机接收不到一点信号。
    显然是安装了屏蔽装置。
    谢时依心头打鼓,但还算镇定地跟上引路的服务员,走去一个包间。
    云海山身穿一套显贵正装,泰然自若地端坐在茶桌前面,慢条斯理将一小份普洱放至紫砂壶,提起沸水冲泡。
    不比前两次有云祈的见面,谢时依没有假模假样喊一声“叔叔”,直接落坐到他对面。
    云海山盖上紫砂壶盖,颇有耐性地等待润茶,慢慢掀起带有褶皱的眼帘,朝她瞥去。
    从底层摸爬滚打,触及高位且稳坐高位多年的年长者哪怕是不咸不淡,轻若鸿羽的一眼也自带威压。
    谢时依被桌面掩盖的双手不由团了起来,表面仍是波澜不惊,清淡地看回去。
    润茶时间半分钟左右,云海山端起紫砂壶,利落倒掉第一道茶汤:“不好奇我找你来做什么?”
    “和云祈有关吧。”谢时依淡声回。
    云海山认真冲泡第二道茶,沉沉目光落到热气腾腾的冲泡沸水:“我儿子目前挺喜欢你。”
    谢时依一瞬不瞬盯视他手上的动作,没吭声。
    云海山冲泡出第一壶可以饮用的茶汤,倒入茶杯,兀自品茗:“你要是安分守己,不动别的歪心思,我不是不可以放任你陪他玩完大学。”
    三言两语,谢时依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认为她和云祈能走出大学这座象牙塔,抗过残酷的社会现实。
    毕竟他们的出生、经历天壤之别。
    但这个阶段,云祈还在意她,云海山便不会强加阻拦。
    他对云祈可是慈父,向来有求必应。
    谢时依浅色瞳仁微微闪动,显露恰如其分的疑惑:“怎样算安分守己?”
    “大宝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云海山平铺直叙,不显喜怒,“你来自哪里,为什么会被宋一接走,你身边的朋友为什么那么复杂。”
    谢时依嘴角扯出轻蔑的弧度:“你是来这些来威胁我吗?”
    “我是提醒你。”云海山又给自己冲了一道茶。
    “我敢和云祈说,大不了我们就分手,”谢时依语气轻松,浑然不在意一般,“可是你敢吗?”
    云海山端起茶杯的手滞在半空,掀起眼皮盯她。
    “有几分胆色。”云海山浅抿一口茶,很快恢复掌控一切的泰然,“难怪他们两个都瞧上了你。”
    谢时依神色温淡,不置可否。
    云海山放下茶盏,不徐不疾地反问:“但你现在会和大宝说吗?”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谢时依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实际身份能够一直瞒住云祈。
    终有一日,她会自己揭露。
    但确实不是现在。
    这个阶段,她还需要和云祈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怎么能推着他一步步发现幕布,撕裂幕布,打破至亲之人营造的楚门的世界。
    “说不定,万一有人把我逼急了,我也许会破罐子破摔。”谢时
    依无辜地眨眨眼。
    云海山锋利眸光直直盯她,忽而无所谓地轻嗤一声:“你朋友在云耀附近开店肯定很辛苦,只要我一句,她可以回到原来的位置。”
    谢时依心头猛然一紧,他所说的原来的位置指的是阿华原本的下场。
    被丢到国外最最穷凶极恶的红灯区,任人作践至死。
    “还有你那个姓刘的朋友,”云海山慢条斯理说,“她也可以回爱之家。”
    谢时依咬紧齿关,回视他的眼中不自觉染上狠意。
    云海山像是就希望看见她这般又气又恨的模样,这才是一十二岁的年轻人在他面前应该有的状态,他笑出了几分畅快。
    “只要你老实听话,陪大宝玩完这一两年前,她们还可以保持现有的生活。”
    云海山不认为阿华的店开在云耀集团附近是巧合,更不认为谢时依这样一个被宋一养大的女生,出现在云祈身边是缘分。
    他们几人肯定有所目的。
    但架不住云祈喜欢她。
    云祈已经因为这个女生和云海山闹过红脸,甚至对他有所质疑。
    他无论如何不能失去这个儿子。
    谢时依放在桌面下方的双手缠得越来越紧,虎口被掐出了好几个月牙。
    茶室弥漫上等茶香,理应安神醒脑,她却感觉是置身滚滚岩浆般的燥热,呼吸艰难。
    谢时依凝视那双阅经无数,四平八稳的眼,不着痕迹深呼吸一次,咬牙问道:“除此之外呢?”
    云海山粗实的眉头明显拧动:“你挺贪心。”
    谢时依:“你不也一样?”
    恶贯满盈,却时刻妄想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
    云海山沉沉注视,无形之间的肃杀压力自四面八方奔涌,不停缩短威慑范围,严实罩向对面娇小的,恍若不堪一击的女生。
    有那么一瞬间,谢时依被他凶悍迫人的气场慑住,却不敢微弯一点脊梁。
    她自坐上那辆大众起便坐上了赌桌,只能豪赌到底。
    两人悄无声息对视数秒,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厮杀无数来回。
    倏地,云海山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至一半说:“你乖乖点头,最近烦恼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谢时依定向那个轻薄的文件袋,心脏咚咚乱跳,不假思索地应:“好。”
    “你要是做不到的话。”云海山点到为止,没有言明,但警告意味显而易见。
    谢时依拿上文件袋,走出茶室坐上大众,被原路送回。
    她下车回到寝室,迫不及待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只U盘。
    插上电脑,U盘存储内容一目了然,只有一段录音。
    谢时依戴上耳机点开来听,一男一女,极有辨识度的嗓音清晰响起。
    是袁明枝和陈丰阳。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我不想看见那个贱人和她的野种!这辈子都不想!”
    “明枝你别急,我肯定会帮你,你想让我怎么做?找人收拾他们一顿?”
    “不,不够!她不是很爱她孩子吗,我要让她孩子消失!”
    “明枝,你不会想……”
    “把她孩子偷了,再丢去一个谁也不找的地方,最好是大山里面,我要让他这辈子吃尽苦头!再也不知道自己爸妈是谁!”
    “这……这不是拐卖儿童吗?这是犯法的,明枝,我们不能这样做。”
    “哪有怎样?那对母子本来就是下贱坯子,活该!”
    “明枝,这……”
    “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你连这个都不敢,凭哪里做我对象?”
    “明枝,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把孩子送走,你就答应和我在一起?”
    “对。”
    录音中的女声愈发失控疯癫,近乎丧失理智。
    谢时依从头至尾地听完,拳头逐渐收紧。
    这条录音肯定不会出自两个当事人,也应该不是云海山的手笔。
    若非云祈在管这件事,云海山才不会在意,这事估计在他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谢时依茶色眼珠缓缓转动,思索一圈,约莫这条录音是方玲玲的后手。
    方玲玲利用袁明枝给她添堵,但为了防止袁明枝反咬一口,提前在她身边安插录音设备,以备不时之需,太像方玲玲会做得出来的事情了。
    谢时依马不停蹄,登录去年卖狗事件时注册的微博账号,详细整理,并附上这段音频。
    写一篇曝光新闻稿,她太擅长了。
    袁明枝近期大火的缘故,不少狗仔在挖她黑料,这条负面爆料一经发出,堪比晴空霹雳,炸出了好些嗅着味道赶来的。
    证据确凿,谢时依这条微博分分钟被转载传播,热度加速发酵。
    谢时依气定神闲地端坐在书桌前,不停刷新最新评论,一一截图给小猫。
    曝光不出四十分钟,云祈打来了电话。
    他尤为焦急,语气出乎寻常的快:“在哪里?”
    谢时依实话道:“寝室。”
    “十五分钟以后下来。”云祈言简意赅。
    谢时依结束通话,又逛去了微博,满意地看着热度一点点被顶上高位,爬上热搜。
    她掐着十五分钟下去,云祈骑着机车,火急火燎地赶到。
    他跨下机车,一奔向她就问:“哪里来的证据?”
    他整天都在工作室忙活,忽然接到袁明枝被曝光拐卖幼童的消息,即刻查了发布微博的ID信息。
    如何料想查出的条条款款居然指向了她。
    于是云祈风驰电掣地赶了过来。
    谢时依知道瞒不过他,他都轻易找不到的切实证据,她怎么可能简单搞定?
    “你爸给我的。”谢时依直接说。
    “他找你了?”云祈眼底涌动紧张,不安地上下扫视她,唯恐她遭受伤害,“他说了什么?”
    谢时依避重就轻:“他让我好好和你在一起。”
    云祈怀疑:“还有呢?”
    “没了啊。”谢时依一口咬定,“他这次挺好的。”
    说着,她瞳仁闪烁,错开视线,避免直视。
    云祈目光锁定在她小巧一张脸,没放过一丝半毫的细微表情,他眉心由不得拧动,神情更为晦暗难看。
    谢时依余光瞟着他,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
    她还算遵守和云海山的约定,没有多讲其他,但云祈对云海山的芥蒂显然不减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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