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徐行俭,让你久……

    一载连改三元,于百姓而言并无实感,朝堂上的风波,终归是沦为人们饭后的谈资。
    魏杜仲登基后,一改往常的放荡不羁,老实本分地听着丁重黎的教导,宵衣旰食,勤政不怠朝乾夕惕。
    励精图治,使民生欣欣向荣,安居乐业。虽称不上什么明君,倒也说得上是个好皇帝。
    金黎思见过几回魏杜仲,听了她叫苦不迭的抱怨,却看得出她眉宇间的春风得意,只笑了笑,未置一词。
    “你让我替你在徐行俭身上放了你的念,如今他醒了,你怎么不见他?”魏杜仲推了折子,抬头问道。
    金黎思斜靠在桌边,似乎想到什么,笑息温软,摇头道:“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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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她一阖眼便能知道徐行俭身处何地,自他醒后,如初生孩童,稀奇地每日四处游荡。
    他是个极其聪颖的人,不过醒来数日便适应了一切。
    魏杜仲复了他定国侯之位,又编了个由头,说他游历时摔下悬崖失忆了,其余一概未告知。
    因此他不断地在府邸中寻找着从前的蛛丝马迹,向下人们旁敲侧击,可无论他怎么回忆,却始终什么也记不起来。
    后来,天生豁达的他,索性也不想了,整日泡在书房看书。
    日阳西斜,徐行俭揉了揉泛着酸胀的眼睛,他竟是看了一天的书。
    “笃,笃,笃——”
    徐行俭搁下书,朝门口道:“进来。”
    搬着一个大箱子的小厮撞开门进来,将箱子丢在地上,发出重重的闷响声。
    小厮擦着额头的汗,乐呵地对徐行俭道:“侯爷,您旧时爱读的书,读过的书呀都在这了。先前封府时,还是莺儿心细,说要好生收着这些书…哎呦,瞧我这嘴笨的,该打嘴,打嘴。”
    从前的事他都知道的差不多,封府一事再被提及,还是有些恍惚,他怎么会这样轻易受人哄骗,行谋权篡位之事,真是荒唐可笑。
    徐行俭喟叹一声,玉指向外轻挥几道,“无妨。”
    坐了一整天,他起身活络了下身体,走到箱子边,随手捡起一本书来翻开,上头的笔迹墨色转淡,密密麻麻的注释心得,熟悉的字迹却是陌生得很。
    又翻了几本,兴致缺缺。
    他垂下手,将书丢回箱中,莫名有几分烦躁与怅然若失,他到底想要寻到什么,什么叫他如此执着。
    空缺的记忆让他抓心挠肝,不知如何是好,如今一刻不停地看书,也是为了刻意逃避这样的心烦意乱,可见效甚微。
    徐行俭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不死心地一把推倒箱子,箱中的书悉数铺在地上。
    “侯爷,你这…”本在叽叽喳喳回忆往昔的小厮低呼一声,从前徐行俭极其珍爱这些书,如今不知道怎么发疯了似的,居然毫不怜惜地倒在地上。
    徐行俭保持应有的涵养,揉着眉心,对身旁聒噪的小厮道:“你先下去吧。”
    没了聒噪的声音,徐行俭平静地蹲在地上一本接着一本翻看。
    清冷的月光打在他玉白的衣裳上,照得他身旁光亮,微微皱起的眉峰,在这样的月色下反倒显得他有几分脆弱。
    斜卧在屋顶上喝着梦中仙的金黎思,勾起嘴角垂眸透过掀开的瓦片欣赏,嘴里低喃着:“像只白猫儿似的。”
    夜中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吹跑了些金黎思的醉意,她自嘲一笑,对着赵玄音说了那么一通大话,可真到了人面前,却做起了缩头乌龟,当起了胆小鬼。
    她害怕,犹豫,担心没了那些记忆的徐行俭不会爱上现在的自己。
    思及此,金黎思猛灌了口酒下肚,甘甜醇香的酒迷乱了她的思绪。
    若是喜欢便皆大欢喜,要是不喜欢,金黎思暗自想,她会用天底下所有最好的东西捧上来供养他,只要他留她身边。
    没有人会比她对徐行俭更好的。
    金黎思爬起身,目光乍然与出来的小厮对上,小厮向她眨了眨眼,她回以淡淡的笑。
    她想着,再给他一些时间,或许他会心甘情愿走进自己的圈套。低头眷恋地最后看了一眼徐行俭,转身离去。
    一宿未睡,徐行俭眼
    底发青地丢开一本书,他翻遍了自己如今都想看的书,却没有找到任何他为之一动的东西。
    颓废地坐在地上,手向后却意外撑到一本书,险些叫他滑倒。
    徐行俭脸色不虞地抓起这本不速之客,有些诧异地念着书名,“四境游记。”
    游记?他疑惑至极,这本书放在那堆书中可谓是个异类,待他摊开时,一片纸悠悠滑落。
    徐行俭眼疾手快地抓住,瞬间仿佛心跳都漏了一拍,随之疯狂悸动,强压着叫嚣的心跳,徐行俭凝眸看去。
    【天德十四年,我欠徐行俭一个谢礼。】
    猛然起身,刹那间,他只觉头晕目眩,当即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直地扑倒在地,浑身发软时,手却死死攥着那张纸条。
    好一会,缓过劲来后,他支起身,挪开纸条右下角苍白的手指,【金黎思】三字落入眼帘。
    他不必多想一刻,便笃定这些天,他要找的就是此物。
    但若是他再瞧得再仔细些,便能发现,上头的墨迹分明是近几日才写上去的。
    徐行俭抬起憔悴的脸看向窗外,天光乍亮,黎明将至。
    –
    皇宫。
    下了早朝,魏杜仲打着哈欠准备在养心殿躺上一会。
    只才进养心殿,门外太监便急匆匆进来通报,“皇上,定国侯求见。”
    魏杜仲睡意顿时消去不少,眼睛发亮地笑道:“快请进来吧。”她转身坐着,等人进来。
    人一走进,魏杜仲还是忍不住咂舌,她这个弟弟,清姿明秀,俊美无俦,即便是脸色不大好看却仍旧气质绝佳,真是个玉面美人。
    “参见皇上。”玉面美人淡淡开口。
    魏杜仲调笑道:“哟,这不是定国侯吗,怎么今日有闲工夫来宫里啊。”
    徐行俭神色泠泠,“不知陛下可识得一位名为金黎思之人。”
    一听这名字,魏杜仲更是没了睡意,本想按照金黎思先前所说,不知,可摸着下巴略一思考。
    哼,这金黎思总不知好歹,这坑点她那蒙点她,她总要讨些回来吧。
    魏杜仲笑意绽得更大了些,“知道啊,我可太认识了,怎么,你想寻她不成。”
    徐行俭听此,眸色微动,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喜色,“是。”
    “你寻她做什么,你还心悦于她不成?”魏杜仲装作诧异倾身问道。
    徐行俭抿唇不语,眉宇见透出些烦躁之色。
    把这些表情看在眼里的魏杜仲,想拍着桌子大笑,生生忍住后,故作遗憾道:“可惜,金姑娘心有所属,已经成亲了。”
    “什么。”徐行俭猛然抬头,心间阵阵抽痛。
    成亲了,莫非他这些天一直郁郁寡欢,就是因此?
    徐行俭眸光一暗,看上去竟有几分落寞,随后用发哑的声音问道:“那她在何处?”
    魏杜仲快要憋不笑了,于是赶紧说了一个地方,看着徐行俭匆匆离去的背影,终于拍着桌子放声大笑起来。
    “金黎思啊,金黎思,你也有今天,该!”她乐的不可开交。
    徐行俭来不及思考,为何金黎思会在宫中,只随着疯狂的心意,大步走去。
    是一处较为偏僻的地界,徐行俭站在院外,担心自己吓着人,于是深吸一口,平静下来。
    听见院内发出豪放的大笑声,徐行俭身体略微一顿,轻扣响门。
    “咦,谁啊。”一声娇俏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随后打开门。
    徐行俭目光越过开门的红月,被院中躺在树上逗猫的人吸引了所有视线。
    本玩得起劲的金黎思,也偏头看来,心下一惊。
    “小心!”徐行俭大骇,树上的人受惊掉了下来,顾不得其他,他急忙箭步追去接人。
    可这个距离极容易砸伤他,金黎思在二人即将相撞时,手下一推徐行俭,借力翻身站好,顺势还摸了把同样受惊的猫儿。
    金黎思低头懊悔,怎么又是这样窘迫的境地重逢,与她设想的完全不一般。
    与金黎思的尴尬不同,徐行俭收回伸出的双手,未见到人前,只听个名字便已经心跳难止。
    如今见到人后,徐行俭却心如止水,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金黎思安抚猫儿的手一顿,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你说什么!”
    徐行俭木着脸,这次比刚刚底气不足更多了些坚定,“同你夫君和离,我定待你比他好,百倍,千倍。”
    如晴天霹雳,金黎思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徐行俭说出的话,他疯了吗?
    “我保证。”徐行俭半晌没得到回应,误以为是自己唐突了,连忙向天竖指发誓。
    可下一瞬,金黎思握住他的手,眼底笑意满得将要溢出,“可是,徐行俭啊,我的夫君是你啊。”
    一切圈套设计还未实施,徐行俭便已经迫不及待钻了进来,金黎思哑然失笑。
    徐行俭发愣中,一个温热的唇印了上来,顷刻,平静地心海乍起千丈波澜。
    一触即分后,金黎思揽住他的脖子,贴在他的左耳畔道:“徐行俭,让你久等了。”
    爱一个人,是失去记忆也会一见钟情的热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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