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我讨厌你

    金黎思将手摁在赵玄明胸口,抬眼定定看向解忱。
    “原先我猜了许多人,文安公主,定国侯,淑妃等等等等,这些人都有谋害赵玄明的动机,可一一探查下来都没有结果。百思不得其解后,我才发现我忽略了一个与他朝夕相处、寸步不离的人。”
    “自从上回赵玄明病重而你却不在时,我就略有疑心,但我没有深究。因为你总是处处维护保护皇帝,我只当你是个忠仆。”
    手下运气,本逐渐失温的赵玄明开始抽搐嘶吼。
    解忱抱着手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听她分析。
    “后来,象州失粮,论律理当被抄斩的户部尚书,在皇帝面前胡乱攀咬牵扯数部。大敌当前,皇帝不敢轻举妄动,最终他们仅是被革了职,都保全了性命。”
    “本这件事也就了了,但是始终游离事外,却忽然得利的你,受命协理刑部。这才让我开始怀疑你。”
    解忱眉尖微翘,她居然能懂这些弯弯绕绕的。
    “刑部的人你处理的很干净,我插不进手。但你唯独漏了一个人,刑部员外郎——袁情。不怪你疏忽,只是此人前几日才回京,我留了个心眼,便派人暗中保护他。”
    “不查不知,自你在刑部上任后大刀阔斧,料理四境地方的旧宗案件,手不知不觉伸到了齐州。我想齐州除了产粮诸多外,还能有什么让你看得上的?”
    齐州水路通四境,是本次为前线运输粮草的最佳通道,而解忱堂而皇之将其封住,叫何人不怀疑他的心思。
    可为什么他要这么做,金黎思百思不得其解。
    金黎思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他,问出了她今天最想问的话:“解忱,你到底是谁啊?”
    解忱回望她,长长地叹息一声,“你怎么变得愈发聪明了?”
    他就说不让她进这后宫,把她都教会了这些阴谋算计。
    二人对视良久,气氛焦灼,忽而被赵玄明的一声低喝打断。
    “呃啊!”
    解忱扣住她的手,阻断她继续对赵玄明输送灵气,“住手吧,时至今日,他是死是活都无关紧要了。”
    断了灵气输送,赵玄明又迅速丧失生机。
    解忱又是喟叹一声阖上眼,松开她的手退开几步道:“我乃前朝皇室遗孤,李氏,李不忱。”
    金黎思心下一乱,难以置信地对上解忱疏淡的眼眸,“前朝遗孤,可是,前朝被灭已将近百年,你…如何活下来的?”
    “当年李氏一族被赵氏屠戮殆尽,唯有我那喜爱游山玩水的父王母妃逃过一劫。家国受辱,山河破碎,他们也被下令追杀,只能四处躲藏。”
    “他们劫逃半生后才安定下来,老来得子生下了我,他们不期望我能报仇雪恨,为我取名为‘不忱’。”
    不忱,不忠,不孝,不义。
    金黎思忽然想到什么,猛得抬头,“解忱,你仍然想复国!”
    齐州水路受封,粮草无法及时押运前线。而象州不翼而飞的粮草也定然在解忱手里,他掐住齐州水路,是为了偷偷将粮草送到赤连国手上,一箭双雕!
    “你与赤连联合,便同与虎谋皮,你…”
    不,不。
    金黎思又想到,他根本不是想复国,只是想借刀杀人,只为报赵氏灭族之仇。
    那么赵玄音此战必定是万分凶险,九死一生。
    金黎思顿时坐不住了,世上对她好的人已经不多了,死一个少一个,她
    不能坐视不理。
    “去哪?”解忱伸手将她拦住,“皇帝宾天,国不可一日无君,理当皇后坐镇。”
    金黎思双眼赤红,怒目圆睁疾声道:“当年你拦了我一次,现在还要再拦我第二次吗?”
    “你去了也无济于事,不如留下来演一场好戏。”解忱流露出几分笑意,但下一瞬,一柄冰凉的匕首动作极快地刺进他的腹部。
    金黎思厌烦地抬手撇开他,转头道:“你的仇是你的事,我只要救我的人。”说罢,快步离去。
    解忱失力地跪坐在地,捂着自己潺潺溢血的腹部,斜靠在龙榻边。
    他扯着惨白的嘴角同已是死人的赵玄明道:“真是奇怪啊,明明她总是扰乱我的大计,可我却总是不自觉的百般迁就,万般纵容,不甘心啊,好不甘心啊。你说为什么呢?”
    似乎才想到对面的人早就凉透了,他自嘲一笑,挑眉道:“哦,忘记了,上一个这么痴心于她的人,已经死了。”
    皇帝驾崩,天下缟素。
    金黎思还未出宫,便被浩浩荡荡入宫的朝臣拦在原地。
    “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皇后娘娘!”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被迫入了太极殿议储。
    “这可如何是好!”群臣议论纷纷。
    “皇后腹中皇嗣不过四月,而天下不可一日无君,请皇后、文安公主尽早则定人选。”丁重黎无奈站出请示。
    皇帝这一脉子嗣稀少,一时倒挑不定人出来。
    “皇室无人,这,这,哎!”不少朝臣也急得团团转。
    “何人说皇室无人?”殿外传来雄厚的声音,再就是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定国侯?”
    “他不是不参理朝政?”
    徐泊名满脸得意地笑着,手上端着明黄色圣旨,望向高处不为所动的文安公主。
    “不知定国侯这是何意?”丁重黎指着他手上的圣旨问道。
    徐泊名就等人问话,他高举圣旨,“此乃先帝,不先祖遗诏!”
    此话一出,群臣纷纷跪下。
    徐泊名继续说道,“此上书写,定国侯世子乃先孝德明仪皇后之子,毋庸置疑。”
    他将圣旨传给身边的丁重黎等人,由他们校对。
    金黎思心绪不宁,因此错过了徐行俭阴沉似要将她拆吞入腹的眼神。
    “不错,正是先帝笔迹!”丁重黎跪下高呼。
    “哼,那是自然,事不宜迟…”
    “慢!”孟闻详站出,“此事重大,当再验一道。”
    徐泊名呵斥一声:“大胆!孟闻详,你敢抗旨吗?”
    “不敢,只是保险起见,也为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若世子当真是先孝德明仪皇后之子,又有何不敢验?”孟闻详拱手道。
    文安公主冷笑一声:“蠢货。”,未做声就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来人,取两盆水来,滴血验亲。”丁重黎吩咐道。
    没过一会,碧云与红月端着两盆水上来,静候一旁。
    孟闻详做了个请的动作,“文安公主,定国侯,请。”
    夫妻二人貌合神离,此刻不再多看对方一眼,上前各滴了滴血便离开。
    “世子,请。”
    徐行俭分别看了一眼站在两侧的人,冷笑一声,也各滴了一滴血进去。
    丁重黎上前查验,了然道:“世子之血与公主融合,与定国侯不合。”
    群臣本就信了四分,如今更是不疑有他。
    丁重黎含泪跪下道:“世子德才兼备,仁爱广被,更为先孝德明仪皇后之子,又有先帝遗诏,是为圣君最佳人选!”
    “臣附议!”
    见徐行俭要登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金黎思懒得再看,准备从殿后偷偷溜走。
    她着急着呢。
    “皇后,去哪?”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她浑身一激灵,有些古怪地扭头,这是徐行俭能说出来的语气吗?
    不似他平常谦逊温和的嗓音,冷冽中夹杂着几分戾气,叫金黎思顿时毛骨悚然。
    她不敢多做停留,趁他站在原地冷冰冰地看着她时,甩了一道灵力过去。霎那徐行俭眼前一恍,再睁开时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金黎思一路狂奔,心中莫名的酸涩让她悄然打开传音。
    “我讨厌你。”这回的声音极淡,没有丝毫起伏,却震耳发聩,金黎思一瞬间愣在原地。
    她慌忙地将它掐断,不愿再想,但那声音却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她耳边,尖锐得几近要刺穿她的耳膜。
    忽然,一滴水滴在她手上,她抬头望天,乌云密布下豆大的雨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脸上。
    她匆匆抹了一把脸,现下不敢有丝毫耽搁,随即足下轻点疾跃往宫门赶。
    临近宫门,一道红袍身影背对而立,潇潇雨落,将半边濡湿成深红色,给向来孤高恣意之人添了几分落寞。
    金黎思微眯着眼手下一握,长刀即现,厉声喝道,“李不忱,你当真非要拦我不可!那就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了!”
    李不忱缓缓转过身,清俊无俦的脸上是金黎思读不懂的情绪,太过复杂。而此中站绝对上风的便是那滔天恨意,她这倒瞧出了一二,于是愈发警惕地握紧手上的刀。
    他垂目打开手上的匣子,略有眷恋地抚摸几道,讥笑一声:“呵,还你!”旋即将匣中的两柄刀向她狠掷过去。
    “此后,我们再无瓜葛,下次见面时必兵刃相见。”
    金黎思有些诧异地接过两柄一长一短的刀,她抬起头有些语塞地轻吐一声:“你…”
    “走吧。”李不忱苍白的脸上所有情绪悉数退出,徒留下一层淡漠之色。
    金黎思在宫门挑了一匹膘肥体壮的马,将刀插入马袋中,翻身上马一路狂奔。
    途径一辆与众不同的马车,她微瞥一眼,只见车帘伸出的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似乎是一女子之手,不过仍未见其人,她极快收回目光扬鞭向齐州奔去。
    “公主,我们的粮草已经快吃尽了!”
    赵玄音微颔,头也不抬地继续看沙盘,“还能再撑几日?”
    “最多不过十日。”
    张任己一拳砸在桌上,气愤地踹了几脚凳子,“娘的,赤连哪来的那么多粮?好像吃不完似的!”
    “那便再等十日,马上就会有粮了。”赵玄音笑了笑,安抚张任己。
    张任己自是信她,公主说马上有粮,那就是马上有粮,他也不再忧虑。
    “公主,你说召集二十万兵马来幽州,但你又不发兵反击,就天天守在城里面。不出去打打,那些人天天在城外犬吠,还以为我们没人呢,真他娘的憋屈。”张任己向她发牢骚,先前他没人的时候都敢出城门和他们打上几回。
    “无妨,莫逞匹夫之勇,着了他们的道,任他们骂去吧。”赵玄音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张任己点头,随后同左右副官交代事情。
    “对了,”赵玄音抬头,“西境战况如何?”
    一副官上前回答道:“回公主,如您所料赤连白狼部吃尽粮草后就退兵了,魏将军已收回失地。”
    赵玄音支着头
    若有所思,“看来他们是往这头赶了,传令下去,这几日夜班换勤些,不得有丝毫懈怠。”
    “是!”左右副官领命下去。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