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象州失粮案

    击退白狼部后,徐行俭等人也未乘胜追击,今夜的目的也只是为将朔州城的百姓救出。
    徐行俭令人去清点敌军留下的粮草军资,忙活一通才得空去看身后执槊之人。
    方才徐行俭就见此人一马当先,挥槊杀敌,身姿矫健,叫人一看便知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
    虽来人沉默寡言,不知姓名,但他也略有猜测。
    想是对面亦不知自己是谁,徐行俭善解人意地先一步开口,手挽花收刀,抱拳笑道:“阁下就是今年的武试魁首,魏杀秋魏大人吧。我乃定国侯之子,徐行俭字行之。久闻魏大人大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魏杀秋本冷俊的脸微动,未曾料到眼前的人竟先拜会他。
    他本就是临时受公主之令前来增援,岂会不知他就是美名远扬的定国侯之子,徐行俭。
    魏杀秋流落街头这么些年,听得最多的就是此人的名讳。原以为不过是侯府为他造的虚名,如今看来倒像那么回事。
    不过魏杀秋也只是冷淡地拱手行了一礼,“安西节度副使,魏杀秋拜见世子。”随后便不再说话。
    丞翼女见此蹙眉,刚要开口斥喝一声,被人制止。
    徐行俭平生也是第一次被如此对待,与身侧的丞翼女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这样的有才之士,性情孤高清冷些也是正常的,徐行俭倒是欣赏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因此介怀。
    被压着打了这么些天,今日终于是扬眉吐气了,回程时士兵们抱着夺回的军资个个喜笑颜开。
    后徐行俭、魏杀秋与赤连白狼部几次交锋大捷的消息传进京城,龙颜大悦,气色都好了不少。
    “皇上,这魏杀秋可真是个可塑之才!”兵部尚书李文彬自从进殿就连夸他数次。
    好在,众人都是如此想的,也没有人嫌他烦。
    “咳咳,朕知道。”赵玄明笑着咳嗽两声,精神不济地向金黎思挥手,“皇后说罢。”
    本在一旁写字的金黎思抬头,对上下头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
    前几日金黎思才安分会,后又被小皇帝提出来,偶尔在他不适时让她做传话人。
    金黎思本觉着二人那日后已分道扬镳,若不是有赵明仪做靠山,小皇帝早废了她这一时兴起的后位。
    可现在却好似不是这么回事,她略有疑惑,不过正合了她心意,也就不深究了。
    她搁下朱笔,拿起手边的折子,递给身旁的小太监,“今日请各位大人进宫是有其他要事商讨,这是象州传上来的折子,请看吧。”
    折子经太监手传了一遍又送了回来。
    看罢,殿中的官员们皆是一惊,其中最害怕的莫过于户部尚书崔行思,眼珠子骨碌碌转动。
    “象州、良州、齐州,此三州乃是产量大州,也是此次出兵供粮之地。而刚上任不久的象州刺史却上书说,象州粮仓里早就没粮了,那粮食去哪了?”金黎思语调不轻不重,像是只做了个称述。
    赵玄明倒吸一口气,一掌拍在案桌上,怒不可遏,“咳咳…”。
    “皇上息怒!”群臣一抖急忙跪下高呼。
    若是其他地方说无粮也就罢了,象州却不一般。
    乾元帝四处征战,穷兵黩武,致使民不聊生。而先帝上位后休养生息,宽仁节俭、爱民重农,自此风调雨顺,百姓安定。
    所出的粮食过足,易存储不当而浪费,后先帝命人将各州多余的粮食运往象州,设“顺天仓”,以备不时之需。
    金黎思见赵玄明气得快喘不上气来了,可怜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背,视线掠扫过殿下跪倒一片的大臣们,最终落在抖若筛糠地户部尚书崔行思身上。
    明显能感受到锐利的视线的崔行思二话不说,咬牙爬着上前,哭着道:“请皇上明鉴!”
    赵玄明才刚喘上气,脸色阴沉地冷哼一声,“好,你便来说一说,这粮仓怎么空的。”
    崔行思哭着抹了把额头,袖下的浑浊的眸子满是算计,他抖着滚爬起,字字泣血:“回禀皇上,象州失粮本就不是今年才有的!”
    听此,他身后的大臣们心都悬了起来。
    他指着一旁的大理寺卿,疾声道:“此案当年一出,臣就报给过大理寺,可迟迟得不到回音!”
    大理寺卿险些瘫软在地,可到底也是个人精,只稍作思考也哭喊着爬出来,“皇上,冤枉啊皇上!象州失粮一案,涉及颇大,大理寺无以为继,调查后便将此案移交给了刑部!与大理寺无干啊!皇上明鉴!”
    随后殿内哭喊声一片,皆是互相推诿扯皮,将这滔天罪行如丢沙包一般丢来丢去。或是拉人一同下水,或是将罪责推给旁人。
    闹成一团乱麻,势要互扯得这里的人都脱不开干系,一起送命才算了截。
    “行了!”赵玄明被吵得头昏脑涨,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此案和你们都脱不了干系!如今朕给你个将功补罪的机会,限你们七日内给朕个交代,否则…”
    赵玄明眼睛微眯,挨个点过对面几人。
    “皇上圣明!臣等必竭尽全力彻查此案!”
    “陈平生。”金黎思看了场闹剧后冷笑一声。
    “微臣在。”陈平生走出。
    金黎思拍着剧烈咳嗽的赵玄明,温柔体贴道:“几位大人年事已高,怕是无有好些精力去调查此案,皇上命你领内宫阁的几人协同刑部调查,替几位大人分忧。”
    陈平生波澜不惊,今日皇后特命人请他来,原是不解,如今心下了然拱手道:“是。”
    他受皇后亲手提拔,不正是为了治理朝中顽疾,他自是义不容辞。
    居于中央的吏部尚书张直微抬起头,瞥了一眼金黎思,心有定数,又垂下了头。
    群臣散去,殿中只余下金黎思和赵玄明二人。
    殿外大臣们低声讨论之声,聒噪喧闹,更衬得殿内寂静阴森。
    赵玄明开口打破了平静,“你故意将被压下的折子呈到我面前,就是为了演这么一出吗。”
    合上了门,阳光照不进殿来,自地底透出的阴寒似乎都汇聚在赵玄明看不清的脸上。
    金黎思汗毛竖起,手脚冰凉,指甲死压入掌心,扯开嘴角干笑,“如何能说故意,此事本就危急,容不得马虎。”
    忽而,一只比她手还冷的手拉开了她的手指。
    赵玄明试图捂了捂,却发现自己的手更冰,反而带得她的手也暖不起来,极短地笑了一声,“冷了吗,这殿里也着实凄冷,你走吧。”
    金黎思如释重负,嗯了声逃也似的溜了出去,心里暗道,这小皇帝似乎越发阴沉,比之前可怕多了。从前之前讨嫌,如今倒真有几分皇帝的威严和捉摸不透,都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一出了殿,热气如潮涌般拥了上来,冷热变化过快,金黎思打了个喷嚏。
    本以为无事,但当夜便病了,吐了好一通。
    这险些没将碧云吓死,立马急急传了太医,又马不停蹄地去煮了姜茶。
    太医搭在金黎思手上把脉,沉吟片刻,大喜过望,跪下笑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这是有孕了!”
    伺候的侍女们皆是大喜,也齐跪下高贺道:“恭喜娘娘!”
    这一消息不胫而走,没一会便在皇宫传了遍。
    本准备歇息的淑妃祁雯立马消了睡意,她站起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思绪不定。
    祁雯的手猛地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她一直渴望能为皇上生下龙子,稳固自己的地位,如今皇后却先一步有了身孕。
    她咬着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必须挣着往上爬,直到无人能摆布她。
    然而,今夜睡不着的除了她还有很多人。
    赵玄明得知后,急匆匆地便说要往金黎思那赶,但似想到什么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在门外半天不见人影,解忱眉头一皱,进来问道:“皇上,不摆驾去皇后那吗?”
    赵玄明踢了鞋,又躺了回去,叹息一声摆手道:“算了,你明日送些衣裳首饰还有补品去。”
    “是。”解忱点头,袖下的手却悄然握起。
    第二日,祁雯精心打扮一番,带着补品来到金黎思的宫中。
    她满脸堆笑,假意关切道:“姐姐有了身孕,真是大喜之事,妹妹特来贺喜,这是我亲手准备的补品和糕点,对姐姐和腹中胎儿都好。”
    金黎思轻笑一声,命碧云收下,“难为妹妹月份这么大了,还亲自来一趟。”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捧,就在金黎思觉着厌烦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金黎思烦倦之色一扫而空。
    李娉君一身鹅黄色裙子,洋溢着笑,把屋里照得喜气洋洋,俏皮可爱,拱手行礼道:“恭喜姐姐呀!我来送礼了,这可是我昨夜刻了一整夜才刻好的玉簪,看我这眼下都青了呢。虽说有些粗糙,希望姐姐不要介意。”
    自从上回帮她引去见了父亲,李娉君便总来金黎思着替她解闷。
    她是嫔妃中年龄最小的,却是里面格外机灵的,说出的话常常逗得嫔妃们大乐,几乎没人不喜欢这个小孩。
    “你送的这个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嫌弃,快坐吧。”金黎思亲手接过,让她坐下。
    “哦,”李娉君似是才看见坐在一旁的祁雯,“啊,我才看见雯姐姐呢,给雯姐姐请安!”
    祁雯僵着脸,笑着道:“娉君妹妹快请起吧。”
    李娉君起身,喜滋滋地一屁股坐在金黎思右侧的小凳上,眼尖地瞧见桌上的糕点,“这个看着就好吃,是雯姐姐做的吧。”
    一坐下,扑面而来的浓厚香气冲得金黎思有些头昏,稍缓后笑道:“就你贪吃,你怎么知道的?”金黎思捏了捏她的圆脸,将盘子向她推近些。
    “这精致的花样,自然雯姐姐才能做得出来的,我先前入宫也吃过一次呢。”李娉君抓了一个塞到嘴里,高兴地向祁雯笑道。
    无人不爱听夸赞,祁雯听这么实诚的夸也弯了嘴角。
    三人又聊了一会,李娉君时不时逗得二人大笑。
    “好了,妹妹也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告辞。”祁雯起身告辞。
    李娉君也跟着道,“嗯…我吃不下了,那我也走了,皇后姐姐好好休息。”丢下最后一块糕点,福身告辞。
    金黎思笑着点头,“去吧,碧云去送送。”
    二人一齐离开。
    而甫至殿口,李娉君面色忽地一白,冷汗与泪水齐出,双手紧捂腹部,面露痛苦之色,“啊,好痛…”
    碧云一惊,连忙扶住李娉君,“怎么了,李婕妤这是怎么了?快,快去传太医!”
    一时兵荒马乱,祁雯见此脑袋一片空白,微颤着扭头看向殿中央含笑的金黎思,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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