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早就知道

    通车典礼办得很隆重,随着乾隆的仪仗进入车站,站内响起乐声。
    这是允禄带着礼部官员们新编的乐曲,以后就放在通车典礼上用。
    傅恒带着铁路司衙门的官员在旁跪迎,三呼万岁。
    乾隆亲自把傅恒扶起来,等礼部官员说吉时已到,才走向停在轨道上的火车。
    经过反复试验,这个火车拉了九节车厢,前面四节装货,还有一节拉煤炭和木炭,后面四节坐人。
    乾隆在傅恒等人的指引下,上了倒数第二节 车厢。
    这车厢就是专门为他打造的。
    永璜、永琏、永璋跟在后面,上了车虽然惊叹,但也不敢大呼小叫。
    永璜就悄声问永琏:“这车的窗户能开吗?”
    永琏道;“当然可以,车里需要通风,但是在火车行驶的时候不好开,会有煤灰飘起来。”
    这车厢他之前就参观过了,设计的时候他还参与讨论了。
    乾隆坐到位置上,三位皇子坐在他身后。傅
    恒坐在乾隆对面,给他介绍这趟车经过的站点。
    京张铁路要经过八达岭,铁路司在铺设铁路之前,就反复勘察这段地形地貌,设计出了人字形铁路。这段路也是铺设最艰难的。
    这车从南口出发,经过居庸关、八达岭、宣化,最后到达张家口。全程大约需要六个小时。
    乾隆今日只从南口坐到居庸关,然后坐马车回京。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火车缓缓驶出站台。
    几个小少年忍不住趴在车窗边往外看,窗外景色迅速后退。
    “好快呀!”弘曕道:“之前听你们说时速多少,我想象不到,这回算是明白了。如果各省都能有火车就好了。”
    乾隆也在想这个问题,这车比他想象的舒服,车厢比上回在南苑试行的小火车宽敞多了,玻璃窗也敞亮。
    在车上办公批奏折都不耽误,日后带着朝中大臣去巡视,再也没人说他劳民伤财了。
    等明年秋天,他一定要带着太后来坐火车,然后去木兰行围。
    乾隆又问起这辆车的造价和日后的运行模式。关于这事儿,永琏就很有发言权,因为很多主意都是他出的。
    “这车按站来卖票,比如从南口到居庸关,一个人一百文,到宣化两百文。货物则是按重量计算。”
    乾隆颔首,“票价不可定得太贵,这火车本就是为了便民。”
    工部官员应是。
    众人坐到居庸关,又参观了下居庸关这边的站台。
    候车的地方有些简陋,是个大棚子,下面一排一排的长条凳。
    乾隆就说:“等这条铁路开始赚钱了,先修修沿路站台。”
    弘曕在旁边出主意,“应该单隔出一间房,让那些达官显贵候车,茶果点心还能收点钱。”
    永琏心说这不就是贵宾厅吗?“六叔这主意好!”
    铁路司的官员们脑子里迅速冒出一系列赚钱的法子,可以把车站卖茶果点心的营生承包出去。
    车上也可以分出贵宾车厢,里面不过是把木头座椅换成软榻,再放些桌子屏风之类的东西。票价翻个三四倍一点都不过分。
    那些达官贵人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肯定愿意出这个钱。
    乾隆发现弘曕这小子也很有赚钱的头脑,跟自家永琏倒是臭味相投。
    不过他也没拦着他们,铺设铁路制造蒸汽火车都太费钱了,这条铁路若是不赚钱,朝廷是没法修下一条铁路的。
    站外的车队已经准备好了,乾隆带着大队人马返回京城。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在马车里讨论蒸汽火车。
    弘曕就劝说允礼,在车站附近盘几间铺子,日后开酒楼和客栈,这些地方日后肯定不会冷清了。
    这些事有王府门人打理,允礼就说:“父王回去给你找几个人,你交代他们,需要多少钱,跟你额娘说就是了。”孩子既然有赚钱的头脑,就让他练练手。
    永璜、永璋是俩老实孩子,没想着赚钱,而是在讨论下一条铁路会往哪儿修。
    永璜觉得该修京城到盛京,但这条路很难修,关外冬天太冷,火车容易出故障。
    永璋则觉得应该沿着京张铁路继续修,修到山西。山西商业发达,也能带动沿路其他城市的商业。
    此时,永琏在乾隆的马车上,听傅恒和海望讨论铁路司的收税问题。
    铁路司一开始就是在户部下面的,税自然是交到户部。但火车需要蒸汽机,蒸汽车是制造局提供的,海望觉得造办处也有资格收一部分税。傅恒同意制造局收税,但收多少,二人有分歧。
    乾隆听得头疼,就觉得这事儿很麻烦。
    永琏却从乾隆面前的桌上拿起纸笔。
    “这种事没什么好吵的,先算成本,然后按照比例分配就行了。让我来算算……”
    海望和傅恒都不由停下来,慈爱地看着永琏算账。
    乾隆:“……”
    算账这种事不是该下面小吏去做吗?哪儿有决策人在这里算账的。
    乾隆脑中不由浮现出日后儿子坐在龙椅上,下面官员扯皮,他就掏出纸笔开始算账。
    这画面虽然不太体面,但如果能解决问题的话,好像也能忍受。
    永琏算得很快,然后把结果报给海望和傅恒,还不忘补充,“这成本是按你们之前报上来的算,但每年铸铁木料的价格会有变化,所以其实每年应该重新算比例。”
    海望对这种办法心服口服,傅恒也不会给小外甥拆台,俩人就答应以后按照这个办法收税。
    回到宫里时,天色已经暗了。
    几个小少年饿得肚子咕咕叫,大家已经讨论起待会儿吃锅子。
    乾隆本想让儿子们陪自己吃饭,还没到养心殿,就见贵妃宫里的太监急匆匆跑来,哭着跪下道:“万岁爷,贵妃娘娘不好了。”
    乾隆心下一沉,虽说他心里已经有准备了,但还是十分难过。让儿子们回阿哥所,急匆匆地往贵妃宫里去。
    皇后、娴妃已经到了,两人都忍不住落泪。
    皇后就建议乾隆给贵妃晋封。
    这是效仿当年敦肃皇贵妃的例子,病重封皇贵妃。
    乾隆答应了,立刻让礼部准备皇贵妃册文。
    贵妃脸色灰败,呼吸急促,乾隆拉着她的手,问她还有什么遗愿。
    皇贵妃勾了下嘴角,“皇上能来看臣妾,臣妾已经了无遗憾。”
    她的遗憾非常多,没有儿女,家里弟弟获罪,想拉扯一把外甥女,皇上也拒绝了。
    她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如在最后给皇上留个好印象。
    两日后,皇贵妃高氏病逝,乾隆赐谥号“慧贤”。
    丧礼办得很隆重,乾隆还写了悼诗。
    内外命妇按礼制去哭灵。纯嫔、嘉嫔难过之余,又有几分庆幸。
    大家都知道皇贵妃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孩子,空有宠爱,也是虚的。
    娴妃则在想,自己没孩子也没宠爱,万一哪天病死了,比贵妃还要凄凉。
    皇后忙得脚不沾地,再过几天就要大选了,很多命妇借着进宫哭灵的机会来见皇后。有的宗室家是看好了某家姑娘,让皇后指婚,有的是家里有女孩参选,求皇后多照看。
    能跟皇后开口的,要么身份高,要么辈分高,皇后也不好拒之门外。
    晚上,乾隆来长春宫用膳,提起慧贤皇贵妃,又忍不住落泪。
    他这几日天天来找皇后,跟她一起追忆皇贵妃。
    皇后前两天跟着难过,但架不住乾隆每天来这么一出,听他又提慧贤,皇后就说:“等臣妾他日走后,能否用孝贤二字为谥?”
    当时,钮伦也在场。小姑娘震惊地睁大眼睛,看向皇额娘。
    乾隆也是愣了片刻,随即心中更加难过。他叹了口气,“你何故这样说。恐怕你的谥号,不是朕来定。”
    这意思就是说,自己这位当皇帝的,会死在皇后前面。
    钮伦人都傻了,汗阿玛和额娘这是干什么呢?好好地怎么讨论起谥号来了?
    她就赶紧岔开话题,又拿自己新填的词给乾隆看。
    当天晚上,钮伦回到自己屋里,还在想刚才的事儿。
    她一直以为汗阿玛和皇额娘就是这世上最恩爱的夫妻,也希望自己能遇到一个像汗阿玛一样的额驸,现在想来还是算了。
    从前钮伦对成亲还是很向往的,她其实已经知道汗阿玛看中了达尔罕亲王的孙子巴勒珠尔。
    她还知道这人长得不错,还会讨皇玛嬷喜欢。
    但此刻,钮伦就对成亲的期待少了一点。
    又过了几日,永琏来长春宫给额娘请安,钮伦就叫哥哥到屋里说话,把那天汗阿玛和额娘的话讲了。
    “额娘说这话,实在太不祥了,听得人心里难受,汗阿玛又赌气那样说,当时真吓死我了,以为他俩要闹别扭,结果第二天汗阿玛又来了,还带来一盆水仙。俩人又有说有笑的赏水仙。”
    钮伦表示不理解。
    永琏道:“不和好难道还能吵架?”汗阿玛和额娘都不是这样的人,就算心里有疙瘩,面上也不会怎样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历史上的继后那拉氏一样,和皇上撕破脸。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钮伦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如果吵架,我反而没这么难受。”
    永琏也跟着叹气,可当儿女的,不可能插手这种事。他只能叮嘱妹妹,“最近额娘忙,你多帮她打打下手。”
    钮伦跟着皇后,也学了一些处理宫务的本事。她点点头,“我知道,今年各宫做衣服的事儿就是我安排的。”
    永琏就夸妹妹能干。
    钮伦被夸得眉开眼笑,又神秘兮兮地说:“二哥,你想不想知道皇额娘给你选了哪家姑娘做嫡福晋?”
    “这不明日才开始选秀么?你就知道了?”永琏挑眉。
    钮伦点头,“已经有七八分准了。”
    “谁家的?”自己的婚姻大事,永琏当然好奇。
    “不告诉你。”钮伦坏笑,“万一不是就麻烦了。”
    永琏:“……你故意吊我胃口是吧?”
    “是呀!”
    “你这坏丫头!”永琏拿妹妹没办法,哼了一声,“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反正过两天我就知道了。”
    钮伦笑道:“你知道了肯定高兴。”
    二哥喜欢看南星的书,要是知道南星就是他未来嫡福晋,肯定能乐开花。
    钮伦正在心里偷笑,就听永琏说:“今年舒师父的女儿也要参加选秀。”
    “啊……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因为年龄到了。”永琏喃喃道。
    南星参加完选秀就要议亲了,成亲以后还能写话本吗?
    永琏一直都知道南星就是舒赫德的女儿,虽然南星没写过玉皇大帝帮刘备诸葛亮北伐,但《西游记外传》天马行空的风格就是她独有的。
    而且弘晓叔说舒赫德的随从,和去《国朝新闻》编辑组替南星交稿的家丁很像。
    弘晓叔猜测是父子。
    因为知道南星的身份,永琏还叮嘱弘晓,不要跟别人说,以免影响舒家姑娘的名声。
    弘晓为了让南星的马甲藏得更深一点,还和相熟的书商说,南星是他认识的红带子觉罗。
    后来这说法传开,连傅文等人都信了。
    加上南星的文笔有几分市井气,大家更猜不到南星其实是位未出阁的姑娘。
    她嫁人后,夫家知道她写这些东西会不会不高兴?
    永琏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再也看不到南星的书,就忍不住叹气。
    “二哥,”钮伦拍拍有些出神的永琏,试探着问:“你看中舒家姑娘了?”
    “别胡说,我都没见过她。”永琏忙道。
    “那你干嘛提她?”钮伦好奇。
    “师父家的女儿,自然留意几分。”永琏道。
    钮伦笑道:“要不要我帮你看一眼?”
    永琏忙摇头,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汗阿玛这会儿应该还在养心殿,我去找他。”说着就站起身,急匆匆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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