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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这狗东西要娶她???……

    夏末的天儿,即便是多雨的时候,也总带着股子憋闷的暑气,叫人心烦。
    京郊启夏门外,临近曲水池边上的避暑庄子里,淅沥沥的雨砸落在窗畔,溅起星星点点的土腥气,透过半开的花窗送入内室,让赵瑞灵本就不算好看的面上更添愁色。
    这回却是连阿桥都不敢再上前插科打诨了。
    虽然太后的寿宴已过去了大半个月,可头一回进宫的阿桥,至今还有些为那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心悸。
    赵瑞灵痴痴看着窗外连下了半日的雨,也回忆起参加宫宴那日。
    实话说,虽然刚入圣都的时候,太后立马召见了她,但赵瑞灵对这位只见过一次的尊贵姨母并未生出亲近感。
    即便姨母见到她时的伤心难过比英国公府众人都要深,可她在圣都才待了两个月,就有种过了不止两年的沧桑。
    她感觉自己就一碟子刚做好的香喷喷的点心,好像谁都想随时将她连皮带骨地瓜分。
    因此这回进宫,在举办大宴的含元殿偏殿里,再度见到高高在上有了距离感的姨母,赵瑞灵只有恭敬,什么想法都没有,也没理会一直嘚啵个不停的渭王。
    太后也没表示不满,她只含笑拍着赵瑞灵的手道:“你在圣都待的时候尚短,所以有些事情还看不开。”
    “与其指望他人,不如指望自己,以后还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看清楚身边人的好坏,不急于一时。”
    赵瑞灵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想说自己没急,但想了想,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英国公府里那一摊子的算计,就够她头疼的了,她实在不想多思多虑。
    若放在一开始进京的时候,她孑然一身,只能由着人安排,为了活命,不得不多想。
    可现在阿旻已经成了太子太师的关门弟子,她也有了阿娘留下的部曲,还有……素未谋面的阿娘前未婚夫为她训练出来的武婢。
    武婢的领头姓赵,名安素,取安之若素之意。
    赵安素说,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未来的主子是一个女娘,而不是一直训练她们的安南侯。
    所以,三百武婢与拖家带口做什么都需要三思的部曲还有所不同,她们的主人就是她赵瑞灵。
    安素形容忠心时,举例道即便赵瑞灵命令她们暗杀安南侯,她们也不会有丝毫迟疑。
    所以,赵瑞灵现在有底气不去想过于烦心的事儿,只安安静静顺心而为,在太后身边做个吉祥物。
    可太后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圣人带着还有不足一月就要临产的张皇后,并太子和长公主、鹿骊公主一起,为太后贺寿之时,太后突然就捂着脸哭了出来。
    “每每哀家寿辰这日,哀家就会想起如霜来,若不是她,哀家也没机会年年岁岁地看着大昭在圣人御下日渐太平。”
    “我那可怜的妹妹,为大昭立下赫赫功劳,甚至拼了命也要维护皇室的体面,没给前朝任何辱我大昭的机会,却落得潦草下场,实在叫哀家心伤。”
    太后越说哭得越厉害,哭得所有人都站不住,除了圣人和张皇后外,全都跪在地上,请太后保重凤体。
    太后哀哀抓住跪在自己身边的赵瑞灵,“哀家风烛残年,哪怕是此刻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如霜这可怜的女儿。”
    眼泪滴滴从太后眼眶落下,却丝毫不耽误她目光犀利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哀家尚在,就有那不顾如霜对哀家救命之恩之人,丝毫不顾及如霜为皇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诚,欺她的女儿孤苦无依,公然辱我灵娘,这让哀家到了九泉之下,该如何对先圣和如霜交代啊!”
    鹿骊公主还有当朝太傅、太常寺卿等人,面上都是一阵青一阵白。
    太后就差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不忠不孝了,偏太后哭得真情实意,那些事儿也是他们或家眷所为,无可辩驳。
    张皇后也听懂了太后的话,面色戚戚看了眼圣人,心下一转,捂着肚子就想喊疼。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圣人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地抓住手,不叫她动。
    旁人不知,圣人却最明白太后的手段。
    能让他阿耶都要想办法遏制,却依然能插手朝政的女子,又怎会是简单之辈。
    不过是才绝娘子之名太盛,才让另一个谢氏女隐没自己的才智,笼络了从龙的一干老臣,欲动摇他殷氏皇权。
    但凡张皇后敢叫肚子疼,太后就敢晕在这含元殿。
    负责祭祀和占卜之事的光禄寺和钦天监里,可都有太后的人。
    一旦张皇后腹内的皇子沾上任何不吉传言,就再也别想光明正大得到皇位了。
    张皇后是个蠢的,却直觉灵敏,她知道自己和鲁国公府的尊荣来自哪里,所以即便被圣人攥得手疼,也只敢迷茫惊慌地红着眼眶冲圣人委屈,不敢自作主张。
    圣人却不傻,
    他愧疚看着太后,温声安抚:“让母亲在寿辰日如此难过,都是朕之过。”
    “先前西戎起了战事,朕在太极殿忙碌,倒没注意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欺辱灵娘。”
    “往后,这种事情再不会发生。”圣人淡淡扫了眼殿内,众人皆低下头去。
    赵瑞灵被太后抓得紧,跪得不是很舒服,微微动了动身子。
    她心下腹诽,又来个说大话的,英国公府是不是跟圣人同一个先生教出来的?
    太后自然也懂,依然抽噎不止:“哀家也曾说过这话,可不过月余,就有人往哀家脸上扇巴掌……”
    “我怎能眼睁睁看圣人也被人如此打脸呢?”
    赵瑞灵继续腹诽,还是女子更实际些,姨母是让圣人给她个免死金牌什么的吗?
    虽然她不好黄白之物,可免死金牌这种东西她还是喜欢的……有多少她要多少,多多益善嘛!
    她正心痒痒地期待着,圣人听懂了太后的言外之意,唇角笑意微僵,接着立刻变深,还真抛出了金口玉言。
    “母亲说的是,是朕思虑不周,阿耶也褒赞过谢氏女忠义之名,虽已封了英国公府世袭罔替的爵位,也该给才绝娘子一个交代,方不负母亲的记挂。”
    “不如就封灵娘为郡主如何?”圣人意有所指笑道,“如此往后也不怕有那不长眼的敢仗势欺人了。”
    鹿骊公主的脸色瞬间黑得没法儿看、
    皇兄这话要不是在点她,她脑袋剁下来给谢如霜那贱人的女儿当球踢!
    “如此也好,琰儿字瑞景,灵娘以字为名,不若就做了封号,也好叫人知道,在哀家心里,琰儿和灵娘是一样的。”太后在赵瑞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收了眼泪。
    她哭了那么久,面上的妆一点都没花,依然是明艳尊贵模样。
    圣人都已经拿了爵位出来,不过是个封号,也没什么妨碍。
    他只含笑点头:“母亲说的是,就封灵娘为瑞灵郡主,赐居郡主府,明日朕便让人传旨去英国公府。”
    太后看了眼英国公府的方向,却只轻哼,“那就不必了,哀家名下的地契和庄子不少,直接挑一处做灵娘的郡主府就是了,也免得有人觉得灵娘寄人篱下就看低了她。”
    圣人对她的打算一清二楚,她又何尝不知道圣人的盘算,她不可能让赵瑞灵进谢氏族谱。
    她没给圣人多说的机会,也没看亲弟弟难看的神色,继续道:“哀家只当灵娘是亲生的,自要为她打算,光那些死物也算不得什么疼爱。”
    “她的亲事哀家不会让人随意安排,那些蠢不可及的,就不用肖想做郡马了。”
    张皇后和鲁国公的脸色也步了鹿骊公主的后尘。
    兄妹二人都知道太后说的是谁,恨得牙痒,在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句才忍住没发作气恼。
    圣人面上笑意淡了些,他看了眼赵瑞灵:“若灵娘有心仪之人,自是该由母亲瞧一瞧是不是配得上她,若有了合适之人,母亲只管说,朕这个做表兄的自当下旨赐婚。”
    赵瑞灵原本微张的小嘴儿渐渐抿在一起,她看到了一旁袁翁担忧的眼神,也听懂了两人的争斗。
    太后想为她择婿,圣人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为她赐婚,谁都没办法直接替她选定谁做夫君。
    也是这一刻,赵瑞灵才突然发现,自己先前为三百武婢属于自己沾沾自喜的行为实在小家子气。
    整个大昭最尊贵的两个人为了她一个小女娘的亲事争到了明面上……她的价值远比自己所预料的还大。
    这让赵瑞灵心里格外不解,忐忑中还掺杂着几分荒谬。
    她轻轻推开半开的窗户,伸手接雨,想了十几日,她也依然没想明白。
    赵瑞灵直接把脑袋伸出去,恨不能这雨能直接把她砸开窍咯。
    她到底还有什么价值,她改还不行吗?!
    阿桥见状,不敢拦娘子这突如其来的发疯,赶忙倒了杯热姜茶端过来,拿着棉巾准备给娘子擦拭。
    “娘子先别发愁了,反正咱们现在住庄子上,只要咱不回去,那些人也不敢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阿桥小声安抚赵瑞灵的忧愁情绪。
    赵瑞灵鼓着小脸恶狠狠道:“他们要是敢来,就让安素她们揍一顿,扔出去!”
    反正没有人证,说了她也不认。
    圣都这地界实在是神奇,一切都仿佛在围绕着皇家人的意愿,绞尽脑汁钻营。
    宫宴上太后和圣人不动声色的争执过后,赵瑞灵也没机会说自己不想嫁人,就被送出了宫,直接进了太后赏赐给她的郡主府里。
    乔媪带着灵安院的人,找安素带着武婢,部曲领头的陈尽然也同样带着护卫,提前一步在郡主府迎接她。
    赵瑞灵本以为自己能单独出来住,总算不用被英国公府的人烦了。
    却没料到,英国公府是暂时安静了,可官媒却快把她郡主府的门槛给踩断了。
    除了鲁国公府和英国公府外,上至太师府,下至九寺五监,乃至京外各道的观察使,还有西北、西南在圣都的将军府,家里未婚的儿郎就跟雨后泡发出来的一般,明着暗着都开始登门求娶。
    当然,有了宫宴那一出,没人再敢轻视赵瑞灵了。
    就算他们敢,看到郡主府内外守卫森严的模样,也都收了嚣张跋扈。
    但他们再和善,再笑语晏晏,也都脱不开结亲二字。
    今儿个太师府上老太君寿宴,明儿个礼部尚书府满月宴,后天就能碰上长公主府的赏花宴……都是推不开的应酬。
    赵瑞灵见乔媪从外头进来,迎面而来还有些烟火味道,就知道这是又烧了一批帖子。
    她捧着脑袋烦的厉害,“他们就没别的事儿做了吗?跟疯了一样,每天就盯着我成没成亲,这么闲得慌怎么不去救济灾民呢!”
    “不行!”赵瑞灵在软榻上翻滚了几下,盯着毛茸茸的脑袋坐起身来。
    “要不然我还是出家吧?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尼姑庵!”
    好的保母从不会直接拒绝自家娘子的吩咐,乔媪只温柔问:“不然娘子先茹素一个月试试看?”
    赵瑞灵:“……”那还是算了。
    她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看着阿桥:“我出家,阿桥和安素她们不必出家啊,那一起吃饭的话,只要我这里上素菜就可以了吧?”
    到时候她暗度陈仓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嘛!
    阿桥倒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娘子打小阳奉阴违的时候就不少。
    倒是赵安素很认真道:“娘子,庵堂一般不许荤腥入内,不然我带人去把她们都……我们占一个庵堂,您想如何就都不是问题了。”
    她说着话,拿手在脖子上狠狠横着比画了一下。
    赵瑞灵和阿桥同时吸气,又同时摇头。
    赵瑞灵赶忙道:“算了算了,为了口肉不值当的。”
    阿桥也小声道:“对啊对啊,那是人,不是鸡,安素姐姐你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我害怕。”
    赵瑞灵默默点头。
    赵安素不说话了,只点点头。
    她看出来了,娘子是个怕见血的,那往后见血的时候就得避开娘子了。
    “如果娘子实在想出家,倒也不是不可以。”乔媪含笑看着赵瑞灵心有余悸却又不甘心的委屈模样,心里软得厉害,眼睛眨都不眨就决定开始惯孩子。
    “你先去庵堂里瞧瞧,若喜欢那里的环境,咱们在庄子附近起一座家庙就是了。”
    当然了,娘子是否能出家,即便出家又能出多久,那就不是简单几句话能决定的事儿了。
    但乔媪也不在这时候说扫兴的话,让娘子出去走走散散心不是坏事。
    赵瑞灵确实被乔媪说得来了兴致,她感觉现在全世界好像就剩下催她成亲一件事了,实在是憋闷,立马拍板。
    “那用过午膳咱们就去!”
    至于雨没停?没关系,她现在有钱有人有车还有伞,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狂风暴雨也拦不住
    她瑞灵郡主!
    岂料说王八碰见鳖,离赵瑞灵得意扬扬的拍板还没半个时辰,从庄子里跟着她出来的一行人,就突遇狂风大作,被暴雨临盆逼得不得不找地方躲雨。
    这雨大了确实还能走,可看不见路也是非常能掉沟里的呜呜~
    躲雨的地方,是赵安素带人选的,就在赵瑞灵居住的庄子隔壁。
    说是隔壁,因为曲水池这一片多是圣都权贵们避暑打猎的庄子,多依靠曲水池的蜿蜒建成,彼此之间隔得都不算近。
    找安素带着十几个武婢,护着抖抖嗖嗖快要被风吹跑的赵瑞灵和阿桥,疾步躲进了隔壁那座庄子前面不远处迎客送客的凉棚底下。
    当然,权贵们都不缺银钱。
    普通百姓家的棚子多是土布和木材搭建,在这样的风雨天里跟在荒郊野外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们在的这座凉棚是砖瓦棚。
    三面墙体多为镂空花纹,垂着看起来颇为扎实的布料做遮挡,没有墙体的这一面垂下来两大片的竹篾帘,半遮着裂阳。
    里面还有石桌石凳供人休息,棚子一侧甚至还有个简单的小房间,供客人们更衣使用。
    这倒是方便了赵瑞灵她们,好歹有个能遮掩的地儿把被风雨吹得湿透了的衣裳换下来,在里侧靠墙的地方生火烤一下。
    雨大到连半存的暑气都消散得一干二净,穿着湿衣还是容易着凉的。
    “我最近怎么这么倒霉?”赵瑞灵换完衣裳,失魂落魄坐在火堆前,格外沮丧。
    “在圣都被逼得没有站脚的地儿,出来又是见天儿的下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被风雨堵在了外头,呜呜……好烦!”
    阿桥给她披上披风,面色如常安慰:“娘子该这么想,您这郡主爵位大概是拿气运换来的,可爵位能一直在,霉运却总会消散的嘛,咱们不亏。”
    嗯?赵瑞灵立马支棱起来了,有道理!
    她刚想夸阿桥几句,赵安素便警惕地起身,挡在赵瑞灵面前。
    “有人来了,人还不少!”
    赵瑞灵心下一惊,这样大的风雨,正经人……啊呸!见到风雨的正经人谁会出门啊!
    她立刻跟阿桥靠在了一起,担忧地往外探看,“不会是遇上劫——啊!”
    阿桥还没看清外头,被赵瑞灵的惊呼吓了一跳,脸瞬间就白了。
    “怎么了?怎么了?真是劫匪吗?”
    “比劫道的还吓人,这是劫命的啊!”赵瑞灵满脸惊慌在原地转圈。
    “要死了要死了,怎么出了圣都,还能碰上这狗……这人呢!”
    狂风暴雨,黑云压顶,又是那种吓死人不偿命,被咬了都不肯放手非要圈着她腰不撒手的混账,就算隔着段距离,她也不敢说人坏话了。
    阿桥立马就明白过来是谁,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前几日乔媪就跟她说了,太后赏赐的这座庄子不远处就是醇国公府的避暑山庄。
    只是娘子一听跟醇国公有关系的话就炸毛,她才没说。
    这会儿……倒也用不着她说了。
    穆长舟带着甄顺和府中的护卫,身披蓑衣,背后还背着油布包裹的包袱,快马前来,很快就到了凉棚前头。
    他翻身下马,大跨步走到赵瑞灵……身前的赵安素面前,被赵安素抽刀警惕地挡住了。
    赵瑞灵在心里大声夸赞赵安素,干得漂亮,回头她一定给安素她们涨工钱!
    穆长舟看到赵瑞灵望着身边武婢亮晶晶的眸子,唇角微抽,心下哼笑。
    但始终记得甄顺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他没说什么不好听的,指了指外头的护卫。
    “听我府上护卫说你们被困在外头,我带了蓑衣和药汤子过来,先暖暖身子,我送你们回去。”
    赵瑞灵偷偷撇嘴,皮笑肉不笑冲穆长舟摇头。
    “多谢,不用……”
    “这雨估摸着还要下两个时辰。”穆长舟言简意赅打断赵瑞灵的倔强,“打仗需要看天气,我不会看错。”
    赵瑞灵下意识看向赵安素,赵安素没吭声,就是默认了。
    赵瑞灵脸色瞬间有些发烫,哦,不是害羞,是气的。
    为什么每次她狼狈的时候都要被这人碰到,这概率仅次于她每次说坏话都被这人听到了!
    即便心不甘情不愿,好歹礼貌赵瑞灵还是懂的。
    她期期艾艾从赵安素身后冒出来,对穆长舟行礼:“那就多谢醇国公了,回头我定会吩咐保母将谢礼送到府上。”
    穆长舟失笑:“不必,左右你该谢我也不是这一回了。”
    见赵瑞灵小脸儿不自觉又鼓了起来,穆长舟心下好笑,话音一转,“我昨日才到此处,听甄顺说你在躲人?”
    不等赵瑞灵回答,他加快语速:“那些人躲不开,我曾经说过,只有拿捏住他们的七寸,你才有其他路可走,否则早早晚晚你都得低头。”
    “你就不想知道那些人的七寸在哪儿?”
    赵瑞灵当然想啊,她定定瞪着穆长舟好一会儿,努力咬住唇角,才压下扭头不理人的冲动,努力冲他微笑。
    “听醇国公的意思,可是愿意指教灵娘?”
    穆长舟也不在乎她这份别扭,他其实挺受用,风花雪月的事情他不懂,但他从来都与蠢笨无缘。
    靠直觉和天性行事的生灵,无论人还是其他,只有信任一个人,才会将真性情展现在一个人面前。
    他不打算提醒赵瑞灵在他面前不自知的骄纵。
    “叫她们先换上蓑衣,在外头守着,我单独与你说。”
    赵瑞灵蹙眉,下意识拉住阿桥:“其他人不能听吗?”
    “我要说的事,牵扯甚广,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穆长舟一脸没得谈的表情。
    他可不打算在其他人面前求亲,尤其是还拿捏不准这小娘子的态度之前。
    听到穆长舟的话,甚至不用赵瑞灵同意,阿桥就利索过去换蓑衣了。
    她还想多为娘子尽忠几十年呢。
    难得糊涂,反正穆郎君也不会伤害娘子,否则娘子早没命愁眉苦脸地折腾了。
    等到甄顺他们将竹篾帘子放下来固定住,凉棚内只剩赵瑞灵和穆长舟两人,赵瑞灵心里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上回在假山洞里太黑,她都没看清楚穆长舟,就哭得一塌糊涂,晕晕乎乎被送回了灵安院。
    可这回穆长舟却始终在看着她,那目光格外坦然,却又有种让赵瑞灵说上来是羞恼还是其他情绪的微妙。
    她不自觉后退几步,坐在离穆长舟最远的地方,她总觉得这人又要算计她了。
    穆长舟也不拦着她,外头雨越下越大,雨幕遮天蔽日,这小兔子跑不了。
    “你可知,三师乃是从龙重臣,三公则是勋贵出身?”
    赵瑞灵点头,先前袁翁最早叫她看的就是这个。
    穆长舟淡淡道:“那些老臣想保住自己手里的权势,勋贵则想将权力收拢在皇室和他们手中,这才是储位之争的关键。”
    “不管是太师、太傅还是九寺五监的一些人家,未必真是想娶你,他们只想跟太后表忠心,从太后手里得到更多权柄。”
    “而鲁国公府和太尉府,还有六部尚书他们,则想利用你来彻底掌控曾在谢如霜手中的部曲,安南侯给你的部曲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部曲都被打散瓜分了。”
    赵瑞灵蹙眉:“可我并不懂这些争斗,那些已经归属了旁人的部曲也不会听我的命令行事,娶了我有什么用?”
    “自然是为了名正言顺。”穆长舟面上闪过一丝嘲讽,“世人想博功劳,除了拼命无非就剩声名二字。”
    忠义之辈总比不忠不义的属下用着更放心,他们能得到的机会也会更多。
    所以只要曾经有所归属的部曲,但凡有上进心的,都很珍惜自己的名声,很少会有人明目张胆改弦易辙。
    他意味深长看向赵瑞灵:“当年谢如霜能指挥这些部曲,凭的便是先圣赐予的金玉符节,而后她坠落山崖,太后、先圣乃至圣人都大张旗鼓寻找,未必只是为了找到旧人。”
    赵瑞灵脸色蓦地一白,紧紧抓住了
    自己不曾离身的荷包。
    金玉符节……不会就是她的长命锁吧?
    那东西拆开后确实很像个能跟其他东西合在一起的符节。
    穆长舟不动声色看了眼赵瑞灵紧握的小手,眼中并没生出什么觊觎。
    “其实当年那些部曲,也知谢如霜已经没了,跟着你也没什么前程,他们比太后和圣人更希望你能尽快选择归属,方便他们效忠。”
    当然,更方便他们理直气壮借着死忠往上爬。
    所以当年安南侯并未要回这些人,只带走了部分谢如霜自己培养出来的人。
    穆长舟坐拥狼覃军,更不稀罕这种墙头草。
    赵瑞灵的小脸儿,在竹帘遮挡的阴暗凉亭内,却依然白得透明。
    “所以……不管我想不想嫁,都得嫁,否则我就是挡了所有人的路?”她喃喃着,鼻尖一阵阵发酸,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气恼。
    “可我凭什么要为他们的前路付出代价?就因为那些部曲……‘忠心’?”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阿娘想到过自己所有信任的人,都变成了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吗?
    她为什么要来圣都,如果她一辈子都只是个无知又愚蠢的小娘子,就不用面对这样嘲讽的事情了……
    可惜没有如果。
    她垂着眸子,一滴滴眼泪控制不住地落在她玛瑙色的裙摆上,氤氲着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温热,却暖不了她沁凉的心窝子。
    穆长舟见她听明白了,这才努力放缓了声音,低低道:“想要解决他们的步步紧逼和谋算,其实也很简单。”
    赵瑞灵蓦地抬头看他,眸中的晶莹滚落在两颊,让穆长舟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下意识伸出手……他不喜欢这小娘子哭。
    赵瑞灵拍开他的手,“你——”干嘛!
    顿了下,想到还要请教这人,她憋着委屈,瓮声瓮气放软了声音。
    “穆郎君说的简单是指什么?”
    穆长舟浑不在意被打的手,甚至还背到身后轻轻摩挲,心情不自禁好了许多。
    兔子嘛,就还是活泼些的好,会咬人也不错。
    “法子我也与你说过,若是你能嫁一个不贪图才绝娘子部曲,并且又能顶得住太后和圣人为难的人,你眼前的困局自然就解了。”
    “可我上哪儿找这样的人去?”赵瑞灵听得满心愁苦,她撑着脸颊靠在石桌上,重重叹了口气。
    “远在天边……”穆长舟探身,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在石桌上垫了一层油布。
    “近在眼前。”
    赵瑞灵被抓住手刚要发作,待得听清楚穆长舟的话后,突然呆滞原地,连自己还被人抓着手腕都忘了。
    她娶这个狗东西……啊不是,这狗东西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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