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囹圄让他相信我。只要相信,就够了。……

    电话响了三声便接通了,陶洋带着些许惊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姐?”
    姜殊轻轻闭了闭眼,心跳略微加快了一些,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迅速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开口时声音依旧清晰而理智:“小陶,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似乎陶洋正调整着什么。很快,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已不复方才的随意,多了几分谨慎与郑重:“什么事?”
    姜殊简单清楚地将傅煜被警方带走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叙述的过程里,她的语气始终克制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话音落下后,电话那头长久的寂静却无端让她心头浮起一阵不安。
    她站在屋檐下的阴影中,目光望向远处街道,阳光洒在城市灰色的楼宇间,映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斑。
    她知道自己的请求对陶洋来说意味着什么。自己与傅煜之间有着无法割舍的牵绊,但是陶洋不同。他对傅家充满仇恨,从未掩饰过对傅煜的厌恶。现在自己突然为了傅煜向他开口求助,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自己不该如此为难他的,姜殊深知这一点,但是在这种时刻,她第一个想到的、也唯一能真正信任的律师,只有陶洋。
    电话那端始终没有回应,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正准备开口给陶洋一个台阶下:“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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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为难。”陶洋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得出乎她意料,“不为难,只要姐开口,我永远不会拒绝。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过去。”
    姜殊微微怔了一下,忽然间心底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她沉默片刻,收起纷乱的情绪,低声将看守所的地址告诉了他。
    挂断电话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一片湛蓝,可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层无法言说的沉闷与压抑。
    身后的许嘉曜望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末了还是忍不住低声提醒道:“警方的态度很强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姜殊没有转过身,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阴影,视线依旧投向远处的街道,不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看守所门口。
    姜殊站在看守所外的街角,目光不时望向远处的道路。她表面看起来镇定,但是不断攥紧又松开的指尖,却泄露出内心难以掩饰的焦虑不安。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口驶来,稳稳停在了看守所门前。
    陶洋从车里下来,抬头一眼便望见了她,随即迅速向她走过来。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神情一改往日青涩,眉眼间透出难得的沉稳与可靠。
    走到姜殊面前时,他轻轻颔首,语气简单直接:“我先进去,等我消息。”
    姜殊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陶洋目光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摇头,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径直向拘留所大门走去。
    姜殊目送着他的背影缓缓消失在门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眼前的街道车水马龙,阳光依旧明媚而刺目,可她的心绪却沉到了谷底。
    她一边静静等待着,一边回想着这些天与傅煜的点点滴滴。她想不通的是,傅煜究竟怎么会陷入这样的麻烦之中?是谁在背后谋划这场举报,又是谁能拿出警方所认可的“证据”?
    她越想越觉得事态复杂,眉心微微拧紧,目光深沉地落在紧闭的看守所大门上。每过去一秒,她内心的不安便多了一分。
    姜殊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陶洋带回那个她迫切想知道的消息。
    她无声地站在那里,迎着刺目的阳光,心中一片沉静却暗潮汹涌-
    拘留所的探视室内灯光晦暗而阴冷,四周的墙面泛着斑驳的灰白色,空气中隐隐飘散着消毒水混合着潮湿的霉味,令人莫名地感到压抑。
    陶洋踏进房间时,目光淡淡地扫过眼前隔着玻璃窗的男人,脚步微微一顿,内心蓦然浮起一阵隐秘的不快与抗拒。但他还是压下那些私人情绪,面无表情地在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随手搁在一旁。
    傅煜穿着拘留所统一发放的深蓝色马甲,马甲下露出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他的头发未经梳理,略显凌乱,下巴上隐隐透着胡茬的青灰,整个人透出一种少见的狼狈与倦意。但即便如此,他坐在那里依旧挺直了脊背,眼底平静而清明,神色间并无半分自怜自艾的意思。
    傅煜抬头望着陶洋,目光里闪过一丝错愕与复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怎么会是你?”
    两人之前闹出的那些冲突还历历在目,如今竟隔着一层探视室的玻璃相对,多少显出几分荒诞。
    陶洋定了定神,尽力按捺心底那点莫名的不适与抵触,抬眸望着傅煜,表情冷淡又克制,语气透着公式化的疏离:“姜殊委托我过来的,她想知道你的情况。”
    听到姜殊的名字,傅煜的眼神微微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些许,心头百感交集。他低垂下视线,声音略带沙哑:“她……还好吗?”
    陶洋皱了皱眉:“她没事。但你的情况,你得跟我说清楚。”
    傅煜轻叹一声,眼底透出淡淡的疲惫与苦涩:“那些所谓证据都是伪造的,我对那些事毫不知情。这些年来集团的账目我一直盯得很紧,不可能会发生
    大规模资金外流,更不可能逃税漏税。”
    陶洋轻轻搓动手指,抬眼问道:“你有怀疑对象吗?”
    傅煜沉默片刻,薄唇微抿,眼底浮起深沉的阴霾:“我反复想过,能做到这种程度,熟悉集团内部事务、还能绕开我的监管,只有我弟弟傅炜。”
    “你弟弟?”陶洋眉头一挑,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傅煜苦笑了一下,双手交握,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悲凉:“傅炜对我一直心怀不满,早就等着机会要扳倒我。他显然布局已久,这次手法极其周密,所有证据都是提前伪造好的,就是要将我彻底压死在这里。”
    说到这里,傅煜低下头,眼神里满是自嘲与无奈:“以我现在的处境,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暂时困在这里。”
    陶洋沉默下来,片刻后,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挣扎。他本不想插手这件事,更不想与眼前这个自己本能排斥的男人产生任何联系。但想到姜殊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他终于还是淡淡地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傅煜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寄望外面的人尽快找到真正的证据,证明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伪造的。”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望着陶洋,目光恳切而深沉,“帮我转告姜殊,让她千万别插手这件事。这次傅炜准备充分,像是打定主意要和我撕破脸,不留后路。”
    陶洋的神色微微一动,唇角略显紧绷,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只是受托过来了解情况,这些话你应该亲口告诉她。”
    傅煜闻言怔了怔,随即眼底浮现一丝黯然的苦笑:“你说得对。”
    陶洋缓缓站起身,手指整理了一下衣袖,神情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与疏离:“我会把你的情况如实转达给她。如果需要我再来,我也会配合。”
    傅煜略显意外地抬眼望向陶洋,见对方已转过身朝外走去,最终他只得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陶洋脚步顿了顿,却再未回头。
    陶洋走出拘留所大门时,天色已暗沉下来,天边泛起一层灰蓝色,光线温吞柔和,给空气中弥漫的焦虑添了几分无言的安抚。
    他还没站稳脚步,姜殊便已经推开车门,从车里快步走下来迎向他。虽然她表情依旧平静,但眉心微拢,目光中藏着无法掩饰的忧虑与急切。
    “怎么样,他怎么说?”姜殊开口时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强撑出的镇定。
    陶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她先上车。
    两人很快坐进车内,关上车门的一瞬,外界的声音瞬间隔绝,车内的空气凝滞而沉闷,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陶洋侧头看向姜殊,语气刻意保持着冷静:“我见到傅煜了,他状态还算稳定。他说那些指控全是伪造的,他完全不知情。这次出事,他怀疑是傅炜的手笔。傅炜这次计划很周密,傅煜一时脱不了身。”
    姜殊听到傅炜的名字,呼吸微微一滞,眼底的神色更复杂了几分。沉默片刻,她转头望向窗外,心里乱成一片,焦虑、担忧以及隐隐的不安纠缠在一起。
    她深知傅炜与傅煜之间的恩怨纠葛,只是没想到傅炜这次竟然做得这么绝,竟然想要彻底置傅煜于死地。
    车厢里很安静,静得只能听到彼此平缓的呼吸声。陶洋微微偏头,看到姜殊神情凝重,眉头轻轻皱着,明显在做着艰难的思考。
    果然,良久的沉思过后,姜殊终于低声开口:“再帮我一次吧,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去做。”
    陶洋神色从容:“你说。”
    姜殊转头看向他,目光清醒而坚定:“我想让你替我向傅煜要一份授权函,让他给我查阅集团账务的权限。”
    陶洋听完这句话,眉头当即一皱:“傅煜刚才特意交代过,他不希望你插手这件事。他担心你被卷进去,会受牵连。”
    姜殊伏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在一起,一点点攥握成拳,满心里尽是浓烈的纠结与挣扎。
    她当然明白傅煜在担心什么,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稳妥的选择?她大可以稳坐钓鱼台,等着天亮,等着傅煜从拘留所里全身而退。可是万一呢?万一傅炜真的是精心设计了许久,万一集团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一个也靠不住呢?
    姜殊轻轻合上眼,脑海中五年前的画面忽然又鲜明起来。
    当年为了替母亲翻案,她曾一步步走进集团内部,踩着刀尖儿和人周旋,对那些晦暗复杂的账目早已驾轻就熟。
    现如今,傅煜无辜受困,于情于理,她无法眼睁睁地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姜殊目光缓缓地扫过车窗外,尽力将语气放得平静自然:“我知道他心里顾虑什么,但现在局势摆在这儿,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只干坐着等消息。”
    陶洋沉默地盯着姜殊的侧脸,看着她眉宇间那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与挫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嫉妒傅煜,嫉妒那个即使陷入困境,依旧能让姜殊义无反顾、甘愿冒险去守护的男人。而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靠近,在她眼里始终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总是被温柔地推到一边,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这种认知让他几乎有些狼狈。他垂下眼,嘴唇紧紧地抿成一道线,苦涩的情绪一点一点蔓延开来,连心跳都沉重得厉害。
    片刻后,他回过头:“可如果傅煜坚持不给授权呢?”
    姜殊目光仍定定地望着前方,像是透过夜色的浮动看向一个更深远的方向。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将城市的轮廓剪成斑驳碎片,映在她眼底时却没有留下半分温度。
    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评估一个复杂又危险的局势,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安静。
    “你告诉他,”半晌,她终于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他相信我。只要相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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