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1章 畅快“还有另一边,要不要?”……

    对面的陆信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他叫自己什么?!
    反应过来之后,当即“腾”地一下站起身,剑眉倒竖,瞳含火星,恶狠狠地盯着他,惊怒交加之下,又如同吞了苍蝇般,一副恶心不已的模样。
    见他反应这般激烈,裴则毓笑得越发开心了。
    陆信吃瘪,他就高兴。
    挑了挑眉,正欲再添把火,面前的人忽然转过头来,微微抬起脸,望了他一眼。
    随即目光下移,落在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上,又缓缓收回。
    她目光平静如水,动作又自然,任谁怎么看,都不过是极为寻常的一眼罢了。
    裴则毓唇角的笑意却陡然一凝。
    他读懂了阮笺云方才眼神中的隐喻。
    别挑事。她这么警告他。
    若无其事地将手从她肩头挪开,又十分乖觉地闭了嘴,见好就收。
    好不容易得她几分好脸色,他可不能再自己作没了。
    他既识趣,阮笺云也还是给他留了几分脸面,不再追究,转而主动与陆信敲定起细节来。
    这份默然,落在陆信眼中,便成了默认。
    即便再怎么告诉自己不看、不想,心底也无法抑制地泛起一丝隐隐的痛楚。
    他别开头,垂下眼睫,哑声打断阮笺云:“这些不必你费心。”
    “我已成人,并非当年那个需要你爱护的稚子了。”
    总角之宴,垂髫之谊。
    算上今岁这个年头,这份情谊也有十数载了。
    鲜有人知,年幼时,两人之间,陆信实则才是身体更弱的那一个。
    常被人保护在身后的,是他。
    但他此刻并无心思追忆往昔,只是简短道了这么一句。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不能再让阮笺云像在京城时那样,为他事事筹谋,殚精竭虑。
    上峰隐隐约约的偏重,同僚若有似无的妒意,顺利到令人甚至诧异的前途……他那时仅仅有所察觉,却并未挂怀,只当自己多心。
    直至最后离开京城时,才知一切种种,皆是因为她的缘由。
    心中大恸,而斯人已逝,终究无力回天。
    这么多年来,陆信心中一直有恨。
    但最恨的并非别人,而是当年那个弱小的、无法护住阮笺云的他自己。
    若是他在军中足够有威信,在朝中足够有分量,裴则毓又怎敢冒着得罪朝廷重臣的风险将她强行幽禁在宫中,折辱她,欺凌她,直至令她不堪重负,哪怕死过一次,也要逃离他的掌控?
    陆信至今难以言述,阮笺云的死讯从宫中传出到他耳边的那一刻,自己刹那是怎样一种情态。
    恍若魂魄离体般浑浑噩噩,天地间一片死寂。
    都是因为自己的无用,是他没能护好她。
    而如今,机会又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能够用自己的双手,来保护她。
    千言万语囿于胸腔,却仿佛被一块大石堵住,令他喉头滞涩,难以吐露。
    最终,陆信什么也没说。
    深深浅浅的浓绿荫影里,他抬起头,看着阮笺云,笑了笑,道:“我要走了。”
    阮笺云一怔,正欲起身送他,却被他打断道:“不必送我。”
    “此去经久,不知归期。”
    “保重……阿姐。”
    阿姐。
    阮笺云没料到他会吐出这个称呼,眉目间是肉眼可见的怔忡。
    她已经忘了陆信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喊过自己了。
    少年时,自某一日早晨伊始,陆信就自作主张地对她换了称谓,旁敲侧击,千方百计地想问出她的小字。
    她最初只当陆信是好面子,不愿因这个称谓在她面前矮一头,被同窗轻看了去,除了不允他唤小字,其余便也随他去了。
    直至离京前夜,才发觉这份固执的背后,是少年人炽热而隐晦的情意。
    如今,这一份情意也终于找到了归处。
    阮笺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她眉眼含笑,轻声道:“保重,阿信。”
    陆信最后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转身迈进廊庑,挺拔的身影逐渐隐没在缭绕的藤花重影中。
    —
    陆信走后,阮笺云仍保持着望着他背影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忽然回味过来陆信方才那个笑容的含义了。
    苦涩,眷恋,不舍,释然,坚定……
    百般滋味,都凝聚在那一个浅浅的笑里。
    相交十数年,她还从未见陆信那么笑过。
    这个笑,不该出现在少年脸上,而更该出现在一个成人的脸上。
    阮笺云一时说不清自己的复杂心绪。
    既有对他孤身远行的担忧,又有对他此行决心的欣慰。
    阿信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受了欺负、连眼里泪花都还没揩干净,却还是在她面前虚张声势的那个小孩子了。
    然而不等她生出更多“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感慨,便觉背后覆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掰过她的下颌,隐含威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看什么呢?”
    裴则毓很不满。
    人都走出几丈远了,连个衣角也看不见,她还一直出神看着,似乎全然忘了身边还站着自己这个大活人。
    他一不满,就势必要让阮笺云也受罪。
    锋利犬齿毫不犹豫咬上她耳尖,研磨啃噬,恨不得极近蹂躏。
    被腰间一条手臂铁一样禁锢着,阮笺云整个人都困在他怀中,面无表情,似是丝毫没有察觉耳尖传来的痛楚。
    怎么就忘了身边还站着这么个煞星。
    她本来便因离别之情而伤感,此刻裴则毓的手又在她腰间不老实地游移,心下厌烦,便“啪”地一下打掉了他的手。
    这一掌她没收着力,裴则毓冷白的手背上霎时便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
    身后的人动作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裴则毓咬着唇,硬生生忍下险些溢出喉口的闷哼。
    他就算再怎么皮糙肉厚,也是人,也会有疼觉。
    冷不丁挨这么一下,倒是让他从刚才起就一直风轻云淡的样子破功。
    心底恼恨,夹杂着连自己不愿承认的委屈和嫉妒,他故意和阮笺云对着干,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让怀里的人喘不过气来。
    气极反笑,呵笑一声,将人硬扳过身来,居高临下,轻慢问她:“他一走,你便迁怒于我?”
    若非他出手,只怕这人会就这么望着,痴痴站到天黑。
    她不舍陆信走,于是便拿自己撒气。
    阮笺云被他这么兴师问罪,忽然便生出一股倦怠来。
    她不再去反抗捏住自己下颌的那只手,冷寂了眉眼,淡声道:“与他无关。”
    “我在陆信面前,言明你我一体,实是为了玉儿考量,并非是想与你重续夫妻前缘。”
    这是她为了裴琅,所愿做出的最大妥协。
    他们二人之间,还没有到可以像寻常夫妻间那样,拈酸吃醋,打情骂俏的地步。
    至于在陆信面前不解释,当然是为了让他死心,才故意这般模糊不清的。
    眼前的人掀起薄薄一层眼皮,眼神平静冷淡,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字。
    ——别自作多情了。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下,立时熄灭裴则毓心底那股蓬勃燃烧的火苗。
    他唇角的笑意缓缓褪去,静静地与她两厢对望,眼底晦暗不清。
    半晌,忽然有了
    动作。
    他一把捞起阮笺云,将人扛在肩上,大步朝着卧房走去。
    阮笺云猝不及防,被他高高扛起,天旋地转,肚子抵着坚硬的肩膀,腹中翻江倒海,下意识剧烈挣扎起来。
    头晕眼花之中,只听“嘭”的一声,房门被踹开,又被人随意勾上。
    身子被高高抛起,落在了床榻上。
    纵使榻上铺了柔软的床褥,骤然这一下也还是让人反应不过来。
    阮笺云还来不及撑起身,一具坚硬的躯体便随之覆盖上来,几乎将视野都遮蔽了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虚虚握住她的脖颈,拇指指骨用力顶起她削尖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雪白脖颈被抻长,仿佛一只濒死的天鹅。
    唇舌纠缠间,牵扯出吞咽不及的水声。
    不知裴则毓是蓄意报复还是吻得太急,阮笺云的唇瓣被磕破了,一丝鲜红顺着紧紧相贴的唇间蜿蜒而下。
    唇上痛意传来,阮笺云眉尖紧蹙,忍无可忍,挥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啪”。
    屋内一时寂静了片刻。
    裴则毓被她扇得微微偏过头去,良久,才缓缓地转了回来。
    他眉眼生得隽丽,寻常时眉目间带了浅淡笑意,便叫人感觉如沐春风,而如今那双漆眸里笑意全无、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看时,又无端让人瘆得背后生出一层冷汗。
    就在阮笺云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几乎要往后退时,裴则毓忽而又勾唇笑了。
    他凑上前来,半胁半抱地将两臂撑在阮笺云身侧,形成一个全然包围之势。
    偏过头,令另外半边冷白细腻的面容尽数暴露在她眼前。
    低低的笑声在耳畔响起。
    “这一掌,可畅快了?”
    “还有另一边,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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