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2章 眼泪“你不在,这些都没有意义。”……

    子时半,夜凉如水,冷月空悬。
    这个时辰,下人们大都已经歇息了,整间大宅里,唯主卧一隅还从窗纸透出淡淡昏黄的烛光来。
    烛光穿过床前帷幕,柔柔落在榻上女子如蝶翼般的眼睫上。
    下一瞬,似被这光亮撼动,那双浓长眼睫微颤,缓缓睁开。
    目光短暂茫然了片刻,随即一动,便望见了坐在榻边的身影。
    青衣墨发,修挺如玉,清雅出尘。
    那人似是听见动静,抬眼向她看来。
    “醒了?”
    嗓音温和,不见异样。
    阮笺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当初生下裴琢后,因着心生忧惧,加之条件艰苦,并未在裴元斓的那处小院里调理好身子,便急匆匆地上了马车出城。
    接下来又奔波数日,待回到宁州后,一直绷着的心神才松懈下来。
    哪知心气一松,便大病一场,吓得青霭险些丢了魂,跌跌撞撞去找来郎中来为她医治。
    所幸捡回一条命,只是却从此落下了身子骨孱弱的毛病,休养至今,亦未有多少好转。
    是以不过失了些血,便昏迷了如此之久。
    意识模糊之时,有许许多多碎片般的梦境在她脑内反复浮现。
    她梦到许久以前的一个夜晚,自己与裴则毓躺在院中的摇椅上,对着头顶的万丈苍穹,比试谁能最先将天上的星星数全。
    赌约是今夜的次数,彼时两人刚行过夫妻之实不久,裴则毓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可她当真是怕了这人,便卯足了劲,聚精会神地数着,生怕输给他后夜里遭罪。
    然而数了不到三分之一,便觉身旁似是太寂静了一些。
    心下生疑,侧转过头去,却正对上那人的目光。
    四目相对,来不及收回。
    那双形状姣美的桃花眸中,还有不自觉泄出的笑意,都明晃晃地染在漆黑眼瞳中她的倒影上。
    眼神不加掩饰地落在自己面上,明明炙热滚烫,却又万般温柔。
    他没有数星星,只是一直在看着她。
    如同被什么东西击中,阮笺云也不自觉地停了动作,无措地与他对视着。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有漩涡,将她整个人吸进去,变成温柔的束缚,无声的囚笼。
    她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又眼底干涩,忍不住眨一眨眼。
    但再睁开时,便已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屋子中。
    那人坐在她身侧,转身头将眼神落在她身上时,恍惚间还是梦里的样子。
    阮笺云看着他,一时回不过神。
    裴则毓见她这副懵然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初醒的慵懒,心下霎时柔软如浸入温水。
    伸出手臂,将人搂进自己怀里,低头啄吻她唇角。
    “饿了吗?”
    垂眸见怀里人一动不动地窝在自己怀中,一副恬静温软的模样,心尖一痒,忍不住又亲了亲。
    面上不显,心底却万般珍惜。
    亲一下少一下,待等下她醒过来,自己可就没机会了。
    许是因他的语气温润和缓,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和梦境里如出一辙,阮笺云垂下眼睫,并未挣扎。
    即便极力自欺,她也无法否认,自己的确贪恋这个瞬间。
    如同他是真的爱她,让她也能够坦然地付出自己的爱。
    只是梦终究是要醒的。
    伸手抵在他胸膛上,轻轻推开了身前之人,转移话题道:“我睡了多久?”
    一面说着,一面不着痕迹地抬眼打量他,将与方才梦境中的面容做对比。
    一袭青衫妥帖地包裹在身上,衬得裴则毓气质温文如玉,矜贵无双。
    只是似是保持一个姿势久了,那衣裳下摆有些抚不平的褶皱。
    相比五年前,眼前之人明显更成熟了。
    从前即便他隐藏得再好,终究也不过是个弱冠青年,一不留神时,依旧会有锋芒自眼角眉梢泄露,如出鞘利剑,难掩其锐意。
    但如今,那份稚气的锋芒已经被堙灭在日益成熟的眉眼之下,比起青年时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独属于成年男子的深沉稳重。
    唇角未露笑意时,单单一个抬眼,便能让人双膝发软,浑身觳觫。
    他变了,变得更加深不可测,静默如渊。
    裴则毓不知她在观察自己,因长久未曾合眼休息,此时眼前也多了一阵阵的重影。
    揉了揉额角,待那重影消逝后,才缓缓开口同她讲话。
    “有些久,玉儿已经睡下了。”
    因着他按揉灵
    台的动作,阮笺云才将注意力放到了他的状态上。
    烛火昏黄的光落在那张平素挑不出瑕疵的脸上,焰光摇曳,映出了几分不同寻常。
    裴则毓面庞削瘦,容色发白,下颌处有隐约胡茬冒出,眼下乌青明显,眼底血丝若隐若现。
    是他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的疲惫。
    心下微动,说不清是何种情绪,阮笺云转开了目光。
    原来一向从容平静,城府深沉之人,居然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裴则毓抬眼时,恰好捕捉到她移开的目光。
    动作顿了一下,似恍然般,摸了摸自己的下颌,指腹感触到了稀疏的刺感。
    他一直守着阮笺云,竟忘了打理自己了。
    想必自己此时在她眼中,一定很落魄、很潦倒吧。
    说不出的懊恼难堪,他一时竟有些慌张,草草起身往门外去。
    “我去命人将吃食端来。”
    他罕见地急态,令阮笺云不由疑惑。
    但过了片刻,待这人回来后,便察觉出了什么。
    他显然是打理过了,换了身平展的衣裳,鬓角的乱发也被整理妥当,连下颌也一干二净,洁白如玉,方才那些细小的胡茬仿佛是她的错觉。
    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裴则毓将自己清洁干净,才感觉在她面前自在了些。
    将食盘搁在案上,转身朝床榻走来,伸手要抱她下去。
    阮笺云推开他的手臂:“我自己可以。”
    裴则毓便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转而俯身给她将鞋覆穿好。
    在握住那截清瘦脚腕时,眸光不着痕迹地一暗,随即恢复如常。
    她的腕骨太细,被攥在掌中时,甚至填不满他的掌心。
    阮笺云在案边落座,向食盘中看去,是简单的几样清炒时蔬,一碗红枣薏米粥。
    似有心灵感应,顷刻便反应过来这些吃食是出于谁的手。
    垂下眼睫,拿过一旁的银箸,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裴则毓在她身旁坐下,一边给她碗中添粥,一边缓了声音,徐徐同她讲话。
    “你说的人,我已经放了。”
    “书孰那边也都交代好了,只等你再休养两日,便可回去教书。”
    夜色里,他的嗓音温和低沉,带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定和放松。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阮笺云缓慢地咀嚼着口中的时蔬,并未说些什么。
    时蔬里藏了细细的肉丝,既给菜色提鲜,又不至喧宾夺主,令人因荤腥失了胃口。
    裴则毓盛好了粥,又舀起一勺,放至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唇前。
    阮笺云不肯,伸手要接过匙子:“我自己来。”
    裴则毓闻言不动:“我喂你。”
    两人坚持片刻,最终还是阮笺云败下阵来,依他的意愿张开唇。
    薏米被煮得软糯适口,还带了红枣馥郁的清甜,咽下去时,从喉管到腑脏都觉得熨帖至极。
    裴则毓喂完一口,才继续搅动手中的粥,将温度晾凉些,好让阮笺云入口。
    “我退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抬,只是专心致志地给粥散着热气,语气闲适自然,仿佛只是在说“玉儿下学了”一般随意。
    阮笺云闻言,眸光短暂停滞,眼中涌起一丝讶然。
    她盯着裴则毓,一时连送到唇边的粥都恍若不觉。
    裴则毓见着她这副愕然的样子,轻笑道:“很惊讶吗?”
    示意阮笺云张唇,一边将那勺粥送进去,一边温声解释道:“是四皇姐。”
    “她早便有此成算。”
    他自以为是暗中引导鹤蚌相争的渔翁,殊不知亦有人是等待已久的黄雀。
    裴元斓算计那个位置,甚至比他还要更早一些,更久一些。
    在他决定退位后,关于裴琢的去留上,两人争执许久,最终还是各退一步,彼此妥协。
    他帮裴元斓堵住前朝悠悠之口,让她登基后站稳脚跟;而她放手,暂且先让裴琢随他一道出宫。
    毕竟,她心心念念要培养裴琢的那些帝王心术,裴则毓也可以代为教导。
    如此一来,也不至日后耽误了这孩子。
    这其中的阴谋诡谲、明争暗斗自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概括的。
    裴则毓眸色一深。
    不说别的,至少当初阮笺云的假死出逃,并不只是裴元斓念及旧情的一时善心。
    她深知,阮笺云的“死”,定然会对自己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若自己早逝,她便能名正言顺地以“未有皇嗣,公主还小”的名头,接过代理辅国之权;
    即便自己不死,失去阮笺云,也与行尸走肉无异,如何能长久坐稳帝位?
    那帝位于她,不过探囊取物,只需等待时机罢了。
    但他不忍破坏这人在阮笺云心中的形象,是以略过这些,并未与她多言。
    她只要知道自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便足够了。
    阮笺云骤然听到这些,一时反应不过来。
    纵然能从与裴元斓相处的点点滴滴中有所窥探,但如今亲耳听到她登基为帝的消息,依旧会下意识地震动一下。
    浑浑噩噩地咽下口中的粥,方慢半拍地应了一声。
    凝神细思了片刻,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裴则毓的神情。
    经年苦心筹谋,他竟如此干脆,一朝便拱手让人了?
    裴则毓可从不是什么顾惜手足之人,难不成是与裴元斓斗法落败,才退位的?
    她原以为自己此举不会被发现,哪知会被一直关注着她的裴则毓抓个正着。
    那双眼里隐约的质疑被他敏锐地捕捉到,顿时不满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警告她:“不准瞎想。”
    简短地道出了真正原因:“你不在,这些都没有意义。”
    曾经他以为自己毕生所求,不过登上人间至高之位,掌尽天下权力,享万国来朝,观世人匍匐。
    温香软玉在怀,儿女承欢膝下,种种世人以为的美满,都被他嗤之以鼻。
    甚至轻蔑地认为,只有庸人,才会沉溺进这些肤浅的幸福。
    然而亲手将她下葬时,才猛然意识到,失去阮笺云,他的人生不过是单调枯燥的重复。
    春日迟,他下朝后途径御花园,望着满园春色,想起她兴致勃勃学人插花,却不得要领,将一瓶花束弄得乱七八糟。
    那时他们还并不相熟,待他回来时,她还未来得及收拾好零落残枝,只得挡在那些花枝面前,拼命转移他的注意力;
    夏渐近,暑热难消,还未放置冰窖的时候,不期然忆起她枕在他臂弯里午睡,明明热得汗将鬓发黏在脸上,却还是紧贴着他的身体,像一只寻到了巢穴的小动物,安心地舒展开身体;
    秋风萧瑟,京城的落叶逐渐多了起来,她拾了许多回来,夹在书册里做叶签,又晒干了菊花制成茶饼,在他每日上值时放上一些;
    冬气寒,她不说,却最喜欢和他依偎在一起,盖着他的外袍时,眼睛会满足地眯起来,像一弯窄窄的月钩。
    他便借口太热,浇灭了炉火,又坏心眼地将人剥个干净,迫得她因为冷而不得不往自己怀里躲,最后被他的体温烫得微微发颤,用一双噙着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待他唇角不自觉勾了笑再睁眼时,却只能望见空荡荡的寝宫。
    白玉为堂金为栏,那样宽敞,那样富丽,然而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却只能照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形销骨立地挂着一席明黄龙袍,孤零零的立在那,似一只徒具人形的孤魂野鬼。
    笑意僵在唇畔,大脑雪茫茫一片,仿佛一瞬从仙境坠入阿鼻地狱。
    他醒悟得太迟,阮笺云已经不愿再等了。
    ……
    忽被一声呵笑唤回神来。
    裴则毓抬眸望去,看见阮笺云正咬着箸尖,笑吟吟地看向他。
    只是这笑,无端带着些冷意。
    她反问他:“与我有什么关系?”
    当初为了皇位,利用她、隐瞒她、欺骗她的,都是他。
    如今轻飘飘一句“没有你,没意义”便想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做梦。
    他还是与从前如出一辙的虚伪,
    冷漠,只不过比年轻时更会隐藏了些,竟恍惚叫她以为他当真是个人了。
    她搁下银箸,下了逐客令:“我倦了,你且自便吧。”
    话毕也不管他,起身便要离开桌案。
    腕骨不期然被一只大手攥住。
    阮笺云想也没想便要挣开,但无论如何用力,都挣不脱。
    她对他的反抗,不过蚍蜉撼树,以卵击石,归根结底都是一句不自量力。
    心底火气忽地生出,她转身直视着裴则毓,冷声道:“放手。”
    “卿卿。”裴则毓恍若未闻,盯着她的眸子,唤她的名字。
    “你当初,是如何爱上我的?”
    阮笺云未曾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动作顿了一下,倒给了身前之人可乘之机。
    眼前一暗,便被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他的大手抵在她后脑处,牢牢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锁骨处,微微垂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直直地喷洒在她白皙的耳尖上。
    “告诉我,”声音喑哑,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会照做的。”
    方才她转身的那个瞬间,他忽然想通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在这暗无天日的二十多年里,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让他死水一样的人生泛起波澜的,又怎可能轻易放过?
    短暂的生出“放过她”的念头,已是他鬼迷心窍后的最大的仁慈。
    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哪怕有朝一日,甚至不足十年,他便会死去。
    他也要用这最后的人生,在阮笺云的心上,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刻下一刀斫痕。
    用温情做糖衣,裹了锋利的碎刃,哄骗她吃下去。
    让她在余生,既忘不掉被他伤得鲜血淋漓,也眷恋他带给她的那份无可替代的甜意。
    他要阮笺云永远记得自己。
    念头升起的一瞬,他便霍然起身,将人拦住。
    灼热的吻不断地落在阮笺云耳尖,颊侧,眉心,眼尾……
    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用力之大,如同要勒断她的骨头,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阮笺云被他铺天盖地的吻压得喘不过气,一边拼命地捶打他,一边扭头躲避他的吻。
    “何必呢?”她动作是激烈的,嗓音却是出奇的平静,“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
    纵使他为自己改变得面目全非又能怎样?难不成他还当真能戴着这副面具,就这样逢迎着自己一辈子?
    左右她也为了女儿认命了,承诺这辈子不会再离开他,就让两人间维持最基本的体面,不好吗?
    已经是为人父母的年纪了,还满口情爱,若非时机不对,她简直要嘲笑他天真得可怜。
    奋力挣扎了半晌,终于没力气了,索性收回手不再抵抗,任他施为。
    她能感觉到他的吻一路向下,顺着凌乱的衣襟,蜿蜒过那些隐在轻薄衣料下的肌肤,带了滚烫的吐息,如有燎原之势。
    但她却心绪平静,已无心力生出多余的情绪。
    所谓愤怒,羞耻,憎恶……纷纷不复存在,有的只是死水一样异常的平静。
    倦怠地阖上眼,只当受刑,盼望他快些了事。
    身前人似是感受到她的放弃,动作一顿,竟是没有再接着往下吻了。
    阮笺云不知他要做什么,耐心地等了一阵,却忽然感到小腹处传来一阵濡湿。
    有水意一颗一颗地掉在她的皮肤上,顺着腰线滑落,浸湿了后腰的衣物。
    阮笺云不由怔然。
    向后半撑起身,低头望去。
    身前的男人低着头,宽阔挺拔的肩微微耸起,双手撑在她身侧,有些微微的抖。
    有近乎无声的哽咽,自那颗低垂的头颅下传来。
    裴则毓……在干什么?
    湿意越发汹涌,顺着她的小腹横流。
    阮笺云不确定地伸出手,想要抬起他的脸来看一看。
    哪知指尖刚触及他的面颊,便被人一把攥住,紧紧贴在脸侧,攥得她手骨生疼。
    她的掌心太小,盛不住那样源源不断,如同河流泄洪一样磅礴的水意,整只手很快变湿透了。
    还在怔然之时,便见眼前的人抬起头来,一张脸惨白,眼珠黑得发紫,泡在猩红的眼白里,薄唇殷红得如血液染就,眉目诡谲昳丽,不肖活人。
    好像褪去人皮,露出原本面目的一只艳鬼,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帮过他的好心人。
    阮笺云一时被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面貌震慑住,呆呆地看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艳鬼看她不理自己,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倾身压过去,一边淌着泪吻她,一边含混不清地哑声低喃着什么。
    阮笺云被他的泪洗礼着,实在听不清他都说了些什么,只隐隐约约觉出是些央求。
    觉出这个,转瞬却又自觉好笑。
    他能求她些什么?不过又是她的自作多情罢了。
    只是她从没想过,一个人的眼泪可以这样急,这样凶。
    池塘,湖泊,汪洋……所有水流聚在一起,都不及裴则毓的泪汹涌。
    她几乎要溺亡在他无休止的眼泪里。
    明明自己才是屈从的一方,迫不得已的一方,然而裴则毓一掉泪,有罪的人却变成了她一般。
    阮笺云恼火,却被他用眼泪裹挟,无力发泄。
    只是恼火之余,心底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隐秘升起。
    裴则毓似是察觉到眼泪能软化她、打动她,于是越发埋在她的颈窝里,发出极力压抑的低哑喘息,双臂不动声色地收紧,将她温柔而无声地绞杀在自己的怀抱里。
    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他早已领略过她的骨头有多么硬,性子有多么犟,若是示弱能令她心生爱怜,他并不介意,反而十分欣然地使用这种手段。
    兵行诡道,以柔克刚,亦能取胜。
    果不其然,就在他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之时,身下之人动了。
    “……别哭了。”
    阮笺云的声音闷闷的,其中透出的冷硬显而易见是强行撑起来的。
    她叹了一口气。
    “我说,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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