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0章 永别陛下守着皇后的尸身,已经两日了……

    阮笺云猛地抬起头。
    裴元斓离她面颊极近,眼中熠熠似含火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被这双灼热的眼注视着,一时只觉头晕目眩,几乎撑不住要从凳上跌下去。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攥着裴元斓的手越发紧,嗓音微微发着颤。
    “什么意思?”
    裴元斓冷声道:“你只需回答我——到底要哪个?”
    阮笺云惨白着面,嘴唇颤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手依旧牢牢护在小腹上,掌心下,有一个微弱的小生命,仿佛毫无生气般,静静伏在她的身体里。
    “阮笺云,”裴元斓从没这么连名带姓地唤过她,声音里带着凛冽的冷意,“别做让我看不起你的选择。”
    脑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随着裴元斓话音落下,“啪”地一声断了。
    泪水夺眶而出,下一瞬,便听莲心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娘娘,早膳好了……咦?”
    皇后娘娘以手抵额,单手支在案上,似有晶莹自垂下的指尖滑落;而四公主殿下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端着茶盏浅酌,面容沉静冷肃。
    莲心不由愣在原地。
    她不过出去一会功夫,屋里这是发生什么了?
    “这没你的事,退下吧。”
    裴元斓不疾不徐地道,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莲心担忧地看了一眼阮笺云,有些放心不下。
    奈何主命难违,她是这皇宫里的奴婢,因此也不得不听从裴元斓的命令,依言退下。
    屋中重归寂静,一时只能听到瓷盏相触发出的清脆叩击声。
    “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裴元斓饮下一口茶水,静静道:“无论你应不应,这都将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要想好。”
    ……
    烟雾袅袅,自燃烧的香柱顶端缭绕。
    香灰簌簌而落,堆在台盏底部,聚成一座又一座矮小的山脉。
    随着最后一粒香灰的落下,裴元斓也咽下了最后一口茶。
    她站起身,毫不留情便要走出内室。
    随即,却动作一顿。
    ——一只纤细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阮笺云缓缓抬起脸,定定地望向她。
    她苍白的面上,已经干涸的泪痕纵横蜿蜒,毫无章法,仿佛大地皲裂的缝隙,将一张美丽的面容切割得四分五裂。
    再开口时,声音是令人心惊肉跳地喑哑。
    “……我选好了。”
    ……
    裴元斓面上冷肃依旧,声音沉沉地辨不出情绪。
    “你确定?”
    阮笺云此时正在绞干湿帕净面,闻言,只是沉默地垂下眼。
    她已然下定了决心。
    等她回到桌边,便见裴元斓递来了一双银箸。
    她言简意赅:“先用膳。”
    阮笺云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接过银箸,夹了一块已经多月未曾碰过的枣泥拉糕。
    从前不碰,是因觉这糕点太过甜腻,在喉中将融未融,哽得人难以下咽。
    而今心中大石落地,便忽然生出了无尽食欲,好似昏睡五百年后一朝醒来的饕餮,胃口大开,能生吞天地。
    甜的,咸的,素的,荤的……百无禁忌。
    等她停箸时,竟比往常一日总共进的还要多些。
    裴元斓陪她用完这一顿早膳,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看了她一眼,淡道:“身体是你自己的。”
    “就到这里罢,”她微微侧头,朝阮笺云投去最后一眼,“不必相送了。”
    阮笺云便依言停住了脚步,当真立于殿前,静静看着那道木兰色的身影坐上步撵,逐渐消失在宫墙尽头。
    她又在原地立了许久,才转身回殿。
    裴元斓看出来了。
    看穿她所谓的“食不下咽”,不过是隐晦的自虐罢了。
    愧疚和悔恨,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的血液中,如跗骨之疽,深刻而难以磨灭。
    若不是因为她,外祖便不会死。
    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皆因无尽的悔愧。
    自己害死了外祖,又有何资格坦然地存活于世呢?
    浑浑噩噩,不过苟活罢了。
    但如今,她忽然觉得不一样了。
    指尖抚上隐有弧线的小腹,脑内却忍不住幻想,身体里的这个生命,是女是男,有什么样的性格,会长什么样子……
    真不可思议,阮笺云有些迷惘地想,她竟然会生下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是她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是她在世上的唯一的亲人。
    若外祖泉下有知,应当也会为她欣喜吧?
    外祖那样爱她,看到她如今自毁般的行径,定会心疼的。
    她必须好好地活下去。
    唯有如此,才算不辜负外祖。
    —
    莲心欣喜地发现,四殿下来过后,娘娘的精神当真好了许多。
    不仅每顿进的吃食都多了些,有时连从前避之不及的荤腥,此时也能蹙着眉头,硬逼着自己吃下一些。
    有时也会主动让她陪着一起,到庭中去散散步了。
    裴则毓也发现了。
    阮笺云似乎平和了许多,当晚见到他后,不再是往常熟视无睹的漠然,眉眼显见的温和些许。
    有时心情尚可,甚至会对他略弯一弯唇角。
    无尽欣喜蔓延上心头,他微微低头,望向怀中正专心致志挑选小孩子衣服纹样的阮笺云,心下是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幸福。
    他忽然什么也不想要了,什么也不愿追究,不愿计较了。
    只要她像如今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便能原谅一切。
    吻了吻她的侧颊,含笑问道:“可挑到喜欢的了?”
    阮笺云垂着眼睫,眉眼柔软,似蕴含无限柔情。
    她摇了摇头:“挑不出,都很好。”
    宫中的绣娘,手艺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哪轮得到她这个手笨的去挑剔。
    “那便让他们把这些样式都做出来,”裴则毓随意道,“每日不重样,轮换穿。”
    阮笺云闻言忍不住轻笑:“送来的纹纸叠起来足有四寸高了,只怕还没轮完,孩子便长大了。”
    小孩子长得快,哪用得着这么多衣裳?挑上四五件便够了。
    到底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太过宠溺,眼下孩子尚在她腹中,便已惯成了这样,若是生下来,不知会被娇纵成什么样呢。
    裴则毓不言,只是静静看着她笑意浅淡的脸庞,眸光轻闪。
    她已许久不曾对自己这样笑过了。
    这个意料之外的生命,到底改变了她良多。
    她现在安静地坐在自己怀中,挑小衣样式的样子,像极了一位母亲。
    裴则毓忽得有些心疼。
    他的卿卿,似乎有些
    长大了。
    可他还不舍她这么快便长大,从一个轻灵的少女,忽然变成一个慈爱的母亲。
    阮笺云不知他一直盯着自己做什么,但她心下一片平静,并无波澜,于是也坦然地放任他的目光。
    裴则毓现在是她孩子的父亲,而非她的夫君。
    犹豫来犹豫去,总算挑了几件最合心意的,交由莲心去拿给绣娘了。
    做完这些,她忽然想起什么,微微抬头,对裴则毓轻声道:“你不能太溺着这孩子了,若是日后长歪了,便来不及了。”
    从这人方才的行径看,她实在很不放心他对孩子的抚养方式。
    裴则毓不以为意,将下颌搁在她发顶上,笑吟吟道:“那我做慈父,你做严母,如此便可长好了罢?”
    阮笺云闻言眸光一动,抿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翌日,她无事可做,便让莲心找来绣娘,也试着自己一针一线地,尝试织一顶虎头帽,一双虎头鞋,一对柔软的小袜。
    她想给这孩子留下点什么。
    裴则毓下朝来,便见她蹙着眉头,一会看看衣样,一会看看手中织成的小衣,一副严肃又发愁的样子。
    拿过她织成的小衣,拎在眼前,不禁失笑出声。
    “到底是你亲生的,不至于这般苛责吧?”
    手上那件小衣,针脚歪扭不说,袖子也一长一短,衣襟又收得太紧,令人疑心到底是何等纤细的孩子才能挤进去。
    阮笺云大窘,抢过小衣,给自己辩解时也觉气短:“这才第一件……我会越织越好的。”
    裴则毓哼笑一声,道:“宫中自有绣娘做这些,你又何必亲力亲为。”
    若她织得好,便也罢了,就怕手艺不巧还勤快。
    “不过……”
    他突然话锋一转,凑近阮笺云,笑吟吟道:“我不嫌弃,你可以给我织些。”
    一方帕子,一身寝衣,只要是她做的,随便什么都好。
    眼见也快端午了,他还在期待会不会有一条新络子等着自己。
    给他做?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阮笺云心下想笑,面上却不显,只柔柔将他俊美的脸推开,委婉道:“等我将手艺练好了来。”
    裴则毓信以为真,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笑得极为愉悦:“多谢卿卿。”
    春日短,苦夏长,转眼之间,已是花叶零落,秋意渐近。
    阮笺云的月份一日日大了起来,然而肚子却并不似寻常孕妇般似半个圆球隆起,穿上宽松些的衣裳,竟是若隐若现。
    章太医特地来过一趟,号完脉,言是有些女子体质特殊,怀孕时腹部不显,亦为常态。
    况且皇后身子素来并不十分康健,孩子生得瘦小了些,亦有可能。
    裴则毓初还有些担忧,但听到这番解释后,便也逐渐放心下来。
    这日晚上他照常给阮笺云揉按着小腿,听阮笺云轻声给腹中孩子念着一本开蒙的书。
    见她眉间隐有倦色,便道:“我来念吧。”
    阮笺云摇了摇头,将手轻轻盖在小腹上。
    她想让这孩子,多记住一点她的声音。
    似忽想起什么,抬起头,定定地看向裴则毓,面色有几分诡异的苍白。
    她道:“你要待这孩子好一些。”
    裴则毓一怔,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这是她和他的孩子,他怎舍得轻率对待?
    但阮笺云这段时日常有此类反常之举,他只当她孕期心思凌乱,于是温和道:“这是自然。”
    不想面前的人却不罢休,仍旧看着自己,道:“你要发誓。”
    裴则毓无奈,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将她的话复述了一遍,对天发誓。
    阮笺云这才放心了般,低低舒出一口气。
    她推了推他,轻声道:“去叫稳婆来。”
    声音之镇定平静,仿佛只是让他去端盏茶般轻松。
    裴则毓闻言尚未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她身下,
    有水渍逐渐蔓延,濡湿了大片床褥。
    —
    稳婆一早便在偏殿候着,命令传出后,片刻功夫便到了。
    于守忠看着半跪半立在床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女子生产向来血腥,恐会重冲撞龙体,您不若暂去偏殿候着吧?”
    裴则毓面色发白,闻言冷笑一声:“荒谬。”
    世间哪个男子不是由女子生出的?若如此轻易便被冲撞,只能怪自己命短罢了。
    他要陪着阮笺云一道渡过此关。
    阮笺云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从前只听说女子生产艰难,不想如今亲历,才知这其中痛楚苦辛。
    大脑一片混沌,勉强睁开眼,对着面前紧紧握着她手的男人,艰涩道:“出……去……”
    裴则毓薄唇紧抿,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焦灼。
    他轻声道:“不怕,我陪着你。”
    身体内部的痛楚难以忍受,阮笺云指尖死死抠进他掌中,口腔内血气蔓延。
    她声音因剧痛而有几分扭曲:“出……出去……”
    “卿卿!”裴则毓声音急促,似强压怒意。
    殿门前忽传来一阵动静,有人发髻凌乱,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
    “听不懂她说的话吗?出去。”
    裴元斓一把挡在阮笺云面前,冷声道:“你再拖延一刻,她生产便要被耽搁一刻!”
    裴则毓咬牙,双眼猩红地看了榻上的人一眼,最终还是大步离开。
    赤色触目惊心,在床褥上飞快蔓延,铁锈的腥气几乎浸透了床帏。
    屏风后,女子的喘息初还尖利,后便渐渐变得沙哑起来。
    声音之痛苦,比起犯人受刑活剐时,亦不遑多让。
    裴元斓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断安抚道:“快了,再加把劲,很快就好了……”
    阮笺云只觉自己整个人仿佛浸在水里一般,眼前明黄的床顶模糊变幻,似无形囚笼。
    她的一生,都要被人囚在这里。
    既惊且惧,又忽然自这惊惧之中,生出一股无边无际的怒来。
    凭什么?她偏不认!
    她的人生,永远只有自己能做主。
    ……
    片刻之后,有欢呼雀跃声自殿内传来,升上云顶,传遍了整座皇城。
    “生了生了!”
    似有婴儿微弱的啼泣声,隔着一栋殿门传出来。
    裴则毓刹那间脱力,一时竟站不住,险些跌下台阶去。
    于守忠吓得七魂升天,一个箭步将人扶住:“陛下!”
    就算四殿下强行将人请了出来,陛下也兀自守在殿门前,不肯去偏殿坐着歇一歇。
    裴则毓喘过口气,示意他不必搀扶。
    更声响起,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青色,有天光破云而出,映出裴则毓憔悴的面容和眼下乌青。
    有宫人怀抱了一个锦被出来,喜不自胜地朝他下拜:“恭贺陛下,喜得公主。”
    “她呢?”裴则毓充耳不闻,一把攥住那宫人的手臂,厉声道,“她怎么样?”
    那宫人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狰狞的模样,当场吓得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奴…奴婢不知……”
    裴则毓动作一顿,自知有些焦思过度了。
    正欲把目光重新移向殿内,便听内室忽得传来一声焦灼而恐惧的呼喊:
    “——娘娘大出血了!”
    —
    半刻钟前,趁着稳婆没人守在床头,裴元斓悄悄自袖中取了一样东西出来。
    她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紧紧盯着阮笺云:“你想好了?这药服下去,便没法再后悔了。”
    阮笺云痛得面色一阵白一阵青,闻言,咬牙逼出一丝力气,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裴元斓便不再多言,微微侧身,挡住了阮笺云的面容,迅速将那一小粒丸药塞进阮笺云口中。
    阮笺云尽力伸长脖颈,将那粒药艰难地咽了下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头晕目眩中,她听到了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
    终于解脱般,浑身骤然放松下来。
    “要抱给你看看吗?”
    裴元斓守在一旁,低声问她。
    阮笺云垂着眼,面颊雪白,堪称透明。
    挣扎过后,她闭上眼,摇了摇头。
    裴元斓似是松了一口气,欣慰道:“好姑娘。”
    她没看错阮笺云,这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
    阮笺云闭着眼,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裴元斓的话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渐渐发冷,身子越来越轻,仿佛飘上云端。
    恍惚中,门口传来激烈的动静,她听见一道杀气腾腾的声音,嘶哑而暴戾,竟让她有些陌生。
    “都给朕滚开!”
    宫人们跪了一地,苦苦哀求:“陛下,您不能进去……陛下!陛下!!”
    阮笺云意识已然模糊了,似有温热鼻息靠近她面颊,那人的声音哽咽沙哑,极近卑微恳求。
    “我来了,我来了……”
    “卿卿,求你,别睡……”
    这是裴则毓的声音吗?
    阮笺云已经辨不清了,只觉
    得这哀求太过卑微,是以那样陌生。
    他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从容沉静地俯瞰着自己吗?何时竟也变得这般卑下了。
    若非她此刻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定然是会笑出声来的。
    可惜她太累了。
    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和最后一面,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
    第一面,他笑吟吟地用一根桃花枝,挑开了自己的盖头;
    最后一面,他面上惨白,将自己的手紧紧贴在脸侧,让她别怕,他会陪着她。
    她曾经的挚爱,而今的仇雠。
    不过,没关系。
    她终于可以不在意了。
    意识一沉,从此再听不到任何动响,陷入了无边沉睡。
    —
    宫中红布尚未悬起,白幡便已挂上。
    满目缟素,苍苍皑皑,如同十月飞雪。
    殿外宫人噤若寒蝉,连一丝动静也不敢发出,生怕惊扰殿中那人。
    有宫人满面愁容地向于守忠展示餐盘上的膳食,于守忠朝他摇了摇头,又向殿内努了努嘴。
    陛下守着皇后的尸身,不吃不喝,已经两日了。
    不是没有人壮着胆子去劝过,只是上一个去劝的人,眼下已经变成一具被丢在乱葬岗的死尸了。
    余光里忽得多出一抹银白,于守忠抬头看去,顿时如蒙大赦地迎上去。
    “四殿下,您可来了。”
    裴元斓在门前停下,瞥了于守忠一眼:“他还待在里面?”
    于守忠苦着脸点点头。
    裴元斓见状,嗤笑一声。
    下一瞬,一脚踢开殿门,大步走进去。
    已近秋晚,天气逐渐凉了下来,可比起殿中,庭院里竟显得温暖了许多。
    冷气迎面袭来,裴元斓不禁一抖。
    她皱起眉,抬起头环顾四周。
    殿内除正中一具金丝楠木棺椁外,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冰鉴。
    冰块满铺,正散发着阵阵冷气,将殿内冻得如寒天腊月一般。
    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把人困住了。
    裴元斓冷冷勾唇,走近坐在棺椁旁的人,寒声道:“你还要留她多久?”
    那人仍穿着阮笺云生产那日的衣裳,背对着她,依旧专注地望着棺内,目光沉静,置若罔闻。
    裴元斓咬牙:“她已经为你而死了,你如今还要害得她不能早入轮回,转世投胎吗?”
    似是对她这句话有所反应,那人闻言,眼珠微微一动。
    轮回?
    裴则毓垂下眼,伸出手,指尖抚过棺中人冰凉的面颊。
    她凭何入轮回呢。
    裴则毓冰冷地想。
    她把自己变成了厉鬼,却想轻飘飘地转世投胎,忘却前尘旧事,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他怎么能够应允呢?
    没有他的准许,她永远也无法离开。
    今生今世,哪怕是死亡,也休想将她带离自己身边。
    这样一想,心情又愉悦起来,旁若无人地将棺中人冰凉的身体捞进怀中,试图用体温将她捂热一些。
    “若无事,便出去吧。”
    下了逐客令后,便不再看裴元斓一眼,只是兀自抱着怀里苍白安静的人,将她的鬓发悉心理好,温声低语,目光温柔缱绻,似乎怀中真是一个活生生人。
    裴元斓见他如此疯魔的行径,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这蠢货。她心中低咒一声。
    再让他耽误下去,阮笺云恐怕便要醒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