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审判陛下怎知不是那妖女勾引

    成帝居然真的来了。
    阮笺云挑眉,心下略有几分诧异。
    是谁去叫的?
    刚才一直抓着她小臂的手忽得松开了,方若淳身体站直了些,似是多了几分
    底气。
    阮笺云目光不动声色从方若淳脸上滑过,心中了然。
    这丫头虽天真,但不愧是皇室中人,对不寻常的事有种天然的机敏。
    “行了。”
    成帝疲惫地摆摆手,阻住阮贵妃欲言又止的眼神,缓缓道:“朕已经知道是何事了。”
    方才来的路上,卢进保已经将事情始末悉数讲与他听了。
    他心底也是不信老六与那许家二女会有瓜葛,奈何此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若不彻查,恐难平悠悠之口。
    “惠阳到底是女眷,即使老六是兄长,也应当避嫌,”他微一侧目,“卢进保,你去吧。”
    “是。”卢进保得令,点了身后几个跟随的小太监,“你,你,还有你,随杂家一道。”
    卢进保走后,空气一时寂静下来。
    成帝朝中公务堆积,突然被迫拉来处理后宫中事,心中已是不耐。
    他原打算交还阮贵妃的协理六宫之权,现在想来,也不急于此时。
    揉揉额角,随口问道:“看见许家二女的宫婢在何处?”
    那小宫女出列,颤颤巍巍地跪伏在地。
    瞧见宫女脸上的青紫,以及唇角一丝干涸的血迹,成帝心中原本对阮贵妃生出的怜惜便少了三成。
    “你说看见许姑娘朝六皇子寝殿去,可有证据啊?”
    小宫女闻言,身体抖若筛糠,嘴唇翕动。
    半晌,却一字未说,只重重地磕了个头。
    成帝蹙眉:“有朕在,你只管说实话。”
    得到保证,那宫女嗫嚅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咬了咬牙。
    “是许二姑娘她……”
    然而还不等这句说完,却见卢进保一行人出现在成帝背后。
    阮笺云隐在人群中,注意到他面色虽不见异常,步履却是比去时匆匆了许多。
    卢进保走至随行的龙辇旁,附到成帝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下一瞬,成帝虎躯一震,一掌拍在了扶柄上!
    他脸色铁青,喉中“嗬嗬”喘着粗气,一字不发。
    卢进保自皇子时便一直跟在跟在成帝身侧,已伺候了成帝几十年,只消一个眼神,便知成帝在想什么。
    他先是低声吩咐小太监摆驾六皇子寝宫,待成帝仪仗走后,才直起身,扬声道:“今日选秀结束,圣旨不日便会颁下,诸位姑娘们请回吧。”
    人群中发出一声声叹息,秀女们见人选似已敲定,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阮笺云站在其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境地颇有些尴尬。
    所幸卢进保在宫中浸淫数十年,眼色是一等一的顶尖,朝着她躬身一礼,道:“九皇子妃留步。”
    “陛下已命人去请太子和九皇子殿下,杂家引您先到金銮殿小坐片刻,劳您稍候片刻。”
    裴则毓也要来?
    阮笺云心尖一跳,随即垂下眼睫,轻声道:“有劳公公了。”
    —
    阮笺云到时,已有两人于堂上落座,正是裴则毓和裴则桓。
    裴则毓抬头瞧见她,唤了一声“夫人”,招手引她朝自己这边来。
    阮笺云顺从地过去,坐于他身侧。
    久别重逢,她竟不知该与自己的丈夫说些什么。
    所幸裴则毓先开了口。
    他上下打量了阮笺云一番,低声问她:“可有人为难你?”
    他这样问,让阮笺云不由想起阮贵妃那几句讽刺。
    然而犹豫了不到一息,便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痛不痒的几句贬斥,还不足以让她向裴则毓“告状”。
    只要能护住他疼爱的妹妹,这些都不算什么。
    裴则毓又问了几句家中近况,阮笺云便挑了些轻松的情况说了。
    她不知裴则毓对孔嬷嬷的态度,心里思量着挑个时候与他说明白。
    坐在上首的裴则桓垂眸看见两人耳语,眸色暗了暗。
    又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人终于到齐了。
    “砰”地一声,描金雕龙的香炉被重重砸在地上。
    炉盖弹开,骨碌碌滚了一圈,空气中檀香醇厚的气息陡然加重。
    香灰泄了一地,一直蜿蜒到堂上跪着的人膝前。
    “逆子!”
    成帝与皇后坐于大堂最上首,沉着一张脸,望向跪在地上的裴则逸。
    青霭悄悄附在阮笺云耳侧,低声讲述着事情的全貌。
    原来卢进保带人去时,成帝原只是为走个形式。
    毕竟一个小小虚爵的女儿,还不值得日理万机的帝王如此费心。
    然而谁能想到,临近六皇子寝殿时,却听未关严的窗隙中断断续续传出几丝呻吟。
    呻吟急而切,混合着男子的粗喘和女子的低吟。
    卢进保久经人事,哪能识别不出这种声音?当下心里“咯噔”了一声。
    然而这到底是皇子寝殿,不好擅自闯入,遂急匆匆地赶来请示成帝。
    据说成帝步辇到时,听见房中呻吟仍未停歇,当即勃然大怒,一脚踹开了寝宫大门,将两人当场抓获在床!
    亲眼所见,铁证如山,裴则逸如何也抵赖不得。
    青霭讲得绘声绘色,阮笺云尽力抑制着脸上的表情,心中咂舌。
    听到有关那事时,忍不住悄悄抬眼,瞄了裴则毓一眼。
    说出去不怕人信,做夫妻已有月余,两人之间却比今日的主角还要清白许多!
    砸了香炉,成帝似是仍不解气,随即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私相授受便也罢了,你竟还敢在选妃之时做出这等寡廉鲜耻之事!”
    “若此事传出去,要让群臣如何议论皇室,如何议论朕!”
    “朕因你而蒙羞!”
    天子之怒,流血漂橹。
    阮贵妃身子抖了一下,拼命忍住喉中的哽咽,却还是泄出了一丝哭音。
    成帝发泄完,总算气顺了一些。
    平复半晌,才盯着裴则逸沉沉开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裴则逸浑身散发着酒气,眉目间瞧着有些惫怠,朝着成帝一叩首。
    “都是儿臣之错,但请父皇责罚。”
    成帝闻言,面色稍霁。
    “总算还有些担当。”
    “朕明日便会颁一道圣旨,将许家二女赐婚于你。”
    此事宜早不宜迟,若圣旨及时,消息传出去时,还能以两人早已定情,只待圣旨赐婚开脱。
    赐婚?
    裴则毓不置可否,眼底划过一丝讽刺。
    恐怕有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吧。
    果不其然,只听阮贵妃“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哭声凄厉:“陛下!”
    她膝行着向前,一张明艳的脸哭得梨花带雨:“陛下三思!那许家二女出身低微,其母甚至曾在乐坊为伎,逸儿天潢贵胄,怎堪相配啊!”
    成帝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再度升腾,怒吼道:“是他污了姑娘家的清白!你若有怨言,怎不问问自己的好儿子,为何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阮贵妃尖叫一声:“陛下怎知不是那妖女勾引逸儿!”
    “她母亲出身乐坊,定是教她了些下流功夫,就是为了今日攀上逸儿!”
    裴则逸不忍,伸手去拉她,低声道:“母妃……”
    “你闭嘴!”阮贵妃狠狠甩开她的手,目光仍逼视着成帝,“陛下若不信,何不召那宫婢来问,看她是如何从席间走到逸儿床上的!”
    成帝原并未往这方面想,此时陡然听阮贵妃提起,心下不由得也生出几分疑惑。
    皇后自起始便一直保持沉默,此时见成帝动摇,终于温声开口道:“陛下若有疑虑,不如将那许二姑娘一并召来问话,也好对照一番。”
    开玩笑,她怎能容许阮贵妃一言堂的存在?
    那宫婢在容华宫做事,自然任凭阮贵妃拿捏,想她说出有利阮贵妃一方的话,自是易如反掌。
    阮贵妃一直心心念念着要给六皇子找个有分量的岳家,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成帝沉吟片刻,颔首应
    允:“也好。”
    不多时,两人被宣召上殿。
    许令窈跪在裴则逸身侧,鬓发散乱,纤细的身体裹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苍白俏脸。
    她眼角泪痕未干,眉目间一片颓色,如娇花摧残,令人心生怜惜。
    裴则逸余光见她这副模样,抿了抿唇。
    “朕问你,你为何要去六皇子的寝殿?”
    “臣女……”
    许令窈咬住唇,再抬首时,泪已盈盈于睫:“回陛下,臣女事先并不知那是六殿下的寝殿。”
    “你撒谎!”
    那小宫女听她此言,猛地抬头,双眼写满不可置信。
    “明明是你说拾到了殿下的玉佩,问我殿下寝宫在何处的!”
    许令窈回望她,眼神满是受伤:“姑姑何故污蔑我?我与殿下分坐两席,从未遇见,如何捡到殿下玉佩?”
    “再者,若我当真拾得玉佩,为何不交由宫人,非要亲自送还呢?”
    小宫女脱口而出:“我以为你是会……”
    “咳、咳咳!”
    阮贵妃忽然猛地呛咳一阵,待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后,才楚楚道:“臣妾前些日子受了风寒,还没好全……”
    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一泄。
    问话被打断,成帝神色不豫,不咸不淡地宽慰了句:“贵妃注意身体。”
    阮笺云这边却是思忖着两人方才的话,脑中忽得划过一丝电光。
    芙蓉鱼片,佛茹忒果熬成的汤。
    她瞳孔骤然一缩。
    会……
    惠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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