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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章

    周孜柏落地y国,手机开始实时推送国际新闻,距离徐霁鸣出事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伤亡人数还没有统计出来,但是新闻里给出来了大概的起因,是一场恐怖袭击,y国虽然政局平稳,但是小的暴乱还是不断,贫富差距太大,穷人吃不起饭,就只好靠自己的本事抢。
    维克托这一群人就成了众矢之的。
    周孜柏落地了才发现自己像是一只没头的苍蝇,他联系不上人,在这里语言不通,又举目无亲,只凭着一腔把徐霁鸣找到的念头支撑着。
    他只能靠一种笨办法,按照地址找到了事故发生地,被雇的司机坑了将近刚开始说好的五倍的钱,终于到了维克托那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然后被几个身形高大拿着枪的保安拦在了门口。
    有人拿着枪指着周孜柏的脑袋,问他是干什么的。
    东方面孔在这里比较少见,这群人才没把他当成恐怖分子,有一些耐心问他。
    周孜柏从手机里找到一张照片,说自己来找人。
    几个保镖对视一眼,说没见过这个人,警告周孜柏不要再靠近,不然他们就会开枪。
    周孜柏只好暂时离开这里,他除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以外,几乎二十四小时没合眼,精神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下,他不敢闭眼,也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城堡周围是一片片荒芜的荒地,这里称不上是城市,至少绿化只存在在有钱人的城堡,远一些的周围就是杂乱无章的绿地,各种植物都有。
    周孜柏坐在一块石头上暂时休息,这里的阳光很毒,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旁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周孜柏看见从草丛里跑出来一个皮猴儿似的孩子,小脸漆黑,瘦得只剩下了一身骨头,看不出来年龄,在旁边犹犹豫豫地看着周孜柏。
    周孜柏从手机里调出照片,不抱希望地给这孩子看了一眼,问道:“你见过他吗?”
    这孩子看了一眼照片,复又看周孜柏的脸,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走了大概五公里,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这孩子仿佛不知道累,脚步轻盈。
    侥是周孜柏体力不错,这种天气也有些吃不消。
    向西走了很长一段路,周孜柏看见前面有一排白色的平房,那孩子示意周孜柏跟着,他找的人就在那里。
    白房子里有很多人,多数是女人和小孩,壮年男人大多数身体都有残缺,有的断了腿,有的失去了眼睛。
    周孜柏收获了一堆的注目礼,所有人神色防备,走到稍微里面一点的地方,一个男人拦住了他们,其中一个人把给周孜柏领路的孩子拉到了旁边, 两个人在用周孜柏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
    片刻后,他们聊完,男人示意周孜柏跟他走。
    他们又穿过了一大片房子,走到了这片聚集区的最里面,是一排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上面挂了一个大大的十字旗,是国际援助组织的标志,这里居然是一个救助区。
    有个东方面孔的女人穿一身白大褂,正在给病床上的人处理伤口。而另外两个帐篷,听者停着大概二十几个白布盖着的人,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一堆尸体。
    周孜柏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领他进来的小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刚才带着他的男人正在和还忙的女人谈论。
    周孜柏已经急不可耐,但他知道他只能等两个人说完。
    男人和女人说完之后就走了,女人向周孜柏摆了摆手,示意等一下,她手下的病人还等着她救治。周孜柏隔很远就闻见了血腥味儿,女人离开病床去拿东西,床上人的伤口就暴露在周孜柏的视线里。
    那是一条血肉模糊的腿,中间有一个大窟窿,已经可以看见骨头,周孜柏看见女人从旁边的助手手里拿了纱布,面不改色地捅进了那人受伤的伤口里搅动。
    这是在清理里面的血污。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反应地挣扎,惨叫声几乎响彻云霄,光是听就仿佛可以感受到那有多疼。旁边的助理也是个女孩,按住一个男人有些费劲,周孜柏三步并作两步,在旁边帮忙按住了挣扎的人。
    女人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几分钟后,惨叫声消失,这人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女人手法熟练地给人包扎好伤口,才去路边的水龙头洗手,摘了口罩。
    周孜柏看见女人脸上有很深的口罩勒出来的印子,女人眉头一挑,第一句话是:“中国人?”
    周孜柏愣了一下,回答:“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盼儿。”她头发很短,只能扎出来一个小揪,利落地梳在了脑袋后面,普通话有一点口音,让人听得很亲切。
    “周孜柏。”周孜柏已经没有心情在这里做自我介绍,他从手机里拿出照片。“我来找这个人,他……在这里吗?”
    周孜柏说到最后,突然有些不敢再问下去。
    李盼儿道:“见过。是那边出事送来的吧。”
    这话让周孜柏更加确信他找对了地方。
    “他在哪里?”周孜柏语气有些急。
    李盼儿顿了一下,问:“你们什么关系?”
    周孜柏因为他的停顿心脏瞬间抽紧,已经快要崩不下去。
    “我们是恋人。”周孜柏哑声道。
    李盼儿露出来一个失望的表情,指了指另一边。周孜柏顺着望过去,是那一排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他脚步有些踉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那一排尸体像是一个命运给他开的一个又一个玩笑,他从第一个开始掀开,不是徐霁鸣。
    周孜柏的手也很抖,每掀开一个白布都像是一次对他的审判,他在绝望之中怀疑,是不是和他有关系的人都会这个下场。
    他觉得眼花,床上的死者形状各异,有的是被枪击,有的是被炸的不成样子。周孜柏想象不到徐霁鸣会是什么样,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此时此刻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只靠一个念想支撑着,就是找到徐霁鸣。
    他不敢相信前几天还笑意盈盈给他牵着手去机场的人,现在会变成一副不能呼吸的尸体。和他父母一样的,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连告别都没有的尸体。
    他从第一排看到了最后一排,命运总是在和他开玩笑,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没有找到徐霁鸣。
    答案几乎已经确定了。
    周孜柏已经彻底站不住,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掀开了最后的白布。
    他闭上了眼,不敢看徐霁鸣现在的样子。
    直到听见有人在喊他。
    “周孜柏,周孜柏——”
    是徐霁鸣的声音。
    周孜柏觉得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徐霁鸣的声音已经到了他耳边,他睁眼,看见透过树叶和窗户照到他脸上刺眼的眼光,然后是徐霁鸣的脸,那张嘴一张一合,还在喊,“周孜柏,周孜柏。”
    周孜柏仰着头跪在那里,徐霁鸣半蹲着,在喊他的名字。
    五感归一,周孜柏的感官落在实处,终于意识到这似乎不是幻觉。他猛地起身,一把抱住了徐霁鸣,像是要把人揉到骨子里。
    徐霁鸣也顺着他的力道跪下来,两个人就这样在满目疮痍中跪拥。
    周孜柏抬头看见已经被自己掀开的最后一个白布是一个陌生人的脸,才又加重了抱着力气,心落到了实地。
    “终于找到你了。”周孜柏哑声道。
    徐霁鸣回抱过去,“我在,我在的。”
    大难临头各自飞,爆炸开始那一刻,维克托就立刻扔下徐霁鸣跑了。
    徐霁鸣至今还没见到人,他自己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着,幸运地没有被波及,直到有支援过来,他才算得救。
    y国医疗设施不足,无法承接这么多人的治疗,只好又把人送到了战时的医疗处,来医疗支援的国际医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正好可以来承接这群人。
    徐霁鸣只受了一些刮伤,但是也被送到了这里,人手不足,徐霁鸣就留下来帮忙。
    他的手机彻底碎了,这里连不到网络,没有电话就算是彻底失联,徐霁鸣知道周孜柏大概已经知道了出事,正担心,但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人,好在这群支援的医生要走,他可以直接跟着他们一起回国。
    徐霁鸣知道y国不太平,但是从来没想过事态会如此严重,他们会遭受袭击。
    能在这里见到周孜柏,他也不敢相信。他知道y国对于周孜柏来说意味着什么,明明是连提都不肯提的伤心地,如今却为了徐霁鸣独自一人义无反顾地跨越千里。
    徐霁鸣那些不确定在这一刻仿佛落到了实地。
    他们抱了很久,知道身后传来突兀的咳嗽声。
    李盼儿走过来,“你们俩挺有兴致,在这给死人演偶像剧呢?”
    她看见明显被人动过的白布,露出来一个惊讶的表情。“你一个个看的?这下误会大了,我寻思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亚洲的帅男人,你知道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多久没见到荤腥了吗?没想到一个两个都是同性恋,我才失望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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