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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维克托的家修得像是个皇宫。
    大门是鎏金的,中间挂的灯垂也是水晶。侥是徐霁鸣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过一些大场面,也被这里的奢靡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对比他刚才经过的贫民区,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好像这个国家的所有财富都集中在了这里。
    y国打了几十年的仗,最近才政局稳定,新政府大力吸引外资,各方产业都正眼热着y国这条大鱼,徐霁鸣来这里,也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就有这个打算。
    后续人员在三天后才会赶到,徐霁鸣现在来,是打着见见老朋友的名义。
    维克托也确实有意向徐霁鸣彰显他的优渥,第二天就给打着给徐霁鸣接风洗尘的名义开了一场接风宴。
    来的人不算多,但是却各国面孔都有,多数是各个跨国公司的代表,气氛还算融洽。
    徐霁鸣端着酒杯,杯子的葡萄酒香甜,他昨晚和维克托宿醉,维克托的酒量出奇的好,第二天居然是生龙活虎,徐霁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喝酒能力减退,现在坐在这里居然有些头疼。
    徐霁鸣正在想怎么回周孜柏消息。
    他前一天已经含糊过去,连着两天说自己在外面忙,不太方便视频,到了今天晚上在找借口就有和不合时宜了。
    周孜柏这几天好像也不是很忙,给徐霁鸣发消息很频繁。偏偏徐霁鸣正在倒时差,强迫自己睡觉,每天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是被手机震醒,徐霁鸣就逼自己睁开眼睛回消息,再昏过去一样继续睡,就算是这样依旧是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大放到耳边,生怕错过一条消息,像是单纯的为了折磨自己。
    好在两个人聊天总是断断续续,徐霁鸣应付得还算不错。
    徐霁鸣迟疑地敲着手机,思考自己要不干脆坦白算了。他内心正在犹豫,周孜柏那边的视频电话正好打了过来。
    徐霁鸣心一横,接了。
    他身后炫彩的背景实在是很难忽略,周孜柏见他脸的第一句话果然是问:“你在什么地方?”
    徐霁鸣解释,“我在国外出差,这边可是有九个小时的时差。”
    绝口不提具体是去哪个国家。
    他心里清楚,y国对周孜柏意义太特殊,这时绝对不是坦白的好时候,更何况上次徐霁鸣已经试探过周孜柏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他看见周孜柏此刻的背景应该是在床边,有白色的酒店床单,周孜柏的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澡。
    周孜柏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问:“什么时候去的?”
    徐霁鸣面不改色地撒谎,“今天早上刚到。”
    要是以往周孜柏或许根本不会问这句,这句显得占有欲太强,像是在查岗,周孜柏心里有鬼,不想让人觉得自己似乎时刻盯着徐霁鸣在做什么。
    或许是经过上次徐霁鸣去相亲的刺激,周孜柏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他那点心思被看透也远比不知道徐霁鸣在做什么的好。
    事实上他即便这么问也没有用,因为徐霁鸣不会因为他的喜好来决定自己去哪里,徐霁鸣现在只是告诉他一个结果,而周孜柏心里清楚,这个结果告知或者不告知,也是根据徐霁鸣的意愿。
    周孜柏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徐霁鸣一个不留神就跑到了千里之外,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恨不得把徐霁鸣时时刻刻留在身边。
    实际上他知道不现实,上次在机场问徐霁鸣是否和他走的时候,他就知道不现实,徐霁鸣的答案预料之中。
    周孜柏看见徐霁鸣身后来来回回经过的人流,道:“现在不方便的话,就先挂了吧。”
    徐霁鸣刚要开口,维克托却从他身后凑过来。
    他看着徐霁鸣屏幕里的周孜柏,明显是还记得这张脸,调笑道:“怎么,查岗?你放心,徐霁鸣在我这里乖的很。”
    徐霁鸣来不及拦他,电话那头的周孜柏神情已经不对了。
    他重复了一遍维克托的话,“在你那里?”
    徐霁鸣把手机凑到自己身前,想开口解释,可这时却变故横生!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来,徐霁鸣感觉脚下一阵震动,恍惚间好像回了那个游乐园里面纵横交错的鬼屋。
    徐霁鸣刚才没有站稳,手机被巨大的惯性甩在了地上,周孜柏只看见镜头一阵乱晃,然后停在了头顶装潢细致的白色天花板上
    可这震动只持续了一瞬间,餐厅中间摆着的酒杯山瞬间轰然倒塌,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徐霁鸣周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尖叫声,手榴弹的气浪轰然炸开,掀翻了大厅中间摆的长桌,有人正好站在爆炸中心,鲜血已经染红了白色的桌布。
    徐霁鸣看见断肢和血液飞溅在空中,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脸色发白,恐惧和慌乱夹杂在一起,一时间肠胃翻涌。一群人拿着枪从门口涌进来。
    那里的轰鸣声透过手机都清清楚楚,周孜柏站起身,喊道:“徐霁鸣!徐霁鸣!”
    没有人回应。
    下一刻,他听到了枪响。
    周孜柏已经失了分寸,腿狠狠撞在了面前的桌子腿上。他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眼睛赤红,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小小的屏幕。
    刚才那不是错觉,接下来枪响络绎不绝,很显然这场景正在经历一场火热的战斗。
    周孜柏见到了维克托那一瞬间就已经猜到了徐霁鸣在哪里。
    y国,偏偏是这里。
    他在这里失去了父母,现如今又要在这里失去爱人吗?
    那枪声像是一下下打在周孜柏的胸口,他看不到人,不清楚状况,只能听见整个场面里尖叫,呻吟,和语言各异的求饶声。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跪在这块小小的屏幕面前,祈求他能让自己再看一眼徐霁鸣平安无事的脸。
    可他看不到。
    周孜柏只能看见惨白的天花板,偶尔有人影从屏幕上经过,但那都不是徐霁鸣。
    他在这里,像是再一次亲历了父母出事那一天,像是一场残忍的刑罚,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见自己最亲近的人在自己眼前离自己而去。
    片刻后,他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掐断,有人踩过已经碎了一半的手机屏幕,周孜柏面前的屏幕在经历一瞬间的黑屏之后,视频通话被自动挂断。
    空气从纷乱中归于寂静,周孜柏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已经黑了的手机,有些恍惚。
    下一瞬,他疯了一般拨打徐霁鸣的电话,但是都是自动挂断的忙音。
    周孜柏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这种忙音抓紧,他已经无暇想为什么徐霁鸣会在国,他的头脑已经被恐慌充满,无法控制自己想到最坏的结果,徐霁鸣怎么样了?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有事?会不会……
    周孜柏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站起身,顾不上自己还没干的头发,去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然后拿了外套飞速出了酒店。
    这次他不想接受,也不会妥协。
    高度紧张下,周孜柏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一觉。
    他很久没有做过梦,关于之前的事情,周孜柏一直避免自己刻意的回忆,想起来一次,心里那种痛苦就加深一些,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改变不了,周孜柏也不觉得自己可以释怀。
    如果有那么多事情都可以释怀,世界或许不会有这么多爱和恨。
    而人由爱和恨组成。
    周孜柏梦见了十二岁那年的冬天,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大半年,那年冬天的雪很大。
    他开始变得沉默、不爱说话。每天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世界如此虚假。
    那些人去悼念他的父母,送花,去那里流。然后拍一堆照片,发布在社交媒体上,俨然成了一种潮流。只不过这种潮流只持续了两个月,慈善会门口的杂草又长了出来,送过去精心包装的花散落了一地,仅仅两个月,已经没有人再记得他们。
    下最大雪的那天,周孜柏因为和同学打架被老师叫到走廊罚站。
    走廊有呼啸的风,他沉默地看着窗户一层层飘落的雪花,直到雪花铺满了整个窗台,放学铃声响了。
    周孜柏拖着冻僵的腿去教室里收拾行李,发现放在包里的手机有一个未接电话。
    他回拨过去,是负责他父母案子的警察。
    电话很快接听,警察说,当时的行车记录仪找到了,里面有视频,问周孜柏想不想看看。
    冬天的天黑的很快,周孜柏走出学校的时候已经彻底黑透,雪花在路灯照耀下泛黄。他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上了警察的车。
    记录仪只能记录车前面的画面,以及车内的声音。
    周孜柏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自己父母的声音,他听见他母亲说:“他们刚才,是在吃树皮吗?”
    父亲应了一声,“是。”
    “战乱不应该祸及孩子,我们想个办法帮帮他们吧。”母亲叹了口气,悲天悯人的。
    下一刻,变故突起,有几声突兀的枪响,周孜柏看见视频画面里闪过去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一个人拿着一把几乎比自己还高的枪。他们被车的后坐力顶的差点摔倒,整个车也在这时候失去了控制。
    他听见母亲发出一声惊呼,周孜柏猜这时候她应该牢牢攥紧了父亲的手,声音一阵窸窣,父亲确认道:“司机没气了。”
    车子失去控制,有人试图调整方向盘,可是却发现这是徒劳,车速已经太快了,面前突然出现了一辆大货车,从拐弯处拐过来。
    一切都来不及反应,画面瞬间变黑,最后一句话是母亲的声音,周孜柏反复听了几遍,母亲似乎是在叫:“孜柏……”
    周孜柏在那很久都在想母亲当时想说什么,是舍不得,还是要周孜柏好好活着。
    画面一转,那漆黑的屏幕对面的人变成了徐霁鸣,他看见徐霁鸣满头满脸的血,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虚弱地说:“孜柏,救我。”
    救我。
    周孜柏从睡梦中骤然惊醒。
    飞机轰鸣声依旧很大,他拉开了遮光帘,发现窗外天已经亮了。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很远的天边太阳刚刚升起,远处的云层是金黄色的。
    周孜柏的心跳很快,或许是窗外的阳光太刺眼,周孜柏抹了一把脸,抹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
    那场迟了很久的哭泣终于到来,但是却不是嚎啕大哭,而是这种沉默的、无声的、绝望的眼泪。
    命运还要再戏弄我第二次吗?周孜柏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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