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4章 番外前世篇

    顾予风从M国出差回来, 落地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半,他准备直接回家。
    “和我一起去你外公那里吃晚饭?”走在他身边的凯特琳问。
    顾予风:“不了,我和谢辞约好晚上在家吃。”
    凯特琳听到谢辞的名字,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很快掩饰过去了。
    五年前, 儿子不顾家族反对, 执意要和谢辞结婚,德森财团操控舆论, 一度让擎风股价出现大幅度波动,董事会几次紧急会议,就怕这次联姻风波的影响持续扩大, 继而对擎风造成进一步伤害。
    德森长期针对擎风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就差一个能彻底扳倒擎风的机会, 在这样的局势下, 顾予风不顾家族死活做出这么冲动的决定, 自然会引来所有人的反对。
    除了利益方面的考虑, 凯特琳站在妈妈的立场,也不希望儿子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虽说他们这样的身份, 没有完全的婚姻自由, 但她已经尽可能让儿子拥有选择权, 可最后他却选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
    凯特琳几次劝阻,母子俩的关系越发僵硬,几乎到不可调解的地步,顾予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
    现在回头看, 凯特琳承认儿子看人的眼光比她精准。
    当年舆论闹得最大时, 两个人只公布了几个合作项目就彻底扭转了舆论, 把擎风股价拉回来,让所有人闭嘴。
    谢辞确实是个有实力有手腕的年轻人,做事做人滴水不漏,可凯特琳不喜欢他,这个人太能装了,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实则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连她都看得出谢辞对儿子没感情,她不信儿子会感觉不到。
    这两年,擎风的发展势头越来越好,两个崽子里应外合强占市场份额,打得德森节节败退,在生意场上的默契,就算凯特琳对谢辞有成见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可私底下两个人各玩各的,丝毫不遮掩,完全不在乎对方的感受,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夫妻”。
    越是这样,凯特琳越担忧。
    不说和喜欢的人相伴终生这种童话里才会出现的事,至少不能看着儿子和不喜欢的人绑定,这辈子就这么沉沦下去。
    在有得选的情况下,她还是希望儿子能过得快乐些,别走她的老路。
    上车前,凯特琳停下来,看向顾予风,有些迟疑地开口:“现在局势不同了,如果你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不会反对。”
    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顾予风疑惑地打量她:“您吃错药了?”
    “……”凯特琳耐着性子,“我是你妈,偶尔也会想关心关心你。”
    顾予风当然懂凯特琳话里的意思,看着司机打开后座的车门,神色淡漠:“谢谢您关心,我过得很好,暂时没打算改变。”
    说完后,顾予风弯腰坐进车里,看车门关上,余光注意到凯特琳看过来的目光,担忧又带着亏欠 。
    家族危机基本解除,甚至现在只要他想,就能让德森吃到苦头,和谢辞的这段婚姻早已失去原本的作用。
    婚姻是否续存已经不会影响到他和谢辞之间的合作。
    可他不想离婚。
    也许站在妈妈的角度,是他为救家族委曲求全,找了个男人结婚,实则恰恰相反,谢辞是唯一能给他带来乐趣的存在,生意场上联手坑老登也好,生活里的吃喝玩乐也好,哪怕只是两个人闲在家里无所事事,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只有在谢辞身边,他才能完全放松下来,在疲惫不堪的工作之余短暂地放下主导权,把自己交出去。
    盟友、朋友、利用对象、伴侣……顾予风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和谢辞的关系,但是他想一直维持现状。
    手机震动,顾予风拿起手机划开,看到聊天窗口上的新信息。
    谢辞:【快到了吧,需要我去接你吗?】
    顾予风:【不用,马上到家了。】
    谢辞:【我放了热水,你回来泡个澡正好吃晚饭。】
    顾予风扯着嘴角轻笑。
    这么贤惠的老婆,傻子才离婚。
    到家五点多,车子停在庭院外的大门口,顾予风下车,穿过熟悉的庭院进门,在玄关换鞋,脱下西装扯下领带扔沙发上,朝传来细微动静的厨房走。
    高大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两个锅同时开着火,他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放食材、加水、炒菜。
    他穿着宽松的衬衣长裤,柔顺蓬松的黑发没有刻意打理,比平日里那个清冷的谢总多了几分松弛感,看起来顶多二十六七岁,但比二十多岁的人又多了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
    不经意间微微侧过头,鼻梁和下颌线的弧度看得顾予风移不开眼。
    怎么会有人越老越有味道?
    顾予风悄悄走近,结果走到半路谢辞突然转过身,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又想吓我?”谢辞拿起放在岛台上的盘子,对顾予风偶尔幼稚的举动习以为常。
    “这叫惊喜。”被发现,顾予风两三步走近,在谢辞唇上落下一吻,声音含笑,“谢总亲自下厨,我受宠若惊啊。”
    “不是你说想吃我做的菜了?”谢辞想着锅里的菜,回到灶台前关火装盘。
    顾予风跟过去,脑子里回想这几天他们聊过的内容。
    最近太忙,他们基本没怎么联系,他有说过这话?梦话?
    谢辞转头,见顾予风一脸疑惑,提示道:“一个月前,吉森的酒会。”
    顾予风这才想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辞从眼前过去。
    当时他在吃酒会上提供的小食,觉得不好吃,随口提了一句想吃谢辞炒的菜了,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谢辞还记得。
    谢辞调小了另一口锅的火,顾予风从后面抱过来,蹭着他的脸,耳边传来愉快的笑声,不免好笑:“一顿饭就把顾总高兴成这样,有这么好吃?”
    顾予风一语双关:“只要是你的,都好吃。”
    谢辞眼神发暗,转身揽住顾予风的腰,抵在灶台前交换了个深吻。
    结束后,收紧搭在顾予风腰上的手,低声问:“你瘦了,这几天又忙得忘了吃饭?”
    顾予风微喘,含糊道:“你知道我挑食。”
    在M国这几天肠胃炎发作,吃多少吐多少,昨天才稍微好点。
    离得近,两人的企图在彼此的眼神下一览无余,在顾予风有下一步举动前,谢辞抬手擦过他湿润的嘴角:“快去洗澡吧,先吃饭。”
    一周没见,顾予风还没亲够就被谢辞赶去洗澡,很不满,泡澡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骗谢辞和他腻歪一整晚。
    洗完澡回到楼下,一闻到菜的香味,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
    除了五年前的第一顿饭,之后谢辞做的菜就没那么淡了,正合顾予风胃口。
    他一直没问缘由,想来是当时谢辞有所察觉,刻意迎合了他的口味。
    “吃慢点。”谢辞把盛好的汤放到顾予风面前,“下周就到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顾予风看了一眼时间才反应过来。
    那天正好是周六,两人商量着要不要出去度假,考虑到彼此的工作,得确保行程控制在三天内。
    “我来安排。”谢辞端起碗筷,“你把时间空出来就行了。”
    顾予风点头:“辛苦谢总,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那我期待一下。”谢辞语调平板。
    顾予风失笑:“听起来期望不大?”
    他们有别于普通的夫妻,不还是顺顺利利地走过了五年?未来还有第二个五年,第三个,第四个……直到变成两个白头老登。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路,没有爱照样可以走下去。
    晚饭过后,两人各自回自己的书房办公。
    进门前,顾予风转头交代谢辞:“我可能会忙到很晚,你不用等我了,我晚上睡自己的房间。”
    刚结婚那阵,他们实在不习惯同床睡,谢辞就给他也安排了一个卧室,平时要是时间凑不到一起就各睡各的房间。
    能找借口分房睡,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谢辞:“你要倒时差,别熬太晚。”
    晚上十一点,顾予风打回一堆项目文件,看得头晕眼花,咖啡也喝完了,端着杯子出门,见谢辞的书房还亮着灯,过去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谢辞冷淡的声音。
    书房里,办公桌上铺满了各种文件,谢辞正在核对文件和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听到顾予风进来,头也没抬。
    顾予风放下杯子,绕过办公桌,拉着办公椅的扶手转向自己,熟练地跨坐上去。
    等谢辞视线被遮挡时,怀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你忙完了?”谢辞靠着椅背,偏头看向贴过来的顾予风。
    “没有,休息一会儿。”顾予风埋在谢辞颈边又亲又蹭,“累了,过来吸点精气。”
    谢辞放下手里的文件,搭在顾予风腰间:“你吸了我的精气,那我怎么办?”
    顾予风直起腰,往前顶,低头看着谢辞笑:“你也可以吸我的。”
    类似的情况经常发生,谢辞已经习以为常。
    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拒绝顾予风。
    顾予风吸人吸得正高兴,突然身体悬空,被谢辞托着抱起放到了办公桌上。
    见谢辞双手撑在他身侧俯身过来,顾予风单手撑在身后稳住往后倾的身体,抬头看着谢辞的双眼,有些错愕:“你要在这里?”
    在顾予风的凝视下,谢辞掐着他的腰往自己这边带,语气低沉没什么波澜:“顾总没玩过?”
    作为“浪子”的顾予风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经验都来自于谢辞。
    他攀住谢辞的脖子靠近,抬腿蹭着谢辞的腰,笑得肆意从容:“不愧是谢总,花样真多。”
    谢辞把顾予风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抓住他的脚踝,俯身把人压在桌上:“这不是怕你玩腻了?”
    “我玩腻了?”顾予风扬眉,“不是你自己想这么玩?”
    谢辞不否认,摘下顾予风的眼镜吻上:“别说话了,专心点。”
    顾予风所有反驳的话被堵在嘴边,很快就没心思辩论了。
    一桌子的文件被陆续扫落,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办公室里的动静许久未能平息,偶尔传出顾予风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叫骂声,谢辞这才抱着人去卧室。
    好消息——腻歪一整晚的小心愿达成。
    坏消息——工作没做完。
    第二天下午,顾予风被凯特琳催命似的电话吵醒,狼狈地扶着酸痛的腰去书房开视频会议。
    谢辞送吃的进去时,顾予风刚开完会。
    他把手里的粥放到桌上,探向顾予风的额头:“身体怎么样?”
    顾予风正好饿了,等谢辞收回手拿过碗:“这么问是想让我夸你?”
    谢辞曲着一条腿,随意地倚坐在桌旁看着他吃:“怎么夸?”
    顾予风:“很能干。”
    谢辞慢条斯理地点头:“你也很耐操。”
    顾予风:“……”
    “咳咳……”
    电脑里传来老头轻咳的声音,顾予风和谢辞同时看过去,就看擎风一桌董事会成员异常沉默,凯特琳一言难尽地看着镜头。
    顾予风/谢辞:“……”
    视频会议竟然没掐掉。
    在一阵窒息的沉默中,凯特琳板着脸宣布:“散会!”
    谢辞转头看顾予风,扬眉,眼底尽是“你说骚话前连视频都不关”的揶揄。
    顾予风一脸无辜:“我没想到他们这么没品,会偷听我们的墙角。”
    谢辞:“……”
    为了空出三天假期过结婚五周年,两人变得更加忙碌。
    周四,顾予风在公司加完班到凌晨,回他自己家更近,可车开到半路又拐去了他和谢辞的家。
    他已经习惯和谢辞同居,回自己家冷冰冰的一个人反而不习惯了。
    家里黑漆漆的,顾予风回自己房间洗了澡,吹干头发后悄悄摸进了谢辞的卧室。
    打开门,走廊上昏暗的光照进卧室,顾予风看到谢辞躺在大床上已经熟睡了。
    他反手关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毯子躺进去,做贼似的凑过去闻闻谢辞,顿时疲惫全消。
    顾予风撑着手,借着微弱的光线,兴致勃勃地看谢辞睡觉,手指抚过他下颌线上若有似无的胡渣,在单纯欣赏和把人玩醒之间来回摇摆。
    睡梦中的谢辞突然动了一下,顾予风触电般的收回手,屏住呼吸。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谢辞眉头皱起,原本平缓的呼吸变重而急促。
    顾予风想着要不要把人抱过来哄哄,活了三十五年,他还没干过这种事,想想就把自己给逗乐了。
    安静的空间里传来谢辞压抑的声音,因为视野受阻,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小方……”
    顾予风猛地睁大双眼,笑意僵在唇边,心脏像被谁敲了一闷棍,短暂的心悸后,钝痛从心口快速蔓延到指尖,牵扯着五脏六腑细细密密地疼,原本要抱谢辞的手悬停在空中,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寸。
    半晌,顾予风收回手,悄无声息地握紧。
    谢辞没再说任何梦话,他却在黑暗里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谢辞醒来时,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隐约感觉昨晚顾予风回来过,就睡在他身边。
    起床下楼也没看到人,上班出门时车库里也没有顾予风的车。
    平时顾予风在家的话都会和他吃过早饭再一起出门,今天这么急?
    周五中午,谢辞午休后给顾予风打了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谢辞等到临近上班又打了一个,这次那边接了。
    “下午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明天是结婚五周年,按照秘书给的行程安排,他们下午就要出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顾予风的声音:“临时有工作进来,这周末的行程取消。”
    谢辞有些意外,却也没多说什么。
    一切以工作为主是他们的共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行程延期。”谢辞问。
    顾予风:“还不确定,我先开会了。”
    谢辞只能应下:“那等你空了再说。”
    两人没能聊上两句,顾予风就挂了。
    谢辞看看手机屏幕,莫名有些不得劲。
    他们不是第一次因为工作取消行程,这次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不是个爱过节假日的人,也没什么生活仪式感,所有庆祝纪念日的安排都是为了哄顾予风。
    顾予风不去,他应该高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诺科风尘仆仆地赶到,敲门进办公室:“哪些工作要交给我?”
    为了这次的三天假期不受打扰,谢辞特意让诺科飞来D国,代他处理公司事务。
    “不用了,行程取消了。”谢辞淡淡地开口。
    “取消了?不是说结婚纪念日吗?”诺科不解。
    谢辞视线落在屏幕上跳动的股价走势:“他没空。”
    诺科多看了一眼谢辞的表情,拍拍他的肩安慰:“没办法,谁让你们都是集团总裁呢,别失落了,下次补回来就是了。”
    谢辞抬眸:“我失落?”
    诺科:“你都快哭了。”
    谢辞:“……”
    胡扯。
    擎风总部,顾予风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扔到桌上,扶额靠着靠背,不知道因为睡眠不足还是其他原因,头痛得快炸了。
    五年来,他第一次不想听到谢辞的声音,不想看到这个人。
    电话里谢辞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算他临时取消周年行程,对谢辞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顾予风不由得扯着嘴角自嘲地笑出来。
    这不是当然的?谢辞根本不在乎啊。
    从始至终,没人在乎过。
    这桩婚姻,就是个笑话。
    下班回到家,谢辞越想越不对劲,顾予风在电话里的语气太平静了,以往这种时候,顾予风会主动联系他更改行程,而不是等他打电话过去才说要取消行程。
    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谢辞想等人晚上回来问问。
    可这一晚,顾予风没有回家。
    顾予风久违地回到自己家,像失去了所有力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躺下就睡,却睡得不踏实,时不时惊醒,陆陆续续折磨到凌晨。
    他暴躁地起床开了瓶酒,大半夜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喝酒,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时间跳过零点。
    周六了,是他和谢辞结婚五周年。
    第一个没在一起过的纪念日。
    屏幕一闪,进来一条新信息。
    谢辞:【予风,庆祝我们的五周年。】
    “我们……?”顾予风看着屏幕,笑得讽刺,眼前全是昨晚谢辞的睡颜,耳边都是那句“小芳”。
    不知道第几次心悸,顾予风气得抓起酒杯砸了出去,高脚杯撞墙,红酒和玻璃碎片撒了一地。
    “混蛋!”
    他以为谢辞和他是一种人,有着相似的审美和眼光,极致地追求权力和财富,只要于我有利,万物皆可为我所用,热衷操控他人的命运和生死,根本不会把任何人放在心里,情情爱爱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以为找到了同类、同伴、队友……沉浸在这令他颤栗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可事实证明,谢辞不是。
    谢辞是个正常人,有正常的情感需求,也有放在心里的人,会在午夜梦回忍不住叫出对方的名字,不是他这种疯子。
    谢辞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的婚姻。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谢辞:我有放在心里的……狗,算正常吗?
    顾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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