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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章 《夺朱》第十四章

    原本以为对于裴焕臣来说,校园生活非常安全也非常宁静,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结果他又犯病了。方哲将他背回家时,他因注射过镇定剂已经失去意识,眼睑微微泛着红,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睡梦中仍不住流下眼泪。
    屋里燃着安神的熏香,是厚重的木质香味。
    梁在坐在床沿,边听方哲说明前因后果,边用拇指轻轻揩去裴焕臣脸上的泪水。
    “知道了。”只用很短的时间,梁在便做下决定,“明天起你们不用再送焕臣去学校了,让他好好留在家里休养,不要随便外出。”
    让裴焕臣留在家里,养病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他与梁炜仁的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梁炜仁那头饿狼。失去母亲时,他尚且稚弱,需要别人保护,如今他羽翼已丰,断不会再让重要的人遭受伤害。
    执起裴焕臣的手,梁在闭上眼,珍惜地吻在了他的指关节上。
    梁在以为,裴焕臣这次也会像过去一样,乖顺地接受他的一切安排,毫无怨言地听从他的所有指示。但让他意外地是,裴焕臣五年来第一次对他产生了“质疑”。
    裴焕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不能去学校,不能见朋友,一开始他向梁在撒娇,试图让对方改变主意,发现没用,又开始“撒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也不喝水。
    梁在拿裴焕臣没有办法,又有些动气对方以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胁迫他,两边陷入冷战,梁在不愿妥协,一气之下回了市里。
    想着裴焕臣二十多岁的人了,总不见得还会把自己饿死,谁想他还就是这样一根筋。等辛管家打电话给梁在,告知裴焕臣的血压已经低得抽不出血,都是三天后的事。
    梁在匆匆忙忙赶回家,正好见医生从裴焕臣房里出来,忙上前询问裴焕臣情况如何了。
    那医生也是个没眼力见的,献宝似的提了提手里的医用保温箱,一脸谄媚道:“梁先生您放心,我给焕臣少爷输了液,最后还是抽出来了。”说罢盖子打开,露出里头三管深红的血液。
    梁在的脸色当即就有些难看,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独自进了房间。
    卧室里只拉了层白色的薄纱,午后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使屋里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清晰而明朗,包括床上的裴焕臣。
    四柱床的纱幔扎了起来,裴焕臣卧在墨绿色的床铺里,肌肤苍白到扎眼。床柱上挂着一袋葡萄糖,透明液体顺着滴管正不断注入他的体内。
    三天食水未进,裴焕臣双唇干燥起皮,精神也蔫儿得厉害。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梁在,又很快垂下,像是不愿看见对方。
    梁在养了他这些年,在最该叛逆的十七八岁都没见他这样过,原以为他是没有青春叛逆期的,想不到是延后了。
    “这么多天了,还没消气吗?”梁在伸手摸了摸裴焕臣的脑袋,指尖揉搓着他的发丝。
    可能是混血的缘故,裴焕臣五官深邃,皮肤白皙,就连头发也带着点天然的弧度,长发时还不明显,剪短后发尾就像特意烫过一般,加上他浓密卷翘的睫毛,就连看了他五年的梁在,有时候都会生出他到底是精美的人偶还是活生生的人类的疑问。
    “我想去学校。”裴焕臣垂着眼,仍旧不看梁在。
    梁在摸他脑袋的动作停顿下来,忍着掰过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的冲动,收回手,沉默片刻,退了一步:“你好好吃东西,等过几天,我让钟艾来找你玩好不好?”
    很多时候,梁在对裴焕臣堪称无条件的溺爱,但偶尔,也会坚持自己的原则。确保裴焕臣安全,就是他的原则。
    裴焕臣显然并不乐意这样大打折扣的交换,半晌没有再出声。
    梁在抿了抿唇,沉下声音:“裴焕臣。”
    从遇见裴焕臣那天起,梁在从没有叫过他的全名,这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
    裴焕臣显然也听出了梁在话语里的警告意味,不敢置信地抬眸,当对上梁在那双冷然地眼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本就苍白的面色瞬间变得连一丝血色都没有,梁在忍着没有哄他,别开眼,替他调了调输液的滴速,看着腕表上的时间,道:“我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先走了。晚上我希望听到你好好吃饭的消息,乖一点知道吗?”
    梁在最近忙到脚不沾地,连吃饭都在批示文件,公司来回别墅要一个多小时,他与裴焕臣说话可谓争分夺秒。
    等不到裴焕臣的回应,他心里暗叹一口气,往门口走去。
    “梁先生,你还记得温室里的小鸟吗?”在他打开门,即将走出卧室时,背后响起裴焕臣略带沙哑的嗓音。
    梁在蹙了蹙眉,狐疑地转身:“小鸟?什么小鸟?”
    那晚在温室的秋千上,他本就昏昏欲睡,与裴焕臣对话全靠下意识,第二天醒来连自己怎么回的卧室都不记得,更不要说什么小鸟了。
    见他完全忘了,坐在床上的裴焕臣双眸黯了黯,唇边却与之相反地扬起一抹笑道:“没什么,温室里死了一只鸟,我把它埋起来了。”
    梁在虽说觉得他这时候提什么小鸟有些古怪,但因为赶时间也没有细问,只叮嘱了两句:“以后这种事不要自己做,让辛管家找人来处理,万一那鸟身上有什么病毒,感染了就不好了。
    裴焕臣点点头,已然恢复往日乖巧:“好。”
    梁在看他这幅样子,有些心软,动了动唇,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临上车前,梁在对身后送他出门的辛管家道:“把今天那个医生辞退了。”
    对于如此突然的命令,辛管家没有流露任何惊讶的神色,微微躬身道:“是。”
    梁在走后没多久,尹妈妈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走进裴焕臣的卧室。
    “小少爷,吃点东西吗?”她笑得万分和蔼慈祥,“我给你煮了你最爱吃的海鲜粥,喂你好不好?”
    尹妈妈今年六十多了,一辈子没结婚生孩子,年轻时候是照顾梁在的保姆,年纪大了梁在本想送她回乡,派人照顾给她养老,都被她拒绝了,说自己还干得动,要留下替梁在母亲照顾他。梁在感动之余也拗不过她,只得随她。
    “闹脾气归闹脾气,怎么能和自己身体过不去呢?”尹妈妈把梁在当自己崽一样,而对于裴焕臣这个梁在几年前突然带回来的漂亮小孩,更是爱屋及乌,拿他当乖孙看待,“对了,这样才乖嘛。”
    裴焕臣靠在床头,这次没有再犟,乖乖地一勺勺吃掉尹妈妈喂过来的粥。
    毕竟是三天没吃东西了,一大碗海鲜粥没多会儿便吃个精光,尹妈妈高兴地收着餐盘,忽然听到裴焕臣说:“尹妈妈,温室的小鸟死了。”
    尹妈妈惊讶地看向他:“死了?那只小家伙在温室里都住了有一两个月了吧,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它应该还是想出去,前几天撞在玻璃上把脖子撞断了。”裴焕臣每天都会去温室看看那只被困的小鸟,那天没听到它的叫声,哪里都找不到它,他觉得有些不对,沿着温室边缘找了一圈,最后在墙根处发现了已经僵硬的小鸟尸体。
    裴焕臣知道什么是死亡,死亡是每个生命的归处,他会死,梁先生也会死,这是必然的,但当他真正亲手“碰触”死亡时,他还是感到惶恐。
    “作孽哦。”尹妈妈满脸可惜,“明明好吃好喝地供着它,还有那么大片林子给它飞,偏偏想不开要寻死……没福气啊。”
    裴焕臣笑了笑:“是啊,它真想不开。”
    尹妈妈端着餐盘出去了,屋里只剩裴焕臣一人。他顺着床柱上还剩小半袋的葡萄糖注射液缓缓往下看,看到自己手背,没来由地觉得自己跟那只小鸟好像。
    如果自己死了,梁在是不是过几天就会忘了他,然后再养别的“小鸟”?
    别的小鸟一定比他听话,比他懂事,会乖乖住在这座精美的鸟笼里,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
    裴焕臣猝然升起一股嫉恨,对一个假想敌、那只新小鸟的嫉恨,可他本人甚至不知道那是“嫉恨”。他猛地拽住输液管,眼也不眨就将针头拔掉,血被针尖带出来,滴到被子上,隐没在墨绿的色泽里。
    他捂住渗血的伤口,感受着随脉搏跳动的鲜明疼痛,奇妙地觉得心里舒服了点。
    梁在那之后的几天都没回别墅,不过辛管家每天都会同他汇报裴焕臣的情况,裴焕臣没再绝食,心情似乎也恢复了正常。
    这期间,梁在参加了一场专门为梁炜仁准备的艺术展——余晓山的装置艺术展。
    梁在还是个孩子时曾见过余洛,吃过对方给自己的水果糖。那是个非常温柔又善良的青年,他身上的某些气质会让梁在想到自己的母亲。宁可伤害自己,也不伤害别人。
    这样的性格,遇到好人皆大欢喜,若遇到人渣……就会生不如死。
    显然,两人都遇人不淑,死得凄惨。
    余晓山的死在梁在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余晓山能做到这一步,但就结果来说,是超出预期的。
    梁在非常庆幸自己在现场看了这样一出好戏,余晓山果然是艺术大师,往后余生,只要想到梁炜仁这天脸上痛苦又疯癫的表情,他怕是都会愉悦地笑出声。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样杀人诛心的狠招,也只有沈鹜年那样的家伙想得出来。
    余晓山的死犹如荒原上的一簇野火,在梁在与沈鹜年刻意地煽风点火下,很快便成就燎原之势,烧得梁炜仁形象不保,更烧得百汇通集团股价大跌,引得梁汇云在病床上都发了好大一通火,先招梁炜仁,训了一个小时,又招梁在,让他准备准备,接任代理董事长和总经理。
    “父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梁在从善如流,连谦虚都懒得演。
    梁汇云倚靠在床头,一只手打着点滴,身上瘦得已经形销骨立,没几两肉,但一双眼睛还算老辣精明,往小儿子身上一转,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但你记住一点,你们斗归斗,到底还是亲兄弟,将来我不在了,你饶他一命。”这位强势了一辈子的商场风云人物,在油尽灯枯之际竟也显出少有的慈父模样,为自己那不成器的大儿子求一个“赦免”。
    梁在与梁汇云对视片刻,忽而一笑:“当然,他毕竟是我大哥。”
    梁汇云注视他良久,似乎要透过他的皮相看到他内心深处去:“记住你说的,行了,去吧。”
    梁在一走出病房便沉下脸。梁汇云到底是老了,糊涂了,以前用他牵制梁炜仁,隔山观虎斗的时候怎么不念他们是亲兄弟?临死了扮什么父慈子孝,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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