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9章

    当那位陌生样貌的黑发少年跨进场馆里时,忙于修炼的众人第一时间没有将注意力给到他。
    虎杖悠仁正在同秤金次激情切磋,双方打得有来有回,全神贯注,根本无暇顾及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秤学长的领域展开[坐杀博徒],光是瞬间灌入脑海里的规则就复杂得让虎杖悠仁头皮发麻——要是学长抽中了领域内的大奖,那就更加无法对付了!
    鹿紫云一倚着长棍靠在墙边,似乎对秤金次的领域展开依旧跃跃欲试。
    他与高专这边的人并不熟,站位也比较靠外,与那波人形成了泾渭分明的格局。
    隐约间,鹿紫云一闻到了一股火燎过蛋白质的气味——他对这种气味极为敏感,因为雷击过敌人的身体时,同样会烧灼出类似的气味。
    他转过目光,正好看见往这边走来的黑发少年。
    上下略作打量,模样陌生,举手投足不像练过,能感觉到杀意。
    这段时间里,鹿紫云一已经见过高专里好些陌生人来来去去,都是些战力不行的后勤人员。
    火烧蛋白质,也有可能是刚从那个诅咒导致的火灾现场回来。
    主要是对方能如此神色自如的走进训练场里,混淆了鹿紫云一的感官判断。
    因此,鹿紫云一也将这个少年划进后勤人员名单里,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来找谁?”
    “只是来帮伊地知先生确认下大家的修行进度。”
    黑发少年的回答听起来很平静,没什么情绪波动,“对了,我叫羽取一真,你呢?”
    “鹿紫云一,喊我鹿紫云。”
    鹿紫云一也相当无所谓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却敏锐察觉到对方绷紧的杀意忽然放松了些。
    嗯……?这小子认识他吗?
    “我记得你,”羽取一真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问,“是在对两面宿傩作战计划里,提出为什么不将所有战力都堆上去的那位。”
    “哦,那个啊。”
    鹿紫云一的视线重新投向修炼场内,相当心直口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非得排个出场的先后顺序,还要在和宿傩的战斗中顾及剥离受肉丨体的事……要我说就直接全部忘掉,然后痛快淋漓得战出个生死就够了,还管什么受肉丨体,碍手碍脚。”
    鹿紫云一听起来格外不爽——也不知道是对自己不能排在第一位上感到不愉快,还是为这帮人对待强敌既重视又轻慢的态度感到无语。
    “剥离受肉丨体?”羽取一真似乎也很好奇。
    “哦,就是被两面宿傩占据的那具身体,里面还有个伏黑惠的灵魂。”
    鹿紫云一用下巴点了点站在场中央的那几位,“他们不想连带伏黑惠一起杀掉,所以交代战斗人员不能破坏刻印并连结着术式的大脑,要先将两个灵魂剥离开。”
    羽取一真:“这样做很麻烦吗?”
    “你还真是不懂战斗,”鹿紫云一哼笑出声,“两面宿傩可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跟他交手如果还要惦记着留情而不能给予致命一击,转眼间就能被他抓到破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五条悟心里肯定也清楚这点,居然还会同意他们的要求,更是让我费解。”
    “这样。”羽取一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而是同样将视线转向场内,“正在切磋的那两位是谁?”
    “嗯?那是虎杖悠仁和秤金次。”鹿紫云一答完后又接着问他,“你是新来的?”
    大概是黑发少年看上去早熟又乖顺的模样,鹿紫云一感觉自己对他还挺有好感,也愿意多说几句。
    羽取一真点头,“想多认识几个人。”
    “这间修炼场里可没几个人,有些在别的地方。”
    鹿紫云一大略给羽取一真介绍了下,“日车宽见、熊猫、胀相、猪野琢真、禅院真希、冥冥、乙骨忧太,还有……嗯?我记得还有个名字叫日下部的老师,去哪儿了。”
    羽取一真没有回应,佯装自己也并不清楚。
    日下部笃也或许在刚才的挣扎中发出过动静,但他的[万法一真]已经将声音尽数屏蔽在术式生效范围之内,绝不让半点求救的信号传出去。
    在以他为中心展开的两米半径之内,他即是[天]。
    羽取一真没接鹿紫云一的话,不过后者也只是随口一问,压根不在乎日下部笃也的去向。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人爱去哪去哪里,他有什么好管的。
    正好虎杖悠仁和秤金次的切磋告一段落,没对羽取一真介绍完的鹿紫云一话头也不再继续了,而是将倚在肩头的长棍拎在手中一甩,直接往场中央走。
    “下一个到我了,喂,日车!”
    他喊来同样主动申请上战场的日车宽见,要把这位律师转行新晋咒术师的家伙好好练一下。
    另一边的虎杖悠仁他们也让出场地,正好看见有个不认识的少年站在靠门口的位置,在朝他们这边望来。
    是和他们差不多的年龄,黑发黑瞳的样貌清俊,神态沉稳,莫名感觉气场很强。
    “咦,是我们的学长吗?”
    虎杖悠仁问秤金次,换来后者迷茫摇头,“没见过啊,肯定不是我这一届的,上一届和上上届也都不是。”
    “不过,怎么感觉他一直在盯着禅院真希看啊,是禅院家那边的幸存者吗?”
    “去问问看吧。”
    超级外向的虎杖悠仁一扬手就朝那位黑发少年走去,“唷,你好啊!”——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拇指一指自己,“我是虎杖悠仁,喊我虎杖或者悠仁都可以!你呢?”
    “羽取一真。”
    对方的回答令虎杖悠仁惊讶了下,“咦,不是禅院?”
    羽取一真目光平静的转向他,“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禅院。”
    这问题可给虎杖悠仁难住了,认真想了想怎么解释才会显得比较自然一点。
    “啊……就是看你刚才一直很在意真希学姐的样子……”
    “嗯,”虎杖悠仁听见羽取一真开口。
    “毕竟,我很好奇都有谁赞同乙骨忧太驱使五条悟尸体去战斗的这个计划。”
    “!!!!”
    羽取一真的声音并不小,以至于这句石破天惊的话一出,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虎杖悠仁的大脑剧烈嗡鸣了一声,表情近乎定格在极空茫的无法理解上。
    “把五条老师什么……?”
    跟着一起过来的秤金次则要更大惊失色,“等等,不能让虎杖知道这件事!”
    “也就表示,你是计划赞同者之一。”
    羽取一真的黑瞳微动,紧盯向秤金次。
    “不可否认,这是我们的最终手段。”
    对方的眼神实在太过危险,让秤金次下意识将原本插着兜的双手已经拿出来了,随时警惕对方的突然袭击。
    “以五条悟的死为代价,来达到你们的胜利吗。”
    羽取一真却没有再看秤金次,而是越过他朝前走去,笔直来到距离那位上半身穿白色制服的乙骨忧太两米之内,站定。
    他比乙骨忧太高一些,此刻没有低头,仅黑瞳朝下向对方扫去,极为蔑视的冷漠姿态令乙骨忧太攥紧挎在肩膀上的剑袋背带。
    “告诉我,乙骨忧太。”
    羽取一真开口,“你有什么资格先将五条先生定义为怪物,而后又决定让自己成为新的怪物。”
    在这间死寂的道场内,落针可闻。
    “喂,你这家伙……”
    站在乙骨忧太不远处的禅院真希立刻就要上前教训对方,被狗卷棘眼疾手快拉住衣摆,使劲摇头。
    对方明显就是对这个作战计划感到极度不满而来兴师问罪的,此刻气氛实在太过剑拔弩张,可不能让脾气最爆炸的禅院真希出面!
    “……是啊,日下部老师也说过,这个计划虽然可行,但是没人性。”
    在[万法一真]的影响下,乙骨忧太没有沉默多久,便选择将一切都坦诚。
    “但没人性又怎样?”他咬紧牙,“为了在对战史上最强的术师两面宿傩也能获得胜利,就算再如何舍弃人性的事情,也需要有人去做。”
    “我们一直以来都将怪物的重担强压给了五条老师一个人,倘若之后五条老师不在了,必须要有人接替他成为怪物。”
    “如果没人愿意,那就我来当!”
    乙骨忧太的话语掷地有声,却随即被暴怒的羽取一真攥紧领口,一字一句吐出的话语极冷。
    冷得好似漂浮在极北深海那庞大的冰山,碰撞间发出沉闷却细碎的漫长哀鸣,如同悼念亡灵的鲸。
    “谁要听你在这里宣扬自以为是的牺牲精神?没听懂我的问题吗,”——他道,“我在问你,我也在问你们这些人,凭什么认为五条悟是怪物?”
    “凭什么?只因为他力量比你们所有人都强大吗?”
    “因为他始终对压在自己身上的重担毫无怨念吗?”
    “因为他就算你们这样蔑称,也从来都不会真的生气吗?”
    “我问你们,说话啊,凭什么将五条悟认定成怪物!”
    “五条悟对你们有哪点不好吗,凭什么就认为他做的事情就是愚蠢,是笨蛋,是自我满足的怪胎!”
    “你们这群人,就一点没想过如何帮助五条悟获得胜利,而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利用他的尸体来取胜,是吗!”
    “那我倒要问你们,谁才是真正自私冷血的怪物?!”
    在这间偌大的道场之内,整片空气都被羽取一真爆发出的怒意填得近乎凝滞,连浮动在阳光下的尘埃也显得僵硬。
    高专方的众人都面色各异的呆呆怔在原地,好似头一次有人朝他们发出如此强烈且尖锐的质问,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那份内心最卑劣的本质。
    所谓教师实则只是一个附加的头衔及责任,实则所有人都在潜意识的行动中依赖[最强],又在话语中极尽轻蔑的排斥[最强]。
    “我对你们失望透顶,又愤怒至极。”
    羽取一真闭上眼,说出最后一句话。
    “用不着两面宿傩动手,我要先杀光你们。”
    他松开乙骨忧太的衣领,再睁开黑瞳之时,手指以毫无余地地竖起——
    站在羽取一真攻击范围之内的乙骨忧太、熊猫和禅院真希,身上即刻凭空燃起炽焰!
    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竟然也是术师!
    但他的术式范围大概率不广,目前仅有他们三人波及到!
    受重伤后体型缩水到不足一米的熊猫根本没有抵抗火焰的能力,被运动反应神经极强的禅院真希一把捞起甩出去,扔到羽取一真的攻击范围之外——火焰也依旧在燃烧,是一次术式生效后的持续型发动吗!
    她脚步重重朝地板上一蹬借力,[天与咒缚]的爆发力足以令她轻松突破两米的距离,眨眼间就要碰到羽取一真——
    对方仅是冷漠向她瞥来一眼,禅院真希的动作便整个僵硬,随即被极恐怖的重力压向地面,只能勉强撑着身体。
    “他的术式效果……不只是火焰!”
    “里香!”
    羽取一真首次发难的三位之中,唯有乙骨忧太以庞大的咒力抵抗住烈焰的侵蚀,仅在手背与小臂上燎出一大片仍在持续燃烧的伤口,忍痛挥剑的同时唤出他的式神。
    “忧——太—!”
    完全显现在乙骨忧太身后的里香身型极其庞大,在挤爆这间道场屋顶的同时,当即就一巴掌拍向这个竟敢害忧太受伤的家伙!
    但这力道恐怖的一巴掌仿佛拍在一个透明却坚固的玻璃罩上,无法再靠近羽取一真哪怕半厘米。
    “等下里香,我不是要你杀他!”忍着痛出声,乙骨忧太的语速飞快,“是我不好,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他举剑也仅为防御,想要趁机救出禅院真希,而非对眼前这位字句戳中心扉的少年动手。
    其余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使用自己的拿手招式——再如何声势浩大的数道远程攻击落入那层半径约两米的领域之内,尽皆如柳枝枯萎般消弭。
    而对方所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站在原地,仅轻描淡写望过来一眼而已。
    禅院真希已倒在他脚边的地上,生死不明。
    “他这个术式到底是什么,完全搞不懂发动机制和效果。”
    猪野琢真抓住戴在头顶的面罩边缘,浑身警惕着思考自己要降临哪种瑞兽比较合适。
    “谁去找来栖华过来!”
    “好像在家入医生那里,正好两个一起找过来!”
    “管他什么术式,我的‘激情’已经被彻底点燃起来了!”
    秤金次啧了声,肩膀一活动,便要跟那个来向他们发难的少年好好打上一场——然后被虎杖悠仁伸手拉住。
    眼下这个局面明显是得知作战内容的羽取一真不满五条老师的待遇,来向提出者兴师问罪的!就算想要战斗,也不该挑在这时候啊!
    而终于自这则震撼情报中回过神的虎杖悠仁,甚至会对此感到心虚——哪怕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等等,一真!”
    虎杖悠仁试图劝阻暴怒下开始无差别攻击的羽取一真,完全没有和他动手的意愿。
    “我绝对不会同意使用五条老师的尸体……不对,我根本不想让五条老师死!”
    或许在这方面,虎杖悠仁并非共谋;但也不意味着,他要听对方指挥,放过这些人。
    羽取一真压根不会被这一句话劝住,无数簇蕴含诅咒的焰苗已摇曳着浮现于周身,在意念操纵下如同威力极强的炮丨弹,顷刻间射出四面八方——哪怕没有击中人,落在这栋木制结构的建筑物上,也是轻易点燃一片。
    众人只能狼狈闪躲,而猪野琢真开始尝试使用来访[瑞兽二号·灵龟]制造出的咒力之水来灭火。
    他也同样不知道乙骨忧太他们竟然有在偷偷谋划这个相当过分的作战,此刻同样不好意思上前去和黑发少年打,只能四处尝试灭火,但收效甚微。
    整栋道场先是被里香顶出一个天窗,又在混战中被羽取一真的火焰点燃,此刻已越烧越旺,摇摇欲坠,浓烟呛得除羽取一真外所有人都睁不开眼,更别提一旦沾上就无法停止蔓延的烧灼伤口。
    他们开始尝试尽快撤离这栋已变得极其危险的建筑。
    唯有胀相自如操纵的血能作为隔绝炽焰与浓烟的屏障,提前就护住尚未掌握[赤血操术]的虎杖悠仁安全撤离。
    比起直面两面宿傩,他们先一步尝到了激怒羽取一真的苦头——甚至不只是身体上的。
    他们除了道歉外,根本没办法理直气壮的回答对方刚才提出的哪怕一个问题。
    但此刻,理性失控的羽取一真既不想听反省,也不打算要这帮人忏悔,他要——
    “一真?”
    只用一声呼唤,羽取一真沸腾的大脑瞬间冷却,将他的脚步钉在原地。
    是五条先生的声音。
    那双黑瞳暗沉沉的,却又倒映着无数跃动的怒焰,缓慢转头望向声源,望向朝他伸出手的五条先生。
    “过来啦。”
    似乎看他站着没动,五条先生笑着开口又喊了一次,极漂亮的白发蓝瞳在明亮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让羽取一真挪不开眼。
    他默然片刻,还是听话走出了那栋在大火中轰然倒塌的道场,来到五条先生面前——紧接着被对方握住了手,似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被你打昏的伊地知醒来后赶紧用备用机通知我回来救火,刚到道场外又听见悠仁的现场转述。”
    在羽取一真仰头看向五条悟的视角里,五条悟也低着头在凝视他,霜白的睫羽微微扇动间,似乎有柔软的、清澈的露水自那里滑落,迅速消失不见了。
    “让你担心啦。”
    他反而笑着对羽取一真这么说道。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原著内容出处标注: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非得排个出场的先后顺序,还要在和宿傩的战斗中顾及剥离受肉丨体的事……要我说就直接全部忘掉,然后痛快淋漓得战出个生死就够了,还管什么受肉丨体,碍手碍脚。”
    ——此处出自漫画第231话内容。
    【鹿紫云一用下巴点了点站在场中央的那几位,“他们不想连带伏黑惠一起杀掉,所以交代战斗人员不能破坏刻印并连结着术式的大脑,要先将两个灵魂剥离开。”】
    ——此处出自漫画第251话的内容。
    【“你还真是不懂战斗,”鹿紫云一哼笑出声,“两面宿傩可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跟他交手如果还要惦记着留情而不能给予致命一击,转眼间就能被他抓到破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五条悟心里肯定也清楚这点,居然还会同意他们的要求,更是让我费解。”】
    ——此处出自漫画第229话的内容,悟在与两面宿傩战斗稍占上风时,内心独白是“至少也要毁了他的心脏!!还有肺、肝脏!!那样才能让他比少年教养院的悠仁那次更接近死亡!!”,这也导致他后续有一次能杀死两面宿傩的机会,却没有对准脑袋下死手。
    以及第231话内容,来栖华在看直播里悟对两面宿傩说“用不着数到3,我就宰了你”时,说“那个人没把阿惠的事给忘了吧”可得出,五条悟是同意了这么做的。
    【“……是啊,日下部老师也说过,这个计划虽然可行,但是没人性。”
    “但没人性又怎样?”他咬紧牙,“为了在对战史上最强的术师两面宿傩也能获得胜利,就算再如何舍弃人性的事情,也需要有人去做。”
    “我们一直以来都将怪物的重担强压给了五条老师一个人,倘若之后五条老师不在了,必须要有人接替他成为怪物。”
    “如果没人愿意,那就我来当!”】
    ——此处出自漫画第261话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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