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1章 番外（二十一）
主神空间内，山君回归原位。
“你向我的妻子请求了权柄，”他仍然没能带回自己的人，但在角落里，漆红的魔蛛忽然站起，牠挪动八根足肢，警惕地打量着AI，“而他竟也回应了你的请求。你做了什么？”
另一头，德斯帝诺在面纱下转过眼眸，定定地等待着山君的回答。
“他向我的人类许诺一类永久留存的权限。”山君不为所动，冰冷的眼眸当中，竟隐隐含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戏谑，“除非，你并不认同伴侣的决断。”
穆赫特一愣。
地狱之主大可以说些残酷不仁的话语，来回击这位虚拟的神，但这一刻，牠审慎地琢磨着这话的意思，只感到一丝并不情愿的尊重。
主神空间都安静下来，一旁含着水信玄饼玩偶的黑泥也不再翻腾了。
原来你的人类仍然是孱弱短寿的生灵，牠想要嘲讽，然而这人类又是伴侣所认同的对象……思及此处，穆赫特眯起六只眼眸，冷冷地盯着山神片刻。
“剩下最后两个签，”山君转过去，伸手引导最后两个光球，“谁先抽？”
·
暴雨滂沱。
铅灰色的云层犹如一锅沸腾的钢水，被熔岩色的雷霆照亮，不断向大地泼洒着箭镞似的光雨。曾经繁荣高耸的国贸大厦，如今只剩最高层的观景台还艰难地伫立在海平面上，尖尖的避雷针在电光里忽明忽暗。
“快找个地方！”阎知秀的头发早就被水淋湿，蜿蜒地贴在脸上，雨水简直成股顺着他的风衣往下流，他一面喊，一面用衣摆罩住约兰和贺九如的身体，急匆匆地往废弃的建筑物底下冲，“下的都是酸雨！”
话虽如此，这腐蚀钢铁，溶化黄金的酸质雨水，也仅是给他带来轻微的痒意，倾盆的大雨只能伤害到贺九如和约兰，他们的身体尚且还是血肉之躯。
此刻，洪水裹挟着整座城市的残骸奔涌，大厦的外墙拖曳着密密麻麻的电线，犹如漂游的垂死水母，打着转擦过他们当前爬上的观景台。极远处，一艘锈迹斑斑的超级货轮被推上金融中心天台，由滔天的巨浪控制，居然整个横着插进了这座摩天大楼。
闪电劈开夜幕，苍茫的水位线距离他们已然不足五米。放眼望去，海面仿佛浓黑的石油，空气潮湿，带着浓郁的，水汽与铁锈的甜腥。
——本次的副本，正是大洪灾。
“来这里！”巫曦浑身浇湿，在混沌的雨幕中拼命挥手，“这里有个位置！”
阎知秀赶忙挟着两个小的奔去，徐久和盛玉年已经用废弃的铁皮在建筑物的废墟边上搭建起一个小小的避难所，他火急火燎地把两个人滚进去，贺九如还好，约兰的肩膀，手臂，脸颊上，早已烧出一大片溃烂的水泡，只是他不以为意，始终一声不吭。
“我来看看。”巫曦喘着气，当即为他医治，约兰不觉得很疼，大大咧咧地道：“这不算什么的，我以前受的伤可比这个严重几百倍呢！”
“小文盲懂什么几百倍，”阎知秀哭笑不得，弹他的脑门，又转过去看贺九如的情况，“这个区域有点棘手啊。”
他们一掉下来，就落在无边无际的汪洋上。海水稀释了酸雨的剂量，但广袤的海域仍然危机四伏，他们只能先找个地方躲雨，好容易发现这里，雨势忽而又大，遂跑得十分狼狈。
“虽然有点难，”约兰的皮肤光洁如初，他感到十足的兴味，“但就是难才有意思！”
“商城也强制关闭了，目前只能兑换……三种道具？”徐久查看着当前的情况，“系统不让我们兑换别的东西，看来只能靠自己。”
几人都打开商城看了下。
“一百积分兑换一个酸雨净化器。”阎知秀阅读道，“击杀一只小型食人鱼，获得一积分，击杀一头变异鲨鱼，获得三积分，击杀变异海怪，获得五积分……嚯，真够黑心的。”
“我看看，还有药！”巫曦聚精会神地看，“啥呀，花里胡哨的，别买，我给你们治就够了。”
“天灾应急箱，内含三瓶纯净水，两袋压缩饼干，绷带，酒精，止血药，保温雨衣，打火机，手电筒，一把多功能军刀，折叠锅，少许盐，少许胡椒……”徐久一字一句地念道，“这个应急箱只要二十积分！里头的东西还蛮多的，这个划算。”
酸蚀暴雨噼里啪啦，凶恶地重击在头顶的简陋铁皮上，听得人胆战心惊。六个人唯有暂时缩在狭窄的避难所里，约兰很熟悉这样绝境求生的事了，他催促道：“大家都把身上带的，能用的东西掏出来，咱们集中分配一下。”
徐久的手伸进兜里，掏掏掏，挖出一块灵魂筹码。
他不好意思道：“这是我想着留作纪念的……”
巫曦的手伸进口袋里，掏掏掏，扯出一袋水果核，一本菜谱，抠抠抠，找出一块苹果糖，一块焦糖爆米花，一圆水信玄饼。
众人：“？”
巫曦嗓门洪亮，理直气壮：“不好意思！杏仁豆腐和火焰酒蛋糕不好放，都被我吃了。这些就是，我偷的！”
众人：“……”
盛玉年把手一摊，放弃掏掏掏。
“我穿的是纯手工定制，没有口袋，”他说，完美的脸上带着阶级分明的完美微笑，“抱歉。”
约兰顿了会儿，“阿嚏！”一声，石破天惊！将满脸的雨水和鼻涕都喷在了“纯手工定制”的衬衫上，懵懵地吸着鼻子。
盛玉年：“…………”
目前为止，阎知秀是唯一一个有用的，他的掏掏掏为目前贫瘠的装备库存带来了半盒百醇，枪械，以及一把多功能战术刀。
“猎人的老本行，”他说，“但是多的就没了。”
最后，贺九如上场。
他先将头顶的桃花发带取下来，往外一翻，赫然镶嵌着四根缠着丝线的缝衣针；腰带一解，钱袋里滚出一枚顶针，一帖跌打膏药，一管清凉油，两个驱蚊的香包，一串纽扣；袖子再捋，三块火石，盐巴，辣子粉，小剪刀，铜哨，陶响球。
直给众人看得面色恍惚，眼神迷茫。
“差不多！”货郎把这些高兴地聚集起来，“这就是走街串巷，长途旅行的必备小物件，货郎专用……怎么啦？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巫曦困惑地将他的衣襟，衣袖摸了个遍，把脸伸进袖子里，隐秘地小声问：“有没有烤鸡？烤鸡烤鸡？呼叫烤鸡？”
这时候，室外的温度已经低得只剩几度了，其他人尚好，约兰跟贺九如则冷得像湿漉漉的两只小鹌鹑，抖抖嗦嗦，徐久和巫曦立刻从两边夹着他们，把食物全分给两人。四个人团在一起，警惕地盯着外面倾盆的雨天。
阎知秀脱了长风衣，盖在他们身上，跟盛玉年道：“我们出去看看，找些吃的。”
盛玉年颔首，两人钻出避难洞。在成堆的垃圾山里发现了好东西，观景台上本来就开着一家高档露天餐厅，只是裸露在外的桌椅早就被酸雨蚀成坍朽的一堆，阎知秀踹开被飓风糊上来的铁皮和碎石家具，走进摇摇欲坠的餐厅大门，腐烂衰败的食物气味，顿时裹着尸臭一同涌出。
“食物就算了，找找锅碗瓢盆，”盛玉年说，“总还有两张嘴得吃饭。”
阎知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待会儿把几个小的转移到这边来，好歹算是个坚实屋顶。”
他们用脚尖推开面目全非的主厨尸体，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寻找还没生锈的厨具，翻找没一会儿，阎知秀忽然停下，低声道：“有声音。”
——黏稠的，涌动的，飞速攀爬的声音。
二人即刻旋身出门，瓢泼酸雨中，数十道匍匐前进的高大影子突破雨幕，朝观景台上的活物聚集地扑杀而去。
它们的脸仍然是暴突的鱼头状，躯干上却已经变异出了近似人的四肢，利爪的缝隙里生着半透明的蹼，遍体滴流粘液，在雷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色。
“这是食人鱼？”阎知秀有点被气笑了，“这是食鱼人吧！”
他立刻掏枪点死了两头，盛玉年也令三头鱼人身首异处，鱼血四溅，头顶显示为零的积分立刻有了进账。只是这些变异的食人鱼是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的，他们快速杀光了这批，转身就要回援大本营。
就在这时，避难洞里钻出了一个纤细的人影，是徐久，他站在雨中，虹膜沁出幽幽的蓝色，周遭顷刻间毒香四溢。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冲锋在前的变异食人鱼瞬间死了一圈，余下的竟也发出畏惧的颤响，毫不迟疑地扭头逃窜，重新落入大海。
阎知秀缓缓地收了枪。
“食物链顶端啊，”他说，“这些东西还懂得等级压制，真不容易。”
赶走食人鱼，徐久冒雨跑过来，问：“有没有找到吃的？没有吃的，我可以下去抓两条鱼。”
阎知秀抹掉脸上的水：“没找到食物，积分倒是可以换个应急箱了。你去抓鱼，怎么上来？”
盛玉年伸手带了下徐久，说：“我带他上来。”
阎知秀：“行，那我先回去。”
两拨人分头行动，徐久先选了个垃圾山的支撑点当跳台，一跃进汹涌如墨的大海里。
他不会长出水母的触手，沉浮在海水里，只能稍微散发出一些作为诱饵的香气，不多时，海水中暗流汹涌，一头足有三人长的变异巨鱼搅动水波，朝这里游来。
太大了，吃不完。
徐久当即目露凶光，吓得巨鱼在海里打了个跟头，一声不吭地掉头鼠窜。
再等待片刻，两头尖牙锋利的长嘴鱼呼啸而至，徐久观察一下大小，很满意，就它们了。
直接拂开海波，伸出两根手指头，精准地按在鱼头骨上。猛毒析出，两条鱼还没来得及张嘴咬饵，脑干就被直接蚀尽，死得不能再死。
夹着两只骨刺嶙峋的大鱼，徐久摆动身体，费劲儿地朝海面游去。
“粘……年年哥！”他喊，“我抓到鱼啦！”
盛玉年选择忽略开头那个黏糊糊的字眼儿，直接抛下粗如麻绳的蛛丝。徐久先给战利品严严实实地捆上，拉一下绳索。
盛玉年一扯蛛丝，却看见两条怪模怪样的鱼，没有人，遂叹口气，给鱼抖到旁边，再垂绳子，这才把人拽上来。
“这两条鱼好大啊！”徐久湿嗒嗒地往下滴水，脸上带着笑，雨声喧嚣，他也不得不提高声音说话。
他跳着跑在雨水里，盛玉年用蛛网拖着大鱼走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唇边微微露出一丝笑。
“嗯。”
等他们回去，大部队已经转移到了那家废弃的餐厅里。一行人把报废的桌椅板凳，花瓶摆设都丢出去，尸体和腐败的食物也跟着甩到垃圾山上，阎知秀兑换出两个应急箱，给剩下的人分水。大厅里，几条木板擦得干干净净的，当成座位。
“回来了！”巫曦眼尖地道，跟着蹦出去，“还带回来两条大鱼！”
他和徐久在雨地里一起跳成两根随风摆动的面条人，围着两条鱼，以及中间的盛玉年载歌载舞，好像在举行什么祭祀的仪式。盛玉年的脸垮下来，面无表情，把鱼拉进餐厅。
“今天晚上有鱼汤喝了！”巫曦宣布。
“哦——！”餐厅里大声欢呼。
餐厅不算坚固，雨水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滴落，但是比起外面的风雨飘摇，就不知道安逸到哪里去了。两条变异大鱼躺在湿漉漉的木板上，鳞片被火光照出病态的暗紫色。
打开折叠锅，生火烧水，准备碗筷……所有人都忙活起来，巫曦握着多功能军刀，手起刀落，白光连成一片，鱼鳞飞落出去一摞，散发出淡淡的金属腥气。
“饿不饿？”他问。
“饿了！”
巫曦笑一笑，利落地掰断被毒素污染的鱼头，剔出鱼骨，抓起一把粗盐，狠狠揉搓鱼身。待盐粒渗入鱼肉，再用胡椒粉腌制，辛香立刻中和了腥气。
折叠锅架在火堆上，里面咕嘟咕嘟地冒泡。巫曦丢进的鱼骨在沸水中迅速泛白，渗出油脂，使汤色也渐渐染上乳白，他接着撒进胡椒粉，一股暖烘烘的香气顿时腾起，让人忍不住要深吸一口气。
这边炖着鱼骨头汤，那边腌着鱼肉，阎知秀也没有闲着，他削着废弃的木头，搭一个衣服架子，把大家的湿衣服都搭上去烤火。柴堆噼噼啪啪地响，约兰有点困倦，只缩在保暖雨衣里，跟徐久小声说着话。
鱼骨头汤差不多了，巫曦把腌好的鱼肉片得边缘微微翘起，像朵绽放的重瓣花，丢进汤里继续煮。浓郁的热雾直往上升，混着鱼肉本身的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约兰一下精神抖擞，急不可耐地补充：“多放点辣！我喜欢吃辣！”
“嗯，确实，”贺九如表示认同，“鬼天气，冷死人了。是该多点辣子。”
“得嘞——”闻言，巫曦重重抖了两下辣子粉袋。粉末像一小片飘落进汤里的红云，迅速晕染开一层暖融融的橙红油花，辣味混合着胡椒的辛香，以及滚烫的水汽，瞬间就把阴寒潮湿的冷气驱散得没边儿了。
“哈，这次的鱼汤做得好，快，趁热吃！”他匆忙拿筷子搅和锅底，撇掉浮渣的鱼骨。徐久即刻呈上空碗，由他来分发一锅的鱼肉汤。
每人手上都捧着满满当当的敞口碗，尝一下，大家全不说话了。
——太好吃了！
海鱼的肉本来就嫩，巫曦的火候掌握得又好，几乎入口即化。鱼汤浓白，喝一口，鲜味混着辛辣的暖意，一路顺着喉咙滑下去，烧进胃里，驱散了渗入骨髓的寒意。
“好，这个好，”约兰吃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好吃好吃！”
“要是有可乐就好了，”徐久遗憾地说，“冰可乐是最完美的。”
“哎，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嘛，”巫曦乐呵呵地说，“现在这样也很好！”
阎知秀喝着鲜香味美的鱼汤，他看了眼空盘，拿剩下的辣子粉和盐混在一起，组成了最简单的蘸碟，嫩鱼肉裹上一层红艳的蘸粉，辣得人头皮发麻，大汗淋漓，颇有种荒谬的满足感。屋外暴雨如瀑，洪水拍打着远处的废墟，大厅里却像被这锅鱼汤镀了层柔光似的。
“啊！”贺九如辣得直喘，忽而惊奇地指向徐久，“你们看，他的鼻子都红了！”
徐久一愣，窘得停了筷子。真的，他的皮肤本来就带着透明，如今被辣辣的鱼汤一激，再被篝火一照，简直像个内里发光的小火人。
“哈哈哈哈哈！”约兰指着他大笑，徐久气恼：“你，你不是也吐舌头了！像小狗一样！”
约兰一顿，赶紧吐出舌头，试图观察自己与幼年犬科动物有几分相似。巫曦诡秘地低声嗡嗡：“小狗……小狗……”
贺九如跟着诡秘地低声嗡嗡：“小狗……小狗……”
约兰生气，约兰反抗，约兰跳起来就跟两个人扭打翻滚在一起，形成一团扭动的飓风，逐渐靠近了一无所知，矜持喝汤的盛玉年。徐久顿时慌张地瞪大眼睛，阎知秀本来还笑嘻嘻的，这下更是笑嘻了。
三坨四肢飞舞的人形猛地撞在盛玉年后背，他猝不及防，一口汤直从嗓子眼儿飞出去，喷在火堆上。
天外飞狗，盛玉年想，不揍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我基本看完了评论区的每一条评论。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谢谢你们，没有责怪我停更请假，负面情绪太多，而是以一个活着的，会感受疼痛的人的身份，来回应我，另一个活着的，会感受疼痛的人。
所以我不会说“父老乡亲们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这种标准的客套烂话……我只想说：我没事，我会用更稳定的节奏，更合理的安排来保护我创作的能力，我依然会继续写下去——毕竟，文字就是我与生俱来的采集本能，但正如作话里笨拙摸索出的方向，我需要把根扎得更广更深，汲取生活本身的养分。
谢谢你们，不仅爱我的故事，更愿意看见故事背后这个脆弱的，会逃跑的，现在还在努力学习怎么生活的怪人。你们的评论，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生日礼物。
这条作话无法承载我对每一份心意的具体回应，但每一行字我都认真记在了心里。我会在番外里和角色们一起享受这场大冒险的快乐，也希望大家能在自己的栖息地里照顾好自己。未来的新旅程，我大概需要更久的蓄力时间，可我相信，带着从生活中汲取的养分，还有你们的支持，我会度过我的瓶颈期。
最后，附上鲜切花的养护秘籍：
购买玻璃花瓶，水桶，一块五一包的可利鲜。
第一步，花苞买回来先深水醒花，就最普通的红色水桶，里头放满自来水，连枝带叶地泡进去，花瓣不能沾水，泡4-6小时。
第二步拿出醒好的花，开始修剪。一枝花只留一两片叶子，其他全剪掉，枝干剪到高度超过花瓶三分之一的程度就够了，除了芍药之外，其他花的枝干基本都是斜45度剪，方便吸水。
第三步，给玻璃花瓶灌入纯净水，纯净水，纯净水，最好不要自来水，然后倒一包可利鲜进去，插花。玫瑰月季用高水位养护，芍药开放之后，则要低水位养护。
第四步，一水到底，欣赏即可。按照这个步骤，我的白玫瑰可以从8号一直开到16号，very持久！
“你向我的妻子请求了权柄，”他仍然没能带回自己的人，但在角落里，漆红的魔蛛忽然站起，牠挪动八根足肢，警惕地打量着AI，“而他竟也回应了你的请求。你做了什么？”
另一头，德斯帝诺在面纱下转过眼眸，定定地等待着山君的回答。
“他向我的人类许诺一类永久留存的权限。”山君不为所动，冰冷的眼眸当中，竟隐隐含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戏谑，“除非，你并不认同伴侣的决断。”
穆赫特一愣。
地狱之主大可以说些残酷不仁的话语，来回击这位虚拟的神，但这一刻，牠审慎地琢磨着这话的意思，只感到一丝并不情愿的尊重。
主神空间都安静下来，一旁含着水信玄饼玩偶的黑泥也不再翻腾了。
原来你的人类仍然是孱弱短寿的生灵，牠想要嘲讽，然而这人类又是伴侣所认同的对象……思及此处，穆赫特眯起六只眼眸，冷冷地盯着山神片刻。
“剩下最后两个签，”山君转过去，伸手引导最后两个光球，“谁先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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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滂沱。
铅灰色的云层犹如一锅沸腾的钢水，被熔岩色的雷霆照亮，不断向大地泼洒着箭镞似的光雨。曾经繁荣高耸的国贸大厦，如今只剩最高层的观景台还艰难地伫立在海平面上，尖尖的避雷针在电光里忽明忽暗。
“快找个地方！”阎知秀的头发早就被水淋湿，蜿蜒地贴在脸上，雨水简直成股顺着他的风衣往下流，他一面喊，一面用衣摆罩住约兰和贺九如的身体，急匆匆地往废弃的建筑物底下冲，“下的都是酸雨！”
话虽如此，这腐蚀钢铁，溶化黄金的酸质雨水，也仅是给他带来轻微的痒意，倾盆的大雨只能伤害到贺九如和约兰，他们的身体尚且还是血肉之躯。
此刻，洪水裹挟着整座城市的残骸奔涌，大厦的外墙拖曳着密密麻麻的电线，犹如漂游的垂死水母，打着转擦过他们当前爬上的观景台。极远处，一艘锈迹斑斑的超级货轮被推上金融中心天台，由滔天的巨浪控制，居然整个横着插进了这座摩天大楼。
闪电劈开夜幕，苍茫的水位线距离他们已然不足五米。放眼望去，海面仿佛浓黑的石油，空气潮湿，带着浓郁的，水汽与铁锈的甜腥。
——本次的副本，正是大洪灾。
“来这里！”巫曦浑身浇湿，在混沌的雨幕中拼命挥手，“这里有个位置！”
阎知秀赶忙挟着两个小的奔去，徐久和盛玉年已经用废弃的铁皮在建筑物的废墟边上搭建起一个小小的避难所，他火急火燎地把两个人滚进去，贺九如还好，约兰的肩膀，手臂，脸颊上，早已烧出一大片溃烂的水泡，只是他不以为意，始终一声不吭。
“我来看看。”巫曦喘着气，当即为他医治，约兰不觉得很疼，大大咧咧地道：“这不算什么的，我以前受的伤可比这个严重几百倍呢！”
“小文盲懂什么几百倍，”阎知秀哭笑不得，弹他的脑门，又转过去看贺九如的情况，“这个区域有点棘手啊。”
他们一掉下来，就落在无边无际的汪洋上。海水稀释了酸雨的剂量，但广袤的海域仍然危机四伏，他们只能先找个地方躲雨，好容易发现这里，雨势忽而又大，遂跑得十分狼狈。
“虽然有点难，”约兰的皮肤光洁如初，他感到十足的兴味，“但就是难才有意思！”
“商城也强制关闭了，目前只能兑换……三种道具？”徐久查看着当前的情况，“系统不让我们兑换别的东西，看来只能靠自己。”
几人都打开商城看了下。
“一百积分兑换一个酸雨净化器。”阎知秀阅读道，“击杀一只小型食人鱼，获得一积分，击杀一头变异鲨鱼，获得三积分，击杀变异海怪，获得五积分……嚯，真够黑心的。”
“我看看，还有药！”巫曦聚精会神地看，“啥呀，花里胡哨的，别买，我给你们治就够了。”
“天灾应急箱，内含三瓶纯净水，两袋压缩饼干，绷带，酒精，止血药，保温雨衣，打火机，手电筒，一把多功能军刀，折叠锅，少许盐，少许胡椒……”徐久一字一句地念道，“这个应急箱只要二十积分！里头的东西还蛮多的，这个划算。”
酸蚀暴雨噼里啪啦，凶恶地重击在头顶的简陋铁皮上，听得人胆战心惊。六个人唯有暂时缩在狭窄的避难所里，约兰很熟悉这样绝境求生的事了，他催促道：“大家都把身上带的，能用的东西掏出来，咱们集中分配一下。”
徐久的手伸进兜里，掏掏掏，挖出一块灵魂筹码。
他不好意思道：“这是我想着留作纪念的……”
巫曦的手伸进口袋里，掏掏掏，扯出一袋水果核，一本菜谱，抠抠抠，找出一块苹果糖，一块焦糖爆米花，一圆水信玄饼。
众人：“？”
巫曦嗓门洪亮，理直气壮：“不好意思！杏仁豆腐和火焰酒蛋糕不好放，都被我吃了。这些就是，我偷的！”
众人：“……”
盛玉年把手一摊，放弃掏掏掏。
“我穿的是纯手工定制，没有口袋，”他说，完美的脸上带着阶级分明的完美微笑，“抱歉。”
约兰顿了会儿，“阿嚏！”一声，石破天惊！将满脸的雨水和鼻涕都喷在了“纯手工定制”的衬衫上，懵懵地吸着鼻子。
盛玉年：“…………”
目前为止，阎知秀是唯一一个有用的，他的掏掏掏为目前贫瘠的装备库存带来了半盒百醇，枪械，以及一把多功能战术刀。
“猎人的老本行，”他说，“但是多的就没了。”
最后，贺九如上场。
他先将头顶的桃花发带取下来，往外一翻，赫然镶嵌着四根缠着丝线的缝衣针；腰带一解，钱袋里滚出一枚顶针，一帖跌打膏药，一管清凉油，两个驱蚊的香包，一串纽扣；袖子再捋，三块火石，盐巴，辣子粉，小剪刀，铜哨，陶响球。
直给众人看得面色恍惚，眼神迷茫。
“差不多！”货郎把这些高兴地聚集起来，“这就是走街串巷，长途旅行的必备小物件，货郎专用……怎么啦？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巫曦困惑地将他的衣襟，衣袖摸了个遍，把脸伸进袖子里，隐秘地小声问：“有没有烤鸡？烤鸡烤鸡？呼叫烤鸡？”
这时候，室外的温度已经低得只剩几度了，其他人尚好，约兰跟贺九如则冷得像湿漉漉的两只小鹌鹑，抖抖嗦嗦，徐久和巫曦立刻从两边夹着他们，把食物全分给两人。四个人团在一起，警惕地盯着外面倾盆的雨天。
阎知秀脱了长风衣，盖在他们身上，跟盛玉年道：“我们出去看看，找些吃的。”
盛玉年颔首，两人钻出避难洞。在成堆的垃圾山里发现了好东西，观景台上本来就开着一家高档露天餐厅，只是裸露在外的桌椅早就被酸雨蚀成坍朽的一堆，阎知秀踹开被飓风糊上来的铁皮和碎石家具，走进摇摇欲坠的餐厅大门，腐烂衰败的食物气味，顿时裹着尸臭一同涌出。
“食物就算了，找找锅碗瓢盆，”盛玉年说，“总还有两张嘴得吃饭。”
阎知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待会儿把几个小的转移到这边来，好歹算是个坚实屋顶。”
他们用脚尖推开面目全非的主厨尸体，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寻找还没生锈的厨具，翻找没一会儿，阎知秀忽然停下，低声道：“有声音。”
——黏稠的，涌动的，飞速攀爬的声音。
二人即刻旋身出门，瓢泼酸雨中，数十道匍匐前进的高大影子突破雨幕，朝观景台上的活物聚集地扑杀而去。
它们的脸仍然是暴突的鱼头状，躯干上却已经变异出了近似人的四肢，利爪的缝隙里生着半透明的蹼，遍体滴流粘液，在雷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色。
“这是食人鱼？”阎知秀有点被气笑了，“这是食鱼人吧！”
他立刻掏枪点死了两头，盛玉年也令三头鱼人身首异处，鱼血四溅，头顶显示为零的积分立刻有了进账。只是这些变异的食人鱼是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的，他们快速杀光了这批，转身就要回援大本营。
就在这时，避难洞里钻出了一个纤细的人影，是徐久，他站在雨中，虹膜沁出幽幽的蓝色，周遭顷刻间毒香四溢。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冲锋在前的变异食人鱼瞬间死了一圈，余下的竟也发出畏惧的颤响，毫不迟疑地扭头逃窜，重新落入大海。
阎知秀缓缓地收了枪。
“食物链顶端啊，”他说，“这些东西还懂得等级压制，真不容易。”
赶走食人鱼，徐久冒雨跑过来，问：“有没有找到吃的？没有吃的，我可以下去抓两条鱼。”
阎知秀抹掉脸上的水：“没找到食物，积分倒是可以换个应急箱了。你去抓鱼，怎么上来？”
盛玉年伸手带了下徐久，说：“我带他上来。”
阎知秀：“行，那我先回去。”
两拨人分头行动，徐久先选了个垃圾山的支撑点当跳台，一跃进汹涌如墨的大海里。
他不会长出水母的触手，沉浮在海水里，只能稍微散发出一些作为诱饵的香气，不多时，海水中暗流汹涌，一头足有三人长的变异巨鱼搅动水波，朝这里游来。
太大了，吃不完。
徐久当即目露凶光，吓得巨鱼在海里打了个跟头，一声不吭地掉头鼠窜。
再等待片刻，两头尖牙锋利的长嘴鱼呼啸而至，徐久观察一下大小，很满意，就它们了。
直接拂开海波，伸出两根手指头，精准地按在鱼头骨上。猛毒析出，两条鱼还没来得及张嘴咬饵，脑干就被直接蚀尽，死得不能再死。
夹着两只骨刺嶙峋的大鱼，徐久摆动身体，费劲儿地朝海面游去。
“粘……年年哥！”他喊，“我抓到鱼啦！”
盛玉年选择忽略开头那个黏糊糊的字眼儿，直接抛下粗如麻绳的蛛丝。徐久先给战利品严严实实地捆上，拉一下绳索。
盛玉年一扯蛛丝，却看见两条怪模怪样的鱼，没有人，遂叹口气，给鱼抖到旁边，再垂绳子，这才把人拽上来。
“这两条鱼好大啊！”徐久湿嗒嗒地往下滴水，脸上带着笑，雨声喧嚣，他也不得不提高声音说话。
他跳着跑在雨水里，盛玉年用蛛网拖着大鱼走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唇边微微露出一丝笑。
“嗯。”
等他们回去，大部队已经转移到了那家废弃的餐厅里。一行人把报废的桌椅板凳，花瓶摆设都丢出去，尸体和腐败的食物也跟着甩到垃圾山上，阎知秀兑换出两个应急箱，给剩下的人分水。大厅里，几条木板擦得干干净净的，当成座位。
“回来了！”巫曦眼尖地道，跟着蹦出去，“还带回来两条大鱼！”
他和徐久在雨地里一起跳成两根随风摆动的面条人，围着两条鱼，以及中间的盛玉年载歌载舞，好像在举行什么祭祀的仪式。盛玉年的脸垮下来，面无表情，把鱼拉进餐厅。
“今天晚上有鱼汤喝了！”巫曦宣布。
“哦——！”餐厅里大声欢呼。
餐厅不算坚固，雨水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滴落，但是比起外面的风雨飘摇，就不知道安逸到哪里去了。两条变异大鱼躺在湿漉漉的木板上，鳞片被火光照出病态的暗紫色。
打开折叠锅，生火烧水，准备碗筷……所有人都忙活起来，巫曦握着多功能军刀，手起刀落，白光连成一片，鱼鳞飞落出去一摞，散发出淡淡的金属腥气。
“饿不饿？”他问。
“饿了！”
巫曦笑一笑，利落地掰断被毒素污染的鱼头，剔出鱼骨，抓起一把粗盐，狠狠揉搓鱼身。待盐粒渗入鱼肉，再用胡椒粉腌制，辛香立刻中和了腥气。
折叠锅架在火堆上，里面咕嘟咕嘟地冒泡。巫曦丢进的鱼骨在沸水中迅速泛白，渗出油脂，使汤色也渐渐染上乳白，他接着撒进胡椒粉，一股暖烘烘的香气顿时腾起，让人忍不住要深吸一口气。
这边炖着鱼骨头汤，那边腌着鱼肉，阎知秀也没有闲着，他削着废弃的木头，搭一个衣服架子，把大家的湿衣服都搭上去烤火。柴堆噼噼啪啪地响，约兰有点困倦，只缩在保暖雨衣里，跟徐久小声说着话。
鱼骨头汤差不多了，巫曦把腌好的鱼肉片得边缘微微翘起，像朵绽放的重瓣花，丢进汤里继续煮。浓郁的热雾直往上升，混着鱼肉本身的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约兰一下精神抖擞，急不可耐地补充：“多放点辣！我喜欢吃辣！”
“嗯，确实，”贺九如表示认同，“鬼天气，冷死人了。是该多点辣子。”
“得嘞——”闻言，巫曦重重抖了两下辣子粉袋。粉末像一小片飘落进汤里的红云，迅速晕染开一层暖融融的橙红油花，辣味混合着胡椒的辛香，以及滚烫的水汽，瞬间就把阴寒潮湿的冷气驱散得没边儿了。
“哈，这次的鱼汤做得好，快，趁热吃！”他匆忙拿筷子搅和锅底，撇掉浮渣的鱼骨。徐久即刻呈上空碗，由他来分发一锅的鱼肉汤。
每人手上都捧着满满当当的敞口碗，尝一下，大家全不说话了。
——太好吃了！
海鱼的肉本来就嫩，巫曦的火候掌握得又好，几乎入口即化。鱼汤浓白，喝一口，鲜味混着辛辣的暖意，一路顺着喉咙滑下去，烧进胃里，驱散了渗入骨髓的寒意。
“好，这个好，”约兰吃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好吃好吃！”
“要是有可乐就好了，”徐久遗憾地说，“冰可乐是最完美的。”
“哎，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嘛，”巫曦乐呵呵地说，“现在这样也很好！”
阎知秀喝着鲜香味美的鱼汤，他看了眼空盘，拿剩下的辣子粉和盐混在一起，组成了最简单的蘸碟，嫩鱼肉裹上一层红艳的蘸粉，辣得人头皮发麻，大汗淋漓，颇有种荒谬的满足感。屋外暴雨如瀑，洪水拍打着远处的废墟，大厅里却像被这锅鱼汤镀了层柔光似的。
“啊！”贺九如辣得直喘，忽而惊奇地指向徐久，“你们看，他的鼻子都红了！”
徐久一愣，窘得停了筷子。真的，他的皮肤本来就带着透明，如今被辣辣的鱼汤一激，再被篝火一照，简直像个内里发光的小火人。
“哈哈哈哈哈！”约兰指着他大笑，徐久气恼：“你，你不是也吐舌头了！像小狗一样！”
约兰一顿，赶紧吐出舌头，试图观察自己与幼年犬科动物有几分相似。巫曦诡秘地低声嗡嗡：“小狗……小狗……”
贺九如跟着诡秘地低声嗡嗡：“小狗……小狗……”
约兰生气，约兰反抗，约兰跳起来就跟两个人扭打翻滚在一起，形成一团扭动的飓风，逐渐靠近了一无所知，矜持喝汤的盛玉年。徐久顿时慌张地瞪大眼睛，阎知秀本来还笑嘻嘻的，这下更是笑嘻了。
三坨四肢飞舞的人形猛地撞在盛玉年后背，他猝不及防，一口汤直从嗓子眼儿飞出去，喷在火堆上。
天外飞狗，盛玉年想，不揍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我基本看完了评论区的每一条评论。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谢谢你们，没有责怪我停更请假，负面情绪太多，而是以一个活着的，会感受疼痛的人的身份，来回应我，另一个活着的，会感受疼痛的人。
所以我不会说“父老乡亲们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这种标准的客套烂话……我只想说：我没事，我会用更稳定的节奏，更合理的安排来保护我创作的能力，我依然会继续写下去——毕竟，文字就是我与生俱来的采集本能，但正如作话里笨拙摸索出的方向，我需要把根扎得更广更深，汲取生活本身的养分。
谢谢你们，不仅爱我的故事，更愿意看见故事背后这个脆弱的，会逃跑的，现在还在努力学习怎么生活的怪人。你们的评论，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生日礼物。
这条作话无法承载我对每一份心意的具体回应，但每一行字我都认真记在了心里。我会在番外里和角色们一起享受这场大冒险的快乐，也希望大家能在自己的栖息地里照顾好自己。未来的新旅程，我大概需要更久的蓄力时间，可我相信，带着从生活中汲取的养分，还有你们的支持，我会度过我的瓶颈期。
最后，附上鲜切花的养护秘籍：
购买玻璃花瓶，水桶，一块五一包的可利鲜。
第一步，花苞买回来先深水醒花，就最普通的红色水桶，里头放满自来水，连枝带叶地泡进去，花瓣不能沾水，泡4-6小时。
第二步拿出醒好的花，开始修剪。一枝花只留一两片叶子，其他全剪掉，枝干剪到高度超过花瓶三分之一的程度就够了，除了芍药之外，其他花的枝干基本都是斜45度剪，方便吸水。
第三步，给玻璃花瓶灌入纯净水，纯净水，纯净水，最好不要自来水，然后倒一包可利鲜进去，插花。玫瑰月季用高水位养护，芍药开放之后，则要低水位养护。
第四步，一水到底，欣赏即可。按照这个步骤，我的白玫瑰可以从8号一直开到16号，very持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