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6章 番外(十六)

    几人手忙脚乱地给他按住,阎知秀啼笑皆非:“就给你饿死了!”
    一边说,一边往嘴里给他塞朗姆酒蛋糕,给巫曦醉醺醺地倒成一摊。
    “好了,再看看。”
    两个孩子在底下忘情地吃,不防姜饼门突然打开,缓步走出一名身姿瘦长,披着黑袍,望之不似人形的老者,声如老鸹,沙哑地呱呱大笑几声,分不清说了什么,便簇拥着兄妹俩进门了。
    “啊,进去了,”约兰惊讶地一指,“怎么办?他们不会被割肾吧?”
    “按照童话原典,”阎知秀思忖道,“巫婆会想吃掉他们,但是也会被这两个小孩儿推到火炉里烧死……不如再等等看?”
    这一等就是大半夜,好在他们都不怕冷。等得实在无聊,四个人一合计,到底还是从雪丘上无声无息地滚落下去,停靠在糖果屋旁边,咕叽咕叽地摸近了冻得脆硬的巧克力栅栏。
    约兰鬼鬼祟祟地伸手,截断一大块,掰成几份,四个人掩耳盗铃地躺在雪堆里,开始咯吱咯吱地嚼巧克力。
    “不错。”约兰说。
    “好。”贺九如说。
    “嗯,好。”巫曦说。
    “我们别被发现了……”徐久说。
    啃完巧克力,四人再滚到墙边,约兰伸出权威的义手,继续削下大块奶油蛋糕和姜饼墙壁,剖开,分食。
    “好吃。”巫曦啃得满脸奶油。
    “好。”贺九如专心致志地嗦手指头。
    “免费的,我喜欢。”约兰塞得满嘴脆饼干。
    “咱们声音小点儿……”徐久悄声规劝道。
    片刻后,几人吃得浑然忘我,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待到转过一面墙,忽然发现后头镶嵌着许多鲜艳的草莓,四双眼睛全亮得像黑夜里的探照灯,立刻就开始抠草莓蘸奶油。
    巫曦和约兰同时看中一个大的,两个都不肯放手,随即到雪地上静悄悄地扑腾扭打起来。徐久好奇地把大草莓拧下来,戳戳贺九如,贺九如转身,表情十分惊喜,两人举起草莓,憧憬地欣赏片刻,一人一半,分着吃掉了。
    阎知秀和盛玉年居高临下,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由陷入深深的沉默。
    阎知秀说:“你看他们像不像老鼠。那种,很可恶的小肥老鼠。”
    盛玉年说:“嗯。”
    阎知秀说:“你想不想踢他们的屁股。”
    盛玉年说:“一会儿找时间踢几下。”
    阎知秀说:“行,等下约个时间。”
    还没等两人筹划好,雪地先毫无征兆地开始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酝酿,亟待喷发。四人察觉不妙,顾不得其他,先弹跳得远远的,盛玉年和阎知秀也赶紧下去接应。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仿佛瞬间盛放的一颗炎树,将幽静夜色烧得煌煌一片,在雪地上爆出大量水蒸气。
    糖果屋被炸得粉碎,两个小小的身影同时随着火光喷飞出来,约兰即刻起跳,一跃至高空,把兄妹俩捞在身上,抢救至安全地带。
    “我要烧死你们——”巫婆整个与火炉融为一体,宛如炼狱炎魔,看来两个孩子确实用尽了自己的勇气和智慧,然而终究抵不过童话副本世界的设定,“烧死你们,再吃了你们!!”
    “先过我这一关再说!”贺九如大喊道,一枚大水信玄饼当即飞弹到了火魔的脚底下,火魔正要踩死这不自量力的小小糖果,只听得巨声铿锵,它还不知道发生何事,已是眼冒金星,哀嚎着步步后退。
    天上下冰雹了,而且是硕大如木瓜的冰雹,全紧着它一个猛砸。
    是的,就是这么离谱,童话世界比其他区域更不讲逻辑,因此贺九如能在这里召唤来的幸运风暴,同样更加可怕,更不合常理。
    “哈!”约兰高高起跳,焦糖爆米花无惧高温的特性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挥拳,一拳重击在火魔头顶,瞬时炸出惊天爆响!
    “叫你欺负小孩儿,跟割肾的一样,”他安全落地,身上的焦糖边尚且滋滋冒烟,唾弃道,“你这样儿的,我见一个打一个。”
    他们击退火魔的短暂须臾间,巫曦已经为兄妹俩治好了身上的烫伤烧伤。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好心的糖果人,”汉塞尔醒来后,对一行人感激不尽,“你们救了我和我妹妹!我该怎么报答你们才好呢?”
    格莱特细声细气地问:“你们如此英勇,一定也是去大城堡讨伐魔王的勇士吧?”
    哦,主线任务的提示!几人都打起精神听着,除了盛玉年,他在听到“好心的糖果人”的时候,就含恨忍辱地踱步到一边去了。
    “没错,我们确实是!”约兰抢着回答,“你们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们的吗?”
    兄妹二人嘀嘀咕咕一阵,互相点点头,望着他们道:“顺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走,你们就会遇到一个守门人,对他说你救了我们,他就会放你们过去。”
    “加油啊,糖果人!”格莱特竖起一根大拇指,“你们一定行的!”
    望着兄妹二人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徐久有点困惑。
    “为什么,总感觉我们被剧本给耍了……”
    “什么剧本?”贺九如嚼着满嘴烤焦的饼干,“怎么还站在那里,你不吃饭的吗?”
    徐久:“……”
    是夜,他们也不想赶路了,贺九如凭借好运气,发现一个完美的山洞,于是大家就在这里过夜睡觉了。
    火堆噼啪,六个人在地上排成一排,摊出六个半圆的球。
    盛玉年实在不想展露如此丑态,遂坐起来,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年年哥。”
    他听见小声的呼唤。
    盛玉年没有回答,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对方。
    “我……我有个事想问问你,”徐久显得分外踟蹰,“可以吗?”
    “嗯,”盛玉年低声说,“你问。”
    “你有……你还有没有家人?”徐久鼓起勇气,轻声问道,“你说你已经死了,那你的家人还活着,对吗?”
    盛玉年定定地看着他,夜色深了,他的头镶嵌在在一颗大苹果中间,远没有白天瞧着那么滑稽。
    “大概还活着吧,”他淡淡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们联系过了。”
    “啊,为什么?”偷听的贺九如悄然挪动过来,和徐久叠在一起,顶着盛玉年的眼神嘿嘿笑,“你不想他们吗?”
    徐久仰面躺着,点点头:“是啊,我没有爸妈,如果他们还在,还认我,我肯定会想他们的……”
    “我也没有爹娘,”贺九如安慰他,“不过我有个养父,对我蛮好,他老说我是天生地养的。”
    盛玉年静默片刻,说:“我这种人,不适合有家人。我遗传我妈的天性,我爸懦弱得像鼻涕虫,我弟弟——”
    他停顿一下,看向徐久。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他说,“他唯一让我觉得惊奇的地方,就是他既不随我妈,也不像我爸。我十七岁那年,我妈就带着家里人消失了,她让我自立门户。”
    贺九如震惊:“啊,那岂不是遗弃?”
    “是自立门户。”盛玉年纠正他,“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独来独往才是最合适的生活方式。”
    贺九如讷讷道:“可是……你有伴儿。”
    “……没错。”盛玉年的声音轻下去,“很多时候,是牠改变了我。”
    言毕,不等两个小的再说什么,他就回头道:“可以了,这么晚赶紧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见他认真起来,徐久跟贺九如像两只小动物,诺诺地靠在一起,不吱声儿了。
    我弟弟要是还在,鬼使神差的,盛玉年忽然想到,年纪也该这么大了。
    黑暗里,阎知秀无声地笑起来。
    察觉到他的注视,盛玉年抬起眼睛,等余下的人都陷入梦乡,他才道:“你笑什么。”
    “你不是要踢他们的屁股?”山洞另一头,传出盛玉年的声音,“这会儿怎么不踢了?”
    “关你屁事。”盛玉年道,片刻后,他说:“你怎么不踢。”
    阎知秀伸个懒腰,惬意地靠在石头的凹陷里,近乎自言自语地道:“舍不得就直说舍不得,讲这个。”
    山洞口的毒苹果早已闭上双眼,权当没听见。
    翌日,六颗甜点骨碌碌地从洞口滚出来,继续赶路。
    贺九如似乎依旧在思索昨天晚上的谈话,远离了下雪的森林,旅途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然而他却一点都提不起精神,任由前后的人牵着自己蹦蹦弹跳。
    “怎么啦?”巫曦关切地问。
    贺九如回过神来,没头没脑地问:“你有伴儿吗?”
    “咦,”巫曦猝不及防,脸有点红,“我……我有哇!怎么唐突问这个?”
    “我家里的那个,”贺九如长叹出气,“他打出生就被我们那里的仙宫关着,话也不会说,东西也不会买,衣服也不会穿,人也长得,唉,后来长得还行吧。好容易逃出来,他就一直跟着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始终在一块儿,他从来没跟我分开过这么久……”
    他黯然道:“实在不晓得,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巫曦听得认真,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个“后来长得还行”是什么意思。
    “我家里的……唉。”想到孔宴秋,更不知他如何心急如焚了,巫曦定定神,宽慰道,“但你瞧,先前那些,不都一个二个地找过来了吗?你家里的肯定也落不下的。”
    想起记忆中铺天盖地,海啸般混沌盲恶的五香馍,贺九如便良久不语,显示出怅然的模样。
    不,他忧郁地想,你们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都有事,希望尽快忙完可以写多多……
    另,我的生日在本月8号,大家不要看了晋江的提示,提前祝那么快!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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