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6章 番外(六)

    既然已经拿到战利品,几个人纷纷凑上去查看。
    “哇,好大的珠子,”贺九如惊叹,捧起蛇头上的宝珠端详,“原来这是个修行得道的妖怪啊。”
    “你喜欢?”巫曦问,“你要是喜欢,我从家里给你带一打这样的过来!”
    阎知秀狐疑地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AAA夜明珠零售批发专柜?”
    巫曦:“啥?”
    就在此时,贺九如手中的大珠子骤然放射出一道光芒,光落成线,线再聚形,就此展开一道洁白的门户。
    随着大额积分进账的提示音,几人的头顶共同显示出【已通关,可前往下个区域】的字样。
    “等一下!”巫曦说,“为防止走散,我们得一个抓着一个才行。”
    很显然,除了盛玉年外,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最后还是由徐久牵着他的衣角,六个人便如一串连起来的糖葫芦,轻快地踏入这扇门。
    ·
    “呜呜……”
    耳边隐隐传来呜咽的抽泣声。
    是谁在哭?
    “……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啊……”
    “我们要死了……谁能救救我们……”
    耳边细细的哭声此起彼伏,贺九如睡得甚是不安分,他摸了摸手边,先摸到一具修长有力的人体,不太像他平时睡觉抱着的质感,遂转个身。抱住另一边更柔软的人,打算继续睡。
    耳边的哭声越发大了。
    “我们一定得想个办法!”
    “马车还在走,我们能怎么办呢?”
    “干脆我们也死了算了……”
    唉,到底出什么事了?什么死呀活呀的……
    贺九如迷蒙地睁开眼睛,耳边除了哭声,还有马车轮的转响声。只不过,这声响跟他平日里听惯的木轮不太一样,反倒更尖锐嘹亮,像是锋利的金属制成。
    视线逐渐清晰,贺九如原本还咂吧着嘴,这会儿也呆滞了。
    他戳戳怀里的人体:“醒醒,醒醒。”
    徐久朦朦胧胧地醒来:“嗯……嗯?!”
    他赶紧扭脸,恍惚地摇晃着身后垫着的盛玉年:“年年哥,年年哥,房子在晃,房子里……有人。”
    一个摇一个,一个挤一个,眨眼间,六个人全睁着眼睛,惊讶地望着对面。
    他们所处的空间不是房子,更不是马车,而是一驾空间巨大,奢华阴郁的囚车,坐在他们对面的,则是六个身穿纱裙,头戴花环,哭得涕泪横流的姑娘。
    “这是干什么?”约兰奇怪地说,“你们哭什么啊?有人欺负你们吗?”
    “不要哭,”徐久想起社交礼仪课上的教导,低头摸摸身上,却没有纸,阎知秀塞给他一块手帕,他赶紧递给对面,“有什么事慢慢说。”
    对面的女孩神情胆怯且戒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对视一下,似乎交流了什么意见。最中间的姑娘抬起哭得血红的眼睛,对手帕视若无睹。
    “你们不是护卫吗?”她愤怒地低声质问,“把我们押上车,为什么这时候来关心我们的死活?虚伪的混账!”
    六个人都有点纳闷,贺九如赶忙道:“姑娘,你实在误会,我们不是……”
    盛玉年接过徐久拿着的手帕,俯身过去,送给对面的女孩儿,洁白如玉的手指撷着同样洁白的手帕,在囚车昏暗的光线下,实在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是的,”他坦然地道,“我们确实是看管你们的侍卫,但人这一生,总不能随心所欲地做出选择,总要受到外界的挟制,对不对?至于随波逐流,身不由己之事,更是时常发生。”
    他的语气如此诚恳,态度温文尔雅,再搭配上那双漆黑深邃的,波流如海的眼睛——女孩们忘记哭泣,纷纷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认可他的说法。
    “但我们也是人,”盛玉年的手坚持地悬停在空中,不见动摇,“我们的良心并未泯灭,我们同样有姊妹,有母亲,我们同情你们的遭遇,就像同情自己的亲人。更何况,我们还不了解真相,不知道此行你们将遭遇什么,我们只知道上级的命令,要护送你们抵达目的地。”
    “告诉我们吧,好不好?”
    阎知秀毫不意外,但剩下四个全为他这番情真意切,诚挚动人的演绎惊呆了。
    一个人若要拥有惊艳的容貌,再有了一根甜蜜锋利的舌头,那么他无疑拥有了绝世的兵器。女孩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接过手帕,紧紧盯着盛玉年的双眼,试图从中挖掘什么,验证什么,最终都一无所获。
    “……我们是祭品,看我们穿的,戴的,只有祭品才会这样。”她颓然地交付了信任,硕大的花环几乎垂到了眼睛上,“我们要被送给迷宫的主人,有人说它是神,有人说它是魔鬼,每隔十年,就有一批青年男女要被送到迷宫,没有人能再回家。”
    “迷宫的主人?”巫曦问。
    “是的,一个可怕的主人。”旁边的姑娘细声细气地说,“迷宫里充斥着可怕的妖魔,我们要靠自己的双脚走到迷宫中心……或者,把我们的尸体留在里面。”
    “所以,我们送你们到那儿就行了吗?”约兰问,“押运任务?”
    六个姑娘沉默着点头。
    “稍等!”阎知秀冲她们一笑,“我们商量下。”
    说着,六个人转过头去,贺九如率先小声道:“可怜啊,总得帮帮她们。”
    “直接护送她们进迷宫?”巫曦问。
    “刚好她们也是六个,我们一个人管一个——”
    “我能帮她们把那个什么主人捶成芝士,可千万别叫我做押运任务啊!麻烦的。”
    这时,一直走神的盛玉年移过眼神,淡淡地道:“嫌麻烦?那就直接在这儿处理掉她们吧。规则只说要送到,没说一定要送进去,她们真进了那个迷宫,也是生死由命。”
    约兰震惊:“什么?!”
    他这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徐久,徐久抬头道:“我在想……”
    阎知秀按住炸毛的约兰,鼓励道:“你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我们可不可以换上她们的衣服,然后代替她们进入迷宫?”徐久问,“就是,顶替她们的身份,这样更方便点……”
    在莫比乌斯治下的生活,已经大大抹除了他对于性别的认知,研究所里不分男女,只有活人和实验品,没有老少,只有等级森严的阶级划分。
    “对啊!”巫曦恍然,“反正我们就换上那个怪模怪样的衣服,然后混进去,有什么不行的?”
    “不错,”贺九如鼓励道,“虽然不似我们平日穿的服饰,但也差不了多少,就是袖子短了点。”
    两个古人都表示没问题,约兰想了下,反正做任务的时候也见过托马斯穿裙子,比起那个前凸后翘的亮钻皮衣,那还是眼前的纱裙正常点,遂认同:“可以啊。”
    阎知秀也觉得没什么,干他这行的要做的奇怪事多了去了:“那行,我们换衣服。”
    盛玉年:“?”
    不是,一眨眼的工夫,怎么面前这群奇葩突然就把话题转到要穿女装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约兰就大喇喇地探出一颗脑袋,朝对面喊:“你们有别的衣服吗?把你们的衣服给我们穿,我们换身份吧!”
    “什么?”
    “快快快,别耽误时间!”约兰急匆匆地跳下来,“车速正在变慢,很快要停了,你们就藏在车上,我们换了你们的衣服,模样能说得过去就行了!”
    盛玉年委实觉得可笑至极:“先说好,这只是你们的决定,跟我无……”
    “你们真要代替我们去死吗?”对面的女孩激动地大声说道,“可迷宫的统治者残暴不仁,杀人如麻——人们都说它原来是一个傲慢狂妄的国王,因为得罪了天神,所以才被永远关在里面的!”
    盛玉年:“……”
    “残暴不仁?”盛玉年忽然微笑起来,“傲慢狂妄?”
    这些词翻滚在他的舌尖,便如一颗颗凉滑甜蜜的糖果,尾音咕哝,无端令人觉得暧昧。
    “好吧。”他说,“把你们的裙子换下来,快点。”
    囚车停了。
    周遭茫茫多也的囚车一并停在这座犹如阴森黑山的庞大迷宫之前,与其说它是迷宫,不如说它是一座山城,锋利的山巅直逼云端。四野生长着钢铁一般的枯枝,岩浆的火色在大地焦黑的缝隙中流淌,时不时有巨兽狰狞的咆哮穿越迷宫,震开弥漫的硫磺之气。
    囚车依次打开,玩家们押送着其他身为祭品的人下车,惊骇地眺望着这座国一般巨大的迷宫,唯有其中一辆光见闹腾,迟迟不见人下来。
    直到看护大门的披甲侍卫上前查看,六个高矮不一的“少女”方才昂首挺胸,施施然走出囚车。
    穿着戴着桃花花环,身着浅粉色纱裙的“少女”大声清嗓子,一提胸前沉甸甸的填充物。此刻他大步走向迷宫,充满了对抗世界的勇气!然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好热,汗流到肚脐眼儿了。”贺九如苦着脸,“真要塞这么多东西吗?”
    在他身边,头戴满天星沙漠玫瑰花环,穿着棕褐色纱裙的同伴郑重地说:“这是任务,我们要敬业。”
    “没人要你们敬业到这种程度吧。”盛玉年戴着白玫瑰的花环,叹气道。
    他和阎知秀身量高挑,纵然纱裙宽大,长度也只能勉强够到小腿肚。
    但约兰仍然记挂着他的演技,还有他说的那句冰冷残酷的话语。
    他生气道:“你不要跟我说话!粘粘哥……其实你根本不叫这个名字对不对?你说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本来就不叫粘粘哥!”盛玉年终于忍无可忍,“控诉之前能不能把字先喊对?”
    约兰眯起眼睛,深沉地思索片刻。
    “算了,”他成熟地说,“暂时选择相信你,这是作为佣兵的素养。”
    顿了下,他补充道:“粘粘哥。”
    盛玉年真的有点累了。
    顶着众多玩家不可置信的眼神,以及“我擦这么拼”的惊呼,六个人大摇大摆地混进祭品的队伍。阎知秀推了下野蔷薇的花环,脸上丝毫没有当众穿裙装的羞耻,只有“我腿很长我很自豪”的傲然。
    谁也不知道迷宫里会有什么,当青铜的大门洞开,人们只能看到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祭品率先进入门内,玩家尚且还要想办法,眼见这一行人占尽先机,后方不由一阵骚乱,阎知秀才不管这么多,一个拉着一个,风也似的跑得飞快,转眼便领着五个人溜得不见影子了。
    “穿裙子还挺凉快的!”约兰一边迈开腿跑,一边笑哈哈地喊。
    “看好你的花环!”徐久在后面提醒,“别掉下去了。”
    大门轰然关闭,余下玩家只能自己想办法进入迷宫当中,远不及他们几个来得轻快。六个人嘻嘻哈哈地奔跑在崎岖炎热的迷宫里,与其说是来这儿九死一生地闯关,不如说是来采风的。
    迷宫漆黑,阎知秀纵然能找到路,但走起来实在有点不太方便,他停下来,左右环顾了一圈儿,眼前忽然一亮。
    接着,他伸出双臂,就把巫曦夹起来,举在前头了。
    巫曦:“?”
    琉璃之心,光华普照,有了这么一盏涤荡黑暗的明灯,走起路来无疑更方便。
    这么跑了一段路,巫曦骤然拍拍阎知秀的肩膀:“前面有东西!”
    阎知秀放下他,几人凑近了一瞧,前方道路的尽头果然透出朦胧的光亮。
    迷宫错综复杂,两边的墙壁高逾数十米,坚固光滑,完全是不可跨越的天堑,但就在这里,却修建了一座精巧的宫殿,完全堵住了前进的道路,想要通过,只能进入宫殿的正门。
    “走,我们进去看看。”
    无论祭品还是玩家,他们应当是最快来到这个地点的人。走进宫殿,只见摆设装潢美轮美奂,灿烂辉煌,殿内两旁尽是形态各异,惟妙惟肖的人形雕像,中间唯有一张长桌,上头摆满了色彩艳丽的糖果,柔软芳芳的奶油冻,以及饱满欲滴的水果,异香扑鼻的烤肉,剔透的美酒在杯中闪闪发光。
    “这个可以吃吗?”贺九如狐疑地靠近,嗅了嗅。
    “不行。”徐久和巫曦共同开口,徐久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巫曦则眨巴眼睛望着他,鼓励他先说。
    徐久便回答:“这儿的东西……味道不对。”
    “那摆在这里是干什么的呢?”约兰问。
    阎知秀拨弄一下桌上青翠的葡萄,余光敏锐地察觉到,有尊雕像微微一颤。
    “不一定考验玩家,更像是考验祭品的。”他笑道,“能跑到这里来,一定又累又饿又怕,突然看到一桌天降的美味佳肴,谁能忍住呢?”
    “陷阱!”约兰冷哼一声,直接将一盘石榴挥拳打得粉碎,他这么一动,满殿的雕像也在刹那活了过来,原本恬然安详的人面登时变得狰狞可怖,同时伸出无数双灰白坚硬的手臂,朝六个人狠狠抓去!
    然而雕像的大理石质地,注定了它们是经不起折腾的。巫曦架起神光,瞬间横扫了一大片出去,全然跌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约兰更是出拳迅猛,不多时便将这些等着钓鱼执法的活雕像砸得稀巴烂。
    “这些食物也不能放着不管。”阎知秀说。
    徐久点点头,他伸出手去,一手按在大果盘上,另一只手抓住烤乳猪的后背,水母的剧毒之气即刻蔓延而出,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把长桌上花团锦簇的吃食腐蚀成一堆紫黑色的淤泥。
    他满意地说:“好,后来的人就不至于误食了。”
    满地散落的雕像实在有苦说不出,只得眼睁睁地瞪视着这群砸场子的活阎王走远。
    捣毁了一个迷宫据点,一行人继续高高兴兴地上路。
    “好无聊啊,”约兰说,“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托马斯都会给我讲个笑话的。”
    “托马斯是谁?好奇怪的名字,是你的友人吗?”贺九如问。
    眼见约兰点头,阎知秀叹口气,纵容地道:“好吧,你的托马斯现在不在,但是我可以给你讲个冷笑话。”
    “老师说:今天孩子上课积极发言了。家长说:医生怎么说?老师说:Doctor.”阎知秀说。
    末了,再补充一句:“嘿嘿。”
    巫曦:“?”
    贺九如:“?”
    徐久:“……”
    盛玉年:“…………”
    约兰:“啊……啊?哦!啊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归来!放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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