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if线(3)

    医生让林松玉不必太心急,才醒来第二天,给身体一个反应的时间。
    林松玉没听进去,他想早点告诉谢琢真相,总是蒙着脸不长久,他要上班,分|身乏术。
    他按照以往的经验,把“真相”当成一场严阵以待的谈判,对面桌上是谢琢,而林松玉总是站着谈判的。
    他还没想好谈判策略和目的,就直面谢琢。
    林松玉飞快看了一眼门后轮椅,他和汤玉坐同一个轮椅,那也很正常,说明这家医院标配轮椅就长这样。
    “林总。”高级牛马高旸又找回了熟悉的工作节奏,抱着一沓文件进来,总裁大人要一边复健一边听报告。
    高旸看见谢琢也在,一愣,火速退到走廊摸鱼。
    这种学名为博士男狐狸精多迷惑他们总裁一点啊,高旸保证有谢琢在,林松玉听不进一行数据。
    诶,不对,他怎么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李总暗示吗?
    谢琢看着林松玉,在李岫玉描述中,林松玉简直是说一不二的霸道存在,无法跟眼前这个苍白清瘦青年联系在一起。
    抓握球滚到了他脚下,谢琢扶着门弯腰捡起来,上面还残留手掌余温。
    不愧是亲兄弟,两人从身型到容貌到性格,都有相似之处。
    医生识趣出去,并关上门。
    林松玉今天穿了弹力袜,脚底有防滑颗粒,露出来的部位,都是林松玉特有的样子。
    他伸手接过谢琢抛来的球,抛了抛,镇定道:“你来干什么?”
    谢琢:“李岫玉说汤玉离家出走的原因是商业联姻。”
    林松玉暗道李岫玉编的什么幼稚理由:“噢,对方是一家跨国药企,我们希望通过联姻使用对方专利。”
    谢琢:“汤玉不想要。”
    林松玉:“你是为他来打抱不平的吗?”
    谢琢:“如果已经到离家出走两个月地步,贵公司的确应该重新考虑人选。不然他下次再……再离家出走,我也会养他,不会再还给你们。”
    林松玉:“你说不还就不还……”
    谢琢走近一步,有些重地按住了他肩膀:“你嘴角有苹果泥。”
    林松玉一惊,连忙抬手擦……抬到一半他意识到这是谢琢谎言,他认出他。
    林松玉僵住,像被骤然拉到谈判现场甲方,不知道上头的目标,刚要摆起高不可攀姿态,忽然间又让出议价权。
    他当护工被谢琢限制无意义消费时,无数次想象回归之后要如何华丽地将花的钱十倍百倍地砸在谢琢面前,要在他面前挥霍一个亿!
    然而随着相处,这种念头渐渐消失,钱花不完就没意思了,他就喜欢从节俭谢琢手里把钱抠出来使劲花,他会在上完床要求谢琢给他买一个毫不实用的玩意儿,欣赏谢琢迷茫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见识了谢琢世界,现在轮到谢琢来见识他的世界。
    他应当友好一点,有大家待客风范。
    然而他自己不知道,刚昏迷两个月醒来,他的面部肌肉不能很好的执行任务,神色看起来疏离而冷淡。
    谢琢:“周镛说林松玉是独生子,没有亲兄弟。”
    周镛跟林施相识三十余载,断不可能林施有一个全族皆知但朋友毫无察觉小儿子。
    看见林松玉第一眼,谢琢就笃定自己的想法。
    那一禾稻草一样虚弱的身体,总不能既出现在汤玉身上,又出现在林松玉身上。
    他刚刚才见过汤玉,举手投足都在他脑中。
    “汤玉不可能在亲哥车祸昏迷后离家出走,他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林松玉出车祸,全家兵荒马乱,伤心的父亲母亲,集团的一大摊子事务,而汤玉不是那种培养来联姻的天真小少爷,他懂集团运作,他很聪明心软,他不可能这时候离开。
    门口轮椅,秘书出现,医生说他昏迷刚醒第二天……还有这么多旁证。
    他按住林松玉肩膀,问了苹果泥。
    是他,没什么证据比自己亲手感受的更深刻。
    他长着汤玉的骨骼,血肉却不同。
    林松玉没有伪装的必要,他扶着横杠站起来,脚底宛若踩在棉花上,颤颤巍巍:“汤玉不是离家出走。”
    “你知不知道你是天道之子?”
    谢琢:“什么?”
    林松玉:“就是你这样出身悲惨智商出色的人受上天眷顾,总之,老天爷找到我,说我去照顾你至痊愈,就能让我苏醒,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上天给我了一副复制来的身体,改头换面去照顾你。”林松玉使用了一点春秋笔法,拒绝透露是自己要求换脸, “那副身体在海里消失了,所以我提前回来。”
    谢琢不认为林松玉在说笑话,他心神俱裂:“怎么消失的,痛不痛?”林松玉是被困在海里挣扎不得,只能等死的那种消失吗?
    林松玉忽地出神,隔了一会儿才说,忽略自己微不足道的挣扎:“不痛,一掉进去魂魄就离体了。”
    那个问题又摆在他面前——告诉谢琢孩子的事,只会徒增谢琢伤心,不告诉的话,林松玉心中也有一道隔阂。
    “抱歉,把你的汤玉弄没了。”林松玉背对着谢琢道,还有孩子。
    谢琢怔在原地,无论他怎么解读这句话,林松玉意思都是“护工汤玉已经没了,现在只有林松玉,你们之间没有关系”。
    这是可以预料到的结果。汤玉不情不愿地来到他身边,迟早要回到他的世界去。
    每次有人来探望他,汤玉都会躲得远远,哪怕是汤玉,都不愿意让人发现他们雇佣关系,何况是大总裁林松玉?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汤玉真实的样子,怕以后没有机会再这么近距离地一个人看他。
    谢琢:“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他看着林松玉因为站久了微微颤抖的躯体,太瘦了,车祸之前他应该就是汤玉那样子,两个月消减了这么多。
    这么瘦林松玉,即使他骨折还没好,都能单手箍住腰拎起来。
    他终究没忍住冒犯了林大总裁,一把将勉力支撑的林松玉抱到椅子上。他走的这几步并不快,林松玉有时间拒绝,因此不算完全冒犯。
    “你不用道歉,你能提前苏醒,我也是高兴的。”
    林松玉:“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高兴,你应该不高兴的。”
    不高兴的事……谢琢想起林松玉和李岫玉都提过联姻,或许林松玉眼前真的有一桩联姻。
    在未揭开身份之前,他尚能义正词严地替汤玉向“哥哥”抗诉一桩联姻,告诉林松玉,如果不联姻,他也养得起汤玉。
    揭开身份,林松玉能做主自己的婚事,谢琢没有资格抗议。
    打着时间差说出那番话,已经是谢琢所能想到的唯一向汤玉表达真心的做法了。
    他想说他以后也能做出很多专利,不要为了药物专利去联姻,可是他博士都没读完,他无法做出承诺。
    谢琢:“只要你能苏醒,我总是高兴的。”
    从古至今,最无力的还是“一介书生”。如果他是个魁梧的武夫,不讲道理也不讲文明,把林松玉直接从这里抢走,回到他三尺公寓,好吃好喝让林松玉把血肉长回来。
    然后呢?他没有什么其他长处。
    他请不起门外这个国际最顶尖的康复医师。
    谢琢打开门,对医生说了声“请继续”,然后准备守着林松玉复健。汤玉照顾他两个月,他也该还两个月。
    林松玉一点都不想在谢琢眼皮底下做笨拙的动作,他以己度人,毕竟他有时候看见谢琢单手动作很笨地做饭,心里也会偷笑他。
    “你没有别的事情吗?”
    谢琢一愣。
    这时,康复医师也注意到了谢琢腿,用不标准中文问了一句“你也需要指导吗?”
    谢琢反应过来,自己站在这里有蹭医师嫌疑,两个人需要加价,他不想林松玉账单多了他部分,道:“我回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在他认知里,住院,都得家属回去收拾一些行李。
    林松玉倏地皱眉:“收拾干嘛?”
    谢琢:“你买的,你不要了吗?”
    林松玉有点生气,谢琢什么意思,他的东西很碍眼吗,不能留在他那里吗:“我自己没有吗,不要了。”
    谢琢离开的借口没有了,可是林松玉又明晃晃希望他离开,他道:“那,那我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说完,他出去。
    谢琢回去卷他铺盖吗?林松玉看着他的背影,拿起弹力球愤怒地砸向对面:“高旸,去银行提五十万现金给谢琢。”
    用钱砸死他。
    康复医师顿时赞美:“你的力气恢复得很好!”
    高旸一听这个差事更加轻松,磨蹭着取完钱他就能直接下班了,积极应声,跑得比谢琢都快:“好的。”
    这是给谢博士包养费吗?谢博士会像宫斗剧里那样打赏他吗?
    高旸看见谢琢似乎踉跄了一下,这是高兴坏了?
    林松玉短短一秒钟就撤不回上句话,气得又扔了一个弹力球,这个高旸,气死他!
    ……
    直到林松玉今天复健完,谢琢都没有再出现。
    汤斐珠和林施一起来到医院,把他推到电梯,下至一楼时,林松玉有些狐疑地问:“这是去哪儿?”
    汤斐珠怜爱道:“傻孩子,今天除夕,当然是带你出院,回家过年,吃年夜饭。”
    谁能想到林松玉居然在除夕前夜醒了,她和丈夫都约好在病房里陪儿子守岁。
    一到过年,只要不是ICU里住着,能出院的病人都回家了。
    林松玉哑然,事情太多,他都忘记日期,难怪高旸办个事就失踪了。
    他一路上都心事重重,连林施都看了出来。
    林施:“大过年的,开心一些。”
    林松玉直接回床上躺着,但是躺着也不得劲,他躺久屁股疼,还不如被/干得屁股疼。
    他不让谢琢回老家过年,谢琢现在一定孤零零地待在公寓。
    一到过年,大学城就空了,连个同学也没有。
    自己不在,谢琢会下厨做丰盛年夜饭吗?还是直接就着期刊吃面包?
    林松玉有些后悔,他还了五十万给谢琢,等于买断了两人情分。
    话赶话,都怪谢琢突然出现,还卷他蚕丝被铺盖!
    他都还没准备好谈判,还没理清思绪,钱就还出去了。
    明明在海里的时候,他不是这么想的。
    林松玉盯着手机,瞪出花儿来,谢琢为什么不给他发信息?连个新年快乐都没有吗?
    噢,这不是掉海里那台手机,他们没加微信。
    林松玉完全静不下心听数据报告,干脆把广播台调到城市新闻频道。
    节目采访了一些过年还在营业的餐厅,老板高兴地说年夜饭早就被预定满了。
    “满了就满了,谢琢又不会出去吃。”
    接着,节目又去采访今夜海上烟花秀策划者,策划者胸有成竹信心满满。
    “烟花秀跟我有什么关系,两个残废还能去人挤人吗?”
    “无聊的广播。”
    林松玉正要按停,主持人突然提醒大家注意过年期间防火防盗,回乡人一定要锁好门窗,清理阳台的易燃杂物。
    林松玉眉心一跳,他让高旸取现金给谢琢,谢琢一个瘸子抱着那么多现金回家,会不会被盯上啊?
    林松玉打电话给高旸:“你给钱了吗?”
    高旸:“林总,银行没大额现金,我和谢博士商量了一下,他说不要,我说年后再给。”
    林松玉从三米大床上爬起来, “不给。”
    高旸:???快速地失宠?
    林松玉记得谢琢的号码,他记性很好,拨过去,家里的厨师跑了,问问谢琢要不要来他家当厨子。
    良久没有人接听。
    林松玉狐疑地又看了一遍数字,没错啊。
    再打一遍还是没人听。
    林松玉有些不安,谢琢一直都是秒接他电话。
    他打给了周镛,周镛还在这个城市,他一定会叫谢琢吃年夜饭吧?说不定已经吃上了自己像个小丑。
    周镛莫名其妙:“喂,林总?你爸找我?不是啊,问谢琢?他去实验室闭关了。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胃口不好连年夜饭都不吃了。”
    林松玉:“他状态不好吗?”
    周镛乐呵呵:“我觉得他状态很好啊。”现在谢琢拼命想得诺奖恨不得明天就评上院士的样子很美好啊,多久没见了。
    林松玉气呼呼地挂断电话,周姓镛医!
    状态好怎么可能除夕去实验室闭关,饭不吃啦?
    作者有话说:
    谢琢:如果我拼尽全力……老婆是不是就能跟我结婚……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