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6章 番外一：王的盛宴（1）
楚翊也不记得，是怎么来这的。
这是永固园的马球场，春光烂漫，芳草萋萋。他和几个贵胄子弟坐在凉棚观赛，类似的凉棚附近还有几个，都城里几位未出阁的簪缨贵女也来了。
她们的目光，紧随一匹枣红骏马。当然不是看马的品相，而是看马上的人，俊美如神祇的皇太子。
打完一场马球，太子坐回十三岁的叔叔身边休息，吃果子。
他说，方才场上有个少女神勇无比，是吴将军的女儿。等一下，他要去和她说说话，得先打好腹稿。
“我认得她。”楚翊回应，“说实话，她有一点……粗枝大叶的。”
太子笑了：“九叔，从小习武的女孩，都更结实些。脚大，肩宽，个子也高。有的，声音也会低沉一点。”
“唔，这样。”楚翊点头，记住了这些或许有用的东西，“也许我年少又肤浅吧，我喜欢甜美可人的女孩。”
他顿了顿，抿一下嘴唇，耳朵泛红，“比如，我随使团出访江南时，把我踹进水里的那个小宫女，蛮横又漂亮。”
“九叔，你从没去过江南啊。”
楚翊一怔，对啊，计划明年才遣使谈互市呢。他倏然意识到，这是梦！下一瞬，周遭的一切开始崩塌消散，隐入黑暗，包括挚友璀璨的笑脸。
楚翊睁眼，瞥向窗子，晨曦微露。
他若有所失，缓缓坐起，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身边，当年那个“漂亮蛮横的小宫女”正大大咧咧地斜着睡，又蹬了被子，衣服也卷上去了，露出轮廓硬朗的腹肌。
再向下看的话……楚翊笑了笑，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帮心上人盖好被。见对方蹙眉，似要转醒，他还哄孩子般拍了拍。
楚翊没了睡意，趴在枕头，全神贯注欣赏小五的睡相。那嘴角噙着笑，似在做美梦。鸦羽般的浓睫在眼睑投下阴影，仿佛远古壁画中长眠的神明。
看了许久，楚翊蹑手蹑脚地下床，带罗雨出门买早点。
街面也正在苏醒，如同初春解冻的河流，商贩和货郎开始流动，各类声响和气息奔腾汇聚。不过，此地的河是不会上冻的。
这是东南某州首府，温暖繁华，有许多楚翊没吃过的果子。甚至，还有一种特别吃法，切片用酱汁和辣子凉拌。
小五说，第一口奇怪，感觉嘴里被人打了一拳。第二口，别有一番风味。第三口，则想吃第四口。
抵达半月，夫妻俩遍尝本地美食。在卧榻之外，楚翊不是贪嘴的人。可他发现，自己也变馋了。仔细想想，不是馋，而是和小五在一起，吃什么都开心。
此行，是陪体弱的四舅过冬，顺便散心。打算待三个月，开春回北方。正好，袁鹏在这有一套宅院，可供落脚。一应奏折公函，则由专门的驿使秘密急递。
“早，楚九爷。”领居大婶挎着菜篮出门，去抢城外刚摘的新鲜青菜。街坊都不知楚翊的身份，以为他是北方商人。
楚翊正琢磨该买点什么，只觉后颈一阵劲风，接着一头猛兽扑了上来。有力的爪子，按在他的双肩！
凶悍的冲击过后，耳边掠过清朗的笑声：“逸之哥哥，你出门怎么不叫我！”
“我想让你一睁眼就有东西吃啊。”楚翊反手捏了捏身后人的脸。
“昨夜消耗太大，饿着肚子就睡了。我得吃点好的，把夜宵和早饭合为一顿。”说着，叶星辞率先拐进一间刚卸下门板的饭馆，落座之后，点了几道很不适合清晨食用的菜肴。
“还好，不是把一整年的饭合为一顿。”楚翊温柔而促狭地笑笑。
罗雨捂着嘴笑。
菜肴陆续上桌，有一道清蒸鳜鱼。叶星辞挑起一瓣细腻的鱼肉送入口中，品评道：“很新鲜，味道清香，感觉像是刚死的。”
“你堪称老饕界的仵作。”楚翊给予肯定。
随时随地都能受到褒奖，这让叶星辞有点难为情，又很享受。他给楚翊和罗雨夹鱼肉，随口感慨：“要是有一间交了进门费，就可以无限点菜的酒楼该多好。”
“无限吃？”罗雨撇撇嘴，“那老板肯定要赔惨了，我直接带铺盖去，连吃带住。”
叶星辞笑道：“肯定要限制时长啊，比如……一个时辰。”
楚翊吃不下肉，盛了碗汤，同时分析：“可以把这笔进门费收得高一些，毕竟无限点菜。来的人里，有胃口壮的，也有小鸟似的，均衡下来不见得亏本。”
“万一，人人都像王妃这样……”罗雨面色凝重，仿佛自己当起了老板。
“那不是万一么，王妃万里挑一，岂是那么常见的。”楚翊忽然来了兴致，“这种酒楼倒是新颖，从没见过。若街上开了一家，值得一试。”
“我们开一家吧！”叶星辞心念一动，这股新奇的冲动涌上嘴角，绽开灿烂的笑，“就开在本地，刚好打发时间。开春回顺都之前，请个掌柜打理。之后，每年冬天都过来经营，多好啊。”
楚翊放下汤碗，郑重其事：“小五，你是认真的？”
叶星辞垂眸思索，觉得这是一次有趣又有意义的尝试。再抬眼时，他神情肃然：“认真的，像跟你过日子一样认真。”
“好！”在与老婆有关的事上，楚翊一如既往地易冲动，“吃完这一顿，我们就去看看，街上有没有铺面在出兑。”
当陈为得知，他们出门吃了顿早点，就顺手盘下一间酒楼时，不可思议地大笑：“好啊，改行了。不当摄政王和大将军，当厨子了！”
已成为四舅母的听荷也跟着笑。
“我不会炒菜啊，我当掌柜，逸之哥哥当老板。”接着，叶星辞简要说了酒楼的情况。
老板兼掌柜要回乡养老，先问过左邻右舍，没人接手，于是向外出兑。要价八百两，讲到五百两。地处熙攘主街，一楼散客，二楼包间，三楼雅座。原有的厨子伙计们，继续留用。
已拟好契约，明日去衙门过户缴税，放在罗雨名下。毕竟，楚翊和叶星辞这两个人名，算是名人。
四舅来了兴趣，招呼大家坐下喝茶，仔细聊聊。他好奇：“该取什么名？”
“管饱酒楼。”叶星辞掷地有声，“言简意赅，一目了然。”
楚翊忍俊不禁：“还是文雅点吧。”
“不如叫，‘食全食美’？”罗雨提议，“饮食的食。”
“吃得好，又吃得饱，还随便点菜……”楚翊略一沉吟，“‘琳琅盛宴’如何？”
“好！”叶星辞拍案叫绝，“就这个，听着雅致。”接下来，他还要亲自设计菜牌，想加一些有新意的菜肴，比如果味腊肠、野果炖肉等。
楚翊连连摆手，忘不了那一锅夺命追魂粥，求他别创新。延用现在的就不错，只是要删掉那些注定亏本的珍馐美馔。
“难道，酒也随意畅饮？”四舅皱眉点出细节，“米酒，黄酒，梅酒……那真要亏本了，除非把门槛费抬得很高。”
叶星辞觉得，那对不喝大酒的妇孺来说，实在不划算。最终决定，酒要单点。垂髫稚子，吃不了几口，不收进门费。耄耋老者，半价。
具体定价时，楚翊说，该参照一个寻常成年男子，每餐能吃多少东西。
“寻常男子……”叶星辞垂眸打量自己。
“你不寻常。”楚翊笑了笑，拍拍胸膛，“就按我来算吧。肉、菜、米面……卤味冷盘，凉拌菜之类的，再来一碗汤羹。餐后来点果子，清茶，或者糖水……”
“有没有一种可能。”叶星辞打断夫君的计算，声音陡然一沉，犹如发现敌情，“那就是，客人一进门，就全敞开了吃肉，坚决不吃别的？”
“对啊，傻瓜才吃菜呢！”罗雨顿悟般一拍手，接着在嘴上打了一下，嘀咕道：“王爷，我不是有意的……”
楚翊不以为意。
再开口时，他略带愧疚：“是我一时疏忽了。我是王公贵族，每餐荤素搭配，肉多一点都觉得腻。可寻常百姓不同，若有这么一间酒楼，肯定要把胃口全留给荤的。”
这是永固园的马球场，春光烂漫，芳草萋萋。他和几个贵胄子弟坐在凉棚观赛，类似的凉棚附近还有几个，都城里几位未出阁的簪缨贵女也来了。
她们的目光，紧随一匹枣红骏马。当然不是看马的品相，而是看马上的人，俊美如神祇的皇太子。
打完一场马球，太子坐回十三岁的叔叔身边休息，吃果子。
他说，方才场上有个少女神勇无比，是吴将军的女儿。等一下，他要去和她说说话，得先打好腹稿。
“我认得她。”楚翊回应，“说实话，她有一点……粗枝大叶的。”
太子笑了：“九叔，从小习武的女孩，都更结实些。脚大，肩宽，个子也高。有的，声音也会低沉一点。”
“唔，这样。”楚翊点头，记住了这些或许有用的东西，“也许我年少又肤浅吧，我喜欢甜美可人的女孩。”
他顿了顿，抿一下嘴唇，耳朵泛红，“比如，我随使团出访江南时，把我踹进水里的那个小宫女，蛮横又漂亮。”
“九叔，你从没去过江南啊。”
楚翊一怔，对啊，计划明年才遣使谈互市呢。他倏然意识到，这是梦！下一瞬，周遭的一切开始崩塌消散，隐入黑暗，包括挚友璀璨的笑脸。
楚翊睁眼，瞥向窗子，晨曦微露。
他若有所失，缓缓坐起，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身边，当年那个“漂亮蛮横的小宫女”正大大咧咧地斜着睡，又蹬了被子，衣服也卷上去了，露出轮廓硬朗的腹肌。
再向下看的话……楚翊笑了笑，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帮心上人盖好被。见对方蹙眉，似要转醒，他还哄孩子般拍了拍。
楚翊没了睡意，趴在枕头，全神贯注欣赏小五的睡相。那嘴角噙着笑，似在做美梦。鸦羽般的浓睫在眼睑投下阴影，仿佛远古壁画中长眠的神明。
看了许久，楚翊蹑手蹑脚地下床，带罗雨出门买早点。
街面也正在苏醒，如同初春解冻的河流，商贩和货郎开始流动，各类声响和气息奔腾汇聚。不过，此地的河是不会上冻的。
这是东南某州首府，温暖繁华，有许多楚翊没吃过的果子。甚至，还有一种特别吃法，切片用酱汁和辣子凉拌。
小五说，第一口奇怪，感觉嘴里被人打了一拳。第二口，别有一番风味。第三口，则想吃第四口。
抵达半月，夫妻俩遍尝本地美食。在卧榻之外，楚翊不是贪嘴的人。可他发现，自己也变馋了。仔细想想，不是馋，而是和小五在一起，吃什么都开心。
此行，是陪体弱的四舅过冬，顺便散心。打算待三个月，开春回北方。正好，袁鹏在这有一套宅院，可供落脚。一应奏折公函，则由专门的驿使秘密急递。
“早，楚九爷。”领居大婶挎着菜篮出门，去抢城外刚摘的新鲜青菜。街坊都不知楚翊的身份，以为他是北方商人。
楚翊正琢磨该买点什么，只觉后颈一阵劲风，接着一头猛兽扑了上来。有力的爪子，按在他的双肩！
凶悍的冲击过后，耳边掠过清朗的笑声：“逸之哥哥，你出门怎么不叫我！”
“我想让你一睁眼就有东西吃啊。”楚翊反手捏了捏身后人的脸。
“昨夜消耗太大，饿着肚子就睡了。我得吃点好的，把夜宵和早饭合为一顿。”说着，叶星辞率先拐进一间刚卸下门板的饭馆，落座之后，点了几道很不适合清晨食用的菜肴。
“还好，不是把一整年的饭合为一顿。”楚翊温柔而促狭地笑笑。
罗雨捂着嘴笑。
菜肴陆续上桌，有一道清蒸鳜鱼。叶星辞挑起一瓣细腻的鱼肉送入口中，品评道：“很新鲜，味道清香，感觉像是刚死的。”
“你堪称老饕界的仵作。”楚翊给予肯定。
随时随地都能受到褒奖，这让叶星辞有点难为情，又很享受。他给楚翊和罗雨夹鱼肉，随口感慨：“要是有一间交了进门费，就可以无限点菜的酒楼该多好。”
“无限吃？”罗雨撇撇嘴，“那老板肯定要赔惨了，我直接带铺盖去，连吃带住。”
叶星辞笑道：“肯定要限制时长啊，比如……一个时辰。”
楚翊吃不下肉，盛了碗汤，同时分析：“可以把这笔进门费收得高一些，毕竟无限点菜。来的人里，有胃口壮的，也有小鸟似的，均衡下来不见得亏本。”
“万一，人人都像王妃这样……”罗雨面色凝重，仿佛自己当起了老板。
“那不是万一么，王妃万里挑一，岂是那么常见的。”楚翊忽然来了兴致，“这种酒楼倒是新颖，从没见过。若街上开了一家，值得一试。”
“我们开一家吧！”叶星辞心念一动，这股新奇的冲动涌上嘴角，绽开灿烂的笑，“就开在本地，刚好打发时间。开春回顺都之前，请个掌柜打理。之后，每年冬天都过来经营，多好啊。”
楚翊放下汤碗，郑重其事：“小五，你是认真的？”
叶星辞垂眸思索，觉得这是一次有趣又有意义的尝试。再抬眼时，他神情肃然：“认真的，像跟你过日子一样认真。”
“好！”在与老婆有关的事上，楚翊一如既往地易冲动，“吃完这一顿，我们就去看看，街上有没有铺面在出兑。”
当陈为得知，他们出门吃了顿早点，就顺手盘下一间酒楼时，不可思议地大笑：“好啊，改行了。不当摄政王和大将军，当厨子了！”
已成为四舅母的听荷也跟着笑。
“我不会炒菜啊，我当掌柜，逸之哥哥当老板。”接着，叶星辞简要说了酒楼的情况。
老板兼掌柜要回乡养老，先问过左邻右舍，没人接手，于是向外出兑。要价八百两，讲到五百两。地处熙攘主街，一楼散客，二楼包间，三楼雅座。原有的厨子伙计们，继续留用。
已拟好契约，明日去衙门过户缴税，放在罗雨名下。毕竟，楚翊和叶星辞这两个人名，算是名人。
四舅来了兴趣，招呼大家坐下喝茶，仔细聊聊。他好奇：“该取什么名？”
“管饱酒楼。”叶星辞掷地有声，“言简意赅，一目了然。”
楚翊忍俊不禁：“还是文雅点吧。”
“不如叫，‘食全食美’？”罗雨提议，“饮食的食。”
“吃得好，又吃得饱，还随便点菜……”楚翊略一沉吟，“‘琳琅盛宴’如何？”
“好！”叶星辞拍案叫绝，“就这个，听着雅致。”接下来，他还要亲自设计菜牌，想加一些有新意的菜肴，比如果味腊肠、野果炖肉等。
楚翊连连摆手，忘不了那一锅夺命追魂粥，求他别创新。延用现在的就不错，只是要删掉那些注定亏本的珍馐美馔。
“难道，酒也随意畅饮？”四舅皱眉点出细节，“米酒，黄酒，梅酒……那真要亏本了，除非把门槛费抬得很高。”
叶星辞觉得，那对不喝大酒的妇孺来说，实在不划算。最终决定，酒要单点。垂髫稚子，吃不了几口，不收进门费。耄耋老者，半价。
具体定价时，楚翊说，该参照一个寻常成年男子，每餐能吃多少东西。
“寻常男子……”叶星辞垂眸打量自己。
“你不寻常。”楚翊笑了笑，拍拍胸膛，“就按我来算吧。肉、菜、米面……卤味冷盘，凉拌菜之类的，再来一碗汤羹。餐后来点果子，清茶，或者糖水……”
“有没有一种可能。”叶星辞打断夫君的计算，声音陡然一沉，犹如发现敌情，“那就是，客人一进门，就全敞开了吃肉，坚决不吃别的？”
“对啊，傻瓜才吃菜呢！”罗雨顿悟般一拍手，接着在嘴上打了一下，嘀咕道：“王爷，我不是有意的……”
楚翊不以为意。
再开口时，他略带愧疚：“是我一时疏忽了。我是王公贵族，每餐荤素搭配，肉多一点都觉得腻。可寻常百姓不同，若有这么一间酒楼，肯定要把胃口全留给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