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1章 番外五 匠心
姜若棠和陆归帆回国的时候， 正好赶上了《沙漠之城》开机。
原本姜若棠是想要扛下那十个亿的投资缺口，毕竟这些年无论是小甜果还是枭澜手机，以及《山海世纪》的投资收入累积起来， 十个亿对姜若棠并不是很大的压力。
但穆闲清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姜若棠， 少有地阴阳了一番，大概意思就是姜若棠的翅膀长硬了，不再需要穆闲清这个盟友了，追加投资竟然都不带他， 明显是想要吃独食BlaBlaBla，听得姜若棠的头都要大了， 只能好言好语地跟他解释， 自己都没把握《沙漠之城》的票房能扳回成本， 就因为把他当盟友，所以不想他亏钱。
穆闲清乐了， 直接说亏钱了那就姜若棠卖画抵债， 再不然就把缪斯卖了， 反正好几幅关于以陆归帆为主题的作品都被开出了天价， 只是姜若棠不肯出让而已。
姜若棠被对方逗得既好笑又无奈，于是穆闲清又追加了投资。
谁知道听说这个消息之后， 齐延锋和陈淡姐弟俩也不满意了， 觉得他们和姜若棠是一起扛枪的交情， 就算电影扑街了被嘲笑，那也得共同分担观众们的冷嘲热讽，一来二去的《沙漠之城》的投资从最初的十五亿变成了二十亿。
这既让姜怀远和费劲松感觉到有了更大的施展空间， 也担心一不小心玩脱了， 观众不买单。
他们又找了业内许多编剧再次打磨剧本， 其中被邀请的还有简莎，台词、剧情和人设再一次提升，更加接近现在观众的审美。
除了剧情，观众们最担心的就是特效山寨，难以入眼。
姜怀远和费劲松一开始还考虑找国外一流的特效公司，但一番接触下来发现，他们的要价太高，排期太长，而且沟通困难不说还效率低下，最重要的是他们理解不了这部电影需要的效果，给出的都是以往大片那种模式化的特效。
就在姜怀远头疼不已的时候，姜若棠发了一段视频给姜怀远看，那是一段空中堡垒在流星雨之间穿梭的CG动画，场景浩瀚有代入感，空中堡垒的点火、防御、整个堡垒展开形成环状宇宙城池的画面既震撼又充满想象力，让姜怀远眼前一亮。
“若棠，这是哪个特效公司的作品？是海外的还是本土的？”姜怀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姜若棠笑着回答：“这是银河创世为他们的新游戏做的宣传片。”
“就是蔡寂所在的那个游戏公司？”
“对啊。”
姜怀远叹了口气：“游戏公司做电影特效……隔行如隔山，一小段片段还行，真大屏幕长时间特效，他们恐怕办不到啊。”
姜若棠笑道：“爸，你联系的好几个海外特效公司原本就是给游戏做画面起家的。无论是游戏还是科幻电影的特效，不都依赖于CG技术吗？很多大型游戏公司无论是要建模还是动态捕捉，都是能达到电影效果的。更不用说这几年好些根据热门游戏改编的电影都是直接使用游戏里的CG场景的。”
“说得也是……但只有银河创世这一家也不够啊……”
“别小看蔡寂在行业内的影响力，现在他说一句，就会有很多公司响应，众人拾柴火焰高。《山海世纪》这样的游戏得到了国人乃至全世界的认可，他们也很愿意为国产的科幻电影尽一份力量。”
“那……让银河世纪试一试？”
“可以啊，你去对接他们，先聊聊看嘛！让他们和国内其他的特效公司互补有无，说不定画面和效率都能起来。”
在姜若棠的建议下，姜怀远和费劲松真的联系了银河创世，他们把剧本里那个流星坠地的场面描述发了过去，而银河创世的想象和执行能力都超乎预料，发过来的C**段无论是精细度还是渲染能力以及流畅度都让两位导演直呼过瘾。
毁天灭地的感觉透屏而来，可以想象一旦出现在大屏幕上有多么震撼。
很快，制片方就官宣了特效合作方，银河创世在首位，之后是好几个被游戏用户们熟知的CG特效公司，本来不被看好的项目忽然得到了游戏迷们的关注，就连好多和游戏相关的博主都表示，既然银河创世都出马了，那么这部科幻电影到底是巧克力还是屎，他们都得进影院去尝一尝。
大概是因为网友们的讨论逐渐趋于正向，一些观望的实力派演员们终于也加入了试镜。
但是姜怀远和费劲松出了名的严格，不是演员有名气就会拿到角色的，还得跟角色匹配，不耍大牌，不会拖慢进度的那种才能入选。
等到开机之前，演员列表里可以说涵盖了三分之一个影视圈了。
不少网友都说想要看看谁在演艺圈里有没有实力，看《沙漠之城》的演员列表就行。
这也让观众们从一开始的不期待，到期待度爆棚。
而陆归帆也回国了，他们的新能源公司也逐渐步入正轨，大概是因为这些年轻的科技大佬们身上专利很多、技术水平业内断层领先，根本不愁无人投资，姜若棠想当陆归帆老板的希望落空了。
不到两年，这个被起名为华曦未来的科技公司就上市了，陆归帆的身价指数倍递增，是这个领域里的年轻天才。
他们的技术深入到各行各业中去，甚至领先对岸，和国家合作开启了氢能源和钙钛矿光伏的研究征程。
有一次，陆归帆开会开到很晚，本来说好了陪姜若棠去打羽毛球的，姜若棠就在陆归帆的办公室里等他，等得没意思了，就去茶水间里找点零食饮料。
然后，就听见有几个员工在聊天。
“诶，我们茶水间里之前不是只供给咖啡和茶吗？什么时候也有了奶茶？真好啊！”
“是陆总给行政那边的建议，说大家都是脑力劳动，甜味的饮品能给大脑提供能量，还能让大家快乐一点。”
“哈哈哈，真是意想不到陆总平日里冷冰冰的，但其实心里是暖的。”
“我听过他给父母打电话，很温柔。还有对待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也是哄着的。”
听到这里，姜若棠有点点吃小微的醋了，在一起久了，陆归帆好像都不怎么哄他了。
这个男朋友，差评。
“对，他对妹妹特别好。到现在他身上还揣着粉色的水笔还有一个漆都掉了的迷你保温杯！”
“是，我看到过那个杯子下面是少儿书画大赛的奖品，肯定是他妹妹得奖之后送给他的！”
“还有那支粉色水笔，上次杨工拿来签字之后随手带走了，陆总追出去一直追到地下停车场也要把它拿回来呢！说不定也是妹妹给的，要是弄丢了小姑娘会生他的气！”
听到这里，姜若棠的耳朵红了。
那个迷你保温杯还是高中时代自己送给他的，粉色水笔也是高三月考前陆归帆从一大把水笔里选出来的。
它们跟随着陆归帆经历了高考，被他带去了首都的大学，接着漂洋过海去了异国他乡，如今陆归帆也算功成名就，然而这两样年少时代姜若棠送给他的东西，陆归帆却依旧留在身边珍惜无比。
好吧，作为爱人，姜若棠给陆归帆九十九分，剩下的一分等白头到老的时候再加上。
姜若棠正竖着耳朵听员工们聊天呢，头顶被什么轻轻蹭了蹭，姜若棠缩了缩脖子，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来。
他知道那是陆归帆。
“偷听什么呢。”陆归帆轻轻在他的耳边，好笑地说。
“听你的员工怎么评价你。”姜若棠笑嘻嘻地说。
“他们怎样评价并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当然是你的想法比较重要了。”
“行吧，差评。”姜若棠拎了一下陆归帆的领带，“合理怀疑你是报复我没有早起陪你晨跑，所以总是晚上折腾我。”
“原来你不满意啊。那好吧，今天晚上我会更细致地服务。”陆归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喂，你稍微有点技术总监的矜持行不行？”
“我是说今晚好好陪你打羽毛球，争取喂球一个小时不落地，你却要我矜持。若棠，你脑子里对我是什么不矜持的想法吗？”
陆归帆微微前倾，透过镜片看着姜若棠的眼睛。
之前爷爷留下的镜架已经散了，再配镜片容易裂开，被收藏进了盒子里。
现在的眼镜更轻便，虽然还是从前的大黑框，但更有质感，也让陆归帆在外人面前严谨专业，但只要面对姜若棠，带笑的眼睛里就多了几分调侃和戏谑，让姜若棠明知道对方在逗自己还是会心跳加速。
“有本事你就真的让球一小时不落地。”姜若棠哼了一声，捶开了陆归帆，转身走了。
陆归帆跟在后面，陪着他进了电梯，下了车库，坐上了驾驶位，慢条斯理地对姜若棠说：“我可以抱着你一小时，你应该比羽毛球更重吧？”
姜若棠的脸都要烧起来了，恨不能给对方的脸上咬出一个疤来，“你再拿我开玩笑，我就下车了。”
谁知开到路上之后，陆归帆一本正经地说：“上了我的车，就不能半道下车。会扣分的。”
两人打打闹闹地到了羽毛球馆，刚把车停好，陆归帆的手机就响了，看一眼那个号码，陆归帆少有地深呼出一口气。
姜若棠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名字，是“三叔婆”，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向后靠着椅背，看着陆归帆。
“接吗？还是装没看到？”
虽然姜若棠心里想的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陆归帆接通了手机，对面的澄江话响起。
“归帆啊，这是人出息了，干大事业去了，也没时间来看看三叔婆了哦！”
当年的陆家村早就被省府征了，村民们也被安置去了不同的地方，这位三叔婆自从陆归帆考上首都的大学开始，就不遗余力地要给他做媒，陆归帆每一次都不遗余力地拒绝。
陆归帆没有找理由说什么“自己确实太忙”，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那是因为我已经有爱人了，三叔婆却还要为我做媒，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婚。三叔婆这样积极地拆散我们，我当然不敢上门。”
三叔婆被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说：“你……你那找的是男的，你跟男的怎么结婚？我这算拆……拆什么……”
“我和他在留学的时候就已经注册结婚了。”
“那……那……那三叔婆也是为你好啊！你找个男的，他能照顾你吗？能帮你洗衣服做饭吗？知冷知热，会疼人吗？”
姜若棠撑着下巴看向陆归帆，他早就知道三叔婆会说什么了，跟着三叔婆的台词对口型，那模样滑稽得让陆归帆笑出声来。
“三叔婆跟你说认真的，你笑什么笑啊？”
“三叔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洗衣服有洗衣机，还有扫地机器人，再不济也能请人打扫卫生，为什么要麻烦他啊？我自己没手没脚不能做饭吗？我的爱人不是机器人，他当然知冷知热。冬天冷了会陪我买羊毛衫和大衣，夏天热了知道开冷气，我进实验室了他会担心我没按时吃饭，还会去陪我爸妈让他们也开心，连小微都很喜欢他。”
“那……那我听你爸妈说过，他事业有成，都上了什么什么富豪榜，这人太成功了，就不会服软，脾气肯定很大，需要你顺着他。你们现在还好，等日子久了有你好受……”
陆归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姜若棠的脑袋又伸了过来，坏坏地用口型问：我让你不好受了吗？
捏了一下姜若棠的鼻尖，陆归帆淡声道：“我和他三观一致，想法合拍，彼此理解和尊重，根本不需要谁向谁低头。而且三叔婆，你都知道他很成功了，我也很成功，我们俩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姜若棠笑得把自己的嘴都捂起来才能不发出声音来，“门当户对”都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古装剧呢。
“他……他肯定不懂勤俭持家！肯定败家！迟早有一天会把你赚到的钱都花光！”
姜若棠听到这里是真的忍不住当场笑了起来。
陆归帆无奈地把姜若棠捞过来，摁进自己的怀里，差点把姜若棠的鼻梁都压瘪了。
“三叔婆，你是不是忘了我爱人他很有钱，他自己的钱都花不完，我赚的钱他根本不屑。”
“你给我花啊，我花我花，我使劲儿花，看看能不能花完！”姜若棠一边挣扎，一边从陆归帆的怀里爬出来。
“好啊。你之前不是说冬天衣服太多了吗？我把旁边的房子买下来了，可以放我俩冬天的衣服。”
“就这，算什么给我花啊。”姜若棠不满意地抬了抬下巴。
“我还买了一个画室，也在家附近。”
“我就喜欢在家里画画。”
“嗯……之前答应买个画廊专门放你画的画。下个月就装修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刚装修好？那肯定不去看啊，会中毒的。”
“还有……我打算明年投资一部电影，请简莎做编剧，讲一个现代画家的故事，人物原型就是你，当做七周年纪念行吗？”
“什么啊，只有我没有你，这电影是独角戏吗？”
“你想有谁就有谁，你想请谁就请谁，好不好啊？”
“这还差不多，不过那得上亿的投资了。你真舍得，我好感动。”姜若棠的语气越来越夸张。
两人一来一去唱着双簧，陆归帆还想说什么，姜若棠把手机拿了过来，一副兴高采烈地语气大声道：“三叔婆——我和陆归帆会一直好好的，我们俩门当户对，吃嘛嘛香，钱花不完，您就甭担心啦！下次您要是还想给陆归帆介绍对象，不如打给我吧！让我看看对方是不是比我好！我帮归帆把把关！”
话音落下，手机那端传来了挂断的忙音。
两人互相对视，车厢里莫名安静，紧接着陆归帆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你真的好像……那个一掷千金的昏君……”
“还蛮过瘾的。万一不得不去看三叔婆，可以作为保留节目。”
这家伙很少笑得这么狂放，姜若棠看着他睫毛颤动，胸腔起伏的样子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沙漠之城》从拍摄到后期制作，足足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再加上之后的审批，足足两年才定下了春节档。
光是电影的宣传短片，震撼的场面，爆发力十足的特效，还有一众角色出现的各种表情，将观众的期待度拉满。
业内本来对《沙漠之城》的票房预估不到二十亿，表示收回成本会很勉强。
但是宣传片一公布，《沙漠之城》一跃成为春节档最受期待的电影，预约人数疯狂飙升。
首日上映，口碑如同核弹般辐射炸裂，各大影院疯狂加映，就连凌晨两点都是满场，首日票房就创造了记录。
凌凇饰演的男主角和那位年轻的摄影师在沙漠之城相聚的时候，不少观众都站起来鼓掌喝彩。
让大家津津乐道的除了众多实力派演员的演技和宏大浩瀚的场面之外，就是这部电影的硬科技感。
里面关于太空堡垒的设置，巨大而复杂的氢能源电池都让观众们印象深刻，而且很多观影之后的专家都表示这些虽然只是概念设计，但经过了精密的设置，在未来很有可能实现。
网友们都是火眼金睛，他们从技术顾问那里看到了“陆归帆”的名字，并且搜索到了他的公司，连他们的技术专长和应用领域都被归纳出来，据说就连某位海外知名教授来中国度假，看了这部电影之后都被震撼到，说里面的科技设定是真的非常硬核。
因为电影的热映，连带着陆归帆公司的股票都跟着上涨。
这让姜若棠趴在陆归帆的背上十分得意地说：“我投资了这部电影，而这部电影又宣传了你的公司，那么四舍五入就是我投资了你。”
陆归帆做了个揖，“谢谢姜总。”
“谢什么。这也算是我和你彼此成就。”
明明他俩身处不同领域，没想到因为一部电影竟然让两个领域交叠在了一起。
就像某种不可抗拒的命运。
电影的巨大成功让撤资的麒麟还有云枫集团始料未及，捶胸顿足之余只能和寰宇影视洽谈电影下映之后的网络播放权。
这对于寰宇影视来说，是一场翻身仗。
从最初不被行业内看好，再到小甜果系的影视公司慷慨投资，再到各大游戏公司和特效公司联合起来为《沙漠之城》扛鼎，这个行业的格局再一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大年初五，不少人打电话要来给秦老爷子拜年，但秦老爷子都婉拒了，他一直在等的只有姜怀远一家。
两家人自从秦湛潮买下林成栋股权之后就再没有像今年这样在一起吃饭了。
秦老爷子年岁越来越高，身体也不如前几年那般硬朗，姜怀远来了之后陪着秦老爷子喝了几杯，两家人坐在一起听秦老爷子回忆往昔，说起他当初和姜老爷子一起创立公司、拍电影、白手起家的过程。
虽然曾经听秦老爷子说过许多次了，这一次再听，在座所有人的心态似乎也和从前不同了。
更加的淡然、坦荡，也更加珍惜此刻的和睦。
聊着聊着，秦老爷子忽然看向了姜若棠，目光和蔼而深远。
“若棠啊，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孩子。”
姜若棠有些受宠若惊，刚想要说请秦老爷子来陆归帆给自己买的画廊看看，但那一刻他似乎意识到秦老爷子所说的“很有能力”并不是指艺术。
“你得多帮我照顾着湛潮……他做事有冲劲，但很容易钻牛角尖，视野不够广阔。”
秦湛潮低下了头，因为给《沙漠之城》拉投资的事情他没有少和姜若棠交流，渐渐地他也感受到了姜若棠的想法和见解确实比自己更宽阔，而且业内的人脉出乎意料地强大。
秦老爷子低下头笑了笑，“又或者应该说多看着点寰宇影视，别让它没落。因为它承载着我和你爷爷全部的信念和理想……别让它失去匠心。”
秦老爷子的拳头轻轻在胸膛上砸了砸。
毕竟这个圈子里有太多利益的诱惑，光环加身就容易失去自我，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初心。
秦湛潮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爷爷，不明白他老人家为什么让姜若棠来照顾自己。
而姜若棠在那一刻就明白了，秦老爷子恐怕已经发现了自己才是郑华笙身后真正的老板。
吃完了饭，姜若棠陪着秦老爷子喝茶，而秦湛潮就在旁边，脸上平静却很好奇地听着他们俩的聊天。
“秦爷爷，你是怎么发现的？”姜若棠像个调皮的孩子，看向秦老爷子。
这让秦老爷子怀念起许多年前，姜若棠来跟自己要压岁钱的模样。
秦老爷子笑了一下，“只有一次两次，那是巧合。巧合的次数多了，那就是必然。”
秦湛潮听到这里，原本摸不清楚爷爷到底什么意思，但此时恍然大悟。
姜若棠垂下眼，这才意识到从《醉仙台》到《西窗诡话》再到《沙漠之城》，以老爷子的敏锐度又怎么会没感觉呢。
“秦爷爷，你放心。也许我没有继承你们拍电影的能力，但你们的匠心，我会一直铭记。”
而秦湛潮则无比惊讶地看着姜若棠。
原来自己竟然那么浅薄。
当他因为不甘心屈居人下继续给姜家当保姆而收购林成栋的股份时，姜若棠早就跳脱出去，看着他追名逐利。
当他和韩铭之流联合起来追逐流量的时候，姜若棠也早就预测到了他登高必然坠跌的结局。
当他为了讨好平台依赖海外制作和海外大导演的时候，姜若棠已经看到了本土这些导演和制作方的潜力。
“湛潮哥，想什么呢？”姜若棠执着小茶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我总想再寰宇影视里压你们姜家一头，就好像辅助姜家是多么伤害自尊、多么可笑甚至可耻的事情。我以为自己能征善战，将来可以问鼎中原，可忽然发现自己只是个小人物而已。”
姜若棠看向他，“湛潮哥，你爷爷和我爷爷的时代正在过去，现在是我和你的时代了。我想我们依旧可以联合起来，留下祖辈的这份匠心，创造出比《沙漠之城》更好更经典的作品。只要匠心在，就没有谁压谁一头，谁辅佐谁的说法。”
秦战朝深吸一口气，将茶杯和姜若棠碰在一起：“致匠心！”
秦老爷子看着年轻的一辈，到了他们的风云时代了。
原本姜若棠是想要扛下那十个亿的投资缺口，毕竟这些年无论是小甜果还是枭澜手机，以及《山海世纪》的投资收入累积起来， 十个亿对姜若棠并不是很大的压力。
但穆闲清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姜若棠， 少有地阴阳了一番，大概意思就是姜若棠的翅膀长硬了，不再需要穆闲清这个盟友了，追加投资竟然都不带他， 明显是想要吃独食BlaBlaBla，听得姜若棠的头都要大了， 只能好言好语地跟他解释， 自己都没把握《沙漠之城》的票房能扳回成本， 就因为把他当盟友，所以不想他亏钱。
穆闲清乐了， 直接说亏钱了那就姜若棠卖画抵债， 再不然就把缪斯卖了， 反正好几幅关于以陆归帆为主题的作品都被开出了天价， 只是姜若棠不肯出让而已。
姜若棠被对方逗得既好笑又无奈，于是穆闲清又追加了投资。
谁知道听说这个消息之后， 齐延锋和陈淡姐弟俩也不满意了， 觉得他们和姜若棠是一起扛枪的交情， 就算电影扑街了被嘲笑，那也得共同分担观众们的冷嘲热讽，一来二去的《沙漠之城》的投资从最初的十五亿变成了二十亿。
这既让姜怀远和费劲松感觉到有了更大的施展空间， 也担心一不小心玩脱了， 观众不买单。
他们又找了业内许多编剧再次打磨剧本， 其中被邀请的还有简莎，台词、剧情和人设再一次提升，更加接近现在观众的审美。
除了剧情，观众们最担心的就是特效山寨，难以入眼。
姜怀远和费劲松一开始还考虑找国外一流的特效公司，但一番接触下来发现，他们的要价太高，排期太长，而且沟通困难不说还效率低下，最重要的是他们理解不了这部电影需要的效果，给出的都是以往大片那种模式化的特效。
就在姜怀远头疼不已的时候，姜若棠发了一段视频给姜怀远看，那是一段空中堡垒在流星雨之间穿梭的CG动画，场景浩瀚有代入感，空中堡垒的点火、防御、整个堡垒展开形成环状宇宙城池的画面既震撼又充满想象力，让姜怀远眼前一亮。
“若棠，这是哪个特效公司的作品？是海外的还是本土的？”姜怀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姜若棠笑着回答：“这是银河创世为他们的新游戏做的宣传片。”
“就是蔡寂所在的那个游戏公司？”
“对啊。”
姜怀远叹了口气：“游戏公司做电影特效……隔行如隔山，一小段片段还行，真大屏幕长时间特效，他们恐怕办不到啊。”
姜若棠笑道：“爸，你联系的好几个海外特效公司原本就是给游戏做画面起家的。无论是游戏还是科幻电影的特效，不都依赖于CG技术吗？很多大型游戏公司无论是要建模还是动态捕捉，都是能达到电影效果的。更不用说这几年好些根据热门游戏改编的电影都是直接使用游戏里的CG场景的。”
“说得也是……但只有银河创世这一家也不够啊……”
“别小看蔡寂在行业内的影响力，现在他说一句，就会有很多公司响应，众人拾柴火焰高。《山海世纪》这样的游戏得到了国人乃至全世界的认可，他们也很愿意为国产的科幻电影尽一份力量。”
“那……让银河世纪试一试？”
“可以啊，你去对接他们，先聊聊看嘛！让他们和国内其他的特效公司互补有无，说不定画面和效率都能起来。”
在姜若棠的建议下，姜怀远和费劲松真的联系了银河创世，他们把剧本里那个流星坠地的场面描述发了过去，而银河创世的想象和执行能力都超乎预料，发过来的C**段无论是精细度还是渲染能力以及流畅度都让两位导演直呼过瘾。
毁天灭地的感觉透屏而来，可以想象一旦出现在大屏幕上有多么震撼。
很快，制片方就官宣了特效合作方，银河创世在首位，之后是好几个被游戏用户们熟知的CG特效公司，本来不被看好的项目忽然得到了游戏迷们的关注，就连好多和游戏相关的博主都表示，既然银河创世都出马了，那么这部科幻电影到底是巧克力还是屎，他们都得进影院去尝一尝。
大概是因为网友们的讨论逐渐趋于正向，一些观望的实力派演员们终于也加入了试镜。
但是姜怀远和费劲松出了名的严格，不是演员有名气就会拿到角色的，还得跟角色匹配，不耍大牌，不会拖慢进度的那种才能入选。
等到开机之前，演员列表里可以说涵盖了三分之一个影视圈了。
不少网友都说想要看看谁在演艺圈里有没有实力，看《沙漠之城》的演员列表就行。
这也让观众们从一开始的不期待，到期待度爆棚。
而陆归帆也回国了，他们的新能源公司也逐渐步入正轨，大概是因为这些年轻的科技大佬们身上专利很多、技术水平业内断层领先，根本不愁无人投资，姜若棠想当陆归帆老板的希望落空了。
不到两年，这个被起名为华曦未来的科技公司就上市了，陆归帆的身价指数倍递增，是这个领域里的年轻天才。
他们的技术深入到各行各业中去，甚至领先对岸，和国家合作开启了氢能源和钙钛矿光伏的研究征程。
有一次，陆归帆开会开到很晚，本来说好了陪姜若棠去打羽毛球的，姜若棠就在陆归帆的办公室里等他，等得没意思了，就去茶水间里找点零食饮料。
然后，就听见有几个员工在聊天。
“诶，我们茶水间里之前不是只供给咖啡和茶吗？什么时候也有了奶茶？真好啊！”
“是陆总给行政那边的建议，说大家都是脑力劳动，甜味的饮品能给大脑提供能量，还能让大家快乐一点。”
“哈哈哈，真是意想不到陆总平日里冷冰冰的，但其实心里是暖的。”
“我听过他给父母打电话，很温柔。还有对待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也是哄着的。”
听到这里，姜若棠有点点吃小微的醋了，在一起久了，陆归帆好像都不怎么哄他了。
这个男朋友，差评。
“对，他对妹妹特别好。到现在他身上还揣着粉色的水笔还有一个漆都掉了的迷你保温杯！”
“是，我看到过那个杯子下面是少儿书画大赛的奖品，肯定是他妹妹得奖之后送给他的！”
“还有那支粉色水笔，上次杨工拿来签字之后随手带走了，陆总追出去一直追到地下停车场也要把它拿回来呢！说不定也是妹妹给的，要是弄丢了小姑娘会生他的气！”
听到这里，姜若棠的耳朵红了。
那个迷你保温杯还是高中时代自己送给他的，粉色水笔也是高三月考前陆归帆从一大把水笔里选出来的。
它们跟随着陆归帆经历了高考，被他带去了首都的大学，接着漂洋过海去了异国他乡，如今陆归帆也算功成名就，然而这两样年少时代姜若棠送给他的东西，陆归帆却依旧留在身边珍惜无比。
好吧，作为爱人，姜若棠给陆归帆九十九分，剩下的一分等白头到老的时候再加上。
姜若棠正竖着耳朵听员工们聊天呢，头顶被什么轻轻蹭了蹭，姜若棠缩了缩脖子，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来。
他知道那是陆归帆。
“偷听什么呢。”陆归帆轻轻在他的耳边，好笑地说。
“听你的员工怎么评价你。”姜若棠笑嘻嘻地说。
“他们怎样评价并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当然是你的想法比较重要了。”
“行吧，差评。”姜若棠拎了一下陆归帆的领带，“合理怀疑你是报复我没有早起陪你晨跑，所以总是晚上折腾我。”
“原来你不满意啊。那好吧，今天晚上我会更细致地服务。”陆归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喂，你稍微有点技术总监的矜持行不行？”
“我是说今晚好好陪你打羽毛球，争取喂球一个小时不落地，你却要我矜持。若棠，你脑子里对我是什么不矜持的想法吗？”
陆归帆微微前倾，透过镜片看着姜若棠的眼睛。
之前爷爷留下的镜架已经散了，再配镜片容易裂开，被收藏进了盒子里。
现在的眼镜更轻便，虽然还是从前的大黑框，但更有质感，也让陆归帆在外人面前严谨专业，但只要面对姜若棠，带笑的眼睛里就多了几分调侃和戏谑，让姜若棠明知道对方在逗自己还是会心跳加速。
“有本事你就真的让球一小时不落地。”姜若棠哼了一声，捶开了陆归帆，转身走了。
陆归帆跟在后面，陪着他进了电梯，下了车库，坐上了驾驶位，慢条斯理地对姜若棠说：“我可以抱着你一小时，你应该比羽毛球更重吧？”
姜若棠的脸都要烧起来了，恨不能给对方的脸上咬出一个疤来，“你再拿我开玩笑，我就下车了。”
谁知开到路上之后，陆归帆一本正经地说：“上了我的车，就不能半道下车。会扣分的。”
两人打打闹闹地到了羽毛球馆，刚把车停好，陆归帆的手机就响了，看一眼那个号码，陆归帆少有地深呼出一口气。
姜若棠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名字，是“三叔婆”，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向后靠着椅背，看着陆归帆。
“接吗？还是装没看到？”
虽然姜若棠心里想的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陆归帆接通了手机，对面的澄江话响起。
“归帆啊，这是人出息了，干大事业去了，也没时间来看看三叔婆了哦！”
当年的陆家村早就被省府征了，村民们也被安置去了不同的地方，这位三叔婆自从陆归帆考上首都的大学开始，就不遗余力地要给他做媒，陆归帆每一次都不遗余力地拒绝。
陆归帆没有找理由说什么“自己确实太忙”，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那是因为我已经有爱人了，三叔婆却还要为我做媒，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婚。三叔婆这样积极地拆散我们，我当然不敢上门。”
三叔婆被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说：“你……你那找的是男的，你跟男的怎么结婚？我这算拆……拆什么……”
“我和他在留学的时候就已经注册结婚了。”
“那……那……那三叔婆也是为你好啊！你找个男的，他能照顾你吗？能帮你洗衣服做饭吗？知冷知热，会疼人吗？”
姜若棠撑着下巴看向陆归帆，他早就知道三叔婆会说什么了，跟着三叔婆的台词对口型，那模样滑稽得让陆归帆笑出声来。
“三叔婆跟你说认真的，你笑什么笑啊？”
“三叔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洗衣服有洗衣机，还有扫地机器人，再不济也能请人打扫卫生，为什么要麻烦他啊？我自己没手没脚不能做饭吗？我的爱人不是机器人，他当然知冷知热。冬天冷了会陪我买羊毛衫和大衣，夏天热了知道开冷气，我进实验室了他会担心我没按时吃饭，还会去陪我爸妈让他们也开心，连小微都很喜欢他。”
“那……那我听你爸妈说过，他事业有成，都上了什么什么富豪榜，这人太成功了，就不会服软，脾气肯定很大，需要你顺着他。你们现在还好，等日子久了有你好受……”
陆归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姜若棠的脑袋又伸了过来，坏坏地用口型问：我让你不好受了吗？
捏了一下姜若棠的鼻尖，陆归帆淡声道：“我和他三观一致，想法合拍，彼此理解和尊重，根本不需要谁向谁低头。而且三叔婆，你都知道他很成功了，我也很成功，我们俩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姜若棠笑得把自己的嘴都捂起来才能不发出声音来，“门当户对”都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古装剧呢。
“他……他肯定不懂勤俭持家！肯定败家！迟早有一天会把你赚到的钱都花光！”
姜若棠听到这里是真的忍不住当场笑了起来。
陆归帆无奈地把姜若棠捞过来，摁进自己的怀里，差点把姜若棠的鼻梁都压瘪了。
“三叔婆，你是不是忘了我爱人他很有钱，他自己的钱都花不完，我赚的钱他根本不屑。”
“你给我花啊，我花我花，我使劲儿花，看看能不能花完！”姜若棠一边挣扎，一边从陆归帆的怀里爬出来。
“好啊。你之前不是说冬天衣服太多了吗？我把旁边的房子买下来了，可以放我俩冬天的衣服。”
“就这，算什么给我花啊。”姜若棠不满意地抬了抬下巴。
“我还买了一个画室，也在家附近。”
“我就喜欢在家里画画。”
“嗯……之前答应买个画廊专门放你画的画。下个月就装修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刚装修好？那肯定不去看啊，会中毒的。”
“还有……我打算明年投资一部电影，请简莎做编剧，讲一个现代画家的故事，人物原型就是你，当做七周年纪念行吗？”
“什么啊，只有我没有你，这电影是独角戏吗？”
“你想有谁就有谁，你想请谁就请谁，好不好啊？”
“这还差不多，不过那得上亿的投资了。你真舍得，我好感动。”姜若棠的语气越来越夸张。
两人一来一去唱着双簧，陆归帆还想说什么，姜若棠把手机拿了过来，一副兴高采烈地语气大声道：“三叔婆——我和陆归帆会一直好好的，我们俩门当户对，吃嘛嘛香，钱花不完，您就甭担心啦！下次您要是还想给陆归帆介绍对象，不如打给我吧！让我看看对方是不是比我好！我帮归帆把把关！”
话音落下，手机那端传来了挂断的忙音。
两人互相对视，车厢里莫名安静，紧接着陆归帆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你真的好像……那个一掷千金的昏君……”
“还蛮过瘾的。万一不得不去看三叔婆，可以作为保留节目。”
这家伙很少笑得这么狂放，姜若棠看着他睫毛颤动，胸腔起伏的样子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沙漠之城》从拍摄到后期制作，足足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再加上之后的审批，足足两年才定下了春节档。
光是电影的宣传短片，震撼的场面，爆发力十足的特效，还有一众角色出现的各种表情，将观众的期待度拉满。
业内本来对《沙漠之城》的票房预估不到二十亿，表示收回成本会很勉强。
但是宣传片一公布，《沙漠之城》一跃成为春节档最受期待的电影，预约人数疯狂飙升。
首日上映，口碑如同核弹般辐射炸裂，各大影院疯狂加映，就连凌晨两点都是满场，首日票房就创造了记录。
凌凇饰演的男主角和那位年轻的摄影师在沙漠之城相聚的时候，不少观众都站起来鼓掌喝彩。
让大家津津乐道的除了众多实力派演员的演技和宏大浩瀚的场面之外，就是这部电影的硬科技感。
里面关于太空堡垒的设置，巨大而复杂的氢能源电池都让观众们印象深刻，而且很多观影之后的专家都表示这些虽然只是概念设计，但经过了精密的设置，在未来很有可能实现。
网友们都是火眼金睛，他们从技术顾问那里看到了“陆归帆”的名字，并且搜索到了他的公司，连他们的技术专长和应用领域都被归纳出来，据说就连某位海外知名教授来中国度假，看了这部电影之后都被震撼到，说里面的科技设定是真的非常硬核。
因为电影的热映，连带着陆归帆公司的股票都跟着上涨。
这让姜若棠趴在陆归帆的背上十分得意地说：“我投资了这部电影，而这部电影又宣传了你的公司，那么四舍五入就是我投资了你。”
陆归帆做了个揖，“谢谢姜总。”
“谢什么。这也算是我和你彼此成就。”
明明他俩身处不同领域，没想到因为一部电影竟然让两个领域交叠在了一起。
就像某种不可抗拒的命运。
电影的巨大成功让撤资的麒麟还有云枫集团始料未及，捶胸顿足之余只能和寰宇影视洽谈电影下映之后的网络播放权。
这对于寰宇影视来说，是一场翻身仗。
从最初不被行业内看好，再到小甜果系的影视公司慷慨投资，再到各大游戏公司和特效公司联合起来为《沙漠之城》扛鼎，这个行业的格局再一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大年初五，不少人打电话要来给秦老爷子拜年，但秦老爷子都婉拒了，他一直在等的只有姜怀远一家。
两家人自从秦湛潮买下林成栋股权之后就再没有像今年这样在一起吃饭了。
秦老爷子年岁越来越高，身体也不如前几年那般硬朗，姜怀远来了之后陪着秦老爷子喝了几杯，两家人坐在一起听秦老爷子回忆往昔，说起他当初和姜老爷子一起创立公司、拍电影、白手起家的过程。
虽然曾经听秦老爷子说过许多次了，这一次再听，在座所有人的心态似乎也和从前不同了。
更加的淡然、坦荡，也更加珍惜此刻的和睦。
聊着聊着，秦老爷子忽然看向了姜若棠，目光和蔼而深远。
“若棠啊，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孩子。”
姜若棠有些受宠若惊，刚想要说请秦老爷子来陆归帆给自己买的画廊看看，但那一刻他似乎意识到秦老爷子所说的“很有能力”并不是指艺术。
“你得多帮我照顾着湛潮……他做事有冲劲，但很容易钻牛角尖，视野不够广阔。”
秦湛潮低下了头，因为给《沙漠之城》拉投资的事情他没有少和姜若棠交流，渐渐地他也感受到了姜若棠的想法和见解确实比自己更宽阔，而且业内的人脉出乎意料地强大。
秦老爷子低下头笑了笑，“又或者应该说多看着点寰宇影视，别让它没落。因为它承载着我和你爷爷全部的信念和理想……别让它失去匠心。”
秦老爷子的拳头轻轻在胸膛上砸了砸。
毕竟这个圈子里有太多利益的诱惑，光环加身就容易失去自我，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初心。
秦湛潮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爷爷，不明白他老人家为什么让姜若棠来照顾自己。
而姜若棠在那一刻就明白了，秦老爷子恐怕已经发现了自己才是郑华笙身后真正的老板。
吃完了饭，姜若棠陪着秦老爷子喝茶，而秦湛潮就在旁边，脸上平静却很好奇地听着他们俩的聊天。
“秦爷爷，你是怎么发现的？”姜若棠像个调皮的孩子，看向秦老爷子。
这让秦老爷子怀念起许多年前，姜若棠来跟自己要压岁钱的模样。
秦老爷子笑了一下，“只有一次两次，那是巧合。巧合的次数多了，那就是必然。”
秦湛潮听到这里，原本摸不清楚爷爷到底什么意思，但此时恍然大悟。
姜若棠垂下眼，这才意识到从《醉仙台》到《西窗诡话》再到《沙漠之城》，以老爷子的敏锐度又怎么会没感觉呢。
“秦爷爷，你放心。也许我没有继承你们拍电影的能力，但你们的匠心，我会一直铭记。”
而秦湛潮则无比惊讶地看着姜若棠。
原来自己竟然那么浅薄。
当他因为不甘心屈居人下继续给姜家当保姆而收购林成栋的股份时，姜若棠早就跳脱出去，看着他追名逐利。
当他和韩铭之流联合起来追逐流量的时候，姜若棠也早就预测到了他登高必然坠跌的结局。
当他为了讨好平台依赖海外制作和海外大导演的时候，姜若棠已经看到了本土这些导演和制作方的潜力。
“湛潮哥，想什么呢？”姜若棠执着小茶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我总想再寰宇影视里压你们姜家一头，就好像辅助姜家是多么伤害自尊、多么可笑甚至可耻的事情。我以为自己能征善战，将来可以问鼎中原，可忽然发现自己只是个小人物而已。”
姜若棠看向他，“湛潮哥，你爷爷和我爷爷的时代正在过去，现在是我和你的时代了。我想我们依旧可以联合起来，留下祖辈的这份匠心，创造出比《沙漠之城》更好更经典的作品。只要匠心在，就没有谁压谁一头，谁辅佐谁的说法。”
秦战朝深吸一口气，将茶杯和姜若棠碰在一起：“致匠心！”
秦老爷子看着年轻的一辈，到了他们的风云时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