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番外四 因为你
留学的第三年， 穆闲清和收藏家温德尔先生一起在NY的画廊为姜若棠举办了一个画展。
本来姜若棠有很多关于陆归帆的画是不展出的，但在穆闲清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之下，什么“爱人不能分享， 但爱情的喜悦可以分享”，“让欣赏你作品的人再度相信爱情”， “陆归帆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男人”之类，再加上陆归帆本人也同意了，于是姜若棠的这个画展的主题就是“归帆”。
不仅仅是克莱文教授还有他的学生，还包括许多画家和艺术家， 甚至还有远在亚洲和欧洲的爱好者特地搭乘飞机赶来画展，生怕错过了这一次， 就再无法现场欣赏姜若棠画中的“爱人”。
画展第一天， 前来的游客和观众数量就超出了姜若棠的想象。
亲朋好友们甚至从国内赶来给他捧场。
比如姜怀远夫妇在画廊中漫步， 这可让姜若棠面红耳赤，因为随处可以看到以陆归帆为主题的创作， 比如陆归帆靠着阳台吹着晚风惬意安宁的样子， 还有陆归帆在书房里闭目睡着日光落在他脸颊上的样子， 甚至于他们接吻时姜若棠眼中陆归帆动情的样子， 姜若棠合理怀疑这看在姜怀远和赵云疏的眼中是否就是一场大型恩爱秀。
还好比起老父亲的情感，对艺术的欣赏在姜怀远这里占据上风， 他在儿子每幅画之前都驻留许久， 还会跟在好几个鉴赏家身后听他们如何评价作品， 背着手像个领导一样点头表示赞同。
看来鉴赏家们说的都是好话，老父亲很欣慰。
大概是为了保持神秘感，也为了让姜若棠能在现场看到观众们的真实反应， 穆闲清并没有公开姜若棠的照片， 所以除了亲友， 几乎没有其他人来找姜若棠攀谈。
让姜若棠没有想到的是，在一幅以燃烧的火焰为素材的画前长久地站着一个他曾经很熟悉但许久未见的身影。
姜若棠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会来，毕竟他们已经两年多没有联系了，他甚至没有发条信息告诉姜若棠会来。
姜若棠缓慢地走了过去，侧过脸看了一下，对方脸上那道伤痕已经不大明显，通过遮瑕是完全可以让观众发现不了了，只是他好像没有着急在荧幕上活跃，这两年多虽然他的粉丝群规模下降，但也逐渐趋于理智，他所演的话剧也算是一票难求。
“不开始接一些电视剧吗？为了帮你妈妈交罚金借的那些钱，你妈妈应该很着急你尽快复出吧？”姜若棠淡声问。
提起复出，白映川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是说：“这幅画描述的是爱欲吧？”
“嗯。”姜若棠笑了一下。
“那看起来你和他很幸福。”
“嗯。”姜若棠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画展，所以主题是你。”
意思是，在画廊里不需要讨论我的事情。
而姜若棠却明白白映川在想什么。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继续消费粉丝和观众的同情心，他在耐心等待着那种同情变淡，然后他以新的姿态从容出现，只是这一次他要的不再是流量，而是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
当姜若棠陪着简莎和蔡寂他们逛了一圈之后，再一回头，白映川已经不在了。
他只发了一条信息：[我会去试镜《沙漠之城》里乔境这个角色。]
如果没有记错，凌凇也是要去试镜这个角色。
这两年多来，凌凇的知名度和流量不输白映川，关键是业内对他演技的评价非常好，甚至连冯莫山老爷子也曾公开夸奖凌凇是青年演员里的中流砥柱。
不仅如此，很多高质量的代言都属意凌凇，其中好几个高奢代言曾经都是白映川的。
姜若棠看着这条信息，明白了白映川为什么不远万里来他的画展，与其说是宣战，更像是明志。
毕竟凌凇是姜若棠看中培养的，和凌凇竞争同一个角色，就像是和姜若棠竞争和证明。
人生总是需要沉淀的，有的人彻底沉下去了，还有的人将浮华洗去，回到水面之上，日光之下。
白映川和凌凇之间的竞争，哪怕是平分秋色，恐怕也得褪下一层皮。
不过只要是凭本事拿角色，无论是谁演《沙漠之城》里的乔境，都是给姜若棠挣钱。
而另一个让姜若棠没有想到的客人是秦湛潮。
这两年他做得挺不错的，打造了一批有实力的当红小生和小花，也明白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的想法，除了投资，没有再主动去制作电影和电视，反而给了姜怀远更很多的发挥空间，身为寰宇影视的股东，姜家这两年的分红不少，所以姜若棠对秦湛潮这个打工人还是很满意地。
秦湛潮对艺术的兴趣并不高，会主动到地球另一端来给姜若棠的画展捧场，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不得不说秦湛潮还是非常耐得住性子，直到画展结束，他才来找姜若棠，询问自己能不能请姜若棠吃个饭。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姜若棠并没有听说国内的娱乐圈有什么大新闻，也没有听说寰宇影视有什么危机，秦湛潮飞了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这出，好像……还挺有诚意。
秦湛潮来之前就订好了一家非常有名气的餐厅，姜若棠听到餐厅名字之后就立刻摇头，表示他和陆归帆一起去吃过，难吃到回家之后陆归帆又给他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姜若棠笑着说：“秦总，还是我带你去吃点好的吧。”
于是姜若棠开车，西装革履的两人去了陆归帆就读的M大外的一家汉堡店。
下车的时候，秦湛潮还有点懵。
姜若棠扬了扬下巴：“这至少是本地特色，汉堡胚口感不错，肉饼汁水十足，而且没人店里也没人听得懂中文，秦总可以放心大胆地说自己想说的话。”
既然是有求于人，秦湛潮也只好顺着姜若棠的想法来，而且店内传来的香味确实很诱人。
姜若棠点了汉堡和饮料，端到了外面露天的座位，远处只有几个正在喝啤酒的年轻人，这样宽阔的空间，随意的餐食，确实让有求于人的秦湛潮的心不至于那么紧张。
姜若棠大口咬下了汉堡，腮帮鼓鼓囊囊，“秦大哥，这两年你对我爸爸项目的支持我也一直看在眼里，我觉着我们两家的关系总算回到了我的小时候。你特地飞这么远来找我，我很惊讶。按道理你有什么事情也该先找我父亲，而不是找我……所以这应该是个只有我能帮的忙。你不如就直接说吧。”
没想到姜若棠这么直白，反而让秦湛潮之前想的很多开场白好像忽然没有了作用。
“你听说过《沙漠之城》这个项目吗？”秦湛潮问。
“我知道啊。这将是
第一部我们本土拍摄制作的科幻末日电影，年轻人都非常期待，投资预算十五亿，但是请了知名灾难片导演艾莫斯……”姜若棠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汁，“虽然艾莫斯的场面调度也好，拍摄技巧也好，应该都非常熟练了，但他真的能理解我们剧本里的中式情怀吗？”
秦湛潮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个问题……上周，艾莫斯导演和副导演以及编剧团队产生了很大的分歧，他沉浸于对大场面的应用，情节将会变得单薄，而主角和其他角色也要向个人英雄主义去改……”
“你们想要请回艾莫斯导演？”姜若棠皱了皱眉，如果真的是这样，姜若棠宁愿让小甜果撤资，也不要投资拍摄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观众只会厌烦甚至逆反。
“不。我和我的爷爷都不想再用艾莫斯导演了，我们考虑了常钧导演、陈洪涛导演，还有费劲松导演以及你父亲。但实际上这个全新题材他们都没有导过，一旦票房失败或者不被观众认可，对于导演的名气和威望都有很大的损失。而且这些大导演并不愁没有片子可以指导，不需要选择一个这么危险的项目。”
“你们找过我爸爸了吗？”姜若棠蹙起眉头问。
“还没。爷爷说他了解姜叔叔的性格，如果所有导演都拒绝，这个项目毕竟是我们寰宇影视的……姜叔叔恐怕会扛起来。但爷爷不想这样为难他。只是艾莫斯导演退出，让原本投资的麒麟和云枫两大平台都考虑撤资。”
姜若棠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看来这才是真正让秦湛潮为难的原因。
“他们，还有他们那一派系的一共投资多少？”姜若棠又问。
“接近十个亿。”
也就是说，艾莫斯导演这么撂挑子，整个项目都要作罢了。
“秦爷爷怎么说？”
“我爷爷自然是不甘心的。许多年前，他跟着你爷爷去参加各大海外电影节的时候，都说我们拍不出这种大场面的科幻题材，这都快二十年过去了，我们依旧没有拿的出手的科幻作品。剧本，打磨了许多年，历经了好几位编剧老师和团队，就为了一个有东方内核的科幻故事……所有人的努力可能会化作泡影……”
秦湛潮没有心情吃汉堡，他的手一直捏着可乐的杯子。
无论之前有什么样的猜忌和对抗，此刻姜若棠能理解他身为电影人的那些追求。
“这么有意义的项目，你让我爸爸独挑大梁，会让他夜不能寐的。我觉得不在于哪一个导演能接，而是如果导演们可以合作的话，可以各取所长。比如我父亲擅长节奏把握、运镜和氛围感，而费劲松导演调度大场面的能力不逊于那位鼎鼎大名的艾莫斯。你不妨看看能不能让他们俩合作。他们之前就合作过献礼片，理念和想法还比较契合，呈现效果还不错。《沙漠之城》也许能让他们俩的携手成为新的电影佳话。”
而且费劲松导演算是姜怀远的死党了。
费劲松这人非常较真，早些年的人缘不大好，总拉不来投资，但是姜怀远却很欣赏他的导演水平，没有人给他投资，姜怀远就推动寰宇影视给他投资，所以在费劲松的心里，姜怀远是他的知己和战友。
上辈子姜怀远去世之后，费劲松对姜若棠也是非常照顾的，每次姜若棠到他那里求角色，从不开口子的费劲松都会给三分面子。
现在，如果真要导《沙漠之城》这样的末日科幻片，压力怎么能给到姜怀远一个呢？是兄弟当然得一起上。
姜若棠的这个建议倒是让秦湛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但……就算这两位导演肯携手指导，也不代表麒麟和云枫派系的投资不会撤啊。”秦湛潮向后靠着椅背，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来，看向姜若棠，“若棠……你在穆闲清那里是很有影响力的。能不能请你……帮忙说服他，让得意天下能够追加投资？”
姜若棠愣了一下，原来这才是秦湛潮来找自己的真实原因啊。
“追加多少？”
“至少能覆盖麒麟和云枫派系的投资……”
也就是至少十个亿。
姜若棠也沉默了。以往姜若棠去找穆闲清“风险共担”，都是自己比较有把握盈利的情况。姜若棠不习惯让自己的朋友因为自己的建议而承担很大的不确定性。
十个亿对于得意天下来说只算拔了根羽毛，就算亏光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甚至于穆闲清和穆赫会为了给姜若棠面子而投资。
但姜若棠不想要那样，他更希望这种投资是对方看好这个项目，乐于见到电影业的发展和进步而投资。
“秦大哥，我不能承诺你什么。我只能建议你先沉住气，为这个项目找到最适合的导演，如果连一个好的团队都拉不起来，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投资，对吧？我只能跟你说，十个亿的缺口在我看来不是大事。”
听到姜若棠最后那句话，秦湛潮竟然有一种巨石落地的感觉。
尽管他不知道姜若棠这句话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但姜若棠那种淡定和从容感染了他。
“秦大哥，汉堡就要凉了。这可是我第一次请你吃东西呢，是不是该给点面子？”
听到姜若棠这么一说，秦湛潮顿觉饥肠辘辘，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着的是西装，把袖子一撸，大口咬下去。
“味道确实不错。”
“一会儿我接了男朋友，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姜若棠开口道。
“啊？”秦湛潮有些懵，“我……我订了酒店……不好意思去打扰……”
姜若棠笑着摇了摇头：“我爸妈会住在我和归帆租的那栋别墅里。一楼还有一间客房空余，我想着你晚上可以陪着我爸爸在露台上喝点红酒，聊聊天。明天还能一起去附近山里钓鱼。”
秦湛潮一听就明白了姜若棠的用意，顿时感激不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东方男子来到了姜若棠的身后，很自然地轻轻将他额前的发丝向后捋，将他的后脑勺扣进自己的怀里。
“等我很久了吗？”
陆归帆温和的声音响起。
秦湛潮下意识抬头，看到了那个在姜若棠的作品里出现了无数次的男人。
本以为他的俊美是姜若棠用画笔渲染出来的，等看到本人，那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温柔、淡定和睿智真让人下意识折服。
“没有啦，我和秦大哥聊得还挺愉快的。”姜若棠开口道。
“那就回家吧。”
说完，陆归帆低下头看了一眼姜若棠面前的汉堡，还剩下小半个，“不吃了？”
“吃不下了。”姜若棠摇了摇头，“和穆闲清还有温德尔先生吃了个下午茶，所以晚上没有特别饿。”
“那好吧。”
陆归帆笑着把那小半个汉堡拿起来，不紧不慢地吃了下去。
姜若棠在旁边用纸巾垫在他的眼镜下面，笑着说：“小心一点啊，都蹭到眼镜上了。”
秦湛潮在一旁看着，他本来看不懂那些画，但此刻他似乎能理解姜若棠笔下那些被鉴赏家和收藏家们爱不释手的画中爱意。
晚上回到了家，秦湛潮果然和姜怀远在露台上聊了许久许久，他们聊得太过兴奋，甚至还打了个越洋视频电话给费劲松，三人聊到了当天时间的凌晨三点，本来姜若棠还说第二天要带姜怀远他们去钓鱼，这个计划只能作罢，因为姜怀远要补眠，秦湛潮也要倒时差。
睡前，姜若棠和陆归帆聊起了今天见到了白映川。
陆归帆倒是很平静，“我其实能理解白映川的心态。”
“哦？他什么心态？”姜若棠翻过身来，趴在陆归帆的胸膛上问。
“他有属于自己的自尊心，拥有被万人追捧的流量时，想要所有人撇开他的外貌看到他的实力。等到真的从流量云端跌落，他明白了所谓‘靠实力’意味着想象不到的血泪付出。他想要再爬上去，就得有个目标。而这个目标就是你。”
“可他来看了画展就该知道，你对我的意义。所以我永远不会对他垂青。”
“他的目标……是被你认可。他知道这世上所有人都会说‘你已经很不错了’、‘取得这个成就很了不起’，但只有你不会轻易给予认可，也只有你会给他公正的评价。从此以后，他得和凌凇竞争，和那些已经拿到实力派认证的青年演员们对比，他得永不停歇地打磨自己，因为他只要松懈一点点，掉下去一点点，就会想象到你‘果然如此’的眼神。”
姜若棠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我好刻薄啊。但你怎么会知道他想什么？”
“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啊。”陆归帆拿下了自己的眼镜，关掉了床头灯。
姜若棠却抱着他的肩膀摇晃了起来：“什么样的类似想法啊，你别装睡！赶紧说！不说我骑上来摇你！”
陆归帆闭着眼睛闷笑了起来：“行啊，你真摇得我满意了，我就告诉你。”
“你在说什么啊！你还是陆归帆吗？”姜若棠的脸都要红透了。
陆归帆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小声道：“我刚发现自己很喜欢你的时候，就想过如果我一直追你都追不上会怎样？那我就要让自己塞满你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比如你手机的电池、你车子的电源，我会参加各种采访，让你看到我。如果不能被你爱着，那么至少被你记住。”
姜若棠听着对方的心跳，内心再次开始悸动，他忽然又趴到了陆归帆的身上。
“怎么了？”陆归帆问。
“我决定奖励你，摇一摇。”
陆归帆掐了他一下，笑道：“你能摇几下？”
“能摇几下算几下，剩下的都归你。”
陆归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个翻身就把姜若棠圈住了，“我信你会摇不如信我自己。”
画展的最后一天闭馆之后，成为了姜若棠和陆归帆的私人时光。
之前为了避免陆归帆被观众们认出来，他一直没有来现场。
如今画展收尾了，他终于和姜若棠走在了一起。
“听说，你要补上《沙漠之城》的投资？”陆归帆一边看着画，一边问。
“怎么？现在后悔没让我投资你们的新能源技术公司了吧？眼睁睁看着我把钱砸下去，万一电影票房滑铁卢，我就得在你怀里哭了。”姜若棠半开玩笑地说。
“我只是觉得……你对《沙漠之城》这个故事有种很独特的执着。”陆归帆侧过脸来看向他，“仅仅是为了科幻题材这个电影行业发展至今还没有完善的拼图吗？还是为了让你爸爸展示不逊于国际导演的实力？”
“因为你。”姜若棠开口道。
“我？为什么？”陆归帆有些惊讶。
“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有一天我要拍一部科幻电影，那种你会喜欢的电影。《沙漠之城》剧本里的物理知识，你和你的导师一起过了一遍的。”
“就因为这样？”
“还因为里面的两位主角，一位是物理学家，一位喜欢摄影，他们是素未谋面却通过电波认识彼此的朋友。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你和我，最后在沙漠之城相遇。”
陆归帆看着姜若棠的笑意，而在姜若棠身后的就是那幅绚烂的《洛希定律》。
所以无论是画还是电影，都可以成为姜若棠爱他的世界。
本来姜若棠有很多关于陆归帆的画是不展出的，但在穆闲清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之下，什么“爱人不能分享， 但爱情的喜悦可以分享”，“让欣赏你作品的人再度相信爱情”， “陆归帆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男人”之类，再加上陆归帆本人也同意了，于是姜若棠的这个画展的主题就是“归帆”。
不仅仅是克莱文教授还有他的学生，还包括许多画家和艺术家， 甚至还有远在亚洲和欧洲的爱好者特地搭乘飞机赶来画展，生怕错过了这一次， 就再无法现场欣赏姜若棠画中的“爱人”。
画展第一天， 前来的游客和观众数量就超出了姜若棠的想象。
亲朋好友们甚至从国内赶来给他捧场。
比如姜怀远夫妇在画廊中漫步， 这可让姜若棠面红耳赤，因为随处可以看到以陆归帆为主题的创作， 比如陆归帆靠着阳台吹着晚风惬意安宁的样子， 还有陆归帆在书房里闭目睡着日光落在他脸颊上的样子， 甚至于他们接吻时姜若棠眼中陆归帆动情的样子， 姜若棠合理怀疑这看在姜怀远和赵云疏的眼中是否就是一场大型恩爱秀。
还好比起老父亲的情感，对艺术的欣赏在姜怀远这里占据上风， 他在儿子每幅画之前都驻留许久， 还会跟在好几个鉴赏家身后听他们如何评价作品， 背着手像个领导一样点头表示赞同。
看来鉴赏家们说的都是好话，老父亲很欣慰。
大概是为了保持神秘感，也为了让姜若棠能在现场看到观众们的真实反应， 穆闲清并没有公开姜若棠的照片， 所以除了亲友， 几乎没有其他人来找姜若棠攀谈。
让姜若棠没有想到的是，在一幅以燃烧的火焰为素材的画前长久地站着一个他曾经很熟悉但许久未见的身影。
姜若棠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会来，毕竟他们已经两年多没有联系了，他甚至没有发条信息告诉姜若棠会来。
姜若棠缓慢地走了过去，侧过脸看了一下，对方脸上那道伤痕已经不大明显，通过遮瑕是完全可以让观众发现不了了，只是他好像没有着急在荧幕上活跃，这两年多虽然他的粉丝群规模下降，但也逐渐趋于理智，他所演的话剧也算是一票难求。
“不开始接一些电视剧吗？为了帮你妈妈交罚金借的那些钱，你妈妈应该很着急你尽快复出吧？”姜若棠淡声问。
提起复出，白映川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是说：“这幅画描述的是爱欲吧？”
“嗯。”姜若棠笑了一下。
“那看起来你和他很幸福。”
“嗯。”姜若棠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画展，所以主题是你。”
意思是，在画廊里不需要讨论我的事情。
而姜若棠却明白白映川在想什么。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继续消费粉丝和观众的同情心，他在耐心等待着那种同情变淡，然后他以新的姿态从容出现，只是这一次他要的不再是流量，而是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
当姜若棠陪着简莎和蔡寂他们逛了一圈之后，再一回头，白映川已经不在了。
他只发了一条信息：[我会去试镜《沙漠之城》里乔境这个角色。]
如果没有记错，凌凇也是要去试镜这个角色。
这两年多来，凌凇的知名度和流量不输白映川，关键是业内对他演技的评价非常好，甚至连冯莫山老爷子也曾公开夸奖凌凇是青年演员里的中流砥柱。
不仅如此，很多高质量的代言都属意凌凇，其中好几个高奢代言曾经都是白映川的。
姜若棠看着这条信息，明白了白映川为什么不远万里来他的画展，与其说是宣战，更像是明志。
毕竟凌凇是姜若棠看中培养的，和凌凇竞争同一个角色，就像是和姜若棠竞争和证明。
人生总是需要沉淀的，有的人彻底沉下去了，还有的人将浮华洗去，回到水面之上，日光之下。
白映川和凌凇之间的竞争，哪怕是平分秋色，恐怕也得褪下一层皮。
不过只要是凭本事拿角色，无论是谁演《沙漠之城》里的乔境，都是给姜若棠挣钱。
而另一个让姜若棠没有想到的客人是秦湛潮。
这两年他做得挺不错的，打造了一批有实力的当红小生和小花，也明白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的想法，除了投资，没有再主动去制作电影和电视，反而给了姜怀远更很多的发挥空间，身为寰宇影视的股东，姜家这两年的分红不少，所以姜若棠对秦湛潮这个打工人还是很满意地。
秦湛潮对艺术的兴趣并不高，会主动到地球另一端来给姜若棠的画展捧场，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不得不说秦湛潮还是非常耐得住性子，直到画展结束，他才来找姜若棠，询问自己能不能请姜若棠吃个饭。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姜若棠并没有听说国内的娱乐圈有什么大新闻，也没有听说寰宇影视有什么危机，秦湛潮飞了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这出，好像……还挺有诚意。
秦湛潮来之前就订好了一家非常有名气的餐厅，姜若棠听到餐厅名字之后就立刻摇头，表示他和陆归帆一起去吃过，难吃到回家之后陆归帆又给他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姜若棠笑着说：“秦总，还是我带你去吃点好的吧。”
于是姜若棠开车，西装革履的两人去了陆归帆就读的M大外的一家汉堡店。
下车的时候，秦湛潮还有点懵。
姜若棠扬了扬下巴：“这至少是本地特色，汉堡胚口感不错，肉饼汁水十足，而且没人店里也没人听得懂中文，秦总可以放心大胆地说自己想说的话。”
既然是有求于人，秦湛潮也只好顺着姜若棠的想法来，而且店内传来的香味确实很诱人。
姜若棠点了汉堡和饮料，端到了外面露天的座位，远处只有几个正在喝啤酒的年轻人，这样宽阔的空间，随意的餐食，确实让有求于人的秦湛潮的心不至于那么紧张。
姜若棠大口咬下了汉堡，腮帮鼓鼓囊囊，“秦大哥，这两年你对我爸爸项目的支持我也一直看在眼里，我觉着我们两家的关系总算回到了我的小时候。你特地飞这么远来找我，我很惊讶。按道理你有什么事情也该先找我父亲，而不是找我……所以这应该是个只有我能帮的忙。你不如就直接说吧。”
没想到姜若棠这么直白，反而让秦湛潮之前想的很多开场白好像忽然没有了作用。
“你听说过《沙漠之城》这个项目吗？”秦湛潮问。
“我知道啊。这将是
第一部我们本土拍摄制作的科幻末日电影，年轻人都非常期待，投资预算十五亿，但是请了知名灾难片导演艾莫斯……”姜若棠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汁，“虽然艾莫斯的场面调度也好，拍摄技巧也好，应该都非常熟练了，但他真的能理解我们剧本里的中式情怀吗？”
秦湛潮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个问题……上周，艾莫斯导演和副导演以及编剧团队产生了很大的分歧，他沉浸于对大场面的应用，情节将会变得单薄，而主角和其他角色也要向个人英雄主义去改……”
“你们想要请回艾莫斯导演？”姜若棠皱了皱眉，如果真的是这样，姜若棠宁愿让小甜果撤资，也不要投资拍摄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观众只会厌烦甚至逆反。
“不。我和我的爷爷都不想再用艾莫斯导演了，我们考虑了常钧导演、陈洪涛导演，还有费劲松导演以及你父亲。但实际上这个全新题材他们都没有导过，一旦票房失败或者不被观众认可，对于导演的名气和威望都有很大的损失。而且这些大导演并不愁没有片子可以指导，不需要选择一个这么危险的项目。”
“你们找过我爸爸了吗？”姜若棠蹙起眉头问。
“还没。爷爷说他了解姜叔叔的性格，如果所有导演都拒绝，这个项目毕竟是我们寰宇影视的……姜叔叔恐怕会扛起来。但爷爷不想这样为难他。只是艾莫斯导演退出，让原本投资的麒麟和云枫两大平台都考虑撤资。”
姜若棠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看来这才是真正让秦湛潮为难的原因。
“他们，还有他们那一派系的一共投资多少？”姜若棠又问。
“接近十个亿。”
也就是说，艾莫斯导演这么撂挑子，整个项目都要作罢了。
“秦爷爷怎么说？”
“我爷爷自然是不甘心的。许多年前，他跟着你爷爷去参加各大海外电影节的时候，都说我们拍不出这种大场面的科幻题材，这都快二十年过去了，我们依旧没有拿的出手的科幻作品。剧本，打磨了许多年，历经了好几位编剧老师和团队，就为了一个有东方内核的科幻故事……所有人的努力可能会化作泡影……”
秦湛潮没有心情吃汉堡，他的手一直捏着可乐的杯子。
无论之前有什么样的猜忌和对抗，此刻姜若棠能理解他身为电影人的那些追求。
“这么有意义的项目，你让我爸爸独挑大梁，会让他夜不能寐的。我觉得不在于哪一个导演能接，而是如果导演们可以合作的话，可以各取所长。比如我父亲擅长节奏把握、运镜和氛围感，而费劲松导演调度大场面的能力不逊于那位鼎鼎大名的艾莫斯。你不妨看看能不能让他们俩合作。他们之前就合作过献礼片，理念和想法还比较契合，呈现效果还不错。《沙漠之城》也许能让他们俩的携手成为新的电影佳话。”
而且费劲松导演算是姜怀远的死党了。
费劲松这人非常较真，早些年的人缘不大好，总拉不来投资，但是姜怀远却很欣赏他的导演水平，没有人给他投资，姜怀远就推动寰宇影视给他投资，所以在费劲松的心里，姜怀远是他的知己和战友。
上辈子姜怀远去世之后，费劲松对姜若棠也是非常照顾的，每次姜若棠到他那里求角色，从不开口子的费劲松都会给三分面子。
现在，如果真要导《沙漠之城》这样的末日科幻片，压力怎么能给到姜怀远一个呢？是兄弟当然得一起上。
姜若棠的这个建议倒是让秦湛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但……就算这两位导演肯携手指导，也不代表麒麟和云枫派系的投资不会撤啊。”秦湛潮向后靠着椅背，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来，看向姜若棠，“若棠……你在穆闲清那里是很有影响力的。能不能请你……帮忙说服他，让得意天下能够追加投资？”
姜若棠愣了一下，原来这才是秦湛潮来找自己的真实原因啊。
“追加多少？”
“至少能覆盖麒麟和云枫派系的投资……”
也就是至少十个亿。
姜若棠也沉默了。以往姜若棠去找穆闲清“风险共担”，都是自己比较有把握盈利的情况。姜若棠不习惯让自己的朋友因为自己的建议而承担很大的不确定性。
十个亿对于得意天下来说只算拔了根羽毛，就算亏光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甚至于穆闲清和穆赫会为了给姜若棠面子而投资。
但姜若棠不想要那样，他更希望这种投资是对方看好这个项目，乐于见到电影业的发展和进步而投资。
“秦大哥，我不能承诺你什么。我只能建议你先沉住气，为这个项目找到最适合的导演，如果连一个好的团队都拉不起来，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投资，对吧？我只能跟你说，十个亿的缺口在我看来不是大事。”
听到姜若棠最后那句话，秦湛潮竟然有一种巨石落地的感觉。
尽管他不知道姜若棠这句话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但姜若棠那种淡定和从容感染了他。
“秦大哥，汉堡就要凉了。这可是我第一次请你吃东西呢，是不是该给点面子？”
听到姜若棠这么一说，秦湛潮顿觉饥肠辘辘，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着的是西装，把袖子一撸，大口咬下去。
“味道确实不错。”
“一会儿我接了男朋友，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姜若棠开口道。
“啊？”秦湛潮有些懵，“我……我订了酒店……不好意思去打扰……”
姜若棠笑着摇了摇头：“我爸妈会住在我和归帆租的那栋别墅里。一楼还有一间客房空余，我想着你晚上可以陪着我爸爸在露台上喝点红酒，聊聊天。明天还能一起去附近山里钓鱼。”
秦湛潮一听就明白了姜若棠的用意，顿时感激不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东方男子来到了姜若棠的身后，很自然地轻轻将他额前的发丝向后捋，将他的后脑勺扣进自己的怀里。
“等我很久了吗？”
陆归帆温和的声音响起。
秦湛潮下意识抬头，看到了那个在姜若棠的作品里出现了无数次的男人。
本以为他的俊美是姜若棠用画笔渲染出来的，等看到本人，那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温柔、淡定和睿智真让人下意识折服。
“没有啦，我和秦大哥聊得还挺愉快的。”姜若棠开口道。
“那就回家吧。”
说完，陆归帆低下头看了一眼姜若棠面前的汉堡，还剩下小半个，“不吃了？”
“吃不下了。”姜若棠摇了摇头，“和穆闲清还有温德尔先生吃了个下午茶，所以晚上没有特别饿。”
“那好吧。”
陆归帆笑着把那小半个汉堡拿起来，不紧不慢地吃了下去。
姜若棠在旁边用纸巾垫在他的眼镜下面，笑着说：“小心一点啊，都蹭到眼镜上了。”
秦湛潮在一旁看着，他本来看不懂那些画，但此刻他似乎能理解姜若棠笔下那些被鉴赏家和收藏家们爱不释手的画中爱意。
晚上回到了家，秦湛潮果然和姜怀远在露台上聊了许久许久，他们聊得太过兴奋，甚至还打了个越洋视频电话给费劲松，三人聊到了当天时间的凌晨三点，本来姜若棠还说第二天要带姜怀远他们去钓鱼，这个计划只能作罢，因为姜怀远要补眠，秦湛潮也要倒时差。
睡前，姜若棠和陆归帆聊起了今天见到了白映川。
陆归帆倒是很平静，“我其实能理解白映川的心态。”
“哦？他什么心态？”姜若棠翻过身来，趴在陆归帆的胸膛上问。
“他有属于自己的自尊心，拥有被万人追捧的流量时，想要所有人撇开他的外貌看到他的实力。等到真的从流量云端跌落，他明白了所谓‘靠实力’意味着想象不到的血泪付出。他想要再爬上去，就得有个目标。而这个目标就是你。”
“可他来看了画展就该知道，你对我的意义。所以我永远不会对他垂青。”
“他的目标……是被你认可。他知道这世上所有人都会说‘你已经很不错了’、‘取得这个成就很了不起’，但只有你不会轻易给予认可，也只有你会给他公正的评价。从此以后，他得和凌凇竞争，和那些已经拿到实力派认证的青年演员们对比，他得永不停歇地打磨自己，因为他只要松懈一点点，掉下去一点点，就会想象到你‘果然如此’的眼神。”
姜若棠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我好刻薄啊。但你怎么会知道他想什么？”
“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啊。”陆归帆拿下了自己的眼镜，关掉了床头灯。
姜若棠却抱着他的肩膀摇晃了起来：“什么样的类似想法啊，你别装睡！赶紧说！不说我骑上来摇你！”
陆归帆闭着眼睛闷笑了起来：“行啊，你真摇得我满意了，我就告诉你。”
“你在说什么啊！你还是陆归帆吗？”姜若棠的脸都要红透了。
陆归帆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小声道：“我刚发现自己很喜欢你的时候，就想过如果我一直追你都追不上会怎样？那我就要让自己塞满你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比如你手机的电池、你车子的电源，我会参加各种采访，让你看到我。如果不能被你爱着，那么至少被你记住。”
姜若棠听着对方的心跳，内心再次开始悸动，他忽然又趴到了陆归帆的身上。
“怎么了？”陆归帆问。
“我决定奖励你，摇一摇。”
陆归帆掐了他一下，笑道：“你能摇几下？”
“能摇几下算几下，剩下的都归你。”
陆归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个翻身就把姜若棠圈住了，“我信你会摇不如信我自己。”
画展的最后一天闭馆之后，成为了姜若棠和陆归帆的私人时光。
之前为了避免陆归帆被观众们认出来，他一直没有来现场。
如今画展收尾了，他终于和姜若棠走在了一起。
“听说，你要补上《沙漠之城》的投资？”陆归帆一边看着画，一边问。
“怎么？现在后悔没让我投资你们的新能源技术公司了吧？眼睁睁看着我把钱砸下去，万一电影票房滑铁卢，我就得在你怀里哭了。”姜若棠半开玩笑地说。
“我只是觉得……你对《沙漠之城》这个故事有种很独特的执着。”陆归帆侧过脸来看向他，“仅仅是为了科幻题材这个电影行业发展至今还没有完善的拼图吗？还是为了让你爸爸展示不逊于国际导演的实力？”
“因为你。”姜若棠开口道。
“我？为什么？”陆归帆有些惊讶。
“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有一天我要拍一部科幻电影，那种你会喜欢的电影。《沙漠之城》剧本里的物理知识，你和你的导师一起过了一遍的。”
“就因为这样？”
“还因为里面的两位主角，一位是物理学家，一位喜欢摄影，他们是素未谋面却通过电波认识彼此的朋友。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你和我，最后在沙漠之城相遇。”
陆归帆看着姜若棠的笑意，而在姜若棠身后的就是那幅绚烂的《洛希定律》。
所以无论是画还是电影，都可以成为姜若棠爱他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