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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冷战

    宋年一夜没怎么睡好,早上比闹钟先醒来。窗外的天才蒙蒙亮,他去卫生间洗漱,冷水打湿脸颊,镜子里的人肿着眼睛,黑眼圈都快长到了脸颊。
    他将手机充电器、公交卡和水杯装进书包里,拎着下了楼。
    七点一刻,方静淞打开次卧的门,走廊对面的卧室门紧闭,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宋年还没有起床。
    七点四十五分,佣人将早饭端上了餐桌。
    方静淞习惯喝的手磨咖啡在手边冒着热气,他搁下看了一半的报纸,端起来喝了一口,又皱着眉吐了出来。
    佣人失误,没将咖啡渣过滤干净。
    管家提出为他重新做一杯,方静淞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推辞了。他看向二楼的方向,不经意地问:“宋年呢?”
    “还没有起床吧,大概是假期里不用去学校。”管家停顿了一下,问道:“要让我喊宋小先生下来一起用早餐吗?”
    管家的话有歧义,方静淞皱了下眉,什么叫一起用早餐?
    “随他吧。”昨晚就没下来吃晚饭,平时不是最喜欢卡着点和他一起下楼吃早餐的吗?方静淞面色冷淡,他还有公司的事要忙,懒得管宋年。
    八点整,宋年已经坐在了学长的咖啡店里。
    咖啡店在商业街,附近就是好几幢写字楼,这个点赶上早高峰,许多上班族路过会进来买咖啡。
    宋年比约定的时间早到,覃水稚给他找的这份兼职工资待遇不错,店长又是覃水稚的学长,见面自我介绍,对方名叫梁锦,是个说话很温和的omega。
    咖啡饮品种类繁多,制作过程不一,宋年没做过咖啡,咖啡豆种类认不全,烘焙深度也不太了解。
    好在梁锦学长给他培训,先教他如何磨咖啡豆,笑称第一天不需要他会的太多,熟悉一下店内环境也好。
    咖啡店装潢雅致,墙纸是温和的暖色调,配套的桌椅也是同一种色调。里面的员工统一着装,咖啡师有两名,服务生两名,一个刚辞职,换自己现在顶上。
    宋年自知是靠覃水稚介绍才不用面试,好友作为中间人,他工作起来一定不能偷懒,于是很用心地听梁学长教学。
    “暂时就这些注意事项,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不用紧张。”
    梁锦收起菜单,指着宋年手里的那杯卡布奇诺,笑问:“怎么样?我做的。”
    宋年点头夸赞:“好喝!”他顺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连连点头。
    惹得梁锦失笑:“水稚光说要给我介绍的人也是A大的学生,我想着学艺术的应该都高冷范,没想到你是这种性格。”
    宋年不好意思,极力解释:“我没夸张,真的很好喝。我平时比较喜欢吃甜的,也不爱喝咖啡,但你做的这杯咖啡刚好符合我的口味。”
    梁锦微笑:“喜欢就好。”
    眼瞅着早高峰,光顾咖啡店的客人越来越多,咖啡师小刘忙不过来,梁锦回头望了眼点单台,起身准备过去帮忙。
    “不过咖啡还是要少喝。”他收起菜单,指了一下自己的眼角,调侃宋年,“昨晚没睡好吗?”
    “啊,我……”宋年想起自己的熊猫眼。
    “店里这会儿比较忙,你先自己坐一会儿,我去忙。”
    一上午,宋年磨了半罐咖啡豆,手都磨红了。总归是学会了几种咖啡饮品的制作,被梁锦夸了几句,宋年不好意思地挠头:“都是你们在忙,我就一打下手的。”
    咖啡店开在商业街,休息时间不对应一日三餐,吃午饭也是避开正午的点,下午两点多钟,一群人叫了外卖,米饭加三素一荤随意搭配。
    宋年打开餐盒看到里面的那道山药炒肉,愣了一下。
    “怎么了?不喜欢吃胡萝卜还是芹菜?”
    边上的咖啡师小刘探着脑袋往他盒饭里瞅了一眼,员工都习惯了和梁锦说笑,大伙儿也经常互相交换盒饭。
    “哎,梁锦!”他热心喊道,“新员工,你不多照顾一下?我可看见了,阿簌把那盒有排骨的留给你了。”
    被提名的服务生阿簌蓦地脸红,伸手捶了他一下。宋年哪好意思交换盒饭,忙道:“没关系,我不挑食。”
    梁锦刚洗完手过来,和三个人坐在一起,打开盒饭挑了两块排骨夹给宋年:“看你挺瘦的,真的不挑食吗?”
    调侃的话,宋年没听出来,认真解释:“嗯,我不挑食的。”
    梁锦觉得好玩,覃水稚那个鬼灵精,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小可爱?梁锦没忍住又夹了几块排骨送到宋年碗里。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筷子被自己用过了,宋年不好直接再夹回去,正为难。
    梁锦笑道:“吃吧吃吧。”
    他问宋年和覃水稚是怎么认识的,宋年说两人是在大一新生会上认识的。说多了就提到了自己和覃水稚的身世,宋年说到“福利院”三个字,突然噤声。
    梁锦察言观色,看出来他有心事,只是他和宋年刚认识,不好多问。
    瞅见宋年餐盒里没动过的山药炒肉,梁锦岔开话题:“不是说不挑食吗?”
    哪知不问还没什么,问出来omega突然握紧筷子,垂眼对着眼前的山药炒肉露出落寞的表情。
    梁锦关心道:“怎么了?”
    宋年突然没什么胃口了,他用筷子拨弄米饭,回答说:“没什么,我对山药过敏。”
    梁锦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早说啊,你看你——”
    “没事。”他低声道,“我也是才知道。”
    下午宋年去医院里办理健康证。店里其他员工基本都是兼职,到点换班轮班,宋年是第一天过来,梁锦没让他值班。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了,他把健康证拍照发给梁锦,在路边等公交。公交不直达别墅,下车时他沿着路往家走,身后亮起车灯,刺得他看不清前路。
    他眯着眼转过头,见那辆轿车在自己旁边减速停下。
    “滴滴——”
    两声喇叭声惊得他抖了下肩膀。
    驾驶位一侧的车窗摇了下来,宋年认出是方先生的司机,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突然很紧张,昨晚过后,他还没做好准备以后该和方先生怎么相处。
    迟疑间,宋年摸到车后门的手又收了回来。
    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等人上车,方静淞看着前座宋年的后脑勺,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相撞,omega先他一步避开了眼。
    方静淞眯眼,摩挲着指间婚戒。
    他闻到了宋年身上有别的气味,混杂着汗水和咖啡味,乱七八糟的,在封闭的车厢内格外让他嗅觉抵触。
    “去哪儿了?”
    宋年抿唇,不想回答alpha的问话。
    他还在生气,确切说是在赌气。
    没等来omega的及时回应,方静淞面露不悦。
    两人一路沉默,等车子驶进别墅,宋年第一时间下车。啪一声,巨大的关门声震的方静淞一愣,随即他冷着脸走下车。
    从车库到前厅,宋年先他一步走在前面,背的书包里不知道装的什么,咣当咣当地响。omega风风火火地迈着步子,一副要和他保持距离的模样。
    方静淞冷着的脸更冷。
    晚餐时宋年依旧缺席,看着管家再一次摇头回到餐桌前,方静淞捏着筷子的手收紧,额角青筋绷紧。
    这是长本事了?绝食?还是挑衅?
    饭后方静淞去敲卧室的门,里面传来宋年拒绝开门的声音,他气极反笑:“我数三下。”
    “三。”
    “二。”
    “一”
    “宋年。”他提高了声音。
    咔哒——门开了。
    omega抵着门,一脸倔强地看着他:“我不想吃饭。”
    方静淞忍住没发脾气:“想吃什么自己告诉管家。”
    “我什么也不想吃。”宋年和他唱反调。
    方静淞耐心不多,尤其现在宋年身上还沾染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气味,他下意识地说话难听:“怎么,在外面吃饱了回来的?”
    宋年这下听懂了alpha言下的嘲讽,不甘示弱地回怼:“我不是随便的人,不比方先生你。”
    尚未从宋年这句大逆不道的回怼中反应过来,方静淞看见眼前人迅速泛红的眼角,不由地蹙眉。
    “方先生难道不是很随便的人吗?”
    宋年仰着脑袋和他对峙,声音却轻颤着,“方先生不是可以为了在你父亲面前演戏,就随随便便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omega标记的人吗?”
    一句话,像长了爪子,狠狠握住了方静淞的心脏。
    他震惊宋年的能言善辩,除此之外,还有种肮脏心思被暴露在阳光下的局促。
    可惜说这话的人是宋年。
    方静淞自认为在这场婚姻的两端,他把持着方向。婚姻是跷跷板,他不需要保持平衡,绝对掌控只在于他一念之间。
    而宋年,是拾人牙慧的犀牛鸟,得到的好处比他多——金钱地位,阶级跃迁。
    不知感恩的omega现在居然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
    “我们之间,到底是谁随便?”他伸手擒住宋年的脸颊,对宋年冷笑。
    又旧事重提,细说一年前宋年是怎样为了10万块钱就答应和自己结婚的。
    宋年听到袁照临的名字,听到医药费,一连串的话语将他的心防打破。
    眼眶一热,宋年张牙舞爪地要推开他:“骗人,你骗人……”
    要说骗人,和宋年相比,方静淞自愧不如。
    他还没质问他身世的真假,关于那封匿名信件,以及三个月前车祸发生之前,宋年面对他的质问选择不回应、选择不假思索地同意与他离婚。
    感情?
    从始至终,他们两人之间就没有真感情。即便有那么一丁点儿,也在身份存疑的那一刻尽数消散了。
    宋年执拗地要推开他,挣扎着,不愿意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他不想再听alpha继续说下去,那些回忆和过往过于遥远,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情愿永远不要想起来。
    “不愿意听吗?”
    方静淞轻轻松松就挡住宋年企图关门的手,追问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其实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失忆不是免死金牌,在alpha眼中,自己原来如此卑微。话落的一瞬,宋年的心也沉了。
    他觉得鼻子很酸,好不容易忍住的酸意又汇集到了眼眶里。
    宋年怕自己当场哭出来,那样会很丢脸。他身体更剧烈地扭动,挥舞着手臂,嘴里喃着:“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指甲不小心刮蹭到方静淞的脸,宋年吓了一跳,气势减弱,停下动作怔愣地看着他。
    alpha的右边脸颊上见了红,血丝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方静淞阴沉下脸,联想昨天宋年在方家鱼池前对他诉说衷肠的画面,借此来取笑:“宋年,你确实应该觉得自己好运。”
    他伸手擦了下脸颊,视线落在指腹上的那抹血迹,神情淡漠又决绝。
    “如果没有那本结婚证,你和我最多只能算包养关系。”
    他抬手,指腹转而落在宋年的唇瓣,轻拈手指,看着血将人的唇染红。
    掀起眼帘,盯着已经被吓傻的omega,方静淞轻声嘲弄:“可你这张脸,值得被包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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