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交谈结束后, 昼明烛和南雪寻回了卧室。
    他们的房门被南雪寻的一拳毁了个彻底,所幸明特梨住在一楼,她进屋休息以后, 剩下的空间都留给了他们。
    昼明烛坐到床边,南雪寻坐在旁边的地毯上, 见他过来了, 将下巴垫在他的大腿上,抬眸看向他。
    他们今晚不需要装睡了, 再过一会儿,等天彻底黑下来, 他们就出发去禁区一探究竟。
    南雪寻忽然开口道:“我听到明特莉的心声了,她深深地爱着并且愧对于洛立波。”
    “嗯, 你没听过一句被用烂了的话吗?爱是常觉亏欠。”昼明烛说。
    南雪寻摇头,他偶尔会感觉自己和昼明烛接触的东西不一样。例如说上次在录音带里听到的“哆啦O梦”, 尽管他离开研究所后恶补了各个领域的知识, 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不过她不该一生陷在愧疚当中, 因为洛立波的表现明显证明了他们是互相在意着的。”
    南雪寻问:“他们是成为恋人了吗?”
    “算是?”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扮演了那么久的恋人游戏,没准演到最后, 他们早就把彼此当做真正的另一半了。
    昼明烛不明白南雪寻怎么突然关注起这个, 他明明对其他人的事情毫不关心:“怎么就问起这个来了?”
    南雪寻黑漆漆的猫眸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似是将周围的所有光源都吸收了进去, 仅余下了一丝执念。
    他突兀地问昼明烛:“那我们是不是也算恋人?我们也是互相在意着的, 对吗?”
    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许多个世界, 并肩作战过很多次,南雪寻不止想和昼明烛成为同伴,他还想成为昼明烛的朋友、恋人、家人, 侵占他身边所有的关系。
    他将“恋人”二字吐出的一瞬间,昼明烛失神了片刻。
    很快,他收敛了失态的神色,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问南雪寻:“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想的,你是希望拥有和我相关的所有关系,才想要把恋人这个身份也一并霸占,是么?”
    从始至终,昼明烛都知道,南雪寻不明白什么是爱,更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他只是像个占有欲强的小孩,蛮横无理地希望对方只在意自己,每时每刻都带在身边。
    就像他们刚来到这层梦境时那样,南雪寻最在乎的是他有没有第一时间来找自己。这家伙即使是死了,也会在最后一刻把自己一起带走。
    “不可以吗?”南雪寻抬眸向上看着他,尾音下坠,隐隐透出些失落。
    “不可以。就依你之前说的那样,我们是最特别的同伴关系,我们没有在这之上加一层恋人关系的必要了。”昼明烛语气温柔含笑,态度却斩钉截铁。
    “我没这样说过。”南雪寻有点委屈,嘴巴抿成直直的一条线,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明明什么都做过了。”
    昼明烛回想起那堪称靡乱的几日,表情僵了下,坚决道:“那更不行了。”
    开玩笑,如果和南雪寻谈了恋爱还要继续被他那样睡,谁能禁受得住他永动机般非人的体力被翻来覆去地搞。
    他不要命了?
    南雪寻心情不悦,整个人的气场冷了几分,一股怨怼的郁气似阴雨沉沉压来,黑暗偏执的念头犹如滴落白纸的一滴墨水,晕染扩散,浸透纸张。
    昼明烛不肯答应他,没关系,他还有其他的办法……
    倏然间,一只温暖干燥的手盖在他的头顶上方。像安抚小动物似的,昼明烛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弯眸道:“为什么要执着于做恋人呢?在这种鬼地方做恋人都没有好下场的,我们就这样继续下去就好,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独一无二的特殊关系。”
    他的怀柔政策效果显著,南雪寻的情绪迅速平复了下来,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无害的模样。
    “可我还是想——”
    “八点钟了,我们该出发了。”昼明烛看了眼桌上的闹钟,打断他的话。
    他收回手臂,从床上坐起来,示意南雪寻也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夜晚降临,小镇边缘的风吹得钟塔咯吱作响,黑色糖纸一样的天空下,昼明烛拉着南雪寻的手,一路上山,走过蜿蜒曲折的山路,在一栋糖果色小屋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禁区。
    这附近的泥地软塌塌的,他们踩着石子走到门前,朝里边望去——
    昼明烛曾经在小女孩的回忆中见到过商店内陈列的商品,布置装潢和上次她偷偷溜到这里时见到的景象如出一辙。
    糖果商店内部寂静无声,货架上整齐摆放着一只只糖罐,里边装着各种造型的糖果,不知为何,昼明烛一踏入室内,就感觉那些糖果造物像是活了似的,纷纷将目光聚焦于他们。
    昼明烛目光微凝,扭头提醒南雪寻注意门槛,自己则伸手去探墙壁上的开关。
    灯泡带来的光源照亮了这间小屋,他同样看到了那个在记忆里出现过的小小门。
    它嵌在商店尽头一角的墙上,看起来就像一件摆设,门框用白色桦木包边,门把是红色的旋钮,涂有亮油,泛着光泽。
    “这扇门后就是枫糖浆的秘密了。”昼明烛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他已经半蹲下身,掌心贴在地板上:“小约翰,或者说七日月可能就在里面。”
    他想起来南雪寻特意找到了钥匙,于是没有用工具撬锁,摊开手心,朝站着的人要钥匙。
    南雪寻满意地将钥匙搁在他手心,指尖挠了下,痒痒的。
    使用钥匙,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一股浓得发腻的枫糖气息扑面而来,给人带来温热的窒息。
    门后,是一间狭长的库房,地面上溢满了粘稠的深褐色液体,像是从墙缝、管道和糖罐中渗出,缓缓汇聚成一片池塘。而池中央,矗立着一只巨大的玻璃糖罐,半透明的缸中,正浸泡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孩。
    果然是七日月!
    他的脸色苍白如奶油,皮肤起了糖壳,双眼紧闭,像是在沉睡,又像早已融化于糖浆之中。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几不可察地呼吸着,这代表他还活着。
    昼明烛蹙眉:“他怎么会在罐子里?得想个办法放他出来。”
    他在狭长的半封闭房间内搜了一圈,寻找打开罐头的开关,被困在液体里的感觉可不好受,他以前也同样经历过。
    就在这时,南雪寻走近糖罐,仰头瞧了里边的人两秒,嘟囔了句:“真羡慕你让他担心。”
    随即,他挥了挥拳头,一拳砸向堪比防弹玻璃般坚实的厚玻璃壁,制造出沉闷的响声。
    昼明烛闻声回头,眼睛瞪圆了几分,那玻璃被他砸了一拳,竟是裂出了蛛网般的裂缝。
    看来当时他和哈海斯在异能者加工坊打架时,还是收敛了很多。
    但这玩意儿的破解手段是用拳头砸吗??
    “等等——”昼明烛开口急忙阻拦,话未说完,南雪寻的第二拳实打实地落在了蛛网裂缝中央。
    这一下用了几吨的力气,玻璃直接被砸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破洞。
    昼明烛的内心一瞬间闪过一丝绝望。
    下一秒,“哗啦——!!”
    那顶天立地的巨大糖罐应声炸裂,枫糖浆如瀑布般从破洞中狂泻而出,粘稠的液体带着甜腻的香气裹挟着七日月瘫软的身体,从玻璃裂口滑落下来。
    昼明烛眼疾手快,单手将他打捞进怀里,身形一转,闪身避开倾泻而下的糖浪。数吨重的糖浆像一场无法刹车的溃洪,将整个糖果商店的后半段吞没。
    昼明烛夹带着七日月,刚奔跑了几步,南雪寻的脚尖便在滑腻的糖地上一蹬,一把抱住昼明烛,顺带把他怀里的另一个人扛了起来,飞也似地朝外冲去。
    “我的儿子!!”
    老约翰迎面向着他们跑了过来,身后跟着火辣小姐和狂野先生。
    他们三个人在这种时候还不忘上皮维持人设,羊毛卷扮演的老约翰冲在最前边,莫西干头和拼命三郎跟在后边眉来眼去。
    昼明烛被南雪寻打横抱着,单手搂住他的脖子,借力直起来点身体,冲三人喊道:“别过来,快跑!!!”
    “往山下跑!”
    “什么?”羊毛卷看到后边倾泻的液体,目瞪口呆:“什么?!”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东西啊啊啊!”莫西干头叫着掉头往回跑,他兴许是模仿火辣小姐仿得太久了,跑路都给人一种脚下踩着双恨天细高跟的错觉。
    那液体像是从这座绵延的山脉底下抽出来的,源源不断地往外奔腾着,他们逃到半山腰,身后的动静逐渐听不见了,才放缓脚步。
    昼明烛示意南雪寻放他下来,后者停在一棵树旁,略微俯身,昼明烛脚一落地,七日月旋即被抛到草堆里。
    “大人!”拼命三郎离得最近,忙不迭扑过去检查他的情况。
    羊毛卷和莫西干头同样紧张兮兮地凑过去看。昼明烛安抚道:“放心,他还有气儿呢,没死。”
    皎洁的月光下,七日月眼睛紧闭,雅致的短眉惯常皱起,嘴唇白得近乎透明。羊毛卷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晃醒。
    但她那点力气甚至不足以叫醒一只猫。
    南雪寻蹲下,没轻没重地抬手拍拍他的脸。
    “你对我们大人做什么呢?!”莫西干头见他如此不敬,不由恼怒喊道。
    南雪寻平淡道:“你很像皇宫里的太监。”
    他用的力气不小,七日月的脸迅速红了,很难不令人怀疑这几下掺杂了私人恩怨,但好在效果是显著的,七日月的睫毛颤了颤,有了要醒的架势。
    “大人……”莫西干头屏住呼吸小声叫人,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七日月的苏醒过程给阻断了。
    七日月的眸子睁开了,眼神迷离了片刻,望着上方围在身边的一圈人,瞬间恢复了清冽。
    “你们围着我干什么?好恶心。”他一手扶着脑袋,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坐起来,脾气是一如既往的臭,语气也是透着熟悉的厌恶。
    他嫌恶地站起来,甩甩手上的草屑和粘液,脏兮兮的东西沾在他大腿上、胳膊肘,到处都是。
    羊毛卷走上前道:“我帮你拍拍吧。”
    “别拍了,我想洗澡。”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裹满了莫名其妙的液体,七日月的心情有点自闭。
    “我们在一个主线任务里,你从一开始就消失不见了,刚才找到你时,你正泡在一只巨大的罐头里。”昼明烛解释着,问道:“你怎么会在那里?你对这件事有印象吗?”
    “……主线任务?我们现在在第几层?”
    羊毛卷答:“第四层。”
    “第四层……”七日月回忆起什么来,脑袋阵痛:“我只记得自己从天上掉下来,望见底下有一片零食做的建筑物,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那你就是被自动代入任务角色了,这是一场角色扮演游戏。”昼明烛道。
    七日月问:“所以这场任务结束了吗?”
    羊毛卷摇头,看向高悬于头顶的夜幕:“快了大人,还有……”
    “十八分钟。”昼明烛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八分钟之后我们就会自动脱离游戏。”他想,这是建立在开头那个糖霜老爹没有欺骗他们的前提条件下。
    空气中飘散着醇厚的枫糖浆气味,这座山像是一块被浇上糖浆的焦糖布丁,昼明烛朝山上望去,糖果商店孤零零地落在那里,枫糖浆泄开后,它竟没有被冲塌,仍旧顽强地屹立着。
    “第四层的任务会这么简单吗?”七日月问出了昼明烛心中一直以来所想的担忧。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一层世界,按照以往那些前辈们的话,四层理应是充满杀机的恐怖之地,可他们抵达四层,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大的挫折就是开头那段筛选入梦者的自由落体运动。
    “但梦核异种不会欺骗入梦者,在规则方面,他们必须遵守梦境世界的要求。”拼命三郎扶了扶眼镜。
    昼明烛耸耸肩:“不巧的是,我的第一个任务就遇到了一只欺骗入梦者的兔子。”
    “什么?”
    “也不完全是,它说得其实也没错,只是它当时选择了隐瞒最关键的一部分信息。”昼明烛又改口道。
    那只兔子是个白皇后激推,明面上给他们发布了任务,实际上不管能不能完成任务,都打算送他们全员去死。
    七日月定定道:“如果那个梦核异种没有隐瞒,我们就能直接拿到入眠舱去往第五层了。”
    对他来说,仅仅是睡了一觉的功夫,醒来就得知自己即将取得下一场游戏的入场券。可他并未欣喜若狂,疑窦在他的心底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他们都不敢相信,为什么会这么顺利?
    羊毛卷突然道:“其实,也不算特别顺利。昨天我在宠物商店看店时,有一个老顾客进来跟我交谈,我们没聊几句我就差点穿帮了。”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扮演镇长的诗人进到了店里,他接过我的话头,顺势跟顾客攀谈起来,这才帮我解除了危机。”
    回头想想,她对这件事还是很庆幸,她的洗脑异能对这座镇子里的镇民们都不能使用。若不是诗人及时赶来帮她掩饰,她可能早就任务失败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同样的经历,昨天早上我出门买菜的时候,菜市场的老奶奶问我为什么要买辣椒,我们家明明从来不吃辣的。”莫西干头挠挠头,道:“她问我是不是最近天气太热,记忆力退化了,我被她的问题搞得莫名其妙的,她又问了一连串问题,表情越来越怀疑,就在那时——”
    “诗人来了。”
    少年平淡的话音令几人一怔。
    他们向南雪寻侧目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山间小路上,一道纤细的人影渐渐走近——
    昼明烛突然感觉不太对劲,这家伙不是夜盲症吗?明明上山来的时候还必须牵着他的手才能找着路,怎么现在这么敏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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