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机枪不断扫射, 4号格位的人被射得像一块破布娃娃,血雾爆开,骨肉炸裂, 溅得一地红。
    那是B组的一个中年男人,距离他仅仅是隔了一个位置的白大褂女人听得牙根发酸。
    直到真正进入这个机器里, 转轮初次转动后他们才意识到一件事——选择格位的意义远不止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转轮竟是会受重力影响的!尤其是在高速旋转结束之后, 相近人数更多的那一个区域会被沉到底部,而周围无人的单人格位则更有可能被送到高处。
    A组的落子者将A小组的五个成员选在了一起, 而他们组的五个人却被那个老爷子给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这就意味着聚在8号、9号、10号、11号和12号的五个人会在转轮静止后回到最底部。
    而那个该死的机枪是从最高处开始扫射的!!!
    白大褂无比期望落地窗里的老爷子能够及时察觉这一点, 不然游戏将对他们极其不利。
    然而,老头没争气, 不仅从头到尾被牵着鼻子走,还把他们自己组里的人杀死了。
    赌局结束后, 九个人依次落地, B组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A组特定的某个人脸色比他们加起来还难看。
    理由无他, 只是七日月在回归地面时不小心摔了一下,因为那舱室离地面有点远, 他一脚没迈过去。
    莫西干头把他拉上来, 他一抬头就瞅见甘酒在笑话他。
    “噗……哈哈……”甘酒本来想压制一下的, 但越憋越想笑, 羊毛卷踢了他一脚。
    “别笑了, 再笑我把你洗成脑瘫。”她又转头去安慰臭脸的七日月:“大人, 这里地面滑,您看着点脚下。”
    莫西干头也想安抚他,但差点情商, 他说:“没事,大人以后还会长个子呢。”
    “闭嘴吧你。”
    七日月嗔怒,独自一人往出口走,鞋跟跺得嘎达嘎达响。
    那边有一个电子屏幕可以查看商城系统,他们这局游戏能赚50亿以上,足以凑够一台入眠舱的价格了。
    几个人凑过去看。
    “在哪儿呢,入眠舱?”拼命三郎一直往后翻页。
    羊毛卷道:“最后一页。”
    结果翻到底,拼命三郎却惊掉了下巴:“为什么售罄了?!”
    有人把【幸运】手里的所有入眠舱都买光了!
    “着什么急?你打算先买一个自己走?”七日月反问。
    他对入眠舱的去向毫不在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拼命三郎火急火燎地跟上去解释,羊毛卷寸步不离七日月,剩下俩人跟在后边。
    然后,他们就一起看到了更令人震撼的一幕。
    一个身形颀长的黑发男人在强吻昼明烛!
    他的黑发同昼明烛雪白的发丝融在了一起,气质冰凉如水,单是看背影,就能感受到那股令人战栗的空洞感。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压制,是带着压迫意味的侵占。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温柔之意,像是要把昼明烛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昼明烛被他压着手腕,身体贴得几乎没有缝隙,呼吸被夺、眼睫剧烈颤动。
    羊毛卷震惊到语塞,拼命三郎倒吸了一口凉气,甘酒直接原地骂出声:“我操,什么情况?”
    空气恍如结了冰,一切声响都被这个吻封死在了时间之外。
    可下一秒,黑发男人松开他,低头舔去他唇角的血迹,回眸觑向众人。那是一双纯黑的猫眸,漆黑、寂静,似是凌晨四点钟的街道,连风都冻住了。
    甘酒陡然察觉到他的年纪不大。他尚且居于少年阶段,面如凝脂,眼似点漆,容貌极其惊艳,鸦黑的发丝垂落在下巴两侧,略微弯曲的弧度像是毛笔勾出来的一撇。
    “你们就是和他一起组队的人?”他个头高挑,撩起眼皮向下看人时,总有一种深潭般平静的窒息感。
    没等几人回答,他又径直开口道:“哦,那你们可以走了,我已经买掉了这座塔里的所有入眠舱,你们继续待在这里没有意义。”
    他说着好心的话,无波无澜的表情却格外瘆人。
    他的不远处躺了具浸泡在血水里的尸体。B组有个男生见状哭嚎着扑了过来,刀子正要刺向昼明烛的一刻,一颗子弹正中眉心,他难以置信地倒在了地板上。
    昼明烛认出了那把手枪,是他在上个世界得到的道具,没想到南雪寻一直带在身边。
    短短几分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昼明烛早就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南雪寻见到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拽过来撕咬他的嘴巴。
    这时,七日月阴冷地说了句:“那我们确实该走了。”
    昼明烛想,不用七日月他们把自己打包送过去了,这下南雪寻自己找上门,他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说实话,虽然嘴上总是警戒着这群人,他还挺感激七日月他们的收留的。倘若身边没有他们,他想象不到这段时间自己会变成怎样一副模样。
    “昼明烛,过来。”
    那道夹杂着郁气和薄怒的声线传进他的耳朵里。
    昼明烛怔住了。
    七日月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咄咄逼人:“聋了?要我下命令叫你过来么?”
    昼明烛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南雪寻,下一秒,他的后颈就被人掌住了。
    “你想去哪里?”南雪寻平静地询问。
    他的唇瓣上沾着血渍,不过不是他的血,昼明烛的下嘴唇现在还隐隐作痛。
    “骗了你这件事,我很抱歉……”饶是巧舌如簧的昼明烛面临这种场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在大脑内拼命搜刮能派上用场的一言半语。
    南雪寻猫儿似的眸子眯了起来,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此刻听着有点惊悚:“你骗了我可是不止一件事情吧?”
    那可太多了,他骗南雪寻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
    从南雪寻离开研究所的那天起,他就开始骗得南雪寻团团转了。
    他要说点什么?总不能说,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我以身饵敌,自愿做人质把你骗回研究所;为了你的情绪稳定,我隐瞒异能情报陪你度过三个世界;为了不让你冒险,我独自一人单挑女皇并在临死前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还有呢?”南雪寻问。
    昼明烛呼吸一滞,他怎么忘记控制心声了?
    方才心里想的东西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为什么那么紧张?是心虚吗?”
    “我……”昼明烛大脑一片空白。
    甘酒终于忍不下去了,那高个子的家伙一直欺负昼明烛,昼明烛显然是被他威胁着不敢回来了。
    “黑头发的,你能不能友善一点?虽然他……呃……人家强吻了你确实不对,你现在不是还回去了吗?”甘酒本来还没底气,后面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会儿你俩两清了,他现在和我们组队,快放小昼回来吧。”
    南雪寻略微蹙了下眉,嘴唇抿得很平:“两清、组队——小昼?”
    “明烛,他为什么要那么亲密地叫你?”
    昼明烛汗流浃背。
    甘酒完全是在火上浇油帮倒忙啊!!
    但南雪寻没有暴怒,情绪仍然稳定得不可思议,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人讲话:“按你这么说,我们确实两清了。”
    昼明烛瞪大了眼睛——这就两清了?
    “但是,我不想和他两清,我要睡他。”
    南雪寻轻轻落下一句话,留昼明烛乃至其余几人瞳孔地震。
    睡?睡什么?谁睡谁?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睡吗???
    “南雪寻,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我们之间不能做那种事情。”昼明烛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却还要故作镇定地和南雪寻讲道理:“我可以找个地方陪你聊一聊,我们把话解释清楚,你可能就……”
    “为什么不能做?我都说了我要做。”南雪寻的眼瞳浓稠如墨,反射不出任何情绪。
    不容昼明烛质疑,他扣住昼明烛的手腕就往外走,后者被他带着走了几步,脚步踉跄,根本反抗不了南雪寻的力气。
    南雪寻要带他去哪?这方圆百里除了塔就是雪,他肉体凡胎在雪地里待久了可是会死的!
    恰逢其时,七日月挡在了南雪寻的身前。
    兴许是用了道具,没人看清他是怎么闪现的,可他单薄的身影就是出现在了两个人的前方。
    “我让你带他走了吗?”他的语气阴戾,似有阴雨欲来。
    南雪寻垂着无机质的眸子,像某种冷血动物在评估猎物,歪了歪头:“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空气骤然凝滞,无形的压迫感在两人之间蔓延,氛围紧张起来。
    【幸运】离得老远看好戏,不忘拖长音调提醒道:“你们不要打架,把这里毁掉可是需要赔——钱——的——”
    昼明烛没料到七日月居然会过来救他。他们之间的交情不算多深,七日月能够在刚刚替他争取,他已经觉得足够意外,而现在……
    他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你不用……”
    “不用过来?那我要看着你被他操吗?”七日月的嗓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可不想看你死在这种鬼地方。”
    “明烛,你真是交了一群好朋友呢。”南雪寻的手指灵活地转了下刀,风微微掀起了他乖巧垂在耳侧的发梢:“你喜欢他们吗?我有点讨厌他们,既然这样,我把他们都杀掉吧。”
    “南雪寻,你不许杀他们!”昼明烛丢了几分冷静,急切地喊道。
    因为他太清楚南雪寻的实力了,这人仿佛生来便是知晓如何杀戮的,杀人能力就像是个无底的黑洞,七日月他们几个加在一起都很难有胜算。
    不过南雪寻以前很听他的话,几乎是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他就拥有了掌控南雪寻杀人能力的开关,南雪寻不会去杀他不允许的人,不会去做任何计划外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他的话却不再起作用了。
    一道银光擦着自己脸颊划过——南雪寻的刀直接劈向七日月咽喉!
    “铛!”
    七日月的寒刀抵住刀刃,两把利刃相撞宛如碎冰相碰。他有惊无险地截住了对方的攻击,几缕黑发被斩断飘落。
    羊毛卷等人急忙跑来救场。
    “昼明烛就近传到最安全的地方。”
    一场混战欲来之际,昼明烛忽听到七日月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即,他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转,面前的景物发生了改变。南雪寻、七日月、羊毛卷……他们都消失了。
    ……他这是被带到了哪里?
    房间呈圆形,数十条锁链自高悬的穹顶之上垂落,每条锁链末端都挂着不同的刑具:精钢指套、带倒刺的鞭子、小巧的骨锯……还有一些昼明烛根本认不出来的玩意。
    它们像风铃般微微晃动,在烛光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四柱床,帷幔是深酒红色的天鹅绒,厚重到足以隔绝一切声音。
    这里很温暖,比【幸运】的塔还要暖上一些,壁炉里燃烧着,木柴烧灼时不时会发出噼啪声。昼明烛踩在厚实的暗纹地毯上,把房间转了一遍。
    这房间着实诡异,待得越久,越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仿佛这间卧室本身就是一个精致的囚笼。
    这就是附近最安全的地方???
    昼明烛压了下门把手,是锁着的,他还出不去。
    七日月的言灵真的没出错?
    房间唯一的窗户是狭窄的彩绘玻璃窗,昼明烛踮脚去看,正值黑夜,透过窗户能够俯瞰远处数座塔的轮廓。
    他似乎是在一座塔里,但是什么塔的塔顶会设一间这样的卧室?
    塔主是抖s?
    昼明烛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情——七日月的言灵有20%的概率会触发反效果,如果他真撞大运遇上反效果的话,他现在就是在这附近最危险的地方。
    而他如今孤身一人,手边只有两个道具。
    一个是【a智能发光墨镜】,不限使用次数但十分鸡肋的照明道具,他只有在第一层梦境里用过一次。
    另一个是用来撕人皮的,叫【请沿虚线撕开!】,说明书上说罐头里边有一根黑色虚线笔,画上后使用者就能徒手撕开那处地方。
    他觉得有点反胃。如果可以他永远也不想用这个玩意。
    横竖找不到出去的法子,他找了个地方坐着,思忖下一步该做点什么。
    ……南雪寻和七日月他们怎么样了?
    七日月他们能打得过南雪寻吗?打不过的话他们可就要被南雪寻杀死了。但七日月和羊毛卷的能力都很强,如果甘酒也加入的话,南雪寻未必能赢——如果真的能打过,他们会不会反而杀死南雪寻?
    昼明烛想象了一下南雪寻被五个人围攻的场面。
    不行,南雪寻不能死!
    他还没跟南雪寻解释清楚,他还有许多话想给他讲。
    仔细想一想,无论是哪一方的死亡他都难以接受。
    他罕见地后悔了起来,如果当时他态度果断一点,先跟着南雪寻离开【幸运】塔,也就不会有后边那么多事了。
    不知在床上坐了多久,门的方向传来响声,有人要进来了。
    昼明烛立时警惕地站直身体,一手摸上了道具罐头。
    咯吱——
    一个人进入了房间。
    昼明烛望着来人,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那人逆着光站在门口,修长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阴影,看到他,几不可查地顿了下。旋即,他关上了房门。
    “好意外,明烛。你居然主动来找我了,我就知道我们是心意相通的。”南雪寻摘掉面具,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你想跟我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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