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不错的能力。”哈海斯低笑一声:“婴啼迷惑, 毒血,意识破坏……真是让人心动呢。”
    剩下的四个怪物似乎被这一幕震慑住了,但很快又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
    辘轳首的脖子像鞭子一样抽来, 哈海斯却只是轻轻一跃,背后忽展开一对青色羽翼——那是姑获鸟的能力。他悬浮在空中,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怪物。
    “游戏该结束了。”
    昼明烛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异能居然在此刻升级了!
    他的心中有一万句脏话奔腾而过。
    蛇男、河童、辘轳首被哈海斯接连杀死, 金发男人缓缓落地,羽翼消散。他看了看手中的枪,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哈哈,真是热闹的一晚。”他对着空荡荡的舞台说道:“不过, 下次记得多带点有趣的家伙来。”
    台下,观众们目瞪口呆,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主持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哈海斯大人!他居然以一己之力击败了五个S级以上的怪谈生物!局面再度逆转!”
    哈海斯对着众人鞠了一躬,血肉模糊的脸转向舞台另一端的昼明烛。
    他被重病侵扰奄奄一息, 仅仅是抬眸瞧向对面的人, 就已经耗费了大半力气。
    “我们的洗选手似乎情况不容乐观啊!他还能不能站起来呢?让我们全场观众朋友们一起为他倒计时!”主持人道。
    还能不能站起来?站, 当然得站。
    头顶的棱镜六个面全部破坏, 他这边怪谈全灭,哈海斯也拿他没有办法。
    昼明烛拄着胳膊站了起来, 手指头在墙面抹出道道血痕。
    哈海斯拍拍手:“勇气可嘉, 朋友。”
    昼明烛看着他被啃得只剩一半的脸, 甩甩身上的脓水, 笑道:“你也不错。”
    哈海斯的脸怎么看怎么恐怖, 大块大块红黑白色块糊成一坨, 像画家用了一天的调色盘,昼明烛眉毛一蹙,霍然在上边窥见了些许奇怪的东西。
    由于姑获鸟某滴血带来的重病影响, 他的视力显著下跌,看远处不大清晰,好似闹市夜晚星星点点晕开一片的街灯。
    一秒、两秒。
    昼明烛的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无数根细密的针在体内疯狂穿刺。他重重地摔在舞台上,手指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静止。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亮起,照亮了他倒下的身影,也照亮了哈海斯和他背后的贞子。
    “多么戏剧性的展开!洗选手最终还是死于第一轮贞子的心脏麻痹!让我们掌声恭喜哈海斯大人的胜利!”主持人激动喷麦。
    哈海斯耸耸肩,揉了揉贞子的头:“朋友,你说你挣扎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呢?”
    姑获鸟的异能之一,意识破坏。他成功将贞子的意识同化,控制其默认和自己是同一种生物,且是自己的孩子。
    他原本只能剥夺入梦者的能力,在紧急关头爆发潜能后异能升级,方才居然吸收了怪谈的能力。
    不可思议,连他都不由为之惊叹。
    如果以后再和昼明烛相遇,他还真想好好感谢一下对方——当然那一天最好是他恰好留着一发子弹。
    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波接一波,仿佛要将整个剧场掀翻。人们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写满了激动与震撼,双手拼命地拍打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哈海斯!哈海斯!哈海斯!”无数观众齐齐喊着。
    诗人面色发白,虽然昼明烛实力不如哈海斯,但他没想过昼明烛真的会输给哈海斯。
    他总觉得这个家伙会爆发出奇迹的力量,类似于主角光环那种东西,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逆风翻盘。
    而不是草率地死于心脏麻痹。
    恰逢其时,身旁忽感受到一股凉意。
    诗人扭过头,看见一位黑发黑眸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昼明烛原本的座位上,侧眸扫了他一眼。
    “哈海斯和谁打的?”
    他似乎是刚刚到达,并不知道比赛的另一方选手是谁。
    舞台左侧有一滩血迹,昼明烛已经坠梦去往第一层了。
    诗人说:“昼明烛。”
    话音刚落,一股极其恐怖的杀意席卷了整个剧场,那杀意冰冷刺骨,瞬间冻结了空气,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入梦者本就对杀气敏锐,观众席顿时陷入死寂,只余风声在剧场回荡。
    “你……”诗人神色一凛。
    南雪寻面无表情地跃上舞台,黑魆魆的眸子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
    “你把他杀了?”他的声音不大,有点凉,如同寒风裹挟着冰粒擦过面颊。
    哈海斯意外地看着他:“你把小妹和西双怎么样了?”
    “如果我说我杀了他们,你的心情会更差一些么?”南雪寻问。
    哈海斯遗憾地说:“那我只好把你杀死给他们报仇了。正好你可以去第一层,和你的朋友团聚。”
    “你果然把昼明烛杀了……”南雪寻呢喃着,语调染上些难辨的情绪:“你把他杀了,谁帮我找人?”
    “找——”哈海斯刚发出一个音节,后者倏然靠近,爪刀直逼向他的大动脉。
    哈海斯心跳一滞,堪堪避过致命伤,血液在空中溅出一道弧度。
    南雪寻旋身躲过飞溅的毒血,飞上去的一脚快准狠,硬生生踢碎了哈海斯的锁骨。
    他平静地举起刀子,冷峭锋利的薄刃刺了下去,停在距离哈海斯眼球一公分处:“需要给你时间说遗言吗?算了,想来你也没给他时间。”
    哈海斯急忙动用姑获鸟的意识破坏能力,然而南雪寻的动作未受到任何阻挠,他斩钉截铁地凿了下去,哈海斯仅剩的一只眼球也被他戳成了血窟窿。
    意识破坏无效!
    刀刃在眼窝里拧了一圈,仿佛在给机械娃娃上发条,哈海斯五官扭曲,由眼部神经传来的巨大疼痛蔓延开来。
    “啊——”他大叫一声,动用异能想要将南雪寻切成两截,一张其貌不扬的A4纸划过少年的腰腹,后者以人类难以想象的腰力旋过身体,让A4纸切了个空。
    他的背后,一道无形的风刃劈碎了舞台的背景板。
    之后的场面变成了单方面的施虐,南雪寻将刀子捅进了哈海斯的肺里,体内的多处骨折致使他只能像条毛毛虫般瘫软在地板上。
    无数观众亲眼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惊骇得呆若木鸡,全场鸦雀无声。
    那诡异的少年杀意滔天,宛如一台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无人敢轻举妄动,生怕任何细微的响动引来他的注意,招致灭顶之灾。
    南雪寻下手狠辣,还在恼火:“你知道找个人要比杀个人难多少倍吗?”
    “……”
    哈海斯离死临门一脚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南雪寻听到了他的心声,踩着他的手臂蹲下身去,无机质的眼瞳浓稠如墨:“你说你帮我找?好有趣,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和他相提并论了?”
    *
    昼明烛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在难以置信。
    他是怎么死的,被贞子杀死的???
    姑获鸟的能力导致他失去部分视力,无意间和贞子产生了两秒以上的对视……这就意味着他盯着半天看的那张脸不是哈海斯的,而是贞子的。
    这要没有个一两千度的近视还真看不出来。
    他坠入了一片森林,天空泛着一种病态的橘红色,像是被榨汁机里搅碎后放了一晚的烂橙子汁。粗壮的巨树扭曲着向上生长,枝干上布满细密的裂纹。
    所以说,他现在是坠梦重新回到了第一层梦境世界。
    上次他在一层世界的活动范围局限于游乐园,对于乐园以外的森林未曾踏足,没想到这次倒是直接传到森林里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昼明烛拍拍身上的灰尘,暗忖着下一步的安排。
    第二层梦境世界于他这种怕鬼的人而言极其不利,无论是在养老院副本和镜鬼对峙,还是在怪谈剧场里和金毛轮流放鬼,他都受到了心理层面的影响。
    不过还是那句话,一切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
    他决定在这里囤积罐头然后找金毛复仇。
    藤蔓从树冠垂落,在风中轻轻摇晃,触碰到皮肤的感觉,仿佛是被一个垂死之人伸出的手臂抚了一下。
    昼明烛回头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淡淡的腐臭气味突然钻进鼻腔,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枯叶在脚下簌簌作响。昼明烛转过身,遥遥望见一只巨大的尸壳郎正推着一颗比它体型还要大十倍的黑球向他滚来。
    这并不是错别字。
    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尸壳郎。
    它的甲壳油光水润,六条腿如钢针般扎进泥土,推着那颗腥臭无比的尸体球快速移动着。
    尸体球上沾满暗褐色的血迹,隐约能看出是由无数具人尸揉出的形状。尸壳郎的触角疯狂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啪叽”声。
    昼明烛拔腿就跑,但潮湿的苔藓让他脚下一滑,出溜了一段路程,重重撞在树上。
    咚——
    就像无数子供向搞笑动画的经典场景,昼明烛的脑袋磕上树干,声音盖过了尸壳郎的滚尸声,落叶齐刷刷地坠了一地,赶走了枝头休憩的鸟儿。
    尸壳郎加快了速度,尸体球碾过灌木,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越来越近,昼明烛甚至能感觉到尸体球滚动时带起的风。
    他顶着通红的脑门回过头去,瞧见那颗巨型尸体球几乎有两个南雪寻那么高。
    几张被压扁的人脸早已面容模糊,支离破碎,沾了泥土、动物粪便、野草枯枝。昼明烛的眸光定于某处,瞳孔一缩。
    他绝对不想被滚进去加入他们。
    滑溜着苔藓拉开距离,这里的地面出于意料的丝滑,和当初喝中药获得的debuff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次他可以顺利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没几秒的功夫,便滑出去了近百米。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擦着他的眼尾闪过。
    尸壳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推着尸体球在原地打滚。
    昼明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眺去,一个戴着尖顶帽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蘑菇上,手里握着把发光的深绿色弓箭。
    “快过来!”尖顶帽的声音似是被砂纸摩过:“尸壳郎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昼明烛奔向那颗同样高大的蘑菇,尖顶帽俯下身一把将他拉了上来。
    他踩在肥软的菌盖上,向后瞧了一眼,尸壳郎已经重振旗鼓爬了起来,滚着自己的宝贝继续转向他们的方向。
    尖顶帽喊道:“还在等什么,快跳!”
    说罢,他急不可耐地原地一蹦,登时弹了七八米高,昼明烛连带着被他弹了起来,险些戳到高处的树枝上。
    尖顶帽借力飞跃到了更远处的玫红色菌盖上,昼明烛跟着他也蹦到那颗疑似毒蘑菇的伞帽上,脚底的触感要比普通蹦床软上许多,他并没有受到过大的冲击力。
    两人接二连三地跳过许多颗色彩迥异的巨型蘑菇,约莫移动了一公里,尖顶帽停止了前进,双手勾在一枝粗树枝上,荡着藤蔓滑到了地面上。
    昼明烛有样学样,攀上藤蔓,顺着落入一片枯叶堆里。
    尖顶帽道:“你是刚来这里吧?最近总有人掉到森林里,但能活下来的可不多。”
    他长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可看身形又像个小男孩,脊背挺得笔直。
    昼明烛却是绕过他的肩膀,盯着某处虚空愣了下神。
    “能不能认真听别人讲话!”尖顶帽拿弓箭戳了下他的肚脐眼——他的身高刚好到这里。
    昼明烛捂着肚子缩了下,说:“好好,不好意思,我在听。”
    “你看到什么了?”尖顶帽问。
    他循着白发少年的视线方向望去,那边依旧是一片不见尽头的森林,风景和一公里前并未两样。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某颗树的树杈上挂了一条破破烂烂的丝巾。
    昼明烛朝那边走去,纵身一跃,将树杈上的丝巾拽了下来。它的边缘绣着细密的金线,尽管残破,却仍能看出这曾是一条精致的昂贵丝巾。
    “喔,我的天呐,轻盈得宛如一片云霞!”尖顶帽踮起脚摸了一下。
    昼明烛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在游乐园弄丢了一件母亲送的黑衬衫,但又在这里捡到了她最喜欢的一条丝巾。
    “你很喜欢它,对吗?”尖顶帽问,他看到白发少年将这条丝巾系在了腰间。
    昼明烛的目光掠过泥土地,这里应当是被什么东西滚过,灌木花丛被压扁,嫩草尚未长高。
    “嗯,走吧。”他说。
    尖顶帽在林间小跑着,叮嘱道:“不过记住,在这里,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危险——这条规律不包括刚刚那只丑陋的尸壳郎。”
    昼明烛看他很熟悉森林的样子,问道:“你在这里待了很久吗?”
    尖顶帽自豪道:“那当然了!我可是你的大大大前辈了!我和几个兄弟在这里建了家,现在就带你回去看看。”
    “家?你们在这里定居了吗?”昼明烛问。
    尖顶帽说:“没错,我的那个地方保证安全!出门前我还捡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可怜孩子,他可真漂亮啊,皮肤像丝绸一样光滑,嘴唇像胭脂一样嫣红,睫毛长长的,头发黑黑的……”
    昼明烛听着感觉有点夸张,他是太久没接触美女了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吗?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那个孩子怎么叫都不起来,于是我们把他放在了家里最宽敞的棺材里……唉。”尖顶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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