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愿您无恙

    偌大的餐厅安静了几秒钟,似乎每一个角落都在回荡着小虫母那一句“要共享我”的询问声。
    这完全抚平了每一个那尔迦人的大脑皮层。
    什么吵嘴啊、争斗啊、阴阳怪气啊,他们此刻任何事情都想不起来,只迷迷糊糊嗅着空气中飘来的属于小妈咪身上的暖香。
    是甜的,是暖的,带有小面包的软糯。
    还有几分则来源于小虫母已经喝下的热牛奶,绵密、醇厚,近乎沁入肌理之间,裹挟着蜜液,莹莹绕在众人的鼻腔之间。
    ……共、共享啊。
    这种话题,是不是有点太超过、太羞涩了。
    原先僵持的对峙感无形消弭,正当静默持续,无人出声打破此刻古怪的氛围时,苍白色的菌丝匍匐而来,轻飘飘地卷起珀珥的手腕,半拥半拢着将人带到了阿斯兰的身侧。
    高大的白银种战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银白四溢流光的长发落在身侧,偶尔调皮地卷过他长袖下露出小半截的深麦色手腕。
    皮下的血管跳动着,在袖子的遮挡之下,那里聚拢着一簇一簇的虫纹,它们正主动且疯狂地向小虫母的方向靠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阿斯兰不再习惯穿着远古时期白银种的专有服饰,而是选择将那裸露出大片胸膛、侧腹鲨鱼线的右袒式异域袍,换成了遮蔽性更强的黑色衬衣。
    微开的领口,修身的版型,再到隐隐勾勒出肌肉轮廓的腰腹部位;作战腰带、战术长裤,以及皮带交错的皮质军靴。
    他并未暴露出太多的皮肤,却又在这近乎禁欲冷漠的装点下,流露出几分微妙的暴徒气质。
    ——那是一种能把人*死的气质。
    其他那尔迦人:呵呵。
    阿斯兰眼睫压低,落下一层沉沉的阴影,只拉着小虫母的手腕,在对方尚未回神之际,将人引导至长桌上的主位。
    柔软的坐垫,刺绣精致的靠枕,完好整齐的餐具,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成小块、正冒着融融热气的小牛排。
    主位上的一切都安生地恍若世外桃源,不曾受到任何混乱的波及,甚至还有一个小号的瓷瓶插着两朵百合,花开得正盛,恰好对准了长桌尽头的主座。
    不远处,围观着一切的那尔迦人齐齐咬碎了满口的牙齿。
    没想到不争不抢也有能献殷勤的!!!
    阿斯兰垂眸,将餐巾铺在珀珥的腿上,随后带有几分提醒般地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小虫母的下唇。
    ——正好是唇珠的位置。
    待珀珥茫然“看”过来之际,阿斯兰俯身,靠近对方的耳边,在其他那尔迦人都努力伸着耳朵的同时,慢条斯理道:
    “珀珥,不要对狗崽子们说这种将主动权交给他们,并且充满奖励意味的话。”
    不然他们可能会当真。
    然后一窝蜂冲上来,把你按倒在地上,疯狂而痴缠,会把脑袋、鼻尖和嘴巴钻到你的睡裙裙底,会用充满了坏心思的狗舌头去品尝你肌理上的每一寸气息和温度。
    甚至这样下流的狗崽子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珀珥又一次受教似的点了点头,他总有种直觉,阿斯兰好像在教给他一些很不得了的东西。
    虽然现在的他还不是什么时候用得上,以及要怎么用,但珀珥想——这些奇妙的小秘诀,可能会在不久以后的未来派上用途。
    ……但至于因为什么而派上用途,那就不知道了。
    餐桌上的混乱中止,机械精灵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鲜花、餐具、佳肴、茶水……
    当一切都重归妥当后,这场带有离别意义的晚餐才真正开始。
    不过大抵是相互都看不顺眼的缘故,即便在珀珥面前,那尔迦人与堕落种维持着暂时的和平,但餐桌上双方每一次眼神的交互、夹菜时的互动,都带有刀光剑影,杀气十足。
    但这些都与珀珥无关,他是真的饿了,只一个劲儿干饭。
    珍珠:(嚼嚼嚼)这饭怎么(嚼嚼嚼)这么好吃啊(嚼嚼嚼)其他人怎么都(嚼嚼嚼)不好好吃饭啊?
    从前饭量比猫崽子还小,只吃那么一两口就饱的小虫母经过迷失星域一行后,胃口好了许多,甚至时常会觉着饿,主动去提出想要吃什么的需求。
    看似热气腾腾的牛排其实温度正好,鲜嫩的肉被阿斯兰切得很小块,刚好适合珀珥的嘴巴。
    在他埋头吃的同时,机械精灵给珀珥又倒了小半杯富含营养的果味浓缩液,以便补回小人造人这些年来身体内所缺少的养分。
    ——只要是具有生命的宇宙造物,不论是自然诞生的生命体,还是人工创造的人造人,他们都同样需要营养来供给自身的成长发育。
    或许他们在诞生方式上有差别,可在生命的平等性上,他们本该相同。
    最初,还有些敌意的餐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坐在两侧的家伙们——从那尔迦人到堕落种,他们的视线很统一,如光束一般落在主座上的小虫母身上。
    这幅专注的样子几乎比他们当年在军校学习的时候还要认真一百倍!
    珀珥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也有些可爱。
    因为看不到,所以他的动作总慢吞吞的,像是个有些健忘的小机器人,每一步动作都需思考一下再做反应。
    偶尔一两次会出错,可他又很坚强独立,比起一口一口被投喂,大多数情况下珀珥会选择自己使用餐具。
    甚至在他被坐在旁侧的阿斯兰轻声提醒后,珀珥则仰起漂亮的面孔认真说谢谢。
    声音轻轻的,眼神软软的,那情景大抵是他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为之努力。
    谁会不想要给他摘下星星月亮呢?
    只有轻微进食动静的长方形餐桌上,隐秘而含有各种复杂情绪的视线交错着落在小虫母和阿斯兰的身上。
    ……不知道是谁压低声音抱怨着距离小妈咪太远、不能好好服务珍珠云云,最终又咽下不忿,只注视着珀珥的一举一动。
    如果太阳宫有一门叫“珍珠观察”的课程,那么毋庸置疑,它的结业考试一定会拥有很多满分成绩,甚至是需要附加分的程度。
    被视线包围的珀珥一无所觉,或者他还迟钝地沉浸在进食、填饱肚子的状态里。
    甚至在腹腔叫嚣着饥饿与渴望的间隙里,珀珥不曾发现自己每一次的小失误、小忘记,怎么就能那么恰好地被阿斯兰注意,并且分毫不差?
    ……似乎有些过于默契了。
    知悉一切的白银种战神不动声色地将杯子往小虫母的手边推了推,果然又得到了一个软乎乎的眼神,在心脏有种发酥的状态下,行动上却格外冷酷地制止了珀珥第二次想要加餐的意图。
    珀珥眨了眨眼睛,有些无师自通了装可怜的技能。
    他没说话,只睁着那双浅蓝色、雾蒙蒙,却仿佛天生会说话的眼睛,眼巴巴“盯”着阿斯兰。
    阿斯兰:“珀珥,晚餐有些过量了。”
    没有严厉的拒绝,只是音色最平稳的提醒,却因为天生的气质为阿斯兰塑造出一种封建礼制下的大家主气度,恍若被叫一声充满禁忌色彩的“daddy”时,他也只会抚着你的发顶说要乖、要听话。
    珀珥抿唇,还有些意犹未尽。
    “真、真的不能吃了吗?”
    眼睛都快长在小虫母身上的其他狗崽子们着急死了,只恨不得代替阿斯兰回答说:“吃!想吃多少都可以!”
    谁能不想满足珀珥的小要求呢?不就是多吃点吗?又不过分!
    但阿斯兰不为所动,只抬手用掌根感受了一下珀珥的肚子,语气中带有几分无奈的宠溺。
    “……已经鼓起来了,再吃对胃不好。”
    小虫母饭量变大是好事,但这种餐食上的加量也得循序渐进,暴饮暴食对珀珥现在的身体可没有任何好处。
    思索之间,阿斯兰的余光扫过餐桌上的其他人,不由得下颌微绷,眼底闪过一抹晦暗——靠这群随便就被小虫母弄迷糊的狗崽子养珍珠,果然还是不行。
    “唔,好吧。”
    珀珥可怜巴巴应了声,圆鼓鼓的肚皮上还贴着阿斯兰的手掌,他意犹未尽地吸了吸鼻子,没忍住伸手抱住了对方的手臂,“可以再吃一、一口小面包吗?”
    几乎是接触的瞬间,原先好不容易安静的银白虫纹又开始躁动,在长袖之下流动着向小虫母的位置聚集。
    阿斯兰眼帘半垂,瞳中近乎映出无形的火光,藏在领口下的喉结却剧烈滑动了一下,最终只轻轻拂开了珀珥的手,在对方渴望的神情里默许道:“最后一口。”
    珀珥眼睛一亮,“好诶!谢谢阿斯兰!”
    最后一口小面包珀珥吃得格外珍惜,又慢又小心,就好像在品味着舌尖上所有味蕾的变化。
    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珀珥如吃饱的小猫一般餍足地眯了眯眼睛,整个人洋溢出一种暖融融的幸福气息,看得人心脏软软,就差将这颗小珍珠抱在怀里狠狠搓一顿了。
    到底是谁发明的小妈咪啊?!
    怎么能这么可爱?!
    心脏简直软得一塌糊涂!!!
    ……
    饭后,餐桌由机械精灵收拾,其余人则聚集在了太阳宫一层的会客室内。
    这里铺满了鎏金色与天鹅绒,华美至极,确确实实应该为那尔迦虫巢意志帝国内最尊贵的王而存在。
    它们勉强配得上王的身份与地位。
    会客室旁侧立着的巨大落地窗外已然是满天星辰,花园内的喷泉浮动着水汽,隐隐因此笼罩了一层薄雾,偶尔会有后方的孔雀踱步至此,被纱帘遮挡得影影绰绰。
    室内的空间很大。
    沙发、茶几、矮墩应有尽有,即便才是餐后,但桌面上已经被机械精灵们提前准备好了利于消食的点心和茶水。
    这里什么都有,这里也什么都不缺。
    在过往的时间里,太阳宫一楼的大会客室常被用作是虫巢之母与眷属们见面、议事的地方。
    房间内与落地窗相对的墙面上是一副充满历史意味浮雕画,如太阳宫的穹顶一般描绘着那尔迦从艾瑟瑞恩星发迹至今的一切,极具有纪念意义。
    因此,在那尔迦帝国定都中央帝星后的最初几代里,虫巢之母还会和他的子嗣们坐在会客室内,等候画师进行一场古老的、由纸笔构成的彩色回忆录——
    高大壮硕的子嗣们或站或立,围绕在旁侧,而他们的中央则是坐在沙发上,身披珠宝华袍、神情慵懒惬意的王。
    不论是哪一代,或许是因为太阳宫内奢华靡丽的气质,于是画师们总会喜欢用大片大片复古秾艳的色调来渲染,线条柔美细腻,冷暖相互映衬,在画板上留下那一瞬的永恒之美。
    这样的画作会被挂在太阳宫的长廊内,用作纪念和回顾,宛若一个属于王与眷属们的特定打卡方式,不同的画中藏匿着不同的小细节,或跳脱、或旖旎、或纯澈,盛满了数个属于那尔迦人的不同时代。
    只是后来,因为虫母与子嗣之间越来越僵硬的关系,会客室内已经很久没有在同一时间段内,聚集这么多人了。
    于是用于记录回忆的画,也在某一年后的某一天戛然而止,成了古董一般的存在。
    没谁会记得它们。
    也没谁会主动提起它们了。
    此刻的热闹对于沉寂数百年的太阳宫来说,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即便并无灵魂的机械精灵们忙忙碌碌,偶尔也忍不住将动态捕捉眼转向人群聚集的地方。
    机械精灵浮动在身后的翅膀似乎扇动得更快了。
    真好,这座安全堡垒又有虫巢之母了。
    它们又可以继续完成保护、照顾王的使命了。
    浮雕画的正前方,珀珥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小抱枕。
    阿斯兰揽着手臂立在靠窗的位置,视线虽落在通透的落地玻璃上,却能借着倒影看见后方小虫母的一切动态。
    眼下大抵是属于这群年轻疯狗崽们的主场。
    会客厅的另一边,其余那尔迦人和堕落种们有站有坐、姿态各不相同,还有大大咧咧非要蹲坐在小虫母脚边的,总归都以珀珥为中心,相互交错着围绕在周边。
    他们就像是一群离不开little mommy的妈宝子嗣,粘人得厉害!
    作为一贯善于语言能力的赫伊则是此刻的情况叙述者。
    他先给珀珥科普了一下太阳宫作为安全堡垒的情况和意义,又大致解释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事宜。
    末了,赫伊对珀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您要先在这里好好养一养。珍珠,您应该有一副更加健康的身体。”
    珀珥仰头,“那你们呢?”
    赫伊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无声抓了抓,他开口:“……珍珠,这里是独属于您的宫殿,而您是唯一的主人。至于我们……我们并不被允许在太阳宫内长久停留。”
    作为那尔迦人,这群虫巢之母的子嗣所背负起来的责任不仅仅是守护王、守护虫巢意志,更是要守护好整个那尔迦帝国——
    即便是在那尔迦帝国境内,经受异兽潮肆虐的星球、城市依旧很多;甚至可以说在整个广袤无垠、瑰丽梦幻的宇宙星域内,有生命的地方就有异兽,所以这场抵抗异兽的战斗近乎永远没有尽头。
    而从军校毕业、一步一步进入帝国高层的那尔迦人,既是权利的代表,也是强悍能力的诠释。
    他们在获得更多的与虫母接触的优势的同时,高级那尔迦人也同样需要扛起更多。
    他们是虫巢之母强大的子嗣,是领导战士们抵抗异兽潮的数道防线。
    也是有他们的守卫,才能给下一代那尔迦人成长的机会,一代一代接替着,为王创造出属于帝星太阳宫内的安宁平和。
    这场晚餐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告别。
    今夜之后,夏盖会带着此前异兽试炼场一行中燃血组的支援队员,连夜登上准备远行的战舰。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那尔迦星域边缘最大、最富饶的资源矿星——卡塞双星,夏盖将在那里与燃血组的副首席比约恩汇合,进一步清剿资源矿洞内出现的王级异兽洞狮。
    这头洞狮的预测等级在S到SSS之间,一直深藏于资源矿洞之中,因周围有昂贵矿物材料的限制,以至于他们难以将其引出,已经在卡塞双星上僵持了两个月之久。
    在未能解决操控着异兽群的领头洞狮之前,燃血组的战士们只能不堪其扰地连续清除从矿洞中涌出来的,被王级异兽当作是马前卒的巨型千足虫。
    他们几乎到了闭上眼睛都是窸窣颤动,密密麻麻的虫子肢节的程度。
    燃血组的战士:哈哈,怎么不算是一种历练呢?千足虫的脚丫子而已,看习惯也就看习惯了,根本不带要怕的呕……
    不好意思,最近有点晕腿,晕密密麻麻的那种。
    “这种地方待着迟早骨头会酥掉。”
    听见赫伊提起自己,懒洋洋靠在墙边的夏盖抱着手臂。
    丰厚雄壮的胸肌在手臂的交错下,向外溢出几分,近乎要从那间敞开半截领口的深色衬衣里跳出来。
    他慢吞吞望向珀珥,又很快收回目光,舌尖抵着牙,发出了一道很轻的气音。
    随后夏盖直起身体,一手摸了下硬扎扎的寸头,另一手捞起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长款海军大衣,就那么随意地披在肩头,带有一种粗犷又肆意的自由感。
    像是一场过境的狂风。
    “走了。”
    他也不管小虫母能不能看得见,随意摆了摆手,整个人似燎原的火一般,只要有风,就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珀珥瞪圆了眼睛,他没想到夏盖的离开会这么地干脆利落。
    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原本走在会客室门口的燃血组首席忽然脚步一顿。
    夏盖微微偏头,横穿左眼皮至嘴角的疤沉淀着凶戾的色彩,却在瞥向小虫母的时候,又收敛了那副凶性。
    他舔了一下嘴唇,哑声干巴巴道出了一声祝福,“那么——愿您在太阳宫余生无恙。”
    这场有关于虫巢之母的寻觅、回归游戏已经落幕,在送回那尔迦的新王后,夏盖想,自己也该回到自原来的位置上了。
    他可能辗转于任何一颗发生异兽危机的星球上,他不会再踏上太阳宫的土地,而坐于高塔之内的虫巢之母也永远不会涉足他愿意为之奉献出生命的战场。
    总之,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大衣硬质面料摩擦着,在空气中抖动出了窸窣的声响。
    珀珥睫毛微颤,下意识从沙发上跳下来,向前追了两步。
    在被奥洛维金轻轻扶住肩膀的同时,珀珥只小声冲着夏盖离开的方向说了一声“再见”。
    燃血组首席高大的背影僵了一瞬,没说话,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少了一个人,会客室内静了半秒钟。
    奥洛维金引导着珀珥重新坐在沙发上,又把抱枕塞到了小虫母的怀里。
    优雅的铂金色贵族半蹲在地,长发侧编垂落肩头,设计繁复华丽的礼服长袖包裹在手臂之上,隐隐勾勒出几分含蓄的肌肉线条。
    他安抚似地用指节蹭了一下珀珥的下巴,柔声道:“不用在意,燃血组的大块头们几乎都是这样,他们是天生的战士,为战场而生。”
    顿了顿,奥洛维金开解着小虫母道:“珍珠,他们喜欢战场,也热爱战场。”
    所以每一次参战,甚至是为战赴死,对于燃血组的成员来说并不是不可接受的悲剧。
    “唔,都、都没有好好说再见。”
    珀珥的手指扣了扣软和的抱枕,虽然他和夏盖接触并不多,但对于这个有时候凶凶的大块头,他并不讨厌。
    “他肯定听见了。”
    盘腿坐在地毯上的缇兰把弄着小虫母的脚踝,头也不抬地接了夏盖的老底,靠在珀珥的小腿上小声嘀咕道:
    “那疯狗耳朵有什么听不见的,战场上隔着几百米说他坏话他都听得到,我看他就是单纯的嘴比*硬……”
    珀珥茫然眨了眨眼睛,没忍住好奇,往下俯了俯身,“比、比什么硬呀?”
    奥洛维金额角微抽,赫伊握紧了拳头。
    不远处的星弧睁大了眼睛,露出尖尖的鲨鱼牙,有些兴奋地想要给小虫母传输新知识,顺便炫耀一下自己——如果夏盖的嘴比*硬,那他敢说他的*比夏盖的嘴还硬!毕竟是机械改造过的!
    但不等星弧张嘴,就被后侧袭来的苍白色菌丝瞬间按倒在地,被杜绝了任何可能趁机教坏小虫母的机会。
    星弧:呜呜呜呜……
    阿斯兰:手动闭嘴.jpg
    缇兰有些心虚地笑了一下,解释道:“我是说钻石——夏盖的嘴比钻石还硬。”
    已经走远了的夏盖:阿嚏!
    ……
    除了要紧急奔赴战场的夏盖,刚刚臣服于小虫母、回归那尔迦虫巢意志帝国的堕落种们,也得速速赶往他们在星髓叛乱之前所守卫的地方——边境星球。
    数百年前的星髓叛乱后,边境哨卫军被取缔,那尔迦帝国不得不派出其他战士对边境区域的异兽雪虻进行抵抗。
    但对比仿佛天生就为边境星球而生的哨卫军,其他那尔迦还是显得有些勉强。
    因此在尤利西斯带领下属回归后,帝国高层给他们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归队——回到你们曾经戍守的地方。
    所谓的边境星球位于那尔迦星域的更边缘位置,它并不是一颗星球,而是彼此交错着、相互连绵成一道悬空于宇宙之内的“城墙”。
    那是亿万年前,在那尔迦人尚未抵达这片成长中的星域时,其内部活跃的天体与其他外来天体相互碰撞,并巧妙地凝聚在一起,形成了近乎鬼斧神工的新宇宙造物。
    边境星球如首尾相接的巨型手链,将那尔迦护佑在中央的位置,形成了一道纯天然的星域城墙。
    其上多是终年不化的积雪,有山峦、有裂谷,暴风雪日日夜夜地烈烈呼啸着,环境苦寒,却生有一种叫作“雪虻”的异兽,是边境哨卫军们主要抵抗、打击的对象。
    雪虻一旦成年便是王级,它们杀伤力巨大,可以通过开启微型虫洞跳跃星球,它可能会随机降落在任何一颗高等生命聚居的星球上,带来近乎毁天灭地的灾难。
    可以说,具有星球跳跃能力的成年体雪虻,是星盟异兽手册中危险等级最高的异兽。
    但好在雪虻的成年期很长,在这种未知的、对危险的等待中,边境哨卫军的职责就是在它们幼年期的时候尽可能扫除隐患,避免它们在成年后进行星球跃迁,造成更大的损害。
    “……所以我们被安排在明日一早离开。”
    林的声线很温柔,在说着的话同时一直认真注视着小虫母,那双淡色眼瞳中也仅倒映出珀珥一人的影子。
    原本被小虫母搂在怀里的抱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缇兰把玩在手里,时不时戳一戳、闻一闻。
    至于手里空了的珀珥则早已经脱掉了鞋,抱膝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听林讲述有关于他们的安排和调令。
    珀珥无声扁嘴,下巴被膝盖挤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坑,他问:“……所以,你们也、也要走了吗?”
    “没办法,那群老顽固就这德性。”
    星弧挤了过来,双手捧住珀珥的脸颊,“真舍不得我们乖宝啊,小狗游戏都还没来得及玩呢……道具我都准备好了,好可惜啊!”
    珀珥鼓了鼓面颊,反驳道:“我才没有想、想玩小狗游戏!”
    “嗯嗯嗯。”
    星弧点头,满脸都是纵容,“乖宝不想玩,是我想玩。”
    珀珥:气鼓鼓.jpg
    “不过只要您有需要,我们随时做好回来的准备。”
    刀疤坐在绣纹精致的矮墩上,高高壮壮的身体略微下压,像是一头巨型犬般乖巧地蹲守在主人身侧,俯低头颅,“您呼唤,我们就一定在。”
    威尔:“所以今晚要和珍珠好好告别一下了。”
    边境哨卫军离开中央帝星、去往边境星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不止他们和燃血组被安排了工作,其余几个组别也没闲着——
    虫巢之母的回归后,皇家护卫军要重新担起太阳宫外围的守卫职责。
    甚至要在准备不久以后的帝国阅兵仪式之余,还需分出一部分多功能型人才,用于处理其他星球上的异兽事件,以及面向于帝国之外庞大贵族势力那纸醉金迷的社交场。
    皇家护卫军:那尔迦的门面担当就是我们。
    秩序同盟则主要和帝国高层一起处理那尔迦内部的政治事务,相对偏向于文职,与暂代帝国管理的幸存者互为同僚。
    不过他们同时也是帝国境内各个军校、军区的主要师资力量,以理智评估的态度去培养帝国的下一代人才,近乎桃李满那尔迦。
    秩序同盟:玩政治、教学生是我们的强项。
    覆面系的蝎组并不经常出现在明面上,通常活动于暗处。
    他们如一张无形的蛛网分布在那尔迦内外,收集信息、整理统合,同时行驶潜行者的职能,在处理各地突发性的异兽事件之余再搞点刺杀,清除潜在危险,极其偶尔的情况下顺便兼职审讯工作。
    蝎组:主业情报暗杀,副业刑讯工作。
    那尔迦帝国全民皆兵的特性也是被利用明白了,能者多劳,向来如此。
    毕竟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么努力工作是为了给小虫母创造出更好、更安全的生活环境,这群王的狂热追随者便甘之如饴。
    那尔迦人:朝九晚五怎么够?我们追求的是996、007!
    能亲自为小妈咪营造美好的生活,简直是世界上第一幸福的事情好吗?!!
    这样的分别让珀珥有些小小的不习惯,星弧伸手贴了一下小虫母微凉的面颊,抬臂将坐在沙发上的珀珥抱着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从流浪狗们认主后,堕落种都会很注意地用衣物包裹住自己的金属肢体,避免这些冰凉刺激影响到他们的小主人。
    “珀珥、乖宝、妈咪……”
    没皮没脸的星弧软着嗓音,毛茸茸的脑袋蹭在珀珥的脖颈间,因为知道小虫母心软,语气里便带了几分诱哄和示弱的可怜劲儿。
    盘着尾勾的厄加安静立在旁侧,面具下的视线直勾勾盯着星弧搂抱在珀珥身上的手。
    脑袋微偏,眼神认真,就好像在学习、模拟着星弧那份自然而亲近小虫母的动作和言语。
    他这样从阴暗角落里生长出来的蘑菇,也想那样大胆地说出渴求,然后正大光明地将妈妈抱在怀里……
    星弧:“去边境星球好远、好危险的,乖宝都没有给过我精神力安抚,万一我在那边发病了怎么办?乖宝忍心吗?”
    他可怜道:“到时候乖宝就没有听话的乖狗狗喽……”
    克里斯和刀疤的眼里闪过期待,威尔警告性地瞥了星弧一眼,倒是尤利西斯和林神情若有所思,视线轻飘飘地环绕在小虫母的身上。
    比起星弧嘴里所谓的“发病”,他们这群刚刚有了主人的流浪狗更想借此打上代表着珀珥的标记——
    他们是属于他的。
    这样才更有底气,更让狗狗们心里踏实。
    珀珥不知道堕落种们的小心思,他是真的担心林那样的状况会重演。
    因此当星弧提出这件事情后,单纯无辜的小虫母立马点头,将自己主动送到了陷阱里,甚至还翻出柔软的肚皮任猎人上下其手。
    珀珥说:“那、那在离开前,我为你们做精神力安抚吧!”
    尤利西斯一顿,义眼中闪过什么。
    在得到这份慷慨的奖励后,他近乎挑衅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阿斯兰,重新纠正着小虫母的话——
    “不,应该是我们一同来服侍您。”
    “或许刚开始您会有一点吃力,但适应之后,我们一定会让您爽到哭的。”
    最好是舒服到只能记住我们的好。
    恪守规矩的家犬有什么好的?明明和他们玩才更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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