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除夕夜」

    年尾的时候公司似乎出了什么事情,不算太严重,只是这个春节棠悔没有太多假可以放。
    年前的工作也堆积了比较多。
    直到除夕这天上午。
    棠悔接连开了好几个电话会,才算是忙完。
    曼市到潮岛的路程不远,晕船的棠悔和恐高的隋秋天在经过一个上午的争执不下,选择让珍珠进行抽签之后——
    珍珠在被隋秋天画着红色小船的卡片上按了一个爪印。
    于是她们这次没有乘坐棠悔的私人飞机,选择了带珍珠一起乘坐除夕夜仍旧在承担运输工作的“秋天号”。
    而轮船上,隋秋天也因为有点生气珍珠的错误选择,连着喊了它好几声“棠珍珠”。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太苛刻,起码还是会用自己存这么多年没舍得用的存款给珍珠买最贵的狗粮,还在每次给它洗澡的时候都哄着来。
    结果现在才喊几声“棠珍珠”,它就很不听话地跑到正在休息的棠悔脚边缩着。
    它已经比之前又长大一个月,体型稍微变大一些。
    棠悔现在把它抱起来都有些勉强,只能自己靠坐着,再把戴着小围巾的珍珠放在膝盖上。
    围巾是隋秋天织的。
    她给棠悔织完一条发现线还有多。
    便也勤勤恳恳地给珍珠织了一条小小的,不会影响它呼吸的那种。
    隋秋天走过去,不太满意地点了点珍珠的鼻头,才在棠悔身边落座。她们三个人整整齐齐地戴着丑丑的围巾,并排坐在了前往潮岛的轮船上。
    对面坐着一个把嘴巴涂得红红的白发老太太,手里很优雅地拎着一台相机。她在对面可能是观察了她们一会,主动提起,
    “我给你们一家人拍张照吧?”
    隋秋天还保留着当保镖时警惕的习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谨慎地看了眼棠悔,没有主动答应。
    棠悔一边摸着珍珠的头,一边笑着点头,说,“好啊。”
    隋秋天便也点头,传话给白发老太太,说,“好,谢谢。”
    白发老太太笑了笑。
    一边慢条斯理地拿起相机,一边像是开玩笑那样说,
    “看来你们家还是姐姐说了算。”
    她这样说。
    隋秋天看了看棠悔——
    她保持着嘴角的微笑,应该没有对这句话产生任何不满,还在珍珠乱动的时候摸了摸它的头,小声地说,“乖一点。”
    但隋秋天想了想。
    还是在闪光灯亮完之后。
    抿唇向这位优雅的白发老太太解释,
    “虽然我才是姐姐,但其实我们是恋人。”
    白发老太太怔住。
    相纸从相机里面缓缓打印出来。
    棠悔也抱着珍珠朝她看过来,略微挑了下眉,好像很意外。
    隋秋天其实也不是那种谈了恋爱就想要昭告全世界的那种人。但是她在书上看到过——当你和恋人一起出门被误以为朋友或者是家人的时候,你需要做的是第一时间阐明身份,而不是将错就错。
    隋秋天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没有人在和自己的恋人出门的时候,会因为自己总是被当成姐姐而开心。
    为此。
    她甚至在白发老太太将相纸交给她们尴尬起身离开之后,对着对方的后背说了声“谢谢”,而后盯着相纸看了一会。
    反思自己总是把棠悔当成姐姐,是不是其实也不好。因为姐姐通常意味着照顾,包容和忍耐。妹妹通常意味着任性,许愿和被满足。
    经过郑重思考。
    隋秋天把手中的相纸交给棠悔,得出结论,“棠小姐,从今天起我是姐姐。”
    珍珠在棠悔怀里很摸不着头脑地“汪”了一声。
    “好吧。”
    棠悔看了她一会。
    可能是猜到她在想什么。
    捏了捏手里的相纸,很没有办法地笑了笑,
    “你都是姐姐了,还把相纸给我做什么?”
    也是。
    是姐姐的话,就有好好保管全家福的责任。
    隋秋天又把相纸从棠悔手里接过来——
    虽然白发老太太对她们有很多误会,但这张随手拍的照片还是好看的,蓝天,透明窗户,大海,两个并排挨着肩的人,一只被抱在怀里的白色小狗。
    隋秋天很仔细地看了一会。
    转脸对棠悔说,“棠小姐,这张照片拍得我们很好看。”
    “特别是妹妹。”
    她笨拙地强调。
    “妹妹最好看。”
    “又年轻又好看。”
    隋秋天这么说,然后很认真地把相纸收起来。她是一个很老派的年轻人,活到现在还有钱包,里面不装卡也不装钱,装她们的全家福。
    她把她们之前的全家福都印出来,还为了显得厚一点,一份五张,现在加起来一共九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身上带了那么厚的现金。
    棠悔听她那几句话,在旁边笑得不行。
    笑了一会。
    她又往隋秋天这边挨了挨,将脸倒在她肩上,缓缓地说,
    “我们现在有三张全家福了。”
    珍珠也特别乖。
    知道棠悔可能抱她有点累,便很主动地跑到了隋秋天腿上。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隋秋天随时对它进行思想教育的结果。
    在棠悔上班的时候,棠悔不在的时候,隋秋天每天早上都会蹲下来,孜孜不倦地给体型日益增大的珍珠进行思想教育,摸着它的头对它说——虽然你的名字叫珍珠,但你要记得我们家里最重要的宝贝是谁,嘿,你都已经这么大了,学着负起责任来,好好珍惜她,要懂事一点,不要让她因为你累到。
    也不知道珍珠到底听不听得懂就是了。
    隋秋天承担起“姐姐”的责任,把家里最小的珍珠揽过来,也撑着肩膀让棠悔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自己也被太阳晒着眯了眼睛。
    下巴枕在珍珠热烘烘的头上,慢慢地说,
    “以后会有更多的。”-
    潮岛的冬季不长,但除夕这段时间会是最冷的时候。
    轮船在午后停靠。
    码头上人员繁杂,也停了不少船。有不少除夕才奔波回来的年轻人,也有不少来码头接人翘首以盼的家长。每个人都穿得很厚,也很拥挤。
    像隋秋天小时候每天晚上放学,背着沉重的书包路过这里时都会看到的一幕。后来她以为在这里能等到妈妈,所以放学之后都会来这里老老实实地等一会,还因此被姨妈教训。
    现在她成为其中一员,带着自己的宝贝出现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对她进行怪罪。
    隋秋天一只手牵紧棠悔,另一只手拉紧珍珠的绳,很小心地从吵吵闹闹的码头里挤出来,找了个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很是艰难,但也很亲昵地给了棠悔一个拥抱,也蹭了蹭她被风吹冷的脸,颇为正式地说,
    “欢迎回家。”
    上次来潮岛还是因为工作,和这次完全是不一样的心情。
    可能是因为拥有了两颗珍珠。
    隋秋天第一次——
    有了那种从远方归家后的、产生安全感的那种感觉。
    之前住的老房子实在是太老,修缮起来需要很多时间。
    这次没有太来得及,隋秋天便租了隔壁鲁阿姨家用来出租民宿的房子——
    离她们家很近,推开楼顶的窗户就可以看到她家里的灰色屋顶。也临近海边,跑到另外一边,推开另外一扇窗户就可以看到海。
    虽然这次没来得及有点可惜。
    但隋秋天又想——也不是只剩下一次可以和棠悔过除夕的机会。
    等房子修缮好,或许她们下个端午就可以来这边过。
    私下行程,棠悔也没有太讲究排面,没有带太多行李,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暗中布置一些让她们换上情侣装的人。
    她们就只是简单的,两个人,一个行李箱,一只狗,来到了鲁阿姨的房子里。
    虽然鲁阿姨的房子平时用作民宿出租也没有很多生意,但隋秋天自己之前就来看过一趟,提前租了一个月,以维持房子内的干净整洁,也很操心地检查过暖气和一些设施是否可以用,还换上了新的被子被套,自己很认真地清扫过一遍,把房子里的边边角角都擦过消毒过,才算放心地带棠悔回来。
    这是一个在海边的两层小平房,有一个栏杆围着的小院子,可以让珍珠在里面跳来跳去,还有尖尖的红色房顶——听说是鲁阿姨专门按照自己小外孙女的美术课作业修缮过的。
    “你表姐是不是知道我们回来了?”进门之后,棠悔站在二楼窗户边上,听了一会海浪声,思考了一会,问,“过年的话,我们需要去给她送礼什么的吗?”
    “我已经和表姐说过了。”隋秋天气喘吁吁地把让她抱了一路的珍珠放下来,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回答,
    “她让我们不用去。”
    “姨妈看见你可能会问东问西。而且她平时还有蛮多在联系的亲戚。”
    要是知道隋秋天带棠悔回来过年,估计要闹翻天。隋秋天不想让这些人见到棠悔。
    棠悔当然也没有很想去和那些亲戚见面,便点头同意。
    珍珠初来乍到也不怕生,很新鲜地在房子里转来转去,进来一会就像是扒到什么有趣地东西,抓过来趴在棠悔脚边蹭了蹭。
    棠悔蹲下来。
    它便很主动地把身子靠过来让她摸头,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隋秋天正在收拾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听到棠悔的笑声,她返头,便看见棠悔正蹲在窗边,白色大衣拖在木地板上,女人背对着远处的海平线,弯着眼睛看着珍珠笑。
    她突然想亲一亲她。
    于是她也真的去了。
    隋秋天放下行李箱。
    凑过去。
    不太讲究地把珍珠的脸挤得变了形。
    第一遍亲眼睛。
    棠悔的眼睫毛有点长,亲起来有点痒。
    第二遍。
    她很珍惜地亲了亲棠悔的唇角。
    可能是隋秋天是个织围巾的生手,这条围巾织得绒绒的。棠悔经常会觉得痒,但也不摘下来。现在也是。她好像觉得痒,被隋秋天亲得笑了笑,却也没有摘下来,没有回避,而是隔着珍珠,慢慢把这个吻加深了。
    珍珠“呜”一声,从她们身体中间很不服气地挤出去,然后站在旁边冲她们很不高兴地“汪”了声。
    棠悔捧住隋秋天的脸,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颧骨,下颌,鼻侧,像是在细细感受她的体温,她的每一寸皮肤,用额头慢慢抵住她的额头,笑,
    “除夕快乐,宝贝。”
    隋秋天蹭了蹭她软韧的鼻梁,也说,“除夕快乐。”-
    长到这么大,其实隋秋天对于除夕的想象没有很多。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
    除了最小的记忆不是很深的那几年,她每一年的除夕都过得相差无几。
    乖乖在姨妈家里吃完饭就去写寒假作业,听着外面炸开的烟花睡觉。
    缩在武校薄薄的被子里面吃一块凤梨酥。同学都被家长接回去,她听着很遥远的烟花睡觉。
    在温暖的灯光下,看着棠悔吃完饭,自己也吃完一顿饱饱的饭,然后安静地睡觉。
    ……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认真过节。
    当然也在来之前认真思考过——
    一般除夕夜都要做什么。
    首先,她认为必须要有的,就是一顿年夜饭。
    虽然隋秋天的厨艺不算好,肯定是比不上山顶的几位厨师。
    但她还是想亲手为棠悔准备一顿年夜饭。
    下午。
    按照计划,她带着棠悔和珍珠去菜市场买菜。
    因为珍珠太爱干净,迟迟不肯踏入飘散着鱼腥味的菜市场。隋秋天只好改成抱它。
    除夕下午的菜市场不算热闹,因为各家都赶着回家过年。
    隋秋天带着棠悔在里面转来转去,也像个大人一样,很努力地跟每个小摊小贩讲价,最后买了虾,鱼,排骨,回家蒸一下就能吃的糯米丸子,酱板鸭,一些卤货,菠菜,牛肉……
    总之,两个人的年夜饭,她很操心地买了蛮多食材,像是要做成八个人来吃的架势。
    她小时候是这附近出名的怪小孩,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怪事,会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很怪。
    不少大人都还认得她。
    也可能是从鲁阿姨那里知道了她回来过年的消息。
    可能人都是这个样子,觉得对年纪小的人可以随便一点,可以随便开玩笑,因为小孩子好像会不记事,因为小孩子好像并不需要尊重。
    但等隋秋天长大了,这些大人开始把她当成大人来对待,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仿佛在她的小时候都没有讲过她的闲话。
    隋秋天虽然不喜欢这种行为,但也不至于在除夕夜硬要挑事。
    只是不少人看见她身后拄着盲杖的棠悔,都很好奇地问——
    秋天,这是你姐姐啊?
    语气像是为这么年轻就失明的棠悔感到可惜,却又都在偷偷用一种像是看热闹的目光在打量。
    隋秋天不会因为自己生气。
    但会因为他们这样对待棠悔而生气。
    于是。
    每听到这样的话,注意到这样的目光。
    她就会牵起棠悔的手,唇角平直地说,“这是我妹妹。”
    而还没等棠悔说什么。怀里的珍珠也会龇牙咧嘴,装作很凶恶地“汪”一声。
    然后她们转身就走。
    绝对不做这家的生意。
    她带棠悔回家,不是为了让她忍受这些目光的。
    当然隋秋天的气也不会生太久,通常会在棠悔捏捏她的手指,喊一声“宝贝”,让她不要太生气之后就消下去。
    然后她就会回头,抱一抱棠悔,再很不辞辛劳地走到另一家,重新挑菜。
    可能第二天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那个怪小孩长大以后还是那么怪。突然多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妹妹不说,还养了一条恶犬!
    但隋秋天自己也不是很在意。
    相比这些。
    她更在意的,还是今天晚上的年夜饭。
    她们到的时间已经比较晚。
    而隋秋天经过精心计划才确定好的食谱,里面有好几道大菜都需要时间。
    等买完菜回家。
    她便开始像个陀螺一样,在厨房里面忙来忙去。
    本来棠悔要去帮忙,至少帮忙洗个菜或者煮个米饭什么的,结果被隋秋天很严肃地推出去。
    “妹妹。”
    她现在突然开始这样喊她了,就好像是为了加深她的印象一样,在棠悔快要不记得这件事的时候很突兀地强调一遍。
    还在很忙的时候抽出时间。
    把想要过来帮忙的棠悔稳稳扶着放到沙发上,给她盖好毛毯,开了电视机,给她点播到《樱桃小丸子》,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集,小丸子交到了一个特别好的朋友。”
    “棠小姐,你要认真看。”她特意嘱咐棠悔,怕她又跟到厨房来,便强调,“我之后可能会考试。”
    也特意嘱咐蹲在棠悔脚边犯懒的珍珠,“棠珍珠,你要好好照顾妹妹。”
    现在棠悔甚至成了棠珍珠的妹妹。
    好吧。
    棠悔很想要笑,但隋秋天好像很严肃的样子。她只好憋住,装成一个很听话的妹妹,对自己忙着做年夜饭的姐姐点点头,说。
    “知道了,你去吧。”
    “好的棠小姐。”
    哪里有姐姐喊妹妹“棠小姐”的?
    棠悔原本想开口这么说。
    结果。
    隋秋天站在沙发边上迟疑了一会,又弯腰下来,过来亲了亲她的唇角。
    可能是刚刚喝过橘子汁的关系。隋秋天的呼吸里有橘子的味道,很甜。棠悔抬脸,咬了咬她的唇,本来还想要多亲一会——
    结果隋秋天把她推开。
    比较严肃地说,
    “我要去做饭了。”
    说完这一句。
    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凶,棠悔可能会不高兴。
    于是又凑过来。
    很浅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说,
    “宝贝。”
    棠悔很喜欢隋秋天这样喊她宝贝,用那种特别郑重其事的,把两个字都咬实的语气。
    她们亲几下,随随便便聊几句,《樱桃小丸子》都已经放了几分钟。隋秋天终于起身的时候,又很贴心地帮她调到开头,才拖着拖鞋很匆促地去厨房。
    除夕的下午,天气不算坏,太阳晒进来,电视机里面的卡通人物在瘪着声音讲话,珍珠很有活力地跳到沙发上来,热烘烘地贴着棠悔的手臂,棠悔坐在沙发里,摸着珍珠身上舒舒服服的毛,听着隋秋天忙忙碌碌的脚步声,洗菜声,切菜声,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总之。
    棠悔再醒过来,感觉隋秋天好像在看着自己。因为她还有些恍惚,便感觉到嘴边被一个湿润的嘴唇碰了一下,再听到隋秋天稍微腼腆地笑,对她说,
    “吃饭了,棠小姐。”
    “我睡了那么久?”棠悔有些意外。
    她原本是想着,等看完那集隋秋天最爱的樱桃小丸子,就去厨房帮忙的。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站在旁边,听隋秋天说一说话也很好。
    她没想到隋秋天真的一个人忙完那么多事。
    “也没有很久。”
    隋秋天将她扶到餐桌面前落座,“睡眠好是好事。”
    珍珠也哒哒哒哒地迈着小碎步跟过来。
    饭菜的香气飘到鼻尖。
    棠悔对着黑暗里的隋秋天笑了笑,
    “辛苦了,宝贝。”
    棠悔说起“宝贝”来,和隋秋天是不一样的。她咬字很轻,会显得有种吸引力,但并不轻佻。
    隋秋天听到这声“宝贝”。
    顿了一会,像是还是会害羞。
    她松开她的手,给她倒了杯橘子汁,也将早就给珍珠准备好的食物放到桌下。
    然后。
    很出其不意地把一个厚厚的东西塞到了棠悔手里,就去继续给棠悔准备小份的餐食。
    棠悔先是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
    便在隋秋天忙忙碌碌的动静里,摸出来是一个红包,厚厚的红包。
    可能比程时闵上次给她的还要厚很多。
    “这是压岁钱。”
    隋秋天大概是发觉她有些困惑。
    主动解释,
    “姐姐一般都要给妹妹发压岁钱的。”
    还怕棠悔负担,甚至又加了一句,“珍珠也有一份。”
    或许在棠悔睡觉的那段时间,她在旁边看着她很久,那段时间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也将那个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的红包在自己兜里捂了很久。
    所以现在。
    红包到了棠悔这里,还是热热的。
    棠悔低眼。
    隋秋天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在很认真地把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一餐年夜饭,不太好看地都分出来,也把那些可能会烫的汤都用汤匙过几遍,给棠悔用小碗盛着,方便她吃。
    把这些都准备好。
    隋秋天准备落座。
    却也发现棠悔还是低着眼不讲话,便只好又解释,
    “因为你上次说你第一次收红包。”
    “我不想你只有第一次。”
    “我想你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很多次……”
    说到这里。
    隋秋天没有再往下说,而是对愣怔的棠悔笑了笑。
    她举起自己手中的橘子汁。
    也把棠悔手边的橘子汁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手里,和棠悔碰了碰杯,说,
    “除夕快乐。”
    说完这句。
    隋秋天在棠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很主动地讲,
    “也对我说‘除夕快乐’吧,棠小姐。”
    她都这样说了。
    棠悔再怎么发愣。
    也下意识张唇回了句,“除夕快乐。”
    于是隋秋天“嗯”了一声,笑了笑。
    下一秒。
    她把第二个被捂得热热的红包塞到她手里。
    在棠悔第二次感到意外,也因此愣怔在原地的时候。
    隋秋天好像觉得自己成功给到她惊喜。自己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橘子汁,很开心地笑了笑,又说,
    “我都说了不止有一个了。”
    她甚至还当着珍珠的面。
    很光明正大地给出自己的偏爱,“这次珍珠没有了。”
    颇为认真地对棠悔说,
    “只有你有两个。”-
    年夜饭之后是一段尤其忙碌的时间。
    虽然隋秋天也很想放下所有事,和棠悔窝在沙发里一起看几集《樱桃小丸子》。
    但她不是那种喜欢把事情留到第二天做的人。
    花了一段时间收拾残局。
    又在门边守着棠悔洗浴。
    很谨慎地送棠悔回去房间,叮嘱她有什么事就叫自己,不要在陌生的环境里贸然行动。
    隋秋天自己才去拖地,洗澡,洗头发,吹头发,换睡衣。
    等她总算把所有家务都做完,再回到房间的时候。
    珍珠已经在客厅里面趴着打起了呼噜。
    卧室里为她留了一盏灯,昏黄昏黄的。棠悔正躺靠在床边,看着门口的方向。
    她好像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她。
    隋秋天原本以为她已经睡了,自己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结果才开了一点点门。
    棠悔就很敏锐地发现她。
    还在敞开的光影里对她温柔地笑了笑,“隋秋天,我还没有睡。”
    这个角度看过去棠悔特别好看。
    像一位公主。
    真正的,不因家室,不因姓氏,只因她是她自己。
    隋秋天慢慢走过去。
    她很想亲一亲棠悔。
    但棠悔好像等了蛮久也好像有话和她说,所以她没有表现得自己很想亲她。
    只是坐在了床边。
    “再坐过来一点。”棠悔看着她说。
    可能是今夜棠悔的目光尤其温柔,隋秋天有些拘谨,挪过去了一点,就眼巴巴地看着棠悔。
    “把手给我。”棠悔又这样说。
    隋秋天把手伸出去给她。
    棠悔握住她的手,晃了晃。
    忍不住弯起眉眼,
    “隋秋天,你怎么有时候跟珍珠一模一样?”
    隋秋天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苏南平时也总是说——
    隋秋天,珍珠戴起眼镜简直像是你生的。
    被棠悔握在手里的手有些痒,也暖烘烘的。可能棠悔也是在被窝里暖了一会手才过来牵她。
    隋秋天以为棠悔只是过来牵牵自己,结果没想到,牵了一会——
    有一个凉凉的东西贴到腕心。
    隋秋天低头。
    便很清楚地看见——
    棠悔正在摸索着,很小心地把一条红绳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红绳中央是一片金枫叶。
    但亲手系红绳,特别是还要调整长度,对棠悔来说,还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隋秋天盯着看了一会,想要去帮她。
    但棠悔可能是想要亲自完成这件事,不让她去帮忙。
    她只好把手缩回去。
    等着棠悔慢慢把金枫叶给她系好。
    “枫叶很小,不值什么钱。”棠悔给她系好,细细检查一遍,就顺势把她的手牵起来,很随意地说,“所以我给你的卡里转了一个小房间的钱。”
    隋秋天愣住。
    刚要开口严肃拒绝棠悔的这种不良行为——
    “怎么那么紧张?”棠悔又笑起来,说,“骗你的。”
    好吧。
    隋秋天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但我刚刚收到你发给我的压岁钱的时候,真的想要这么做来着。”
    棠悔摩挲着她的腕心,
    “只不过想到你很正直,这么做可能会惹你生气,就没有了。”
    虽然隋秋天拒绝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正直。
    但听到棠悔这么说。
    她还是也回握了握棠悔的手,说,“我很喜欢这个新年礼物。”
    “那就好。”
    棠悔松一口气。脸庞在暖黄光下看起来很温柔,
    “现在几点了?”
    潮岛还是落后的小城市,保持着除夕夜燃放烟花爆竹的习惯。这时候虽然还没过十二点,但外面已经遥遥传来不少烟花爆竹燃放的声音,嗡嗡作响。
    隋秋天还戴着手表。
    她看了看时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还差一分钟了,棠小姐。”
    棠悔点点头,不讲话。
    隋秋天也没有说话。
    还差一分钟,她们一起过的第八个除夕,就要过去了。
    她们都很认真地屏住呼吸,静候这一年的最后一分钟过去。
    小城市没有倒数的习惯。
    但在这个小房子里,隋秋天还是很认真地打开手表倒计时,在灯光下注视着棠悔,也让棠悔透过黑暗注视着她,细心等待,倒数——
    “三。”
    棠悔摸了摸她的手腕。
    “二。”
    隋秋天做好准备。
    “一。”
    烟花爆竹声突然变得很大,在小房子外面震耳欲聋,隔壁的隔壁也都开始放了。
    隋秋天匆忙间去捂住棠悔的耳朵。
    也在那个时候。
    和棠悔在五颜六色的光下面对视。
    棠悔大概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捂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朝她笑,
    “新年快乐,宝贝。”
    虽然烟花燃放的声音太响,听不见声音。
    但隋秋天还是从她的口型中辨别出这一句,也在这之后,贴了贴她的额头,说,
    “新年快乐。”
    “宝贝。”
    她把两句话分开说。
    每一个字都显得很珍重。
    不知道棠悔那个时候有没有听清。
    隋秋天看着棠悔黑漆漆的眼睛,便又松开一点手,凑到她耳边,重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
    她想要重新捂住棠悔的耳朵。
    便稍微直起身子。
    而棠悔却将她再次扯过去,唇不小心擦过她的耳际。
    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很模糊的话。
    她的唇贴紧隋秋天的耳朵。隋秋天觉得耳朵上软软的,湿湿的,也有点痒,便稍微缩了缩,又直起身子,努力从棠悔的嘴型中辨别出对方在说什么——
    烟花很响。
    玻璃窗外五光十色。
    隋秋天在棠悔脸上看到很多种漂亮的颜色,看到棠悔眼梢间似乎有笑意在弥漫,也从棠悔分分合合的红唇中,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
    她愣了一会。
    先是像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很害羞地点了点头。
    然后。
    去检查窗帘有没有关紧,关门的时候看看外面的珍珠有没有睡熟。
    再重新坐回到床边。
    两只手很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看棠悔一眼。
    棠悔歪头,好像在等她。
    隋秋天将上半身倾过去,在棠悔顺势搂住她腰身时。
    低头很紧张地吻住了棠悔的唇。
    目前为止,她们亲吻的次数已经超过两页的“正”字。按道理她不该再那么紧张。不过隋秋天在棠悔湿润的嘴唇里想,其实这也算是情有可原。
    因为棠悔刚刚好像是说——
    隋秋天,现在是不是算一年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眼镜][眼镜][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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