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跟我回家」

    鲜花来得有些晚,棠悔已经要下班。
    于是隋秋天刚剪完花枝,又很不嫌烦地把几支变得短短的鲜花包起来,谨慎地包成不会漏水的的样子,才交给棠悔。
    再一只手提着橘子蛋糕。
    另一只手牵着棠悔的手,在弥漫着橘子汁那样的夕阳的大厦楼下,慢慢陪她走路。
    冬天还没过去,空旷大道上仍旧飘逸着许多白色气体。
    隋秋天注意到自己呼吸中吐出去的白气,连忙低头,去检查棠悔的大衣有没有穿好。
    以前,她是她的保镖,检查的方式就只能是跟在她身后一步,仔细观察四面八方吹来的风。
    现在,她是她的宝贝,就可以揽一揽她的肩,用手指碰一碰她的脸,在她因为突然到来的碰触而稍微露出疑惑的表情的时候,笑眯着眼,顺便看她的体温有没有很凉。
    检查完毕。
    可能是已经走了一段路。棠悔身上稍微变得暖和起来。
    隋秋天放下心,却也因此注意到棠悔大衣口袋里装着的、稍微露出来半截的东西——
    像是……
    一个红包。
    “棠小姐,这是什么?”隋秋天疑惑地问。
    据她所知——棠悔需要接触的人,都没有在这个时代仍然保持着送红包的习惯。
    “嗯?”棠悔把大衣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果然是一个红包,不知道里面是包了多少,看起来厚厚的。当然,不管多厚,对棠悔来说都不算多。
    “你表姐给我的。”但她的语气里没有透露出任何不在意。相反,还在拿出来之后,停顿了一会,才说,
    “她说你们那边有这个习俗。”
    “表姐?”隋秋天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她这样问。
    下一秒想到程时闵经常表现得和棠悔不太对付,又变得有点紧张,“她今天来找你了吗?”
    “就在今天中午。”
    棠悔解释。她把红包重新收好,放进兜里,慢慢地说,“她今天过来请我吃了一顿饭,顺便给了我这个。”
    “她……”
    冷气袭来,隋秋天一边侧了点身子给棠悔挡风,一边低脸,观察着棠悔的表情,很怕棠悔因为她而在程时闵那里忍受什么委屈,又怕是自己做错事,惹得程时闵忍不了只好来找棠悔告状,只好试探性地问,
    “棠小姐,表姐她没有说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吧?”
    “没有。”棠悔否认。
    表情也是正常的。
    没有在忍,也没有因为不高兴反而露出那种笑容。
    隋秋天舒出一口气,“那就好。”
    虽然她的确是很想要减少程时闵对棠悔的偏见。因为她只有一个宝贝,也只有一个表姐。
    但也清楚,这种事情如果太刻意,反而会造成相反的效果。就像程时闵总是在她面前说一说陈月心的好话,她就会在这些好话中对陈月心产生期待,等到了真正见面的时候,反而会产生更多的失望。
    不过棠悔不一样。
    因为隋秋天向程时闵提起的,都只是事实。因为棠悔本人,要比隋秋天说的那些事实里的棠悔还要好。而隋秋天相信,只要程时闵放下偏见,不去从那些小报小媒那里去了解棠悔,就能在潜移默化中对棠悔产生正确认知。
    当然另一方面,隋秋天也没有很强求这件事。之所以没有和棠悔说,是因为不想让棠悔感到为难。而之所以和程时闵多说,也是因为那次之后,程时闵没有再对此表示厌烦。
    “隋秋天。”
    在她缜密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棠悔又出声,问她,“红包是什么意思?”
    对了。
    红包。
    程时闵会拿红包过来找棠悔,也是隋秋天没有想到的。
    她抽出思绪。
    看到棠悔近在咫尺的脸,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我们那边就是有习俗,第一次见家长,都要给拿红包的。”
    “不会很多,就是一份心意,像见面礼之类的。”她对棠悔解释,也因此产生一点懊恼,早知道程时闵要过来给红包,自己就取点钱多塞一点在里面了。也不是觉得程时闵会给少的意思,就只是单纯地想要给棠悔多一点。
    她眼巴巴地看着棠悔,决心等会就过去找表姐道谢,也说,“棠小姐,你别嫌少。”
    “不少。”
    棠悔说的不是“不嫌少”,而是“不少”。在这个时代,现金包在红包里的厚度、气味和沉甸甸的重量,都是银行账号里面的一串数字所无法替代的。
    不管金额多少。特地取出,包在红包里,又一路带过来,亲自送到她的手里。
    都是一份厚重的心意。
    更何况,这份心意来自棠悔之前从未想象过的一个人。
    隋秋天的家人。
    棠悔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可能这也是她长到这么大的一次初体验。
    想到这里,她把放在衣兜里的红包再藏进去一些。
    虽然并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但从厚度来看,程时闵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小气,也并没有因为她是她不太喜欢的人就特意给得很少。基于这个层面,程时闵其实待隋秋天很好。
    “你要帮我好好谢谢表姐。”
    走过一段颇为吵闹的路段,棠悔攥着隋秋天的手腕,说,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红包。”
    这种正式的,会放在红包里的红包。
    隋秋天看了她一会,笑着说,“好。”
    “对了,你刚刚说你报名了课程?”
    两个人在闹闹腾腾的冬日街头走了一会,棠悔又想起,
    “什么课程?”
    没想到棠悔会注意到这件不起眼的小事。
    隋秋天本来不想这么快和棠悔说,但她们并肩走在下班的路上,棠悔又牵紧她的手,做出了认真倾听的表情。于是她不得不把自己今天下午做的决定告知对方,
    “是这样的棠小姐,我上次不是去和那位心理医生见了面吗?”
    “嗯?”
    提起那位心理医生,棠悔警惕起来。她紧了紧隋秋天的手,好像在心里又擅自给别人加了一个“漂亮”的前缀词,也眯了眯眼睛,“你今天又和她见面了?”
    “没有。”隋秋天否认得很快。
    她观察着棠悔稍稍舒展的眉心。
    下定决心这是在棠悔面前最后一次提及那位心理医生。
    才慢慢解释,
    “我今天下午收拾房间,找到了她的名片,然后又看到了你给我买的那些心理学有关的书,我觉得我好像对这些书里面的事情和案例都很感兴趣……”
    “所以……”
    说到这里。
    她停了片刻,才鼓起勇气把自己下午做的事情说出来,
    “所以我报名了一个资格证的线下备考课程。”
    真的把这件事在棠悔面前说出来,还是会让隋秋天很难为情。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算是擅于理解情感的人,毕竟很长一段时间,连开心是什么,伤心是什么,想念是什么……都要别人来向自己描述。
    她这种人,怎么可能适合去做理解别人心理的这种工作?
    另外,她也明白自己已经这个年纪,又是一个退职保镖,没有好的学历,就算考到了资格证,应该也没有办法真的入行。
    所以。
    萌生这个想法之后。
    隋秋天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看着自己手里那沓心理医生的名片,发了很久的呆,也有很多道声音从她耳朵边上传过来,有的声音高高在上地说——你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有的声音苦口婆心地说——就算考完了又有什么意义?有的声音对此表示强烈反对——你应该去做一点更简单的事情……
    然后她在这些声音里抬头。
    很直观地看到她和棠悔的全家福。
    两张。
    一张灰暗,一张明亮。
    被她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前面。
    那个时候棠悔不在她身边。
    但隋秋天觉得自己好像很清楚,棠悔如果在她身边,会对她说什么。
    “我今天还在和苏南说,我能不能偷偷让她给你推一份在大厦里,离我很近的工作。”
    现在,棠悔在她身边,认真听她讲完这些话,慢慢地说,
    “结果她和我说,公司里面有个公益组的岗位很适合天使。”
    “我当时差点就想这么做了。”
    “因为我觉得——”
    “这份工作既适合你,又能让你离我很近,还能让我看到你每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和别人太亲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她说这些的时候,唇角慢慢上翘,好像在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满意。
    也像是想起了从前——她还是她的保镖,每天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的时候。
    “就像之前那样。”棠悔强调。
    隋秋天看见她笑,也跟着笑。
    其实如果棠悔真的偷偷那样做,她也不会生她的气,可能还会因为和棠悔巧合地在同一个地点工作而感到高兴。
    “那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因为我们都没有想到……”
    棠悔侧脸看她。夕阳下,她弯着眼梢,格外温柔,
    “还有一份工作会更适合天使。”
    隋秋天愣住。
    她抿了抿唇。虽然苏南总是这样开她的玩笑,说她是天使之类的。但,被棠悔这样堂堂正正地说出来,还不止一次,她突然有点想要因为这个玩笑流眼泪。
    “我就算考到了证,也不一定能做这一份工作。”怕棠悔对她有很大期望,甚至以为她之后会成为很厉害的心理医生之类的,隋秋天赶快解释,“棠小姐,你不要太抱希望。”
    “嗯,我知道。”
    棠悔点点头。也思考了一会,又对她笑了笑,
    “但你不是有很多存款吗?”
    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
    隋秋天木讷地点了点头,“是。”
    虽然上次住院。
    程时闵就教导她不要随便把自己的存款数字告诉别人。
    但她听到棠悔这么说,看棠悔安静下来的表情,以为棠悔是想要知道,就没有犹豫地凑到棠悔耳朵边上,很小声地去报备了自己的存款数字。
    以至于那时候棠悔都顿了片刻,犹豫问她,“隋秋天,你是什么铁公鸡吗?”
    隋秋天被这样说也不生气。她抿抿唇,“因为这几年都没有可以花钱的地方。”
    因为她的衣食住行都和棠悔一起。
    因为她除了看书以外没有什么大的爱好,生活单调,花钱的地方也不多。
    “好吧。”
    棠悔认可她的说法。
    但还是警告她,“下次不要把自己的存款数字随便告诉别人。”
    “好。”隋秋天乖乖点头。
    棠悔“嗯”了一声。
    黄昏时刻,她们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两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
    隋秋天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结果,棠悔停了一会,又说,
    “去做吧。”
    隋秋天顿住。
    棠悔抬脸看向她,脸庞在黄昏下闪闪发光,看起来有一种散发着宽容和支持的美,
    “因为你这七年来勤勤恳恳工作,对别人大方,会为了我给厨房的小北送两份礼金,买最大份的橘子蛋糕,对自己又小气,很多时候都不舍得花钱,结果把钱都存了下来都不知道怎么花,离开之前还因为我随便一句话就说要给我请保镖……”
    “也因为你善良,可爱,虽然有时候比较笨,但又比我看到过的很多人做事都要认真,可靠,细心,就算是看到船上一个摔倒的小孩子,都会很努力地想要去理解她的心情……”
    隋秋天很少对自己进行一个全方位的评估。这是因为大部分时间,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棠悔身上。
    于是。
    她也并不清楚,自己到了棠悔眼里,怎么就会被形容成一个这样闪闪发光的人。
    这天。她刚刚做出一个对自己来说算是大胆的决定,在觉得说出去都很难为情的时候,却得到了棠悔毫无保留的支持。
    她没有想到,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只好愣怔着,听着棠悔一字一句地和她说,
    “隋秋天,你现在那么年轻,有自己辛辛苦苦工作存下来的存款,有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维持健康的身体,还有支持你的家人,朋友,和爱人。”
    黄昏时刻。
    她柔柔地注视着她。
    像这几年总是引领着她时做的那样,拍拍她的头,给她很多的底气和自信,
    “不要害怕,不要难为情,因为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
    如果说下午,隋秋天看到那位心理医生的名片和那些书籍时,产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念头。那现在,听到棠悔给她说的那些话,她的心里也好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火苗。
    仿佛回到十九岁那年,她迷茫地拎着行李想要回到潮岛。
    结果被棠蓉挑中,在自己也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成为棠悔的保镖。
    现在。
    她被棠悔引领着方向,被很温柔很慷慨地告知,原来自己还可以做任何想要去做的事情。
    当然。她也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是因为想要才产生兴趣,还是因为没有尝试过所以才产生好奇,将其误认为“想要”。
    不过。
    当棠悔和她说,她可以去做任何想要去做的事情。
    隋秋天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不是那个等在那里总是被任何人留下来的小孩,也拥有了去尝试“想要”的资本。
    她报名了线下的辅导课程。
    等年后课程开班,她就要每个下午去棠氏集团附近的一栋大厦里面上三个小时的课。
    为了三个小时的课程,选择来回奔波三个小时的路程,这显然有些本末倒置。
    棠悔不解,问她为什么要一定是线下课程。
    隋秋天很不好意思地皱皱鼻子。
    说,
    “因为很久都没有和别人一样,准时准点上下学过。”
    武校里的教学死板而无趣。
    那个时候她长时间住校,基本没有体会过上下学的滋味。
    所以现在也想要试一试。
    也因为。
    那栋大厦离棠悔很近。
    她可以每天都去接棠悔下班。
    也可以,在棠悔方便的时候,让她来接自己放学。
    拥有自己的姐姐,并且让姐姐在很多人面前来接自己放学——这是她小时候很想要的一件事。
    现在隋秋天学会为自己争取,但也没有到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地步。
    只好用这个理由带过去。
    又在棠悔追问的时候。
    及时提出另一件事,转移话题,“棠小姐,今年除夕就快要到了。”
    “除夕?”
    经由她的提醒。
    棠悔似乎也意识到这一年过得尤其快,顿了一会,才说,“这么快……”
    “棠小姐。”
    隋秋天看了看她的表情,“你今年除夕有什么安排吗?”
    她们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每一年的除夕其实都没有什么变化。
    基本都是棠悔给所有在山顶的人放假。
    而隋秋天没有家可以回。
    便主动留下来——
    陪她度过一个安静的、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的除夕。
    棠悔坐在长桌上一个人吃饭。隋秋天看她吃完,把她送回房间,自己再食用一顿孤零零的晚饭。只不过有的时候,棠悔也会在客厅待一会。她不说自己为什么会待在客厅,也不会在隋秋天吃饭的时候说什么话,只是会很安静地等她吃完这顿“年夜饭”,再上楼。
    很长一段时间,她们维持着一种古怪却又有一种专属亲昵的雇主保镖身份。
    因为,每一年收到的第一句“新年快乐”。
    都会是来自对方。
    有时候,是隋秋天守在门外,给她讲一个不太可爱的经历片段或者是故事的时候,会突然紧张兮兮地看着手表,在倒数过后,很迅速地加上一句“新年快乐”。
    有时候,是棠悔特意下楼,在23:59分准时敲响她的门,隋秋天打开门,时间倒数,两个人或拘谨或得体地对视,对对方或微笑或没有表情的,准时说完那句“新年快乐”,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们就这样陪伴对方度过七个除夕。
    隋秋天原本以为今年会没有这个机会。
    “你今年有什么安排吗?”
    棠悔静了很久才出声。
    像是把她们过去的七个除夕都仔细回忆了一遍。
    “我是想,如果你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的话……”其实来的路上,隋秋天看到路边招牌上写着什么“年夜饭”预定的话,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好的想法,但还是想要试一试,“要不要,跟我回家?”
    “回家?”棠悔有些意外,“你是说……”
    “嗯。”
    隋秋天摩挲着她的手指。这也是她第一次想要带人回家,颇为紧张地说,
    “是我小时候去姨妈家之前在潮岛住过的老房子,现在没有住人,不知道还可不可以住。但如果,如果棠小姐你愿意的话,我还是想要带你回家看一看。”
    她当然知道,这么多年没有住过人的老房子,就算仔细修缮,也远远比不上北角道38号的一间地下室。
    但她在棠悔长大的地方住了这么久,现在又与棠悔成为恋人,同样也想要邀请自己的恋人回自己待过的一个家。
    哪怕她的家并不华丽,也并不富有。
    也想要迎接棠悔的光临。
    这是不太自信的、没有拥有太多东西的隋秋天,对自己这段恋爱关系的、完整规划中笨拙的一部分。当然,她认为棠悔仍然有着拒绝的权利。
    她爱她,并不代表一定要帮助她实现她的所有愿景。
    “好啊。”
    结果棠悔答应得很快。她可能并不知道这对隋秋天来说是一件在心里面弯弯绕绕很久的事,也依然在冲她很温柔地笑,“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人回家呢。”
    冷风吹过来,隋秋天把自己的手搓热,用手掌捂了捂她的脸不让风吹。
    又开始像发誓一样说,
    “我会好好对你。”
    棠悔笑出声来。
    点头说“好”,又歪头问她,“那你好好学习了吗?”
    隋秋天怎么也想不到棠悔会突然问这件事。
    一下子愣住。
    “我……”
    她紧了紧手指。
    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对棠悔说谎,“就,看了一会。”
    “嗯。”棠悔愉悦点头,“值得表扬。”
    她像是不会再往下问了。
    可能棠悔性格内敛,也不太好意思直接说这种话。
    隋秋天舒出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
    她便听见棠悔慢条斯理地说,
    “难怪突然想带我回家。”
    隋秋天大惊失色。
    “不是,不是。”
    她努力解释,
    “我是真的想带你回家的棠小姐,不是因为那个原因。”
    “一点也没有吗?”棠悔歪头看她。
    隋秋天看不出她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只好认真检阅自己的内心,最后去牵她的手,音量很小地承认,
    “好吧,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坦白来讲。
    看到那三本小图册,对隋秋天的冲击还是蛮大的。
    其实之前棠悔问她,她们可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她都说不出话。
    是因为……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进行。
    而那三本图册带给了她答案。
    清晰的,图文并茂的,具体的答案。
    说一点都不想肯定是假的。
    但隋秋天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怎么样的节奏才是正确的,只好努力学习关于恋爱的知识,一步一步,像教科书那般遵循每一个节点应该去做的事情。
    譬如。
    亲吻之前询问是否可以亲吻,写《宝贝守则》来检阅自己是否合格,约会日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夸对方漂亮,对对方坦白一切,仔细记录每一次亲吻次数,以掌握是否到时机可以进行下一步……按照她记录的那些“正”字,现在显然还不到下一步的时机。
    而且因为每次棠悔问的时候,都用一种正常且随意的表情。
    隋秋天一边害羞。
    一边也搞不懂棠悔到底是什么想法,只好不了了之。
    不过。
    在收到图册的时候。
    她还是仔细思考了棠悔的目的,想法,正式将这件事列在了自己的恋爱计划里面,并且很严谨地告知自己,不要再对这件事进行回避。
    而是要进行正当的、且全面的考虑。
    那天晚上回家。
    她把三本小册子夹到了自己每天都要翻开的《宝贝守则》里。
    然后。
    再在《宝贝守则》里更新两条新的进度:
    十六、
    把房子修缮好。
    带宝贝回家,让她吃好住好,度过一个好的除夕夜。
    十七、
    完成宝贝布置的作业,好好学习。
    离除夕还有一段时间,在正式带棠悔回家之前,除了在潮岛找人帮忙修缮老房子之外,隋秋天本来一个刚刚离职的闲人,也变得比较忙碌,还留在曼市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
    在某个棠悔下班早的晚上,她们把珍珠从宠物基地正式接了回来。
    经过和棠悔的讨论。
    她们的第一只白色小狗拥有了正式的名字,叫“棠珍珠”。
    至于为什么不是“隋珍珠”。因为隋秋天个人觉得,棠珍珠比隋珍珠好听。
    不过有时候苏南过来,会分不清珍珠到底姓棠还是姓隋。所以后面她们都开始混淆,一会棠珍珠,一会隋珍珠。再后来,她们只在珍珠不乖的时候才会喊棠珍珠。据江喜表示,棠珍珠听上去确实是会比较凶一点。
    年前一段时间,因为珍珠的到来,隋秋天要学的东西变多,她要学着护养小狗的毛发,亲手给小狗洗澡,喂食,陪小狗在山顶气喘吁吁地跑来跑去玩球。
    棠悔对小狗占据隋秋天太多时间而表示过不满。但又因为珍珠好像特别喜欢棠悔,总是在她腿边翘翘尾巴,蹭蹭头,或者把隋秋天扔出去的球叼回来,像献宝那样给棠悔。
    于是棠悔只好作罢,还特意蹲下来,翘起唇角摸摸珍珠热烘烘的头。这个时候她会喊它隋珍珠。
    而隋秋天在旁边看了一会。
    就会沉默着去把珍珠抱走,还在《宝贝守则》里面更新一条:
    十九、宝贝好像太喜欢小狗了0-0.
    不过也因为珍珠,隋秋天和宠物基地的负责人,以及同养一只大型白色萨摩耶的赵老师都有了紧密联系。于是,她也就在朋友圈看到——
    宠物基地正在招聘年后可以入职的员工,赵老师也正在寻找可以年后在花店兼职的员工。
    隋秋天在洗狗员和搬花工两份工作中产生纠结,最后在宠物基地的招聘中报了名。
    并且在某一个下午通过面试。
    光荣地成为了一名时薪二十块的宠物基地员工,过完年就可以跋山涉水去给很多白色小狗洗澡。也有可能是黑色小狗。她没有歧视小狗毛发的意思。
    还可以每个月上交一次只有四位数的工资,给自己宝贝的资产后面加上小蚂蚁那样的尾缀。
    隋秋天对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因为她还蛮喜欢给珍珠洗澡。
    年前的第二件事。
    陪棠悔进行每周一次的全身检查,眼科检查。
    棠悔之前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听力也已经完全恢复。
    和之前从杜医生那里得出的结论相差无几。棠悔的眼疾没有恢复。
    但各项指标有了提升。
    不过在年前最后一次检查时,杜医生看到她们有些惊喜的表情,也还是提醒她们不要报太大希望,要以平常心对待。毕竟指标提升并不代表棠悔很快就能看见。*
    隋秋天完全认同杜医生的话,也不希望自己表现得太过期待,以免带给棠悔压力,便只是在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很简单地下车,在街边跑了一圈,给棠悔偷偷买了一块小小的橘子蛋糕回去。
    为了不让这件事显得太郑重,她自己还先吃了一块三角形。
    第三件事。
    每天晚上,隋秋天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也把房间整理得整整齐齐,然后上楼,接棠悔下来,两个人一起躺在小床上,睡一个安安稳稳的觉。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
    但隋秋天认为——
    两个人要进行最后一步。
    那么在这之前度过一段时间的“相拥而眠”,是非常重要的。
    不过即便是很简单的“相拥而眠”,最近也带给了她一些烦恼。
    那就是——
    她们睡觉之前的亲吻时间,好像被拉得越来越长了。
    虽然这没有什么不好。而且隋秋天也享受其中,无法对其进行中止。
    但这也就造成她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
    第一次和自己的恋人相拥而眠会睡得很好。但很多次之后,她和棠悔两个人气喘吁吁地亲吻结束,两个人都闭不了多久眼睛,听着对方或安静或不太安静的呼吸声,就又都会莫名其妙地摸到对方的手,脸,或者腰……然后重新亲起来。
    有一次。
    隋秋天还发现自己那件质量很好的睡衣,刻意加固过的睡衣扣子,也都一颗一颗崩开了。而她似乎沉浸在亲吻之中,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在与棠悔分开之后,才感觉到自己领口敞开。
    于是她很不好意思地闷到被子里,被棠悔憋着笑摸了摸头和脖子后面那处比较痒的皮肤,听棠悔放柔着声音说,“怎么就这么防着我啊?”
    隋秋天解释自己没有防着棠悔,只是防着扣子。
    棠悔被她逗笑,便很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衣领,在那颗扣子逃亡之后留下来的空白处留下一个很淡的唇印,喊她全名,像是命令的语气,
    “隋秋天,不许再缝扣子了。”
    然后又扯着她下来亲。
    隋秋天总是遵守“事事要回应”的原则,便在呼吸的间隙里,红着脸很努力地说“好。”
    而那天晚上,她便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发现自己睡衣的所有扣子都被棠悔印上一个鲜红的唇印,只好在第二天早上,在棠悔醒来之前大惊失色地清理自己。
    隋秋天不知道,在这个年代写“恋爱日记”,会不会是很老套的人。
    但关于棠悔,关于她的第一次恋爱,关于她和恋人第一次度过的除夕……这些事,她都很认真地在自己的日记本里记录了下来。
    到了除夕。
    她们要回潮岛的那天。
    隋秋天坐在房间里,套上笔套,把自己变得厚厚的《宝贝守则》盖起来。
    因为这次出行她们两个都决定减轻负担,而隋秋天经过考虑不准备把《宝贝守则》带走,但也因为她们要度过一个尤其特别的日子。她经过慎重考虑,便预先写下自己新一年里的第一条宝贝守则——
    【今年要更爱我的宝贝0u0.】
    写完这句。
    隋秋天不想让外面的棠悔等太久,便仔细检查自己有没有遗漏物品之后,就急匆匆地推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嘭——”
    卧室里的门紧紧关闭。
    《宝贝守则》被很安静地放在书桌上。风吹过来,有一页慢慢被翻开。
    一分钟后。
    门缝开了——
    隋秋天悄悄从外面探头进来。
    低着头,攥着行李箱拉杆,耳朵红红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大概有半分钟后。
    她低头,步履很快地走进来。
    用很快的速度拿了《宝贝守则》中夹着的三本图册。
    同手同脚,闷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眼镜][眼镜][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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