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上岸的第一天

    暴雨倾盆。
    雨滴砸在地上溅起小腿高的水花,头顶黑压压的乌云衬得天色无比阴郁。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浅早由衣扣紧警服外套的扣子,企图抵挡侵入皮肤的寒意。
    “浅早警官,又加班到这么晚吗?”值夜班的警视厅同事打招呼,“唉,最近日子是不太平,搜查一课更是忙得厉害。”
    “米花町的犯罪率,我考上警校之前就有所耳闻。”浅早由衣叹气,“加班也是为正义而战,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我习惯了。”
    浅早由衣是个孤儿,从记事起她就生活在小白鸽孤儿院,院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一直教导孩子们要心怀善念,心向正义。
    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的浅早由衣大学毕业后自然而然选择了前往警察学校进修,如今她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一名在职警察。
    浅早由衣撑开伞,她跨出警视厅大楼的庇护,走入茫茫雨帘中。
    幸好她一直开车上下班,米花町暴雨天很难打到车。要么是良民司机害怕载客载到雨夜杀人魔,宁可放弃赚钱回家休息;要么是恶人司机远远看见浅早由衣身上的警服,猛打方向盘逃之夭夭。
    车内灯光亮起,驱散雨夜的寒意。浅早由衣坐上驾驶座,她一边打开雨刷,一边习惯性收听车载电台。
    雨势太大,电台主持人的声音模糊不清:
    “市民朋友们大家好,近期我市发生了几起重大要案。”
    “经过公安调查,幕后策划者是一个代号波本的男人。目前警方正在全国通缉他,如有线索请拨打以下号码,感谢您对警方工作的支持……”
    浅早由衣右手扶着方向盘,指尖一点一点,专注地盯着路况。
    雨越下越大,她不敢把车开快,维持着最低速度慢慢前行。
    “天像破了个洞似的。”浅早由衣呢喃。
    雨刷刮水的速度比不上雨幕落下的频率,玻璃在水幕下呈现模糊的镜面,天空是灰色的,整座城市仿佛褪色成黑白。
    余光一抹鲜艳的赤红点亮了浅早由衣的眼眸。
    “咦?”在职警察DNA动了。
    她猛地踩下刹车,冒雨推开车门。
    暴雨将浅早由衣浇淋得透心凉,沉重的警服外套黏湿在身上,她跑向拐角处的小巷,血迹混着雨水在地上流出蜿蜒的痕迹。
    巷子深处,一道人影倒在地上。
    暴雨天,杀人案,浅早由衣瞬间被加班的恐惧支配。
    “我该先给目暮警官打电话让他出警,还是先给工藤君打电话让他赶在暴雨消灭证据前检查现场?”她陷入两难。
    倒在地上的人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喘息。
    人还活着!浅早由衣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把手伸向他的脉搏。
    她的手刚刚碰到男人颈侧,紫灰色的眼眸一下掀开,刹那间的危险气息比暴雨更加寒冷。
    等看见浅早由衣的模样,淡金色短发的男人短暂地怔愣一瞬。
    雨水划过浅绿色的眼眸,垂落的黑发滴水连绵不绝,他头顶的天空被少女遮住,淡淡的薄荷香气驱散阴郁的水汽。
    金发青年垂下眼帘,温顺地任浅早由衣的指尖碰触他的脖颈,感受跳动的脉搏。
    天色太暗,雨势太急,浅早由衣顾不上太多,她确定男人还活着便想拨打急救电话:“别担心,医院离这里不远。”
    “不去医院。”金发青年抬手按下浅早由衣亮屏的手机。
    他语气微弱,咳嗽两声,掌心的力道却硬是让浅早由衣挣脱不开。
    “我没事。”金发青年咳嗽不止,小腹处的伤口在雨水冲刷下鲜血淋漓,他口中却说,“谢谢,只要送我去能躲雨的地方,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淡金色的额发狼狈地黏湿在脸上,一只手按住浅早由衣的手机不让她拨打医院的电话,另一只手却似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她的袖口。
    像一只暴雨天淋湿落魄的黑豹,如果眼前的人不收留他,他就独自呆在野外等待命运的终结。
    浅早由衣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雨淋傻了,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从客厅的茶几下抱出医药箱,独居的公寓被一个陌生男人登堂入室。
    “打扰了。”他很有礼貌,注意着不让湿透的衣服打湿沙发,“抱歉,你的地毯可能被我弄脏了。”
    “没事。”人都带回家了,现在反悔也晚了,浅早由衣表示不用介意,“湿透的人不只有你。”
    她冒雨下车,把自己淋成一只落水小狗,在客厅的暖气中打了两三个喷嚏。
    “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浅早由衣打开医药箱,“然后我也要去换身衣服,冲杯姜茶……糟糕,家里好像没有男款的备用衣物。”
    她有点头疼,怎么就一时冲动把人捡回来了呢?
    是正义感驱使了她,还是有人给她下了蛊?
    浅早由衣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脱下吸入太多雨水的警服外套和内搭,她最里面的衣服还算干爽。
    金发男人眼神微暗地注视着半蹲在他面前黑发少女,她警服外套之下贴身穿着一件白色无袖运动背心,背心堪堪遮住小腹,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毫不设防,善良又单纯的女警,在暴雨天打开了她的房门。
    “你能自己把上衣脱掉吗?”浅早由衣拧开酒精,仰头问。
    比她高半个头的金发青年听话地点头,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一颗颗解开黑色衬衫的纽扣,露出小麦色的腹肌。
    “练得真好。”在职警察吃柠檬,小声嘀咕,“为什么连偶然救下的路人都练得出腹肌,偏偏我练不出来?”
    头顶传来轻笑声,浅早由衣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这人听力也太好了吧?
    她瞬间闭麦,用镊子夹起棉球蘸酒精,按在伤口上。
    冰冷的刺痛感使男人腹肌紧绷,他只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没有把上衣全部脱下来,被雨水打湿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又性感。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棉花擦拭皮肤的声音。
    最后是裹上绷带,浅早由衣手臂绕到男人背后,一圈又一圈缠绕,脸颊短暂地蹭过他裸露的胸膛。
    “吃两颗消炎药。”她说,“我端两杯姜茶过来。”
    茶几上堆满被血迹打湿的棉球,黑发少女走进厨房,被留在客厅里的男人仰头吞下胶囊,喉结滚动,没有借水吞服。
    安室透站起身,走到暖黄色灯光笼罩的厨房门口。
    厨房里女孩子正在切姜片,她持刀的手很稳,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怎么跟过来了?”浅早由衣抬头看见他,皱眉,“才刚给你包扎好,都说了不用在意弄脏沙发的问题,快坐着休息去。”
    “我没有那么虚弱。”安室透笑着摇头,“更关键是,如果我再不解释,警察就要找上门了。”
    浅早由衣停下切姜的动作,暗自握紧刀柄,明面上一脸不解:“我就是警察哦,难道我的制服不显眼吗?”
    “警察中也有文职的分类吧。”安室透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肉搏,不然你也不会优先寻找武器。”
    “好了,安心。”他放柔声音,“我不会伤害你。”
    浅早由衣信他个鬼。
    眼前的男人绝对是练家子,一拳能打三个她毫不夸张,肌肉结实又漂亮,在湿透的黑衣下一览无余。
    最重要的是——“枪伤。”浅早由衣开口。
    “你小腹上是枪伤,被暴雨冲刷后是很难看出来,然而情报收集是我的专长。”
    枪伤与其他伤口具有决定性的差别,眼前的男人不一定是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她真不应该随便捡人回家。
    “别露出懊悔的表情。”安室透轻声叹气,“会让我很受伤的,由衣。”
    浅早由衣:“!”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瞳孔地震,“仙人跳?现在的骗子已经敬业到行骗前先给自己来一枪的程度了吗?我警告你,你碰的可是警察的瓷。”
    安室透面露无奈。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变。”他呢喃。
    “由衣真的不记得我了?”他反问。
    不许用问题回答问题!浅早由衣一边想这难道是骗子的新套路,一边努力回忆。
    她一生如履薄冰,应该不至于无缘无故欠下风流债吧?
    虽然眼前的金发青年简直长得踩在她审美点上,让她稀里糊涂把人捡回家,如今又后悔又震撼于自己居然是个经不起美色诱惑的人,对不起目暮警官她警察失格——但,她肯定没有玩弄过他的感情,她可不是坏女人。
    浅早由衣觉得自己还蛮专一的,她的性癖始终如一。
    比如当初在警察学校,她一直对同届的警校第一心生向往。
    这份向往不是对他门门满分别人抄都抄不出这么高分数的成绩,而是因为他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看极了,偏深的肤色仿佛焦糖巧克力华夫饼,浅早由衣只是看着他就产生了食欲,目光忍不住追随。
    没错,她就是喜欢金发黑皮怎么了?
    这个可恶的登堂入室的坏人,别以为他有几分姿色就能胡作非为,只是区区代餐罢了,莞莞类透!
    等等。
    浅早由衣心中生出一个不可能的猜想。
    “你……”她迟疑,“安室君?”
    “是透。”安室透纠正,“毕业的时候不是答应我会改口吗?”
    还真是他!浅早由衣一拍脑门:坏了,代餐代到正主头上了。
    安室透,和浅早由衣同一届的警校生,是她那届从入学开始一直到毕业的断层第一。
    这么好的成绩,毕业后却没在警视厅任职,浅早由衣找同届玩得好的如今在爆破组任职的同学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打听,才知道安室透进了公安。
    不愧是警校第一,公安和警视厅之间有壁,浅早由衣毕业后再没见过安室透。
    “你怎么会倒在巷子里?”浅早由衣松开握刀的手,担忧地问,“你在公安的同事呢?要不要联系他们?”
    安室透摇了摇头,他走向浅早由衣,覆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现在不能露面。”
    “我在执行一个秘密任务。”男人温热的呼吸洒在浅早由衣耳后,她那处的皮肤被撩得发烫。
    滚烫的皮肤被冰凉的指腹温柔摩挲,金发青年的手指顺着颈侧慢慢移到浅早由衣后颈,他捏猫似的捏了捏。
    带着暧昧狎昵和十足掌控欲的动作,不该出现在许久没见的过往同窗之间,浅早由衣却无暇顾及。
    紫灰色的眼眸染上蛊惑的色彩,安室透的声音显出一种令人动容的依赖。
    “我如今无处可去,能请由衣收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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