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5章 炼钢配方

    林泽觉得自己?的问题真不突兀,而且他一直在观察陈辉鸣的反应。
    你想,陈辉鸣竟然知?道鹅的行为特点。不是真养过一段时间的,很难在骂人的时候,脱口而出用这个形容词。
    林泽自己?养过鹅,当初家里第一批的五只毛茸茸小鹅就是他买回来的。
    在家那段时间,也是勤快给小鹅喂食。
    这不,就观察到鹅的一些?行为特点。它们吃东西会有一个固定的顺序和路线,林泽说的真是大实?话?。
    它们都是先吃一口冷饭,然后喝一口水,接着到别处去吃一口泥和草。
    原则性强得嘞。
    林泽见气氛有点凝固,挠挠头,尬笑解释道,“殿下,我在村里养过鹅。刚才?一时嘴快,您见谅。”
    陈辉鸣拳头松了松,脸上?浮现一丝恍惚,想起小时候在王府小院池塘养鹅玩的事,母妃也还在…
    当年自己?还是个偏远封地的世子,为了让京都的皇爷安心。每天上?蹿下跳,招猫逗狗,全然一副败家子弟的作派。
    林泽见他一直不出声,但是也不像生气的意思,估计在考虑要不要提出让自己?干太子舍人的工作。
    烛光摇曳,陈辉鸣回过神?来,起身走到窗边。
    “来人——”
    林泽见他叫人,蹭的站起来,坐不住了。心跳突地有点加快,这两句应该不至于让陈辉鸣动怒吧?
    林泽自觉说话?还是有些?分寸的,他在乌什县那时候,跟陈辉鸣接触,就一直是这种风格。
    “参见殿下。”
    陈辉鸣转身,眼睛在对面的林泽身上?打个转,“去安排一桌饭菜。”
    “遵命。”
    等下人离开,陈辉鸣也往外?走。林泽想了想,跟上?去。
    出到殿门,外?面新鲜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情?舒畅。
    陈辉鸣站了一会,又沿着廊下往前走。
    两个内官提着灯笼,在一旁引路,后面跟着一队人马,林泽跟着一直走。
    来到一处荷塘边的书斋,木质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轩窗下还有一丛芭蕉,伴在假山一侧。另有一圈松柏花卉,围绕着书斋而植。
    走进里面,发现书斋并不大,但十分干净整齐。
    一书橱置于长案的墙壁下,右边临窗设有一短塌。两边是几个黑漆嵌金银片的箱子,估计是用来放一些?古玉重器或晋唐小卷。
    左边有小几两张,上?置古铜花尊和哥窑定瓶,两盆文竹点缀着室内的生机,墙上?挂着书画、羽扇等物。
    处处雅致,更透露出主人家的生活品味。
    这绝对是属于陈辉鸣的私人空间。
    林泽都感觉自己?有点冒昧了,站在门口,脚不敢动弹。
    陈辉鸣径直走到榻上?,两个内官服侍他脱鞋子。
    林泽已经有点怀疑人生,刚才?默认跟上?,好像是自己?理解有误,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大殿那边。
    “进来。”陈辉鸣依靠在软枕上?,指节轻敲榻上?的矮几。
    林泽看?了看?里面的两个内官,轻手?轻脚地进屋,站在一旁。
    陈辉鸣手?指了指对面的圈椅。
    林泽会意,脸上?带着拘谨和不解。
    陈辉鸣屏退其余人,闭目养神?,过了一会才?开口道,“上?回在石潭镇,查账本时,我记得你说过太清观可能有炼钢之法?。”
    林泽听完这话?,心里已经有点底,原来是这个。
    “是,当初学生从账本中各类账目支出,有了这个猜测。”林泽轻声道。
    实?际上?他是结合谢太傅那里打听来的消息才?做出这个判断的。
    那个太清观的道士对钢铁制品见怪不怪,道观炼丹那些?原材料好多都是氧化还原物,搞出钢是很有可能的。
    已知?前提:这个年代精钢是很珍稀的,一小块钢融进武器中,价值都能翻好几倍。
    属于有市无价的产品。
    “你回去有没有琢磨过那个配方?”陈辉鸣语气平静,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泽。
    他派人去道观抓人,看?见的东西已经证实?眼前这个书呆子的推测是对的。
    奈何当时没发现一个活口,甚至连整个道观都被一把?火烧个干净。好在那些?钢铁碎料水火不侵,原地翻了个遍,找出不少来。
    林泽看?了看?四?周,他的反应式都是化学书里,还有根据自己?后面翻书得到的知?识推导来的,并没有实?践过。
    “殿下,我只能隐约有个推测,到底行不行,尚不知。”林泽赶紧把免责声明先放出来。
    陈辉鸣叫他来,本就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如今朝廷怕是要两线作战,若是能练出更好的铁和钢,势必能增加胜率。
    “意思是,你已有配方?”陈辉鸣琢磨一番林泽的话?,缓缓坐直了身子,双眼紧盯着对面的人。
    林泽点头,既然知?道事关边境战事,他自然不会藏着捏着。
    “学生后来回去翻看许多书籍,又结合那账本里道观用的东西,大致有个方子。殿下,我写下来给您,还是口述即可?”林泽自己已经有点记不清,等会还要进空间去翻看?笔记本才?行。
    陈辉鸣忍不住涌出一股荒诞之感,这人竟然凭借账本采买东西,外?加翻看?书籍,推算出一个炼钢的方子?!
    “那边有笔墨。”陈辉鸣敛下眸子,指了指书案。
    林泽点了点头,过去
    坐下。先是闭目佯装思索,实?际上?意识进了空间,翻找到当初推算的公式。
    生铁、熟铁和钢的区别主要是含碳量的不同。生铁杂质多,含碳量高,如?果直接锻造器具都是不可以的。
    生铁太脆,如?果要使用它做成一个东西。只能用高温将?它融成铁水,浇筑在模具上?。等其冷却凝固,这样就能得到一件生铁制品。
    林泽记得比较久远之前的夏商周,应该就是用这种浇筑法?,铸得各种青铜器具。
    最著名的就是四?羊方尊了。
    后来人们发现,可以通过不同的办法?降低生铁中的含碳量。
    比如?高温下反复锻打,将?生铁里面的杂质和含碳量降低,能得到一块柔韧而延展性较好的熟铁。
    但是这种办法?生产效率太低,林泽所说的配方是可以大批量制造的。
    陈辉鸣有些?坐不住,穿好鞋子,站在窗前,吹着夜风。不时往书案那边看?去,手?心悄无声息地攥了起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泽就放下毛笔,把?写了配方的纸拿过去。
    陈辉鸣接过来,拿到一盏烛火旁细看?,短短的两行字,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每一百斤生铁,加入木炭粉二十斤,黄血盐十二至十四?两,红汞一两六钱,黄碘一钱。”陈辉鸣几乎将?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林泽也在飞快想着怎么解释木炭是氧化还原物,另外?那三种叫催化剂。
    “殿下,黄血盐、红汞、黄碘便是道观用来炼丹的东西,有剧毒。”林泽沉声提醒道。
    黄血盐又叫亚铁氰化钾,强烈灼烧时分解而放出氮,并生成氰化钾和碳化铁。
    这个配方的比例是经过化学方程式配平出来的,后面三种都是炼钢中必不可少的催化剂。
    有没有别的替代品,林泽不知?道,因为他只知?太清观应该就是这样炼钢的。
    陈辉鸣慢慢将?纸折好,转身面向林泽说道,“听他们说,你现下住西大街那边?”
    “回殿下,是的。老师为我在甜水巷置办了一间院子,我和爹还有两位族叔住那。”林泽如?实?说,反正陈辉鸣都能让人去堵他,肯定是查到地址了,
    “老太傅对你还挺上?心。”陈辉鸣淡笑道。
    “老师宅心仁厚。”林泽见他想唠家常,干脆顺着说。
    “护卫说你们卖咸鸭蛋过日子,我记得曾经给了你一千两银子,难道都花完了?”陈辉鸣回到榻上?,悠悠问道。
    林泽拱手?,“京城大,居不易。家里就剩阿爷阿奶和年幼的妹妹,还有许多要用银子的地方。族叔们想着光是节流还不够,还是做些?小买卖,维持生活开支。”
    “既如?此,这次你帮了本宫这个大忙,不若再赏你一千两银子?”陈辉鸣掀起眼皮,淡笑道。
    林泽再度拱手?,“殿下,这是上?次查账本的任务,您已经赏过了。”
    上?次拿那笔钱,林泽是真需要。现在身上?有银子傍身,还有两个赚钱的项目,他觉得可以了。
    领导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有些?事情?一定要学会适可而止。
    “真不要?”
    “能为殿下解忧,是学生的荣幸。”
    陈辉鸣挑挑眉,看?来是真不想要。
    “时辰不早,你下晌过来,估计没吃饭食。我让下人给你准备了一桌,吃完再回去。”陈辉鸣摆摆手?,随后招来个内官,将?林泽带走。
    “多谢殿下赏赐,学生告退。”
    书斋里,陈辉鸣展开纸张,又看?了一会,抬眼吩咐道,“明儿请工部裴主事来府里。”
    “是,卑职领命。”
    林泽跟着两个内官一直往外?走,来到一处小隔间,跟之前等候的茶水间差不多。
    “公子请稍等片刻,一会便上?菜肴。”
    “有劳大人。”
    “您客气,小的先告退。”
    林泽坐在椅子上?,事情?办完,除了感慨太子这个领导的心思让人捉摸不透。做一件事,七拐八弯,其他倒还行。
    现在人家又给安排席面,林泽觉得可以了。
    太子府的饭菜他还没吃过,话?说,这也算是皇帝家吃的伙食吧?
    又来长见识了。
    不过时,刚才?那位内官就领着一队丫鬟进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菜托,一盘盘佳肴很快就把?林泽跟前的圆桌占得满满当当。
    “公子请慢用。”
    “多谢。”
    有两个小丫鬟留在这里服侍,林泽接过一块干净的湿帕子,把?双手?擦一遍。
    见她们还要给自己?舀饭夹菜,林泽出言阻止道,“我自己?来。”
    “是。”
    “这是什么汤?”林泽问道。
    长见识嘛,不能光吃完就行。刚好两个小丫头站着也尴尬,林泽干脆让她们充当讲解员。
    “回公子,此乃汤煨甲鱼。”
    林泽舀起一勺,浅尝一口浓白的汤,“有股鸡肉味。”
    “回公子,用鸡汤、秋油和酒煨煮的。”
    原来如?此。
    这桌菜真是天上?地下全都有,林泽每样先吃一口,听丫鬟们介绍,有种报菜名的眼花缭乱。
    “这是果子狸?”林泽差点呛到。
    我嘞个豆,竟然是野生动物,赶紧把?夹第二筷子的肉片放回去。
    “公子!您喝口茶。”小丫鬟连忙端来一杯茶水。
    另一个站一旁,随时准备递帕子。
    林泽吃一轮,感觉差不多了,接过茶水漱漱口。
    “这、果子狸能吃啊?”林泽略有些?惊诧地问道。
    小丫鬟经过这一顿饭,同林泽已经熟络些?,含笑解释道,“回公子,活的果子狸极为难寻,这是腌制后晒干的。师傅们用蜜酒酿蒸熟,用快刀切成片上?桌。制作前还要用淘米水泡上?一日,去净其中的盐和污秽。是不是比火腿更肥嫩?”
    林泽黑眸看?着小丫鬟,由衷赞美?道,“你真是学识广博,我今儿从你这学到的东西,比我吃这顿美?味更值得高兴。”
    “公子谬赞,奴婢自小在膳房帮忙,都是听大师傅们说的。”小丫鬟唇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任谁被一个年轻的俊美?公子褒扬,都会忍不住心花怒放的。
    另一个拿帕子的丫鬟却有些?嫉妒地看?着。
    “好,多谢你们陪我吃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先告辞就回家了。”林泽含笑道。
    外?头候着的内官见状,进来带林泽出府。
    回到甜水巷的家,院子里亮着烛光。
    “爹,生叔、武叔——”
    屋子里拿着书卷的林郁盛,腌着咸鸭蛋的林郁生、林郁武赶忙出来开门。
    “我回来啦,朋友留了饭,这才?晚了些?。”林泽满脸轻松,颇有种跟老朋友见面的舒畅之意。
    太子的事,还不能告诉他们。林泽思来想去,决定继续保密,反正那个太子舍人的职位,陈辉鸣后面都没提。
    林郁盛见状,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既如?此,赶紧去洗澡吧。”
    “对对对。泽哥儿,你去屋里拿衣裳,我给你提水去洗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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