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电子棋圣

    “少?普兄这诗做得好,花雨同眠,秋雨的情致写得实在妙。”
    “方明的也?不?落下风,你们想,那山荷之脱俗,仿若临江之仙,渺渺不?可触及。”
    本次诗会最耀眼的两位年轻人,正接受在场士子?的点评。
    这场以?草木为题的诗会,妙句频出,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许少?普听得旁边的称赞,不?由勾起唇角,余光往方明那边瞥去?。
    方明仍执扇轻摇,好似半点没受影响。
    墨居先生临窗而坐,身后一名小童正给他?摇扇。
    只?见?管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墨居先生微微点头。
    “各位才俊的表现,令人惊喜,今日盛会,必定流芳于世。请先坐下品尝点心?、茶水。我?们家老大?人稍后便到。”管家说完,便行了个礼。
    随后是一群婢女流水似的将各种精美的点心?、香气四溢的茶一一摆到各张茶几上?。
    在众人坐好后,隔着一扇黄花梨仕女观宝图插座式屏风后,清越悠扬的古筝声流泻而出。
    其声宛若潺潺溪流,幽幽鸟鸣。
    七八名妙龄女子?,从屏风两侧缓缓而来,携着翩翩衣决,随着音乐轻盈起舞。
    让在场的士子?一下子?忘却适才激烈的斗诗情景,进入一幅绝美的画卷中。
    尝美食,品好茶,赏美景,听雅音。
    至此,这场怡然轩诗会已经给来客的记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坐于正前方一处的方明,低头看着手中青嫩的茶水,却露出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躁意。
    可见?,刚才许少?普的挑衅并非没有效果。
    “明弟,咱们写的诗都有专人誊写下来,想必待太傅大?人前来,只?要一观,便可立见?高?下。”方聿低声宽慰道。
    他?们方家在私塾乃至县学都与许家一派不?睦,平时每回县考评学问?甲乙丙级时,彼此都恨不?得将对方踩下去?。
    这次不?仅是简单的个人风头之事,更关?乎家族长远发展。
    谢太傅在此地不?会停留太久,定然是要回府城的。
    那能?不?能?抓住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步登天,实在是太重要了。
    方明放下茶盏,他?是无?心?听什么雅音的,只?想瞧瞧谢太傅几时到。
    “聿哥,咱们要能?打听到谢太傅的喜好,把握更大?。只?可惜时间太短,一时仓促,摸不?准该往哪处使劲。”方明眼睛透过?众人,往门?外望去?。
    方聿很有同感,谁能?想到谢太傅专门?举办一场诗会呢。
    此前多少?本地的或是外地的官宦世家之人前去?拜见?,皆被婉拒。
    只?说太傅身子?不?适,御医此前有特别嘱托,不?便见?客。
    一连被拒好几波人马,这才让蠢蠢欲动的各大?家族暂时歇了这口气。
    方聿正想说点感言,便听见?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接着就是纷纷挪开凳子?的声音。
    “大?兄,可还安好?”墨居先生率先起身,含笑相迎。
    在看见?扶着谢太傅的林泽后,墨居先生出奇地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恢复回去?。
    谢太傅连连点头,与亲弟弟感情深厚,二人都是率性之人,当即互相扶持着往主位走去?。
    同时,谢太傅朝在场的众人招呼道,“你们年轻人不?必拘谨,只?当老夫是个凑热闹的老头子?,都坐下。”
    林泽和谢宁随后跟上?。
    后面还有四名家丁,他?们手里都捧着一个个木盒子?。
    方聿方明在见?到扶着谢太傅出现的林泽,顿时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紧接着两人僵硬地随众人重新落座,互相对视时,皆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两手不?由抓得桌角,骨节发白。
    他?们竟然…将竹林之事当作幸运!
    方明已经神情恍惚,不?知所以?然,脑子?思绪胡乱无?比。
    竹林中的老者是谢太傅,那位他?们心?心?念念,极力想沾上?一星半点关?系的谢太傅!
    而当初他?们的嘲讽对象——林泽,如今陪着谢太傅出席这种场合。
    他?们却为了能?让自己的诗作入谢太傅的眼,挣个你死我?活。若非场合不?对,必要打起来。
    方明、方聿以?及此前同行的三人,此刻近乎要发狂。
    他?们两个眼珠子?,冒着可怕的红光,盯着光明正大?坐在主位一旁的林泽。
    当然,林泽本人略有察觉,毕竟这好歹五人十只?眼。
    又是场中他?唯一熟悉的面孔,想不?注意都难。
    谢宁微微倾身,低声道,“是不?是有些紧张?”
    “嗯。第一次跟谢师出来,怕有什么做得不?对,丢他?老人家的脸面。”林泽道。
    这是实话,谢太傅把他带到台面上,是给他?撑腰长脸。
    林泽要是只?代表自己,丢
    个脸也?无?所谓,反正他?脸皮厚。
    最怕是连累别人,而且还是对自己有恩的人。
    谢宁蜷曲指节,放于唇角,“祖父曾对我?说,脸皮子?就是用来丢的。若是太在乎这个,日后在官场上?,可得吃苦头。”
    林泽眼睛一亮,不?愧是他?仰慕的人。
    正好,咱也?不?是什么要脸的人。
    “清珩受教了。”林泽眨眨眼。
    忽有下人来回禀,附在谢宁耳边小声道,“大?少?爷,三小姐不?日将到。”
    谢宁脸色一凝,面露担忧之色,想了想同旁边的林泽道,“清珩,为兄失陪一下。”
    林泽知道人家有事要处理。
    随后,谢宁又去?同两位长辈打过?招呼后,方才带着下人离开。
    在林泽俩人刚才说话时,周围盯着他?们的士子?早就传疯了。
    大?家已经知晓林泽是个逃难来的,不?久前刚落户到桃花坪,甚至连他?在碧新书社的事都扒个底朝天。
    每个人都在好奇,这个莫名冒出来的人,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这么短的时间,能?让谢太傅如此另眼相待。
    今天林泽跟谢太傅一起出来,已经向众人表明,他?们之间有不?一般的关?系。
    可大?家扒来扒去?,共同的结论就是,林泽在来书社前,还不?认识谢太傅。
    至于拿到墨居先生的请贴后,有没有私下上?门?拜访。
    大?伙也?交流过?各自所知的信息,很可能?是没有的。
    因为谢太傅要举办诗会的事,已经成为最热的话题。
    谢家的一举一动,本就备受瞩目。
    林泽上?门?拜访,谢家让他?进门?,肯定会被人瞧见?。
    毕竟老些人都没成功,心?有不?甘的,大?都安排了眼线,盯着谢家的消息。
    若有人成功,不?可能?没有露出风声。
    主位上?的二人,闲聊片刻,墨居先生便把目光放在侧边的林泽身上?,“兄长这是看上?那个小家伙了?”
    “听说这帖子?还是你给他?的,难不?成咱们这般心?有灵犀?”谢太傅不?免觉得有些好玩。
    墨居先生淡笑,便将当时书社的事简单一说,“我?当日见?他?学识还不?错,估摸是肯下苦工念书专研的。一时兴起,便将帖子?赠予他?,没想到竟这般巧。”
    “七弟觉得此子?如何?可能?助华璋一臂之力。”谢太傅敛起散漫的神情,偏头看向同胞弟弟。
    墨居先生与谢太傅默契一笑,“若大?兄已明晰此子?性情,身后又无?旁的枝节牵连,日后或能?助华璋一臂之力。”
    “嗯,确实,如今正是更迭之际,若收的人背后过?多牵扯,确实不?合在咱们家的心?意。待为兄好生细查,再考虑是否收入门?下。”谢太傅微微颔首,头枕着椅背,拿起刚才墨居先生评出最优的五首诗词,细看慢品。
    如秋意染上?枝头般流淌的琴音渐渐退去?,随着舞姬携着一池秋水似的衣摆,步履轻盈地离开。
    谢太傅由下人扶着起身道,“老夫与墨居先生今日一览诸位才俊的佳作,纵观古今诗会雅集,诸君之才情,不?可多得。当孜孜不?倦,勤学苦练,终得成大?器之日。以?流芳百世之仁德慧行,为朝廷及万千生民开创新的盛世!”
    这话不?仅拔高?了参加诗会的人,更是直接将谢太傅举办诗会的用意提升到为天下百姓谋福利的程度。
    在场的人皆被那句不?可多得的才情以?及流芳百世,狠狠打了一记鸡血。
    读书人的终极成就,不?就是为了名留青史吗?
    这可是连皇帝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选之佳作,仅凭我?二人有限的能?力作出的决定,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多多包含咱们这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吧。”谢太傅说话很是没有架子?,在场的部分宾客都被他?这话逗笑了。
    谢太傅请五人出来一下,他?亲自把准备的小礼物送上?。
    五人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眼神里,抬头挺胸走到谢太傅跟前,大?家一一行礼问?安。
    方明两手接过?浮雕松间读书图木盒的时候,再次对谢太傅躬身行礼,转头对林泽含笑道,“早闻清珩公子?才名,不?知可否随兴作一首草木为题的诗词,以?助兴?”
    林泽起身还礼,对方明的不?甘心?和敌意,都了然于心?。
    这个要求放在此处,也?不?算违和。
    加上?谢太傅刚才表现得很是亲和,大?家都很好奇林泽到底有什么本事。
    在方明提出这个要求后,给了他?们光明正大?打量林泽的机会,大?家都等着,若是才情一般般,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谢太傅的眼光。
    方明既然能?准确说出林泽的字,便知大?家是有交情的,既然如此,只?算是同龄人的交流而已。
    谢太傅看了眼方明,示意随从将他?扶回椅子?上?。
    此前听说林泽自己诗词一道并不?大?通,不?过?头一回露脸,要是落了下风。心?里那股锐进之气,难免会被卸去?几分。
    在众人灼灼目光下,林泽恭声道,“方明兄相邀,清珩本不?该推脱。只?怡然轩诗会,诸多才俊饱学之士,林泽不?敢欺瞒。在下于诗词一道上?,才情天赋不?佳。若是强行献丑,只?怕连累大?家的名声,更怕对不?住筹办本次诗会的老大?人。”
    方明没想到林泽竟然真的拒绝作诗,这不?是丢太傅大?人的脸面吗?
    墨居先生看向大?兄,心?里也?挺好奇,这个年轻人有何特别之处。他?只?在碧新书社看到,此子?于学问?上?有一定钻研之道。
    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林泽再次说道,“清珩于算学和棋艺上?略有心?得,若有哪位同好愿意切磋,在下自是欢喜。”
    方明咬了咬牙,他?在算学和棋艺上?并未有深厚的造诣。若是出头跟林泽对弈,对方敢说,定然是有其长处,方明到时候没在谢太傅跟前露脸,还被林泽压上?一头,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墨居先生扫了一圈众人,见?大?家都很拘谨,担心?出错,“噢,真巧,老夫也?颇为喜爱棋艺,不?知是否能?跟小友手谈一局?”
    林泽知道墨居先生是要在众人跟前给他?抬脸,转身鞠躬作揖,“晚辈喜不?自胜,恭请先生移步。”
    下人搬来棋盘一应物件,林泽等墨居先生入座,方才动身坐下。
    文人士大?夫不?仅风尚围棋,而且更加注重对棋观、棋理和棋趣的探讨和寻求。因此在林泽两人落座后,在场之人大?都极为感兴趣,移步至两人身旁观看这场棋局。
    林泽面上?保持淡定,实则心?里很不?平静。他?第一次尝试用电脑跟人对打,也?不?知道行不?行。
    而且电脑它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林泽都怕墨居先生应对不?来。
    双方见?礼后,开始落子?。
    墨居先生和其他?人一样,试图通过?观察林泽下棋的神情和棋法来了解林泽,却在一开始时被林泽的做法弄得发懵了。
    轮到林泽执棋,只?见?他?两手交叠放在桌上?,闭眼不?动了。
    这是什么路数?
    林泽可管不?了了,火速进空间打开电脑围棋,把墨居先生刚才下的棋点上?。等电脑出了下一步棋,他?赶紧出去?,睁开眼,复制电脑刚才下棋的地方。
    墨居先生若有所思地打量一眼林泽,继续下新子?。
    旁边地谢太傅看得也?很认真,林泽地算学他?是见?过?过?了,确实很有天分,如今再瞧瞧棋艺。
    这孩子?也?是个实诚人,大?庭广众之下自认不?大?会作诗。却也?不?是个怯弱的,敢跟墨居先生对弈。
    有进有退,懂扬长避短。
    林泽继续重复之前的步骤,很快,棋盘上?布满了黑白棋子?。
    看的人愈发认真、紧张。
    墨居先生也?从一开始的从容,变得郑重起来。林泽的落子?时间,竟然一直都差不?多,这实在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实际上?,随着棋局深入,对弈双方要思索布局落子?的时间会越来越久,因为棋盘中的
    活子?气越来越少?,每一步都需要往前看、往后望。
    而林泽的招数,变化多端。
    长、立、尖、挡、封、逼、飞、压、关?、挖、提……每一步都精准得不?得了。而林泽对弈过?程中,一直不?曾露出什么别的神情。
    太淡然了,彷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下。
    即便是成名已久的大?宗师,莫过?于此。
    一个时辰后,一直勉强支撑的墨居先生心?服口服,抬眼道,“老夫甘拜下风。”
    “先生承让,晚辈失礼了。”林泽挺不?好意思,他?这是沾了现代文明的光。
    周围人看向林泽的目光里,大?都没有了轻蔑之色。热爱棋艺的人,看着林泽已经满是崇拜之色。这么年轻,竟然已有如此高?深的造诣,令人敬佩。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读书人所钟爱之事,擅长哪一种,都是值得称颂的。
    谢太傅目光透着欣赏,林泽的棋艺确实出乎意料。少?年人有如此沉稳的心?性,他?极为欣喜。
    方明后悔极了,若是不?多此一举,今天来的宾客,至少?能?对林泽的能?力有所怀疑。
    实际上?,在场最难受的还有许少?晋。
    他?隔房的里正叔爷前两日找上?他?家,要吃下桃花坪那些地。
    如今知道林泽竟是桃花坪的,别说这种春秋大?梦,等会一回去?,必须先将自家从这件事里摘干净。
    一定要再警告叔爷,赶紧把事平了,他?们许家是完全得罪不?起谢家的。
    “此局双方博弈甚为绝妙,再为怡然轩诗会,增添光彩。”谢太傅含笑道。
    看清形势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当即开始分析棋局,换不?同角度夸对弈两人的棋艺高?超。
    陆续就有人跟上?,大?家都想结交这位石潭镇的新起之秀。
    老太傅见?时机正好,便道,“老夫精神不?济,在此不?便,诸君自行游园,尽赏秋日好景吧。”
    墨居先生跟着点头,两人并肩离去?,一群仆人跟在一边伺候。
    临走前,老太傅对林泽两人道,“小泽,你们年轻人一起更有话说,尽情山水,畅谈古今。”
    这话更是让在场众人,明白林泽的地位,定然是谢太傅准备亲自教导的弟子?。
    大?家看向林泽的目光,顿时炙热无?比,谢太傅是攀不?上?了,那谢家新进弟子?,可不?得赶紧结交一二。
    而方明几人因为此前暗示林泽某些问?题的,大?伙这下子?都不?敢跟他?们挨一块,免得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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