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一百
    “…… Tech Rider (技术支持)要求这么任性真的可以吗。”
    排练室里,山田凉看着手上给我们作为参考的某个前辈乐队的要求,一下子没忍住,震惊道。
    我们已经换了由A社支持的新排练室。
    木色的地板,有一整面的镜子,甚至还有一个休息区域,迷你冰箱里各种饮料一应俱全。
    与原本自费租下的那间有些狭窄,正好够放下设备让我们站位的排练室不同,新的排练室相当宽敞,设备也透露出一种资金充足的气息。
    会在这种地方排练的乐队,大概也会在宽敞到能够走位而不只是站桩的舞台上表演吧。
    我们四人与木角先生正围在休息区域的小桌旁,讨论关于邀请我们表演的live house的演出合同事宜。
    “当然,只要是你们想要求的。”
    木角先生将长发别到了耳后,依稀能看他满耳朵的耳洞,并没有戴任何饰品。
    “如果对设备的要求比较高,那边有局限的话,我们也可以自带。”
    “除了基本的设备站位,调音那边我们有人负责。总之只要是你们觉得对演出状态有好处的都可以说,比如休息室的温度之类的。”
    “这种转变还真是……现实啊。”
    山田凉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吐槽道。
    “啊,没有想到能指定休息室温度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班长摊了摊手。
    “不是所有乐队都是这样的吗?”
    相卜南愣愣问道,然后反应了过来,连忙补充道。
    “我只听说过Van Halen那种rider的故事,还以为大家的要求都很详细。”
    Tech rider,是乐队演出之前要提交给场地的要求,其实主要是为了协调乐器设备和舞台站位。
    但关于这个,行业里最出名的故事大概是老牌摇滚乐队Van Halen,【休息室里要有一碗M&M's巧克力豆但是不能有棕色的】这种看似奇怪的要求,如果没被满足会直接罢演。
    这个要求据说去陌生的地方巡演时为了确认演出场地真的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注意事项,避免出现演出事故。不过那个年代的有名摇滚乐队确实也普遍比较大牌。
    “现在这个时代如果还这么做,会被炎上吧。”
    出于常年在炎上边缘左右横跳的警觉,我无奈说道。
    “如果麦克风的要求和舞台站位能够正常满足就谢天谢地了。”
    “那次啊……静完全把对面吓到了。”
    班长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笑了起来。
    “嗯?怎么回事?”
    相卜南好奇地转过头,金色的马尾蹦蹦跳跳的。
    山田凉也笑了一下,解释道。
    “有次他们忘给瞳麦克风了,静直接把自己的麦搬了过去,那天的核嗓真带感……咳咳,总之下了台,静黑着脸的样子真的挺凶的。”
    “只是一时气上来了……不给主唱麦克风。”
    我小声说道。
    虽然知道只是无心之失。
    “……那场不是故意那么安排的吗?”
    相卜南缓缓震惊道。
    “啊,这就是tag里那张照片的出处吗?”
    木角先生也笑了起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偏移了视线。
    我知道说的是哪张照片。观众们喜欢将乐队成员排列组合大概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和班长的ta □□赞量最高的就是那场演出事故的照片。
    鼓手主唱侧过头,下巴扬起,正好够到麦克风,脖颈清晰的线条挂着一层薄汗,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吉他手略微俯下身,用着同一个麦克风,垂下的黑色刘海略微挡住了她的眼睛,只能隐约看见注视着鼓手主唱的一点深绿色。
    “那个眼神……采访一下。”
    相卜南假装拿着麦克风一样向我伸出手,诚恳地问道。
    “你当时的心理活动是什么?”
    “心理活动?”
    我愣了愣,回想了一下。
    “静的话,大概是在想些【鼓的声音好大】之类的事情吧。”
    班长托着脸颊,浅浅地笑了笑。
    “我都觉得这一年我听力下降了啊。”
    “是真的,当时确实觉得声音大。”
    我想了想,说道。
    “不过那个视角很难得,我应该在想班长从锁骨到脖子那一段很漂亮……嗯?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这家伙,还真是若无其事就会说出些危险的话啊。”
    山田凉摇了摇头,吐槽道。旁边的相卜南欲盖弥彰地脸红着咳了咳。
    “那个角度的静,我也觉得很难得,是其他观众看不到的视角呢。”
    班长推* 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道。
    “凉下次也想来我身边吗?可以哦。”
    “……你要祸害去祸害南,她还处于好欺负的阶段。”
    山田凉顿了顿,决定祸水东引。
    “诶~”
    相卜南转头看向山田凉,用十分辣妹的语气撒娇道。
    “……那个,你们能不能给我透个底?”
    木角先生欲言又止,小声碎碎念道。
    “四边形不具有稳定性……”
    “嗯?木角先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
    ——
    暑假已经结束了。高一的第二学期开始了。
    大概是因为做了太多的事情,今年暑假的体感还真是漫长啊。
    乐队在推特上的关注者人数已经达到了24万。作为一个新人乐队来说,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我们目前的重心还是放在创作更多的曲子,然后进行更多的表演上面。
    比起单纯刷知名度,果然有能拿得出手的作品才是一个乐队最重要的事情。就算是要上电视节目宣传,也要有值得宣传的东西。
    因为有了跟公司内工作人员交流的机会,我感觉我对制作曲子的把控能力和对这个业界的了解也提升了不少。
    啊,如果以后混不下去了,感觉可以宅在家靠着接作曲的活混个饭钱……
    作曲课的老师对我的反馈不错,最近觉得对位法的学习很有意思。
    然而钢琴课却因为没时间练习而进度迟缓,还停了两周,钢琴好难……得努力了。
    Vtuber那边,关注者已经突破了70万,已经是我惊觉能称得上头部liver的数字了。我也正式开始进行接下来3D live的排练。
    似乎一切都在正轨上,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影山同学?”
    现代文的老师站在讲台上,有些迟疑地喊道。
    “嗯?”
    我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愣了一下。
    九月初的天气跟夏天没什么两样,班上的同学们也都穿着夏季的校服。
    上午明亮的天光从窗外映了进来,照亮了教室内上课时一如既往的景象,以及空气中淡淡的浮尘。
    “注意听讲……灰羽同学,你来读吧。”
    “是!”
    身型格外高大的灰发混血少年站了起来,手上拿着现代文的课本,开始朗读课文。
    我才意识到老师刚刚是想让我读课文的,但我走神了。现代文的老师很温柔,从来不会给学生难堪,这才没多说什么。
    明明在上课,却无法集中注意。
    最近总是觉得很累。
    身体上的累也有,但更多是心理上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早上明明已经到了该起床的时间,也已经醒过来了,但依旧会拿起手机,刷着一些无谓的东西,拖延到几乎会迟到的程度。
    晚上明明饿了,而且有吃的,但还是不想吃东西,直到饿过劲了少吃一顿。冰箱里的饭盒在逐渐积累。
    我拿起笔,看向黑板,在课本上写下老师的笔记,有些茫然地想道。
    ……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状况。我也太没用了吧。
    放了学,我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路上树影斑斓,阳光依旧热烈绵长。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三三两两地打闹着,完全是在电影里会出现的景象。
    明明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回家的路上,我一如既往地路过了那家纹身穿刺店。
    工业风格的设计,展示在玻璃墙内侧的各式各样的纹样,说实话稍微有点可怕。
    我停下了脚步。
    啊。
    “抱歉。我没有预约。”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
    ——
    穿刺师手里捏的针穿过我的耳垂的时候,只是刺痛了一瞬间。
    我左右耳朵原本都有一个耳洞,大概是很小的时候妈妈带我去打的,我已经没有印象了。
    “您觉得怎么样?”
    我接过那面镜子。
    镜子里,素白的左耳垂上排列着三个耳钉,都是黑色。只是最底下的那个稍微大一点,是我原来就戴着的。
    没有想象中痛。
    “谢谢。您技术很好。”
    我还以为会更痛、更有存在感一点。
    回到家,我按着提醒事项一件一件处理着今天必须做的事情。明明是刚打的耳洞,此刻却已经没有感觉了,就好像它们一直都在那里似的。
    闹钟响了。
    我换上运动时穿的衣服,下了公寓楼。
    傍晚的天光泛起了一层橘红。高大的黑发少年站在墙边,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
    “黑尾前辈。”
    我打了个招呼。
    “静……你打新的耳洞了吗。”
    黑尾铁朗微垂着的眼睛稍微睁了睁,目光停留在我的左耳上。
    “嗯。”
    我笑了笑,应道。
    “很适合你。”
    黑尾铁朗看向我,顿了顿,问道。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只是突发奇想。适合我吗?太好了。”
    我看了看手表,轻笑着说道。
    “三十分钟,今天要是能全程跑下来就好了。”
    “啊。那开始吧!加油。”
    只要跑起来,应该就能像平常一样,感到身体的强烈反应吧。
    喘不上气、心率上升、小腹传来一阵钝痛、喉咙也为了呼吸感到干涩与疼痛。
    向往常一样,我艰难地前行着,黑尾前辈时不时会从后方超过我,速度超快,背影肩宽腰细,显然是常年锻炼的体格。
    别说是全程跑下来了,今天我在第九分钟就停下来了,但是又咬咬牙断断续续跑完了。
    “哈,终于结束了……那明天见,前辈。”
    在公寓楼下,我挥了挥手,一如既往地说道。
    “等等。”
    声音并不大。我假装没听到地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静。”
    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
    黑尾前辈的掌心皮肤有种粗粝的质感,温度也偏高。大概是因为手指也长,抓握的时候下意识地环绕了一圈有余。
    “抱歉。”
    下一刻,他松开了手,见我转过身,落在我脸上的目光有些担心。
    “你还好吗?”
    “嗯?挺好的啊。”
    我笑了笑,说道。
    “我没有理由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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