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还有力气吗?”连睿廷架着薛三, 用纸巾给他擦额头的汗。
    看着连睿廷关心的神情,薛三违心地说:“没。”他卸力往连睿廷身上倾靠,头枕着他的肩膀。
    连睿廷抚着薛三后背, 手掌给他扇风, 剥了颗巧克力送进他嘴里。
    “咋样?”赶过来的赵靖递上水瓶,“你和贺昭好像并列。”
    “贺昭腿先过线, 两秒。”韩墨掺着粗喘气的贺昭, 汇报从老师那听到的结果。
    薛三咀嚼巧克力,低垂着眼,脸上一片空白, 贺昭擎着水瓶瞥他一眼, 视线带过扇风的连睿廷,仰头灌了一口水, 动作有些急, 水溢出嘴角洒到了胸口。
    “可以可以,都牛逼, 终于结束了,能回家了吧?”
    “成沛还有点活,我们慢慢走回去, 等等他。”
    “行。
    下午各自在家休息。临近傍晚,连睿廷和薛三出发去约定的KTV。
    到的时候,不少同学已经玩起来,唱歌的唱歌, 飞行棋的飞行棋, 茶几上饮料洋酒零食摆得琳琅满目。
    连睿廷大致浏览一眼,人数比意料的多,好几个不认识的, 得亏包厢定的大。
    “睿廷,快来,孙扬韬搞了一盘巨变态的棋。”
    “没胆玩就叫哈。”
    他被拉到人群中间,铺在圆桌面的巨大棋盘格子里写着惩罚规则,喝酒跳舞自爆糗事都是常规的,随机拉人表白,喝交杯酒,口对口传东西,脱衣服等隐隐偏向低俗。
    孙扬韬平日爱玩且敢玩,刚分化没多久,男女对象就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典型享乐的公子哥。
    连睿廷上了初中才开始接触像他这样的人。谁谁过生日办party,韩墨问他去不去玩。至于玩什么,一堆烧金又上不得台面的游戏。
    他当时看什么都新奇,犹如打开一扇新世界大门,同时讶异诸如贺昭家风严肃,竟然会和那些人来往,韩墨玩笑说因为叛逆。
    后来见多了发现其实没什么,玩归玩,底线不会碰,倒像是寻求刺激的氛围组。
    连睿廷乐于尝试新鲜的东西,掂量了下他们塞过来的骰子,手心咕噜往桌面一扔,5,起步安全。
    少一点,碰上的就是喝交杯酒了。
    “差一点!”
    “你听起来很遗憾啊。”
    “韬子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想吃天鹅肉,那还是癞蛤蟆吗?”
    “去你的。”
    ……
    玩棋的十来个坐一圈,边上凑热闹的围半圈,背景乐一首切一首,开盲盒似的,一会难听一会好听,间隙穿插着几句打游戏的怒吼。
    薛三坐在连睿廷身边,惦记他没吃晚餐,光吃零食喝饮料不行,起身去茶几夹了一些意面和果切,趁其他人接受惩罚,把叉子递给他。
    连睿廷扫了一眼执行抱人深蹲的家伙,卷起一撮意面,小声问薛三:“你吃了吗?”
    薛三托着餐盘,回:“我等会吃。”
    连睿廷嚼着嘴里的面条,重新卷起一撮喂给薛三,“我们一起吃。”
    薛三笑了下:“嗯。”
    两人吃得差不多,那边的惩罚结束,众人的注意回到桌上。韩墨瞧见薛三手里的餐盘,啧道:“看得我也饿了。”
    刚好薛三回去放餐盘,赵靖抬了下手:“三儿,帮我拿块披萨。”
    陆续又有几人点餐,薛三来回走了三趟,一一摆在他们手边,那些人光顾着游戏,没分出丝毫在意。
    薛三坐回连睿廷身边,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放下时有人喊道:“薛三,再点个海鲜拼盘,不够吃啊。”
    薛三顿了顿,起身去了,连睿廷视线追着他的背影融入迷离的旋转射灯,收回来转向说话的人,柯荣。
    自从那次柯荣引发误会,连睿廷对他不似以往的平和,对方再凑上来会委婉拒绝。
    柯荣没缺心眼到完全看不出他的态度,不再自讨没趣,这次聚会同学居多,他是跟着其他人来的。
    连睿廷拿起薛三喝过的橙汁,眉宇间的兴致肉眼可见地冷却。
    很快薛三回来,连睿廷笑吟吟拉过他的手,“三儿,你玩吗?”
    薛三瞥一眼桌面:“你玩吧。”
    “睿廷,到你了。”一人催促。
    连睿廷没放开薛三的手,薅过骰子随手一掷,3,跳到空白格子。
    “我去,睿廷今天晚上运气爆表啊,不是空白格就是唱歌回答问题。”
    “我倒是挺想体验一下惩罚~”
    “等着,等我跳到双人选你。”
    连睿廷笑了笑,支着下巴看他们耍宝。
    游戏过了两人,眼尖的发现服务员进来送餐:“海鲜来了”。
    柯荣升长脖子望向茶几:“怎么不端过来?薛三,端这来啊。”
    薛三想动身,手被连睿廷拽住,“睿廷?”
    连睿廷唇线绷直,眼里的笑意彻底消失,透着隐约的不悦。他盯着柯荣,对方似无所闻,又催促一句,他这才松开手。
    海鲜上桌,薛三单独盛了一碗准备剥给连睿廷,有人喊:“酒没了,来瓶酒。”
    他欲摘下手套,连睿廷握住他的手腕,拉长音调:“闻着很有食欲~”
    “薛——”时刻注意左右人的柯荣,没见酒送来,正要帮忙催使,不巧对上连睿廷冷淡的目光,到嘴边的“三”字囫囵吞了下去。
    连睿廷长得漂亮,性格随和大方,班里班外招人亲近。同学闹矛盾,无故牵扯到他都没冷过脸,韩墨他们也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
    好脾气的人一旦不再温和,气场就格外明显,先是柯荣左右的人发觉异样,再是韩墨赵靖几人,接着整桌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音乐切入下一首,前奏悠长,包厢气氛攀升至沉闷的极点。
    “我怎么不知道我家三儿今晚还兼职了服务员?”连睿廷慢腾腾地开口。
    柯荣斜去眼神向要酒的那人求救,谁知对方假装没看见,低头剥起瓜子。
    他暗骂一句,吞咽了一下口水,哈道:“叫顺口了,前面不都是他帮忙送东西嘛。”
    连睿廷点点头,微笑:“帮个忙就成理所当然了?说谢谢了吗?”
    “……”柯荣嘀咕:“他不也没事吗?”
    连睿廷不依不饶:“你身后的人也没事,怎么不请他帮忙?”
    满桌以韩墨几人与他最为亲近,自然清楚薛三的分量,一个人对待另一个人,很大程度取决于相熟的人对他的态度。
    他们不出声,其他关系一般的更不会多事。
    孙扬韬自觉年长,眼看柯荣下不来台快哭了,打起圆场:“多大的事,柯荣你跟睿廷道个歉,人薛三睿廷的,你一个劲的支使什么,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柯荣心里一松,赶紧踩上台阶:“对——”
    “什么叫打狗还得看主人?”连睿廷打断他的话,冷厉的话锋指向孙扬韬。
    薛三的手被他紧紧握住,目光全然被他吸引,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洋娃娃在为自己出头。
    孙扬韬摆摆手:“欸就那个意思,我语文烂,讲不来好词。”
    对方神情敷衍又无所谓,完全不觉得自己说错,连睿廷又怎么会不懂“那个意思”呢。
    他扫过在场其他人,忽然觉得荒谬,原来三儿在他们眼里是这样的存在。
    也怪他爸没有帮薛三改姓,顶着“薛”说他是连家少爷谁信,沾亲带故叫得上名号的一个阮,一个江,就是没有薛。
    连睿廷不知道当初连继衡出于什么原因,收养了却不改姓。即使一直以来薛三照顾他更多,他从来没看低过薛三,是伙伴,是家人,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存在。
    咚——
    连睿廷拉着薛三站起来,凳子翻倒在地,动静击碎了沉默。
    他冷冷地俯视在场的各位,掷地有声:“三儿落在我家户口上,是我连家一员,可不是什么‘那个意思’的人。”
    他看向柯荣:“用不着道歉,你欠我家三儿一句‘谢谢’。”
    柯荣仓皇补上:“谢谢,不好意思了。”
    薛三没理他,满心满眼只有连睿廷。
    连睿廷拿过赵靖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我扫兴了,你们继续。”
    “睿廷!”杯子从眼前落下,赵靖回过神,歪头冲离开的人喊一句。
    圆桌重归安静,半响,孙扬韬骂道:“操,都什么啊,薛三tm是连家养子?”
    “就算不是,有眼睛也看得出他们两关系好,”韩墨似笑非笑,“做人不要太以己度人。”
    柯荣脸色一僵。
    “行了行了,还玩不玩?”
    “时间早得很,肯定玩啊。”
    时间还早,提前离场的两人在ktv门口等司机。
    连睿廷嘴角耷拉,心情还没缓过来,望着硕大的霓虹招牌兀自郁闷。
    薛三摇摇他的手,担心压过了心里隐秘的欢喜,宽慰道:“睿廷,别生气,我没有介意。”
    “他们不尊重你,你为什么不生气?”连睿廷瞪他。
    “还好,我没觉得不尊重,”薛三口吻平常,“我能站在这里,本来就是因为连先生想给你找个伴,不然我当里面的服务员都没资格,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本来只是有点生气,”连睿廷闷闷地说,“你这样想我真的伤心了。”
    薛三慌神:“睿廷,我……”
    “少爷。”连家司机钻出车窗挥手示意,连睿廷没理薛三,快步坐上车。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到了家,连睿廷在客厅犹豫一会,坐到钢琴前,薛三亦步亦趋守在旁边。
    “咦,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吴妈惊奇问。
    “不太想玩了。”连睿廷垂着眼,神色莫辨,十指搭在琴键,沉了会气,第一个音符响起,手指如同疾风骤雨,劈里啪啦砸在黑白琴键。
    吴妈伏在栏杆倾听,心跳莫名跟着节奏加起速,恨不得换上优雅的晚礼服和谁干一架,“弹得真好。”
    《G大调随想回旋曲》高潮结束,疾风骤雨丝滑转向绵绵细雨,《悲怆》第二乐章每个音符像拖着沉沉的长尾,压在薛三肩头。
    他抿紧唇,素来表情起伏不明显的脸,此刻好似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废纸。
    咚——
    连睿廷粗暴终止琴音,手仍放在琴键一动不动。
    从小到大他没有情绪波动严重的时候,一点不顺心烦恼很快就会被父母妥善接住,久而久之,他的精神世界凝成一颗花色玻璃珠,剔透又坚固。
    余音散了,他的伤心也散了。
    连睿廷牵起薛三的手,两步并作一步跑上楼,吴妈在下面问:“廷廷,你们吃了饭没?”
    “吃啦!”
    他把薛三按在毛绒地毯,盘腿和他面对面坐好,神情严肃地说:“三三,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当然没有,”薛三急切回道,紧紧地抓着连睿廷的手,“我没有不开心,睿廷,我,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连睿廷弯起唇角,捧住他的脸:“可如果你把我们的相识当成恩赐,我会觉得我们中间隔着什么东西,一点都不亲密。”
    薛三不知所措,嘴巴嗫嚅了一下,捂着他的手背,低声说:“我,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感恩,”他目光哀软地看着连睿廷,“我最初是把它当成工作。”
    连睿廷睁大眼,薛三赶忙强调:“后来不全是了,”解释不清,他索性自暴自弃,“睿廷,是因为你需要我,我才能在这世界立足,我……”
    他叹了声气,不知道要怎么向连睿廷表达自己的想法,要怎么告诉他在那个破败荒凉的地方,生命低如泥沙。
    他看过世界才知道天和地的鸿沟,是大多数人穷极一生也难以逾越的,而他轻易就做到了。
    薛三耷拉着头,肩膀软塌塌,像一座颓圮的泥墙,被突如起来的大雨冲得无力招架。
    连睿廷把他抱进怀里,柔软的手抚过头顶,“三三,我也需要你,”他在薛三额头落下一吻,“从你来到我身边,我们就是一家人,不许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除非你不想当我的哥哥。”
    “想的。”薛三仰头望着连睿廷,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胸口,闷声喃喃:“我知道了。”
    向来酷酷的三三突然小可怜起来,戳中了连睿廷心底柔软的一块。
    一整晚两人如同连体婴,腻腻歪歪,头挨着头看同一本书,喝个水都要一起下楼,一人一口。
    睡前连睿廷低声窃窃说了一箩筐的话,关于朋友,关于未来,说着说着睡着了,细密的睫毛如蝶翅扑腾两下盖住眼睑。
    薛三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的睡颜,轻轻地亲了一下脸颊,无声:“晚安。”
    他关掉床头灯,勾着连睿廷的手指闭上眼,听着清浅的呼吸坠入梦乡。
    黄泥路,灰砖房,发白的水泥路面,空荡而狭窄的室内,拥挤的木板床和轰鸣整夜的呼噜。
    身后爆炸声犹在耳旁,薛三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打在地面,细长一根竹竿,挑起摇摇欲坠的房屋。
    他下意识想跑,脚下却生了根似的,眼睁睁看着扑簌的灰淹没了眼前的一切。
    家变成了废墟,残垣下一朵花抖开泥灰冒头,鲜红的,转瞬开遍了整片土地,茎杆向上生长,交织成一架秋千,有个漂亮男孩荡得老高,挥手冲他喊:“三三,快来!”
    他奔向那座美丽的花园,日光将他的影子铺在花叶上,颤颤巍巍越发茂盛。
    沉睡中的薛三不自觉勾起唇角,攥紧连睿廷的手。
    第二天韩墨打电话来,连睿廷正在画室画画。
    “消气了吗?”那头笑着问,语气没多少认真。
    连睿廷放下画笔,拉开距离检查画面大关系,边说:“早消了,你们昨晚玩很久吗?”
    “十点就回来了,赶回来写作业。”
    连睿廷好笑:“写作业?”
    “是啊~准备中考,考完再玩个彻底,可惜到时候你还得上课~”
    中考结束,连睿廷和薛三还没放假,等到连睿廷薛三中考,韩墨几个还在上课,凑不到一块。
    他们两先去国外见阮蓁,在马尔代夫学习近一个半月的冲浪、潜水,之后到乡下陪爷爷奶奶住了一段时间。
    回家休息几日,薛三本想去武术室,连继衡说贺昭换了个老师,是一位部队特聘的武英级教练,问他的想法。
    薛三几乎没犹豫便答应了,连睿廷左右无事,背上画板和吉他跟薛三去武馆度假。
    武馆假期有夏令营性质的体验活动,他报的是体验活动,没法和正式学员住一块。
    放好东西,连睿廷跑去隔壁宿舍找薛三。刚迈出大门,下课回来的贺昭和两个学员迎面朝他走来。
    “贺昭!”连睿廷扬起笑跑到三人跟前。
    贺昭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在这?”
    “睿廷。”刚好薛三收拾好东西下来,目不斜视地来到连睿廷身边。
    “来新人了?”一旁的学员问。
    “嗯嗯,”连睿廷揽着薛三的肩膀向两位学员介绍,“这是薛三,今天刚入馆,可以麻烦师兄带我们逛逛吗?”
    “行啊,”两位师兄很热心,当即领着师弟向外走,“那你呢?”
    贺昭瞄了眼兴致勃勃的某人,默默跟他身边。
    “我是连睿廷,来体验的,不学武。”连睿廷说。
    师兄:“看你那身板就不像学武的,脚步都是飘的。”
    连睿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步,没飘啊,踩得实实的!
    武馆建在山底,离小镇有一定距离,据师兄说,每天他们要爬山几公里,想买东西也得自己跑去镇上超市。
    武馆的作息时间相当规律,早六晚十,连睿廷一个人睡不太习惯,早上起来的时候,人影都跑没了。
    他伫立在武馆大门口,望着金光笼罩的远山,在等待他们回来和独自去镇上吃早餐之间犹豫。
    “是连睿廷吗?”
    连睿廷闻声回头,一位干练的女人提着一桶菜眺向他,“我是,”他小跑到女人面前,“您是师娘吗?”
    师娘笑道:“对,我听老杨说来了位学生体验,都这个点,估摸就是你,饿了吗?包子应该熟了,咱先吃。”
    “好!”连睿廷跟上她,“我早上没起来,原本以为会有集合哨之类的。”
    “正式学员有,你们是来体验,不是来吃苦的,要求不高,而且,”师娘把菜桶放灶台旁,用一副过来人看透的神情说:“你是来玩的吧。”
    连睿廷笑着点点头:“开学还有段时间,陪我好朋友薛三来的。”
    “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嗯嗯。”
    师娘主要负责一日三餐,洗菜时连睿廷在旁边打下手,听到武馆后面有菜地,他自告奋勇“体验”摘菜。
    一个早上连睿廷便知晓了武馆的来历。
    师傅原本是某武校的老师,因为理念不合,自己出来开武馆,一开始没有开设体验活动,险些运行不下去,后来获得一些政策扶持才得以延续。
    师娘是南方人,为了爱情义无反顾地追随到这,他们有两个孩子,放假回老家陪爷爷奶奶去了。
    “盛出去就行。”师娘打开粥盖,香喷喷的绿豆百合粥汩汩冒着热气。
    连睿廷拿起两个大盆,全部盛出来,和师娘一起放到食堂的餐桌,旁边还有两大盆的肉包子。
    “睿廷,你先吃吧,光帮我干活了。”连睿廷看着娇气,做起事怪麻利的,短短一个小时,师娘眼里满是喜爱。
    连睿廷单独盛两碗粥出来晾着,问:“我等您一起,师娘等下还要做什么?”
    “去镇上买些肉,去不去玩?”师娘顿了顿,“不过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普通的农贸市场。”
    “去!”
    学员们刚回来,连睿廷和师娘就要出门。他匆匆向薛三抛去招呼:“三儿,我和师娘去镇上买菜啦!”
    薛三擦着流不尽的汗,目送连睿廷坐上师娘的电动车,师兄嘀咕:“他是来度假的吧。”
    “嗯。”
    “真快活。”
    快活的连睿廷进了小镇,看什么都新鲜。农贸市场嘈杂又混乱,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腥味,地面脏兮兮,摊上的菜倒是干净又新鲜。
    “这是什么?”他指着拇指大小的东西问。
    菜农:“玉米笋,来一点?脆甜脆甜的。”
    “就是没长大的玉米,”师娘说,“来一些,炖个排骨汤。”
    连睿廷自觉接过袋子,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被杀鱼现场吸引,五六斤的大草鱼一刀背砸下去,顿时一动不动。刮鳞破肚,清理干净内脏,啪啪啪几刀,剁成差不多大小的肉块,码进袋子里,交叉打个结,一份处理好的鱼肉便完成了。
    “好看吗?”师娘拉着他去下一个肉摊,“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害怕,很多城里孩子看不得杀鱼宰鸡的场面。”
    “不怕,”连睿廷回想刚才的画面,沉吟:“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我反倒没怎么注意鱼。”
    他连残酷的动物厮杀都见过,这样干脆的杀鱼行为完全可以接受。
    离开农贸市场,师娘特意带他逛起小镇,路过便利店,给他买了一根冰棍。
    街尾有一家陶艺店,连睿廷多看了几眼,琢磨着时间差不多,没接着逛下去,但记住了这家店。
    在武馆的日子格外悠闲,薛三训练,他就坐一角画画。
    不忙的时候,师娘会过来与他聊天,看他画画。忙起来他会去帮忙,本该做事的师兄们乐见其成,对他都挺热络。
    就算大家都忙,没人陪同,连睿廷亦不会觉得无趣落寞。他摘了根菜地里的黄瓜,借师娘的电瓶车,悠哉悠哉跑去镇上学做陶艺。
    揉胚塑型,一坐就是一天。黄昏时分,嘴里叼着一根冰棍,手上拎着两袋,迎着热气未消的风回到武馆。
    “三儿,贺昭!”
    薛三和贺昭在门口等他,各坐大门一边,谁也不说话,两门神似的。
    “喏,快吃,要化了。”停好车,连睿廷第一时间送上冰棍。
    盛夏傍晚气温不减,几分钟的路程,冰块已经湿淋淋,贺昭略显狼狈地舔着冰棍,瞄向车座,含糊问:“你不是做陶艺吗?东西呢?”
    连睿廷咬了一口薛三的冰棍,揽着他往里走,“放那烧制了,过几天再去拿。”
    正式学员也有休息的时间,十来岁的孩子得了空必然凑一块打游戏。
    电风扇呼哧地转个不停,知了声声燥着气氛,宿舍里吵吵闹闹地分游戏失败的锅。
    下午五点多,暑气没那么盛,一伙人结伴去山上水潭游泳,打水仗。
    长庚星堪堪攀上天际,个个发型上胶一样造型奇特,发梢的水全滴在半干不湿的T恤,一边吹嘘刚才谁游的厉害,一边快步走回武馆。
    薄薄的夜色降临院子,月亮展露,消暑的西瓜码在餐盘,师傅师娘坐在学员中间闲聊纳凉。
    连睿廷带的吉他派上用场,一曲《lemon tree》结束,大家撺掇师傅师娘来一首。
    师娘摆摆手,推脱五音不全唱不来,连睿廷便说陪她一起唱,自顾先起了调:“让青春吹动你的长发……”
    师娘讶异:“睿廷还会唱这么老的歌?”她跟着轻哼几声,慢慢放开嗓子,清脆的少年音和着温柔的女声,滚进皎洁的月光里。
    所有人目光滞在他们身上,披着熠熠银辉的少年婉转吟唱:“看我看一眼吧,莫让红颜守空枕,青春无悔不死……”
    “好!”曲罢,一阵欢呼过后,师傅隆重开嗓:“我剑何去何从……”
    经典武侠曲目简直兴奋剂,大家合唱起来,庭院回荡着“狂笑一声,长叹一声,快活一声生”,和一首接一首的欢唱。
    直至月上高空,各自散场休息。连睿廷不想一个人睡,抱着吉他进了薛三的宿舍。
    宿舍四人寝,薛三、贺昭和两个师兄。他和薛三挤一张床,师兄半是贴心半是玩笑问要不要来跟他睡,别挤下床了,他睡相很好。
    连睿廷在黑暗中与薛三相识一笑,“我和三三从小睡到大,默契着呢。”
    “好好,青梅竹马。”
    笑说两句,宿舍安静下来,片刻响起熟睡的呼噜声。
    半夜还是出了意外,两个alpha师兄被突如其来浓郁的信息素惊醒,捂着脖子嗷嗷叫:“什么情况,谁分化了,还是易感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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