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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一股酸水翻涌堵在龍清嗓子眼,饶是他见过太多腐烂的尸体也比不上眼前没有尸体的房间有冲击力。与他记忆里的如出一辙,儿时被女人藏在货箱里,通过缝隙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房间。
    手术台上,女人被切掉脑袋。
    “你害怕了?”男人突然凑近让龍清身体一怔,脸色不好的他强忍着反胃镇定地说:“没有。”
    “别怕,是下水管道堵了,这些血没有传染病。”
    血是比粪尿垃圾更脏的东西,但凡有一点传染病沾上了都够担心一段时间。
    龍清脸色极差,人被当成商品的冲击力刺激着神经。怪不得许持会说出那样的话,对方见怪不怪了。
    男人扔给龍清手套和围裙,上下打量:“你该不会除了长得漂亮就是个废物吧?”
    “我没时间培训,看点血就受不了赶紧滚。船上还有一堆活儿,商品的名单册还没弄,没时间搭理你。”
    被人呵斥让龍清生出恼火,他深呼吸后淡漠说到:“打扫干净还是会堵,头发会缠住碎肉,不说话是你清理的手法太粗糙了。”
    新奇的回答让男人另眼相看,他自我介绍到:“詹增,船上我说的算。那你有什么好方法?我最恨别人骗我,你来。”
    “你要是在吹牛逼我就杀了你。”詹增变戏法似从后腰掏出来把黑枪,拉开保险栓对着龍清脑袋,暴戾恣睢,指挥到:“弄。”
    许持在门外一言不发,漠视麻木地点燃一根香烟。对方要是解决不了,只能说明他押错宝了。
    绑架、被刀架着,现在面对枪口龍清已经脱敏,定定看着眼中没有波澜地说:“我需要管道疏通剂,木瓜蛋白酶,双氧水,开水。”
    “好啊。”詹增皮笑肉不笑,穿着雨鞋黑塑胶围裙站在那里就是雨夜屠夫。
    东西很快被弄来,龍清没慌,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围上围裙戴好手套他走进血腥浓郁的房间里,走进泥潭,哪里还会怕脏。
    拽出来堆积在地漏里的头的,有卷的有黄的,扯出来半米散发恶臭。龍清忍着不适往里面灌进疏通剂,然后是木瓜蛋白酶,咕嘟咕嘟往上泛泡泡都是股腐肉臭味。
    詹增不耐烦:“啧,等会崩了你更没办法处理。”
    双氧水被猛地灌进去,龍清余光瞥扫男人:“我没弄完呢。”水冲下后泡沫往下渗,又是开水浇进去。
    龍清说:“三个小时后就通了。”
    “你他妈的耍我呢?操。”詹增暴躁,刘海下双眼瞪着,黑枪拉上膛:“你是把下水管腐蚀烂了吧,操,大哥你带来的什么傻逼?”
    “是干爹特别欣赏他。”
    “没有。”龍清直起身看着黑洞洞枪口,站在灯下神情极其严肃:“氢氧化物只会溶解钙盐物质,我不知道你之前怎么疏通的,我刚才灌下去的东西只会让堵在里面的东西化成水,抽都抽不出来东西。”
    龍清脸色苍白极其阴郁,冰冷地继续说道:“排进海里,什么都不见了。”
    之前船上的办法就是往下冲水或抽出再排进还记喂鱼,见识到龍清的专业两人一时间说不出话。
    “人才啊。”詹增换嘴脸,伸手揽住人肩膀被不动声色避开,他将枪收回插在后腰,没介意地继续说:“你叫什么?”
    “龍清。”说完名字龍清感觉胃里的东西已经溢到嗓子眼,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知识会用到这里。融进黑暗里才认识到与这帮人的不同,他是人,而他们是病态的怪物。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给你看介绍船上的活儿。”詹增态度转变很快,手往上面指着:“上面一层是有用的货物,这层处理间,下面是拍照的。”
    龍清从房间里出来,两条腿不知道是怎么挪出来的。地面留下血水鞋印,和这帮人接触每一次都震碎他的认知。
    他想穿裙子,想逃离危险,而信念又在强迫他继续。
    “你脸色挺差的,真没事?”詹增打趣儿着。
    “味儿太恶心,谁也受不了。”龍清额头上一层冷汗,摸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燃何鸿行揣在他兜里的香烟深吸一口。
    没有裙子的保护,烟让他想起何鸿行,安心不少,咬着烟蒂淡定地问到:“有用的货物和拍照什么意思?”
    “船上有两条网线,一条连港城,另一条在欧美,上面那群人负责维护客户,或者是联系联系潜在商品。下面就是给卖家拍拍照,走吧,我带你去瞧瞧。”詹增见到人专业性很乐于介绍,拽下来橡胶手套脱了围裙,蜜色腹肌结实极了。
    许持抽着烟一言不发,船上的血腥司空见惯。
    “每个商品都拍?”龍清故意把话题往这方面聊。
    “当然,留底子才有数。”詹增不怕那些都成为证据,船大部分时间在公海,没人能抓到他们。
    往下走,比船舱二层干净的多,也是一个个房间,门都开着放风。里面拍摄设备齐全,还有衣服面具这类的东西,就是摄影棚。
    紧锁的门引起龍清好奇,指向铁门:“哪里是?”
    “洗照片放照片的地儿,没什么特别的。”
    门被大方的打开,这里没什么没法看得。洗照片的房间阴暗透着防止照片曝光的暗红光源,诡异,说它是吃人的房间也不为过。
    龍清在里面看见周围都是架着,上面按照年份排出相册。为防止引起怀疑,象征性询问道:“我能拿出来看吗?”
    “随便。”詹增很大方,转头和许持说笑:“大哥,现在老二老四死了,干爹的家产就咱们两个人分了,开心不?”
    许持面无表情,鼻子喷出股淡烟:“少他妈胡说。”
    “你脖子上链子呢,穷的当了?”詹增不恼,他又说:“救济那些个穷逼没什么好处,还是说你给相好的了?”
    相好的…
    一旁的龍清面不改色。
    许持被触及私事瞬间生气,凶悍阴狠地说“被人抢了行吗?再多说一句话,把你嘴豁开。”他似乎很烦詹增。
    龍清听见詹增羞辱穷人的话多心了,也对他生出股反感。龍清那该死的生物学上父亲在他离开窝棚区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把你卖了的五年后我就把她也卖了。”
    穷是错吗?
    在他们眼里,穷是病,绝症。
    龍清在架子最底看到1998年的标签,掏出其中一本开始翻阅。照片很多都无法言说,漏点,连私处都拍的清晰可见,大部分都是女人,还有混血面孔。
    照片旁标注小字纪录是整体售卖还是散装,在中间一页的左下角,照片上的面孔自己记忆里的女人一模一样。无论是少有的温情还是癫狂时的咒骂,龍清还记得这张脸。
    是她,旁边的小字注解:散卖
    遥朵洛,照片上的她五官依旧很清秀,看得出龍清继承了她的优点。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年纪也大又不是处女,不然她应该会被整体售卖。
    现在,他的家人都死了,龍清的手指偷偷摸上有些泛黄模糊的照片上。她赤裸着胸膛,那原本是幼时看过最具有母性的东西,现在让他的心剜掉一块难受,什么也形容不出来的感受。
    恨?难受?好像都不对。
    那两人注意到龍清的沉默,詹增突然从人身后出现,声音不寒而栗:“你在干什么呢?”仿佛下一秒发不对劲的地方就会拿出刀从背后捅进龍清的身体里,搅烂。
    龍清被吓了一跳,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掐住,他一动没动咬着快熄灭的烟头,轻声:“看照片,你身上有血,离我远点。”手缓缓地合上相册,他偷不走那张照片,遥朵洛再次淹没进无数的照片里,与其他受害者一同闭合。
    “照片有什么好看的,来生意了让你拍。”
    …呃…
    他不想拍,也不想被拍了。
    詹增将人带着熟悉邮轮的环境,期间遇见其他员工,他们也谨小慎微地打招呼就忙手中工作去了。
    回到第一层,这里还能见到点阳光。但邮轮的窗户都被钢筋焊死,里面更像是办公楼的装潢,只不过工位上的人都被铁链拴着双脚。
    放眼望去七八个人在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客服家畜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他们负责维护客户。”詹增随手介绍:“你不用理他们。”手持长剑的天王纹在他背后皮肉,黑半袖的衣领露出一截藏蓝狰狞的佛脸。他心情不错地继续说:“别对他们有什么感情,要不是他们会点技术也得被卖,要是有感情了,等他们没用的时候你要处理他们会不舒服。”
    “人都犯贱。”詹增这么评价到。
    龍清除了沉默别无选择,逛邮轮与参观十八层地狱没什么区别。那些打字的人眼底淡青,即使听见他们的对话也是麻木。
    只有工作才能活下去,或许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
    “詹老板,有单子。”在东南角里一条手臂举起。男人消瘦骨感,手臂似乎可以掰断,青旧色衬衫在身上晃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打卷。和所有人一样,他也被铁链拴着。
    “那就让他选货,还不知道怎么搞,你脑袋灌水了。”詹增还想再骂两句,那人唯唯诺诺地回答:“数目太大,我不敢做主。”
    “能他妈的有多大?”能看出詹增脾气阴晴不定。
    与此同时龍清的心提到嗓子眼,冥冥中似有一条丝线穿过心脏,预感这笔大单子会是那个败家的男人。
    “他要咱们提供胎盘血抗衰素,开口就是一千万的单子…。”男人越说越小声,唯唯诺诺补充说:“…dollar。”他像鹌鹑见了老鹰。
    生意太大,要是假的会挨电棍,他畏惧成为了本能反应,连忙解释:“我看调查过他的资料,在国外有资产,也有私人机构,他也是将东西转手提供给富商…”
    有钱人为了延缓衰老不折手段,他们怕死,所以想尽一切手段。在还健康的时候就寻找备用器官,所以催生出关正士的产业。
    大单子超出詹增拍板决定的权利,他在船上也只有卖个人卖个肾做好账本交给关正士的资格。
    许持适时开口:“告诉干爹吧,你搞砸了的下场会怎样?”
    “干爹不会杀我的,有我在,他才会平安无事。”詹增颇为自信,他深知高僧给关正士的预言。四大护法天王,许持,关广目,郑多闻,詹增,四人在,关正士的事业则安。对方也深信。
    可两个护法偷偷给自己改了名,批言还会应验吗?
    “傻逼。”许持嘲讽一笑:“都死两个了,随你便爱几把干什么干什么吧。”转头就对龍清说:“工作也看了,干爹没让你正式上班,菩萨走吧,和我回去。”
    “慢着。”詹增目光突然冷冽,皱眉片刻改变口风:“你回去顺便告诉干爹这笔生意,我做不了主。”
    恶狠狠的目光瞪着举手汇报的男人,一字一字阴冷慢慢说着:“把资料都打出来。”
    一千万dollar的生意他确实做不了主,许持听见绝对会告诉干爹。权衡利弊,成与不成都交还给干爹做决定。他啊,要活的长命百岁,继承应该得家产,把那些穷鬼们踩在脚下。
    詹增从三边最穷的西图村爬出来的时候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冒着烈日耕种,被人当做狗一样的日子了。
    从邮轮下来许持手中多了一份档案袋,龍清不清楚他们口中的大单子到底是不是何鸿行。一千万dollar就算按照汇率7换算下来也高的离谱,国外,私人机构,怎么听都不像。
    越野车颠簸,视野范围里看不见邮轮后龍清终于开口说话:“停车。”
    “我还以为你就要一直沉默下去呢。“
    一脚刹车猛地停住,龍清几乎是跌撞下车,扶着旁边一棵树终究是反胃吐了出来。
    “呕…咳…咳咳”津液和胃内酸水全都呕出,龍清感觉身体里的一切都吐出去了。眼前模糊一片,那些场景看过就不会忘记,血水,碎肉,头发纠缠在下水口,都刻在他的眼球里。
    与恶鬼为伍,龍清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人。
    “终于忍不住了?”许持冷嘲热讽,靠在车门上从容地点根烟,两指夹着烟:“你往后的生活里就是这些,这还没上你亲自动手呢。”
    “二十七年,日复一日,每天都会有人祈求你放过他,他不想死,他还有家人。你以后的工作就是负责切开他们,掏出来肠子内脏。龍清,你觉得恶心就对了,往后只会更恶心。”
    “够了!”干呕刺激出生理泪,人对无能为力的愤怒只有烦躁。龍清脸色差到病态,苍白到脖颈的毛细血管清洗,他直起身:“我恶心的不是他们,尸体我见过,很多。”
    “我学法医这门的时候称尸体为大体老师,敬畏,尊重。同样,我恶心的也是人,是把人不当做人的畜生。”龍清扶着树侧转过头,隐隐的愤怒在眉宇间,厌世又坚定的眼睛扫去,太多复杂的东西都揉在他身上:“所以闭嘴吧,让我安静的吐一会,恶心一会人皮畜生行吗?”
    “你还真是菩萨。”许持咬着烟,仰头看向上方的天空。烟气上升再消失,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他暗自想着,所以,我想离开这里已经有二十七个年头了。
    “你们都说我是菩萨,如果是就可以让这里被毁,那我就是吧。”说完龍清低头又呕出一大股胃水,一抽抽发疼,难受得直冒冷汗。脑子乱极了,举手的男人是不是求救者,何泓行现在能在干什么呢?问题一个个钻进思绪里。
    何泓行正在秦莽的宅邸中造假,他与甄榛连夜伪造出大量文件,购买空壳网站进行贴标,凭空生出一个外商身份。
    突然往这转资金应接不暇又麻烦,何泓行索性把他们家在当地翡翠老矿的备用金提出来,造就出真的不能再真的身份。
    有些包装在酒店不方便,秦莽的家里成了优选择。四方口天井下,何泓行从龍清离开就没有过笑模样,看着正在被测量身高三围的郑米,问:“龍清他怎么不给我报个信?我这两天左右眼一直在跳,是什么意思?”
    郑米说:“你一直想着龍清,左眼跳桃花,右眼跳灾,两只眼睛一起跳,你老婆要走桃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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