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贺骥出来的时候, 桌上糖葫芦只剩下一串了。
    付淮槿嘴里还剩下一块冻梨,嚼完咽进去以后朝人那边看。
    贺老板挑挑眉,顺势往他旁边一坐:
    “怎么一次这么多?”
    “你都做了还不让我吃啊。”付淮槿视线从桌上这最后一串挪开, 对着旁边人,“聊得怎么样了?”
    贺骥也随着他视线往那儿看眼。
    半晌收回来以后从后面捏捏他脖子:“你哥哥真的很疼你。”
    付淮槿因为他这一句摸不着头脑:“他为难你了?”
    “没。”贺骥说,到后面还故意朝人笑一下:“你都这么喜欢我了, 他怎么舍得真的为难我呢?”
    付淮槿一愣。
    先是垂着眼没吭声,后来才对着那个房间抬抬下巴:“所以你想说是自己沾了我的光?”
    贺骥:“难道不是么?”
    付淮槿这回看向他, 目光挺认真的:“你昨天让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贺骥也看着他,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是真的被问住:“什么话?”
    砰——
    里面房间门被推开。
    付磊推着轮椅从里边出来,因为没法站起来, 只能一拐杖把屋门杵开。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自己弟弟和人含情脉脉。
    微怔,当即想调头就走。
    被他弟弟叫住:“哥。”
    “吃糖葫芦。”
    付淮槿说完后从茶几边站起来,把唯一剩下的那串给人拿过去。
    付磊心里这才平衡一点,先接过来。
    完了还是意思意思地问了他一句:“不给贺老板吃啊?”
    “他不喜欢这个。”付淮槿头也不回地接道。
    同时坐在茶几旁边的贺老板挑挑眉。
    付磊吃着手里的糖葫芦,先咬下一个山楂, 接着是一块黄橙橙橘子瓣。
    半晌才感慨道:“哎唷, 这都多少年了没吃过这种带咸芝麻的糖葫芦了, 上次吃是什么时候?好像你才小学二年级吧。”
    “不记得了。”付淮槿从旁边拖了个凳子坐下。
    “你能不记得么?”付磊把糖葫芦拿手里看一圈, 对着他:“连撒芝麻的方式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付淮槿没接茬。
    但他能感觉到侧身两米外, 原本正在给手机回消息的贺骥朝他看过来。
    “稍微一粒黑色的混在白的里, 就闹就哭, 这么点大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强迫症,就没见过这么麻烦一小孩。”
    付磊说着说着终于笑出声,一口咬下去嘎嘣脆。
    付淮槿笑不出来, 刚一回头就撞进贺骥的眼睛里。
    但只一眼就收回来。
    继续坐着跟他哥聊天。
    今天是大年初七。
    医院那边听说从上午就开始忙,手术排满了,张萌萌同学在手机里怨声载道的。
    从人刚把请假信息发他们小群里就闹:
    [谁说我萌我跟谁急:老大你别别别啊,都过年放假这么多天了,赶紧回来!!!]
    [谁说我萌我跟谁急:今天我给一个做子宫全切除的阿姨打麻药,有个公式我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了,被外科陈主任一痛批。]
    [谁说我萌我跟谁急:呜呜呜,我也不想的啊,就是第一次做这个太紧张了。]
    [谁说我萌我跟谁急:你说他至于嘛,又不是手术已经开始,就之前做准备的时候他就说我,过分!!!!!!!!!!!]……
    付淮槿回复了她几句。
    最后说自己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回医院。
    他已经请了一天假,今天下午早点吃完饭以后就得回江城。
    但回去之前,有个事他必须和人掰扯清楚。
    正坐在他哥家小二楼上。
    嫂子在底下铺了条毛绒地毯,上面一个半包裹着的躺椅,后边一堆书全是讲葡萄和酿酒的。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阳台外边,一束不太强烈,带着冬日的亮光撒进来,软软地从凳子一直照到地上。
    付淮槿先在这坐了会,接着站起来,走到外面的小露台。
    扶着栏杆去看外面的风景。
    很快贺骥也上来了,先是靠着楼梯口看他,接着走过来,两手从后边撑住付淮槿的两端。
    从后面看像是把人完全紧在自己怀里。
    付淮槿知道是他。
    头也不回地就说:“不怕我哥打你?”
    “不怕。”贺骥说,说完放在他腰上的手收紧,头埋在他锁骨的位置:
    “我更怕你怪我。”
    这事儿说怪也完全谈不上。
    “小时候的事,虽然很多我都已经不记得了,但我也不傻。”
    付淮槿往后靠,让自己的头枕在贺老板肩上,问他说:“你是不是那时候就知道我了?”
    话都说到这了其实都不用再多解释。
    何况贺骥从一开始也没真的想瞒,只不过他知道付淮槿那时候过得并不算好,有意不想当人面提这事儿。
    “小时候你来看过我弹吉他,还带我去你家楼底下做糖葫芦。”贺骥说。
    付淮槿先是一愣,又挺努力地想了一阵,到最后语带歉意:“抱歉啊……我确实没什么印象了,但我那个时候好像是很喜欢往高年级那边跑。”
    “是想快点长大么?”贺骥问他。
    付淮槿:“算是把,当时就想着能赶紧成年,这样就可以早点去帮帮我哥。”
    说到这又顿了下:“哎不对,我那个时候才那么小,你是怎么就一眼认出我的?!”
    贺骥:“我们俩读中学的时候其实学校也挨在一起,不过那时候我是高中的,你还在初中部,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付淮槿背对着他的神色一片复杂。
    要真是那么说的话,能追溯到那么早,贺骥是从什么开始喜欢他的?
    那他和席飞在一起的事,贺骥很早就知道了么?
    付淮槿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席飞,只问了他第一个问题。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贺骥很长时间的“恩”一声,道:“我要说是我们小学第一次见面,估计你也不会信。”
    付淮槿沉默地没吭声。
    “但那时候你就在我心上了,却是事实。”
    贺骥说:“后来等上了中学,我去你们班门口溜达过好几次,但你那时候似乎不记得我了。”
    付淮槿从刚才听他说那些就心疼,现在听他这么说又有些忍不住:“你这样的人,我看到了不可能会不记得。”
    “毕竟中学生了,那个时候你心思肯定都放在学习上。”贺骥语气听着是挺大气的。
    但很快后面又笑着接了句:
    “所以付医生可以想想,你都欠了我多少年?”
    付淮槿:“……”
    不禁往旁边一瞥:“……有你这样算的么?当时那样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早点过来找我……”
    付淮槿其实心里是心疼他的,但面上又不想都表现出来,只能嘀嘀咕咕地抱怨他,“你要是那时候来找我咱们估计早在一起了。”
    结果贺老板很坦诚地收下这一抱怨:“对,赖我。”
    “赖我没早点出现。”
    付淮槿:“……”
    心里头本来那点酸意变得更浓,细细密密的从胸口的某个地方涨开,再顺着周围一块又流到心脏中心。
    从正面转过来,把这故意扮可怜的人往自己肩上一摁,
    搂着不吭声了。
    下午他们是六点走的。
    走的时候付淮槿还在和付磊确认:
    “你以后真的不去酒庄里了?”
    “不去了。”付磊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听见,故意拿拐杖敲敲自己弟弟的小腿:
    “你们俩都在一起了,我现在要还是在人手底下打工不合适,以后他家里人知道了容易瞧不起你。”
    顿了下又道:
    “我之前不是去西北沙地那片葡萄场看过么,还在当地交了不少朋友,昨天晚上都跟人说好了,等腿一好就去他那边!”
    “他那边地广人稀的,也不介意哥以前脑子里的毛病,而且人以后也想干酒庄呢,说不定未来能比贺老板这边做得还要大,到时候哥还能给你撑撑场子!”
    这些他们吃饭的时候人就隐晦地说过。
    付淮槿当时没说话,现在也实在不想支持,冲他:
    “那这房子怎么办呢?”
    “你嫂子留这儿啊,哎哟,西北那边空气不好,还总是停水,你嫂子一个女人家家的去那儿不方便。”
    “反正现在高铁飞机的都有,西北那边本来假期也多,干俩周回来就能歇一周,多畅快啊!不比这儿好?”
    付淮槿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多劝什么。
    他哥一小半辈子都是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地忙碌惯了,闲是闲不下来的,一定要搞出点什么名堂才消停。
    付淮槿叹口气:“你就折腾吧……”
    等上车以后。
    付淮槿还在旁边念叨这事,也知道人这么做是为了他好,但就是因为这个心里头才觉得放不下。
    贺骥却说这不全是为了付淮槿:
    “大哥之前就问过我好几次,说是酒庄将来有没有和西北合作的项目,应该是心里头真想去。”
    付淮槿扭头看他:“你是故意说这个安慰我的吧?”
    “是让你别那么自恋。”贺骥说,“付厂长在心里并非都不明白,他自己在社会上打拼这么多年,还有家庭,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考虑就过去。”
    付淮槿先是没说话。
    后来刚想顺着他的话继续,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要接通之前先愣了下。
    对方是许久没有联系他的席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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