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因为昨天车还停在医院, 第二天付淮槿本来准备要打车去医院的。
    结果他一大早就收到消息。
    嫂子来江城了!
    今天上午五点多的车,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到高铁站。
    立刻发消息跟科里医生换班,打辆车过去接人。
    还在高铁站外边的时候, 付淮槿远远透过玻璃就见到他嫂子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被机场一楼便利店的招牌挡着,看不清脸。
    起初还以为是他哥跟着过来了,心里生出这些天唯一的一丝高兴, 走路都是跑的,一连越过好几个人——
    可等到离得近了, 看清楚以后,付淮槿却站在原地没动。
    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席飞站在他嫂子旁边, 帮人拎东西, 不知道说了什么把人乐得都快直不起腰来。
    看到他以后用力朝他招招手,“淮槿哥!”
    付淮槿先是隔了两米远看他们, 后来才走过去,对着席飞: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接嫂子啊。”席飞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昨晚我就和嫂子在微信里约好了。”
    “昨晚?”
    付淮槿先是一愣。
    这才想起来,席飞之前确实加过他嫂子的微信。
    嫂子这时候也在旁边说:“是啊,小飞看了我朋友圈, 知道我今天要来江城, 就跟我说好要过来接我。”
    付淮槿不理解:“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你哥昨天给你打电话了的, 但你手机一直关机。”嫂子解释说。
    付淮槿这才想起自己昨晚脑子里都是贺骥的事, 后来为了控制不要总是隔一会看下手机, 干脆直接关了。
    “走吧嫂子, 我先带你去吃个饭, 再送你回你家那边。”
    付淮槿说着就拎起地上的东西,准备带人一块去外边打车。
    结果席飞直接道:“淮槿哥,现在是打车高峰期, 你们就算出去了也很难再打到车,你看嫂子手里还这么多东西呢……”
    说着故意看向付淮槿的嫂子:
    “我开车来的,你们想去哪儿,我送你们过去!”
    要是付淮槿自己绝对转身就走。
    但他不能拉他嫂子现在出去等车,人看样子也是赶了很长时间的路,现在额上都是汗,身上的毛衣领子也有点歪。
    “淮槿,要不咱们就坐小席的车吧,因为今天他也是特意过来接我的。”嫂子轮流看向他俩后,对着付淮槿:
    “把他一个人撇下不太好……”
    付淮槿也看向席飞。
    后者从出现以后也就只盯着他,双眼里全是眷恋和渴望,看得付淮槿太阳穴里像针扎得一样疼。
    付淮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嫂子:“嫂子,我刚定了个茶餐厅,一会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让小席先送你过去。”
    “你不跟我们一起么?”这次说话的是席飞,看向他的时候眉头紧锁。
    付淮槿没再看他,脸偏到一边:“我车还在医院,你们先过去,一会我开过来。”
    “先去吃饭,等吃完了我先送嫂子,再把你送回医院不行么?”席飞冲他。
    这时候他嫂子也说:“就是啊小槿,你跟我们一块呗,其实我这次来江城就是想去看看我爸,吃不吃饭都可以!”
    “毕竟小席也有他的事,总是麻烦他不太好。”付淮槿说完这句再没说别的,只道:
    “我去门口打车,一会餐厅里见。”
    说完也没再看后面这两个人,往高铁站外头走。
    现在这个点的确不太好打车。
    门口人流量特别大。
    付淮槿先给付磊发消息,告诉他已经接到嫂子了,再从手机里把打车软件调出来。
    席飞站到他旁边,低声道:
    “别打车了,我送你吧。”
    付淮槿扭头看他:“怎么就你一个人?”
    “嫂子她去卫生间了,一会过来。”席飞说。
    付淮槿瞥了他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等下麻烦你了,我定了包厢,报手机号就可以,一会你把人送到那就可以先走。”
    席飞先是没说话,后来深深望着他。
    胸腔里压抑的情绪快要奔涌而出,咬着牙说:
    “淮槿哥,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么?”
    停几秒又道:“还是说,你现在连跟我坐在一个车里你都不愿意了?”
    “你自己觉得呢?”
    付淮槿叹口气,“席飞,类似的话我已经跟你说过太多遍,倒是你该好好想想,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还要来骚扰我的家人究竟合不合适。”
    “骚扰?你觉得我现在是在骚扰你么?”
    席飞不可置信看他,像是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用上这种词:
    “我想跟你和好,想跟你认错,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干,只要你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我这样做做错了么?”
    他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有的路人朝他们看过来。
    这时候付淮槿刚好也打到车了,手机上显示司机还有二十分钟才到。
    席飞被他无视都快受不了,狠狠地瞪着他:“还是说,你现在喜欢上了别人,所以才对我这么狠心?”
    付淮槿没接他的。
    “是贺骥么?”席飞又问。
    一句话像是砸到人心底里,付淮槿双手握紧,面上维持着和之前一样的表情:
    “跟你有关系吗?”
    席飞却说:“你是故意报复我的对不对,你知道我曾经喜欢过他,所以你故意跟他在一起?故意拿他来气我?!”
    两人正说着话,嫂子就从卫生间那边出来。
    远远就站在那边张望。
    付淮槿看到了,就对着席飞:“既然你是来接人的,就先好好接吧。”
    席飞先是朝那边看眼,抹了把脸,最后对着付淮槿:
    “那就一会见。”
    说着朝他嫂子那边走过去了。
    两拨人最后是分开走的。
    路上付淮槿先让司机送他回医院去,等他把自己的车开出来以后,付淮槿还故意在路上绕了个圈。
    就是想多浪费些时间,兴许到那儿以后席飞已经走了,
    可没想到等他刚把车停好。
    下了车才发现席飞正站在茶餐厅一楼门口,看到他的时候还走过来。
    从旁边帮他拉开车门。
    “你怎么还没走?”付淮槿看着他。
    席飞:“嫂子说了,一定要等你来了才开始吃。”
    “我问的是你,你怎么还在这里?”付淮槿说。
    席飞眼底闪过瞬间的受伤,到后边一字一句对他:
    “我一大早替你去高铁站接人,你不请我吃个饭么?”
    付淮槿先是坐在车里定定看他,心里也知道这个饭是非吃不可了。
    从车里出来。
    结果两人刚一起往餐厅里走,就有人逆着他们从里边往外走。
    彼此看到的时候都站在原地。
    互相对看着。
    时间在这时候仿佛有瞬间的静止。
    付淮槿上次看到对方的时候已经快两周前,那时候他刚从人高档小区里出来,坐上车的时候像是离开又像是逃走。
    这人现在穿着那天来机场接他的大衣。
    他旁边站着的人口罩帽子遮得严严实实,但付淮槿猜到对方应该是边北。
    席飞也看到他了。
    先是睨了一眼,挑挑眉,后来故意侧过身子对着付淮槿,手搭上他的背:
    “淮槿,咱们走吧,嫂子还在里边等我们呢。”
    他这句话故意说得很大声,在场的三个人都能听见。
    亲昵的语气好像他们才是一边的。
    付淮槿大脑从看到来人时就一片空白,慌乱之余,只朝着对他挥了下手的边北点点头,继续跟着席飞往里走。
    包厢里。
    嫂子按摩已经按过一轮了,正有人在帮着做指甲。
    这些都是餐厅包厢提供的附加服务。
    她好像还是有些不适应,一看到付淮槿就说,不太好意思:
    “小槿啊,你看看我手上这个颜色,是不是显得太嫩了,不适合我这个年纪。”
    没等付淮槿,席飞已经坐到人身边去,笑着说:“怎么会呢,这颜色多显年轻啊,回头付大哥看了肯定喜欢!”
    “真的假的,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夸张了……”
    两人正说着话。
    付淮槿就又把手机拿出来,里边仍然一条消息也没有。
    他就在对话框里输入:
    [付淮槿: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一个个字打上去又一个个地删除。
    这时候装着各种茶点的小车也推进来。
    三个人一块把饭吃了。
    一餐饭吃完以后席飞又提出开车送嫂子。
    被付淮槿拦下来。
    “嫂子。”他先喊了对方一声,
    “你先在这里休息会,我有事情要单独跟他说。”
    说着也没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往包厢外边走去。
    席飞也跟在付淮槿的身后。
    两个人走到茶餐厅外面的一个卡座坐下。
    经此一遭——
    付淮槿现在已经被磨得快没有任何情绪了,对着眼前这个人:
    “小飞。”
    这是他们分开以后他第一次喊人这个。
    席飞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捂在手里,暖烘烘的,眼眶一热,下意识就想去伸手抓他。
    付淮槿下一句却是:“开个价吧。”
    席飞伸出去的手停在那儿,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价?”
    “你曾经救过我哥,你开个价,我们就算两清了,你也不要再试图来接近我的家人,他们受不起,我也受不了。”
    席飞还要再说,付淮槿就又道:
    “我们俩在一起两年半了,这两年半里,我自认为我对你问心无愧,我没有欠你什么,你老实说也没有欠我什么,这种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们只是不合适,性格不合适,生活方式也不合适,就算在一起了也只是相互折磨,持续不了多久。”
    他刚才在高铁站咄咄逼人,摆出一副完全抗拒的姿态。
    现在客观认真地坐下来和人好好说,反而更让人觉得难受。
    席飞嗓眼一刹那都是哭腔,“不是的淮槿哥……不是的,我们没有不合适,之前只是我犯了错,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背着你做哪些事的,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嗡嗡——
    嗡嗡——
    他说的时候手机响了,看了眼后迅速挂掉,结果又响了——
    这一回席飞直接关机。
    付淮槿继续说:“我和你姐姐是朋友,所以我一直不想对你说太重的话,也不想在外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你。”
    “但你要是还对我纠缠不休,就只会让我恨你,我不想对一个比我小那么多的男生这样,别为难我了好不好?”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尽量是和他好好说,放得极轻,像是一片软软的羽毛。
    看似轻薄无力,用力握住以后又松开却只剩下一手血。
    席飞放在桌上的手握紧,无力感侵蚀着他,让他觉得眼前再也看不到希望:
    “我现在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了么?”
    “现在只是朋友的弟弟。”付淮槿说。
    席飞又问:“那他呢?”
    复再加上一句:“你喜欢他么?”
    这个他指得是谁两个人都知道。
    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半年前,这个问题是付淮槿问的席飞,现在却倒过来。
    虽然现在对人说这个可能已经没太大必要了,但付淮槿此时此刻却很想自己说出口。
    像是说给对方,又是说给自己听,
    “如果你说的人是贺老板。”
    两边窗户是开着的。
    一股微风飘进,桌上的一本宣传册被吹得翻到下一页。
    “那我的确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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