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轰隆——”
    猝然惊动的雷鸣在天空炸响, 孔宣与陆压走进店门的一瞬间,倾盆大雨擦着屋檐的边缘轰然泼下。
    孔宣似有所觉,下意识地转过头将视线投射向远方,远远看见一个影子拍打着翅膀越飞越远。
    他鼻尖微动, 莫名皱起眉头:“大风?他来找我……不对!”
    孔宣脸色一变, 直接冲进磅礴大雨中。
    雨水浇透泥巴, 浇出浓重的土腥味,与霉臭的雨水交融在一起, 模糊着感知,浓重地糊在嗅觉中。
    孔宣却精准闻嗅到空气中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踩过泥水,三两下冲到隔壁,也顾不上什么敲门不敲门,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陆压慢他一步,将伞架在他的头顶。
    一把黑伞顺着他们的脚步向前, 逆着风雨的方向走向小楼。
    小楼常年紧闭,门一打开,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晕出的液体露出一角, 混杂着诡异的霉味,露出极端不祥的氛围。
    “帝江!帝江!”
    孔宣一边喊一边往上攀爬着楼梯, 他脚步飞快, 完全顾不上身后的陆压,顺着楼梯不断地盘旋向上。
    鲜血被他踩在脚下, 他像是从水里捞鱼般,顺路将浸没在血水中的血丝捞起。
    从一楼跑到三楼,血丝从他胳膊堆积溢出,他鞋底沾满血液, 怔神地在三楼的阶梯口停住。
    在不久前,帝江用它们编织了一件衣服,就像神话里一样,披上“衣服”他也变成了人。
    可现在,帝江不知所踪,从祂身上生长而出的血丝也彻底失去了供给源,变作干枯的海菜。
    数不清的血丝早已失去了颜色,它们脱力从孔宣手臂流落而下。
    “大王。”
    陆压追上楼,眼神飞速从孔宣身上掠过,凉薄的眼睛落在满地血腥上,他猝然沉了眸色。
    “这么多血。”
    指尖掠过扶梯,陆压环顾四周,整间屋子像是被血洗过般,从屋顶涟涟浇了一地血液。
    谁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陆压深思:“这不是简单的入室。”
    这是虐杀。
    有人杀死了帝江,可能为了携带方便,肢解了祂的尸体。
    “是大风,我嗅到他的气息了。”
    孔宣面色冷凝,长眸锐利,深邃如墨的色彩上挑出犹如刀锋一般的弧度,显露出无边杀伐之相。
    他只是在三楼看了一眼,将满是血腥抛在身后,长腿大跨步地往外走,猎猎狂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从陆压身边掠过,白皙的脸庞此刻凝着霜雪,斜飞的长眉更如刀锋锐利。
    “神兽之间不互杀,这是规矩。”
    何况手段如此残忍。
    孔宣咬牙恨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诮,神色更加凌厉庄严,疾言厉色道:“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呜——”
    连绵的雨夜,警笛声也被大雨浇闷了声音,一切动静都被倾泻流落的大雨遮掩在焦灼的雨丝下,只有不停闪烁的蓝红光色映在雷雨天的窗户上,将灰蒙蒙的光景映出几分色彩。
    孔宣将阳台的玻璃门打开,凉薄的雨丝被风吹进室内,他孤身俯视下面来往的警车,不高兴地纠结起眉头。
    “为什么要叫这些人类?”这些人类什么都查不出来!
    孔雀大王对人类世界的警察不屑一顾。
    他倚在阳台围栏上,雨丝浇湿了他的发丝,湿淋淋地粘在他单薄的衣服上,隐约透出肩胛骨的痕迹,纤细的腰身也隐约可见。
    他置身乱风骤雨,显露出几分落拓狼狈,唯有一双锐利的凤眸明亮如洗。
    报警是陆压提议的,陆压端着一杯热可可,将一件干毛巾披在孔宣头上。
    孔宣杀气腾腾的表情被遮住,风雨也一同被遮蔽在毛巾之外。
    陆压将热可可递到他的手上,嗓音轻慢耐心:“血太多了,我们进去的痕迹遮不掉的,如果被邻居发现报警,警察会上门找我们麻烦。”
    “大王,你也不想有警察上门吧?”
    陆压转过头,一双眼睛深邃清明,似乎带着些许笑意。
    孔宣被他笑得忍不住偏移目光,忍不住哼了一声,无意识将热乎乎的饮品抿进嘴里,热可可甜滋滋的味道舒适又甜蜜,孔宣顿时又哼了一声,被糖衣炮弹打击得无话可说。
    陆压目光落在楼下,警察来来往往,这其中,似乎有几个人格外不同。
    他又说:“何况我们的帮手里,未必不能有人类。”
    比如安全局。
    安全局的立场至少是和普通人站一起的,一只偏向中立的神兽被谋杀了,安全局绝不会坐视不理。
    就算是千金买马骨,也必须要让其他可能被拉拢的神兽看到他们的态度。
    孔宣认为这是神兽之间的事,他们自己能处理。
    这也是妖管局一直以来的做法,神兽犯事私下解决,仇杀、谋杀一概不管,甚至可能因为对方的实力而有所放纵。
    陆压不这么认为。
    人和妖之间,需要引进新的秩序了。
    陆压眸色黑沉,手上却极其轻柔地隔着毛巾揉了揉大王的头发,嗓音低哑性感:“回房间了,小心感冒。”
    窗外风雨雷鸣,窗内一室寂静。
    昏昏暗的环境下,只有一盏小台灯照亮一小方天地。
    孔宣换了身衣服,头发也只是半干,在毛巾上晕出花似的痕迹,披散在削瘦的肩膀,抿上一口热可可,顿时弯起唇角,脸上漫出些许温暖的绯色。
    他仰起头,发丝被人抓在手里轻轻擦过,从他的视线里可以看到陆压线条流畅的下颚和专注的眉眼。
    似乎今天发生的事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孔宣都快气炸了,他依旧事不关己,一脸淡定。
    孔宣突然觉得不爽,手撩起一缕发尾搔弄过他的下巴,扬起下巴将陆压的手压住不许他动。
    他把脑袋一歪,枕在男人的掌心,轻哼出声:“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你都不在乎?”
    那可是帝江!
    在他们隔壁被杀了诶!
    孔雀大王不开心地歪着脑袋,小脸枕在掌心,陆压忍不住比了比,一时间居然有点失语。
    他情难自禁地将手贴在孔宣的脸侧,细腻温润的皮肤像是含绯的白玉,令人爱不释手,不住摩/挲/厮/磨。
    他才恍然回答:“大王,我是人,不是石头。”
    他可没有什么铁石心肠。
    孔宣哼声:“那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就算我死了也不难过吗?”
    孔宣说着说着,忍不住挑起眼尾,上挑着眼睛注视着陆压,换了好几个姿势,试图从他脸上看到难过或是其他什么情绪。
    他动作不老实,陆压手里还抓着他的头发。
    孔雀大王娇气得很,不喜欢用吹风机吹干的头发,随性地披在肩膀上,往往陆压看不过去拿着毛巾帮他擦了。
    他动得太快,陆压不得不按着他的肩膀按回去,把毛巾盖他脸上。
    潮湿温热的毛巾盖在脸上,孔宣眼前一片漆黑,他撩起毛巾一角,看到了一双润湿又沉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漆深沉,像是有一个漩涡般,每每长久注视都似乎会被里面的凉薄吞没,可此刻,这双眼睛湿润如水,像是一汪破碎的月光。
    陆压低声说:“大王,不要乱开玩笑。”
    “哦……”
    孔宣鬼使神差地将毛巾盖了回去,姿态难得乖巧,只有毛巾下隐约露出的耳尖红了一片。
    他忍了又忍,这期间屁股像是有针扎一般显得坐立难安,抱着杯子忍不住咬着边缘思考。
    “鸦。”孔宣出声。
    陆压应声。
    孔宣又不说话了,他脸埋在毛巾里闷笑两声,像是偷腥的小狐狸,眼睛里满是狡黠。
    “我知道了。”
    陆压:?
    孔宣却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了,他把杯子一放,脚步轻盈地走向房间,回过头朝陆压眨了眨眼。
    “晚安~”
    旋即就像是一片狡黠的月光,翩然潜进了房间。
    陆压无奈失笑,低声答应:“晚安。”
    客厅的灯就此熄灭,窗外雨丝连绵,乌云沉沉压在头顶,醺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楼下负责收拾残局的安全局成员猝然抬起头,视线从隔壁漆黑的窗子上一闪而过。
    他转过头,在满天雨幕下接通了安全局的电话。
    “对对,确认了,情报属实,没见到凶手返回现场……对对,发现皮屑和血液……嗯,我知道了……”
    “滴滴——”
    安全局内部。
    电子屏幕占据房间的一整面墙壁,掌控全局的男人身着军装,身上的上校军章在璀璨刺目的白昼灯下熠熠生辉。
    上校捏了捏鼻梁,久经风霜的坚毅脸庞折痕深深,一道道命令顺着他的指尖发出。
    他冷声命令:“不计任何代价,封锁消息!我们绝不能让这种消息出现在网上引起恐慌。”
    “至于陆压,先和他保持合作消息,不要激怒他,他对我们还有用,不要让偏向我们的民众寒心。”
    ……
    一大早上,连绵的雨丝淋淋敲击着窗台,好萌的清晨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惊破。
    一身病号服的青年一边狂拍店门一边喊话,“滋滋”挠门声哀怨又凄厉,扯着嗓子愤怒嘶喊:
    “孔宣!孔宣!你有本事把我送男人,有本事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孔宣!”
    孔宣一个激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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