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陆压进了厨房, 将围裙在腰上一围顺手拿起了锅盖,盖住的锅子里,花甲、鱿鱼、海鲜还在盐水里泡着。
    他将另外放着的鸡腿和鱼尾巴拿出,鸡腿去骨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和剁成块的鱼尾一起, 加入盐、糖、胡椒粉, 蚝油、生抽、米酒腌制调香,抓拌均匀腌制。
    这个过程中他开始清理花甲海星, 把一只拳头大的鱿鱼给剖开,鱿鱼须剁成几块, 利索地去骨拆解。
    热锅加油,加入腌制的肉块、姜片,大火炒至金黄,加入洋葱、蒜头,用米酒贴着锅洒了一圈, 颠锅的同时火舌轻燎肉块,瞬间“滋滋”香气四溢。
    浓郁的香气扑面, 酒精挥发之后只剩下米酒的甜香, 蒸腾出醉醺醺的鲜味,如一把小勾子, 精准地抓住人的嗅觉。
    孔宣抱着一兜子桃子往窗户上一堆, 他撑着窗子,整个人往里探头, 被烟气笼罩,把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好香好香好香——”
    他馋得不行,一个劲地叫唤,就差趴在窗子上撒娇耍赖。
    陆压抽空调了个秘制酱料, 用筷子沾了点送到他嘴边,他下意识躲了一下,意识到是什么后,舌尖轻快地勾住掠过,美味的酱汁入口,嘴角疯狂上挑,脸上的满意如有实质。
    见他喜欢,陆压低笑了声,转身将酱汁倒入锅中翻炒,顺手将海鲜倒进去了。
    海鲜倒进里面翻炒,翻炒出酱汁的香气,让酱料包裹住每一块肉块,里面热气翻涌,没收干的汤汁咕噜噜冒泡。
    陆压眼疾手快盖上锅盖,拒绝孔宣想要先尝一口的要求。
    孔雀大王在好吃的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遇到喜欢吃的,不管不顾要吃,馋得不行。
    陆压按着锅盖,等热气上涌了,拿两根筷子在锅盖上比划了一个大大的“X”以示拒绝。
    孔宣伸手非但没吃到香香的鯈鱼,还差点被敲手背,他顿时不服气地扁扁嘴巴,一脸不忿地甩过脑袋气鼓鼓地直哼气。
    他气呼呼的,觉得陆鸦鸦真小气,他也小气地把桃子抱走了,只留了一个又青又涩地给他。
    以示自己不像陆鸦鸦那么小气。
    这样的惩罚根本无关痛痒,陆压一转头发现人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桃子。
    他顺手拿走洗了洗,削皮切成小块,加了点蜂蜜糖渍,放进冰箱当餐后小甜点。
    等电饭煲跳灯后,陆压打开盖子,从窗户往外望,想把大王叫回来吃饭。
    孔宣正靠在桃树下,他伸着手指,让小鸟站在自己的手指上,几只憨圆的胖小鸟站在他的肩膀,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眉眼一弯,张扬肆意的眉眼泄出几分轻快的笑意,任由小鸟扒着他的手啄上几口桃子。
    树荫将明艳的阳光筛碎洒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轻快张扬的眉眼,斜飞的长眉连同翘起的眼尾没入阴影,越发颜色秾烈漂亮,不见一丝阴郁。
    显然已经消气了。
    孔宣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被陆压一叫,他下意识转过头,眼角眉梢还带着笑意。
    下一秒,他收敛嘴角,气性很大地哼了一声。
    他把小鸟放飞,手里的半个桃子卡在树枝上,装模作样地溜达过去,问陆压:“叫我干嘛?”
    “喊你吃饭呢。”陆压好脾气地说着,将一双筷子拿给他。
    孔宣不接,气呼呼地怼他:“你不是不给我吃吗?你要饿死我!”
    坏鸦!
    陆压挑眉,手里的筷子拐了个弯,夹起一块沾着汤汁的鸡腿肉,刻意在孔宣面前晃了晃。
    香喷喷的肉在眼前直晃悠,孔宣的眼睛立刻就跟过去了,被美食钓上钩,忍不住探头探脑想要去吃。
    不等他嗷呜吃进嘴里,陆压眼疾手快抽走,又丢回锅里,故意朝孔宣扬眉。
    “真不吃?”
    坏鸦鸦!
    孔宣气呼呼的,陆压再想钓他,他气得张牙舞爪要咬陆压的手,抓着人胳膊就上嘴,尖尖的虎牙抵在对方手臂上,一双锐利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眼中暗藏得意。
    陆压手上还抓着筷子,手臂先被人咬了一口。
    他动作微顿,下意识地低下头,孔宣漂亮的眼睛明晃晃地染着怒意,如火焰般灼灼燃烧,鲜明地指向他。
    陆压晃了晃胳膊,孔宣收紧牙关,刻意不让他动,嘴巴哼出得意的笑意,又咬重了几分。
    “大王。”陆压哄他:“我错了大王,不气了,先吃饭好不好?”
    “哼~”
    “不逗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好话说了几句,孔宣不为所动,甚至咬重了一点。
    陆压皮糙肉厚没什么感觉,不过他看着孔宣这一嘴漂亮的尖牙,在孔雀大王的示意下只能举起手指对天发誓。
    孔宣总算满意,他松开嘴,一脸得意的问陆压:“你以后还敢拿筷子敲我吗?”
    “没敲……不敢了。”
    “还敢不让我吃饭吗?”
    “肉没熟……好好好,不敢了。”
    孔宣说一句,陆压想反驳一句,最终在他的怒视下无奈闭嘴,好脾气地连连答应。
    可怜陆压以前在妖管局当领导,现在出来单干,还要被孔雀大王欺压。
    他乐此不疲,面上一点点的无奈也宠溺得很。
    孔雀大王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答应得无怨无悔。
    孔宣终于说满意了,他矜持地翘起唇角,矜贵颔首,表示这件事就此过去。
    他矜持不到两秒,实在忍不住馋,巴巴的小眼神直往锅里飘。
    陆压请命:“可以开饭了吗大王?”
    孔宣再也忍耐不住,眼巴巴地疯狂点头:“吃吃吃!”
    快开饭!!
    孔雀大王等不及了,自己巴巴地端着饭走到外面,拿着筷子眼睛晶亮地等着陆压端着海鲜焖锅过来。
    陆压拿小砂锅装上摆在餐桌上,快速弄了个拍黄瓜当小菜,然而孔雀大王的筷子理都没有理绿油油的小菜,而是伸向了砂锅。
    他夹起一块肉,上面沾满了汁水,被筷子一夹,漂亮的汤汁溢出,落在米饭上,连米饭都受不住染成了更加可口的色泽。
    孔宣经不住送进嘴里,一入口美味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咸鲜的味道将肉炖煮入味,轻轻一嚼,炖到极烂的鱼肉细滑软嫩,令人食指大动。
    孔宣越吃越美,珍惜地将每一粒米饭送进口中,夹杂着肉香的米饭自带的软糯香气更加中和了汤汁的咸味。
    本地米比经常吃的黑土地大米更加细长,煮出来晶莹透亮,有种清新香味,拌上汤汁可谓是十足美味。
    孔宣猛猛干饭,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吃饭姿势并不难看,反而优雅从容,吃到喜欢的满眼晶亮。
    陆压光看他吃饭,自己不知不觉也能吃下两碗饭。
    吃过饭后,屋外的太阳正挂在天空最高处,温度拔高几度,正好合适来一口糖渍桃子。
    陆压把桃子拿出来时,孔宣眼巴巴地看着小碗在眼前转了一圈,落到了自己面前。
    “给我的?”他满脸惊喜,像是得了好处的小仓鼠,幸福地扬起脑袋。
    他伸出双手,直白地摊到陆压面前,漂亮的眼睛眨呀眨,俏皮极了。
    冰冰凉的小碗落在他的手上,他拿起叉子搅弄了一下,把桃肉拌上蜂蜜,一口下去甜丝丝的,清甜又美味。
    孔宣一口一口吃着,桃肉的清甜裹上蜂蜜,顿时更添加了几分厚重的甜蜜。
    他愉悦地舔舔嘴巴,将一块桃肉叉起,转手递到陆压嘴边。
    陆压看他眉眼带笑,正失神时被桃肉冰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躲,停顿之后张嘴咬住桃肉一角。
    “好吃吧?”孔宣眉飞色舞,脸上的得意如有实质,笑呼呼地弯起唇角,白软的腮帮子微鼓,他摇晃着脑袋,吃得不亦乐乎。
    好东西就要和人分享,这是孔雀大王的理念。
    陆压咀嚼的桃子,目光定定地落在孔宣身上,恍惚间已经不知道口中是什么滋味了,只是看孔宣湿红的舌尖掠过唇角,不免觉得口中的桃子甜得过分。
    甜滋滋的,已经不只是桃子的味道了。
    屋檐在两人头顶遮蔽着阳光,也间过于厚重的乌云一并遮住,等两人反应过来,只见厚厚云层浩浩荡荡随风而来,已经从他们头顶掠过,奔腾着飘向远方。
    黑云沉沉压下,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压抑,沉沉如重石压在头顶,没一会儿就落下雨珠,大颗大颗地敲打在屋檐上。
    孔宣和陆压两个人进屋匆忙,雨掉下来的一瞬间就紧赶慢赶搬着凳子走进去了。
    没忘记阳台上还晒着衣服,两个人进了屋又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收衣服。
    这雨下得突然,大风裹着大雨,光收衣服这点时间就把两人浇得湿透。
    陆压拧着衣服,没注意眼睫上挂着水珠,突然有只手轻轻从他眼睫擦过,他抬起眼睛,就见孔宣满脸狡黠,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童,指着陆压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笑,陆压也想笑。
    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瞬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被大雨笼罩,屋外一下子安静下来,人声消散,只剩下“哗哗”雨声。
    客厅里,电视机的光彩充斥着整个房间,新闻女主播严谨温柔的声音播报着今天的午间新闻。
    “……来广市突逢□□雨天气,请诸位市民安心待在家中,减少外出……”
    沙发上,孔宣头顶湿漉漉的毛巾低头摁着手机,宽松的睡衣领子松垮露出锁骨,若隐若现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他看得认真,以至于一滴滴水珠淌到衣服上都没有注意。
    陆压洗完澡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擦水,看到他这样,路过时顺便用自己的毛巾捞起孔宣的发尾狠狠拧了拧水。
    孔宣头也不抬,歪过脑袋,把脑袋蹭到陆压肚子上。
    “……大王,自己擦水。”
    孔宣“哼”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机。
    没过三秒,看不下去的陆压只能拿着毛巾老老实实给懒散的孔雀大王擦头发。
    说来奇怪,明明都是用的同一种洗发水沐浴露,很普通的白茶香味,但陆压靠近时,总能从孔宣身上闻到似有若无的木制香气,带着淡淡的花香。
    平平无奇的毛巾只是在他头发上擦了擦,似乎也沾到了这股香气。
    陆压一边擦一边试图用电视新闻屏蔽自己的嗅觉,他盯着新闻看了几分钟,皱了下眉:“今年又要刮台风了。”
    来广市临海,几乎年年都要刮台风,台风天最恐怖,把乡下地里的蔬菜大米吹坏也就算了,总有人不信邪外出被吹走的。
    新闻里预测台风将要登陆,不停地呼吁市民不要外出。
    孔宣头也不抬:”不是台风,是妖风。”
    他在回群里的消息,语气漫不经心的:“几山的闻獜,一出现就会刮大风,那种怪物臭死了,一出现我就闻到了风里的妖味。”
    孔宣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脸上满是嫌弃。
    被陆压用毛巾罩着脑袋使劲一擦,顿时头脑发晕,眼花缭乱地靠在陆压身上。
    他瞪圆了眼睛,哼哼唧唧地瞪人,用犀利的目光控诉陆压的罪行。
    陆压眉头微皱:“闻獜?”
    “是咯,闻獜。”
    孔宣幸灾乐祸地重复,伸手戳他脑门,歪着脑袋调笑:“你再皱眉头就要成小老头了。”
    “皱巴巴地干什么,一只妖怪而已,你吃得还少吗?干脆捉回来给你补身体好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显然不把这当回事。
    提到这个,孔宣纠结起眉头,显得有些严肃,手指交叠在一起放在下巴下,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
    “话说,鸦,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吃了这么多好东西,总该有点变化吧?
    比如变漂亮小鸟什么的。
    想到这里,孔宣眼睛一亮,扯着陆压的衣摆眼睛晶亮地望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左眼写满了“期待”眼右眼写满了“想看”。
    陆压被问得一怔,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毛巾盖在孔宣脸上。
    孔宣“唔唔”挣扎,又是摇头又是抓手,总算从毛巾下冒出个乱糟糟的脑袋,陆压早就悄悄退场。
    这可把孔雀大王气得够呛,对着陆压的背影直嚷嚷:“坏鸦!”
    大坏鸦!
    他气得直蹬腿,气呼呼地原地蹬了一圈,把自己摊平,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陆压不愿意给人看自身变化,孔宣气了半天,最终也只是鼓了鼓腮帮子,专心抓着手机玩。
    屋外雨丝绵绵,被狂风一吹,连滴滴答答的雨丝声都听不见,只有喧闹的风声,以及漫漫涨起来的积水。
    老城区的排水不好,下了几个小时,水就淹过了小店的台阶,半夜里就淹过来半米。
    孔宣一觉醒来,从楼梯间探头,只看到滔天洪水,和站在楼梯上的男人。
    男人穿着背心,精壮的手臂露在外面,绷出漂亮的肌肉线条,侧脸的五官线条优越高挺,散下片片阴影更显阴鸷危险,简直秀色可餐。
    孔宣歪着脑袋,欣赏的目光在陆压身上流转,他观赏一会儿,才朗声说:“鸦,你看什么呢?”
    陆压从水里捞起一个矮凳,仰头看了孔宣一眼。
    “我去看看厨房。”
    他嘴上说着,自己淌着水过去了,半米的水他淌过去也不算危险,将通向后院的房门一拧,积水冲进院里,水线往下排出不少。
    陆压一边收拾地上的东西堆到楼梯上,一边让孔宣站在楼上别下来。
    后院的排水修房子的时候专门弄过,现在稍稍起了一点作用。
    他们小院都被淹成这样,小半个老城区的积水更是早就淹过了脚踝。
    陆压冒着雨在外面看了几眼,爬上楼梯时他抹了抹脸上的水,低声说:“外面都被淹了。”
    “淹就淹了吧。”孔宣点了点手机,满不在乎地说。
    突然他眼睛一亮,支棱起肩膀,满眼笑意地弯起唇角,撞了撞陆压的肩膀:“看,钱到账了!”
    他举起手机,到账两百万的短信和他明亮的双眼放在一起。
    陆压不受控制地被他的眼睛吸引,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喉咙滚了滚,孔宣的头已经低下去了。
    陆压的手机响了一声,等陆压洗个澡出来拿起手机,才看到自己手机上的短信。
    两百万,不多不少,全转给他了。
    不等他发问,一直偷偷观察他的孔宣从沙发背探出头,扒拉着沙发背上,探头探脑地挥舞着手机,脸上的笑容得意又张扬,轻佻地朝他扬眉。
    “我厉害吧?”
    两百万说赚就赚!
    “……为什么?”陆压压抑低沉的话语还没说完,孔宣把身子一翻,又躺回了沙发上,只露出一只灵动漂亮的手,朝陆压挥了挥。
    “给你就给你了,别管。”
    孔雀大王可不是会克扣小鸟的鸟!
    孔宣洋洋得意,跷着腿点进群聊,和里面的神鸟们一起水群。
    群里正聊台风天的事,本来还存世的神鸟就不多,光来广市就聚集了三只,穆怜青正在抱怨台风天影响他飞去下个城市办展。
    突然有人往群里发了几张照片。
    :[照片][照片][照片]
    :第五座神山出现了。
    ……
    与此同时,陆压打开电视,电视机正播报着第五座神山的出现。
    第五座神山出现的动静隐没在台风天里,以至于很多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突然掀起的洪水给淹个正着。
    新闻工作者顶着狂风报道这一次事件,年轻的女记者眼眶微红,沾湿的脸上满是坚毅,她的身后,救灾消防员正拼命抢救被淹没的人群。
    在一片混乱中,那座高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被笼罩在厚重的云层与细密的雨声下,模糊了边界,恍惚像一片浓重的阴影沉沉压在众人头顶。
    陆压用手机拍下照片,努力放大之后,他在那座高山上看见了一只像是猪一样的怪物。
    它全身金黄如猴毛,唯独脑袋是白的,站在雨幕中,从山顶往下望,模糊的照片里依旧能看出它隐约弯起的笑容,邪恶又恶心,一双猩红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山下的无边惨相。
    这是一只闻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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