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临近高考, 每位同学都绷着一根弦,有越绷越放松的、吃喝玩乐不耽误的,也有绷不住一天哭好几次的同学。
    五班的学生心理素质都还行, 至少面上看着都没什么大事。
    进入六月,学校的课基本上已经停了,全都留给学生们当自习课, 让她们自己查漏补缺。自习课和晚上的最后一节自习一样,留了一位老师在教室里,负责给同学们解答问题。
    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中午午休时, 教室里安静一片。
    一阵很轻很低的啜泣声传出来,可能担心吵到同学们午休, 也可能觉得一个男生抽抽嗒嗒的没面子, 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不多时便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四十五位同学同班了两年,早已对同学们的声音很熟悉, 即使不用抬头,光听声音也知道是哪位同学掉了眼泪。
    这两年里她们换过很多次位置,徐书朝和牧诀依旧是同桌,前后的同学倒是换了好几拨。
    最后一次换位置,徐书朝和牧诀照旧是同桌,只不过前面的两位前桌成了孔英博和廖璟, 后面的两位同学是程可和另外一个Omega同学。
    抽泣那位男生离开教室后,孔英博小声说:“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他那么一哭,我也想哭了。”
    廖璟中午没午休,拿着一本古诗词翻看, 道:“你别哭,太难看了。”
    “……能不能行了?好歹做了两年的同学呢?”孔英博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对后面的徐书朝道:“朝朝,你会想我的吧?”
    牧诀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听到孔英博这么问,趴在桌子上没动,静静地听着徐书朝怎么回答。
    徐书朝中午没睡,正在写同学录,闻言顿了下笔,道:“以后又不是见不到。”
    牧诀很满意,直起身子揽住徐书朝的肩膀,道:“我们朝朝就算想也是想我。”
    “你们楼上楼下的,还用得着想吗?”孔英博说。
    “怎么用不着?”牧诀说:“我们朝朝就得一直想着我,你说是不是?”
    徐书朝瞥他一眼,没吭声。
    孔英博早就习惯牧诀偶尔黏糊徐书朝两句这种场景,但还是忍不住说:“你俩干脆在一起得了。”
    他话音落下,三人都愣了一下,没人接话。
    自从他16岁没有分化后,发小们就不会在他和牧诀面前调侃两人的关系,家里的大人们更不会,两人的相处也都是规规矩矩的。
    陡然听到孔英博这么说,两人都是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以前发小们肆无忌惮调侃他们的时候。
    徐书朝垂眸看着同学录上被黑色墨团,轻眨了下眼,心想,这张得重新写了。
    孔英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他想起来,高二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听他们说起过,如果徐书朝分化成Omega,他和牧诀就可以在一起谈恋爱了,但现在徐书朝是Beta。
    他小心翼翼道:“不好意思啊,我好像说错话了。”
    牧诀哼笑一声,道:“知道说错话了就赔一张同学录吧。”
    “啊?”孔英博有点懵。
    廖璟看到了被徐书朝放到旁边的那张同学录,道:“照做就是。”
    牧诀抬手在徐书朝面前打了个响指,笑道:“回神。”
    徐书朝侧目看他一眼。
    “快写吧朝朝,下午得拍毕业照呢。”牧诀重新趴回到书桌上,道:“晚上你陪我去商场逛一逛,我想换副耳钉。”
    徐书朝往他耳朵看了眼,学校规定,不能戴耳钉,他耳朵上空空荡荡的,“怎么突然想换?”
    “就是想,你陪我一起去。”牧诀说。
    “嗯。”
    今天是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下午的时间就是拍毕业照和收拾考场,住宿的学生得额外收拾她们的铺盖行李。
    午休结束,便是拍毕业照的时候。按照班级顺序排下来,五班的序号在前面一点,拍完毕业照也才刚过三点,众人在太阳底下晒得时间久些,个个通红着一张脸回了教室。
    梁今明还没到教室,众人叽里呱啦地讨论着,对即将到来的高考的恐惧、对即将和好友分别的感伤,还有对未来大学生活的憧憬向往,嗡嗡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徐书朝坐在座位上,用牧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冰水冰脸,他皮肤白,被太阳一晒,脸颊红得明显。
    梁今明进了教室,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着书本和水杯,只拿了一沓准考证号:“牧诀,把准考证发一下。”
    牧诀起身,到梁今明面前接了准考证,挨个给同学们发。
    梁今明站到讲台上,看着下面的一群学生,底下的嗡嗡声逐渐安静下来。
    梁今明道:“你们应当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学生了,能不能在我退休前打个漂亮仗给我长长脸?”
    底下的学生很安静,不是不能,不是没有信心,更多的是难过与不舍。
    梁今明继续说:“按理说今天应该给你们说点鼓舞人心的话,说点增加斗志的话。但是呢,这两年你们的努力和进步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最后这段时间拼命学习的状态我都知道,所以我想说,认真考试,然后记得,凡是过往,皆为序章。你们的青春不应该被困在一场考试里,它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好了,就说这么多,”梁今明顿了下,又忍不住嘱咐道:“考试工具一定要带齐,准考证要带,千万别睡过头了,去考场的路上要注意安全。”
    “老师,您还和以前一样啰嗦。”不知道是哪位同学说了这么一句。
    “老师放心,我们肯定给你拿个文科状元回来。”
    “那些个知识点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我们做起来都是手拿把掐了。”
    梁今明精准地找到了说最后一句话的同学,单独把人揪了起来,道:“孔英博,高二开学第一堂课,我把你揪起来当了个典范。高三这最后一堂课,又被我给揪了起来,你也算是有始有终了啊。”
    孔英博被说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又听梁今明说:“你擅长数学和历史,但写题急于求成,不细心,考试的时候不能这样。擅长历史,但也不能在历史试题上花太多时间,给政治和地理都留点时间,其他的照常发挥就好。”
    孔英博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眼泪就要掉下来,这场景跟他高二刚开学的场景太像了。
    梁今明没给他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点了牧诀的名字,对他笑着说:“你是我亲自挑选的班长,那时候全班就你一个人在睡觉,以为你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没成想还挺乖。”
    牧诀听得一愣,从小到大,“乖”这个字就跟他不搭边。
    “最后这一年的学习劲头我也看在眼里,考试的时候要静下心,写完题目多检查两遍,即使志在必得,但没到最后交卷的时候,一定要多检查。”
    梁今明带了这帮学生两年,在他们高二还没开学的时候就把她们的底细摸清楚了,更遑论又过了两年的时间。
    “徐书朝,”梁今明提到徐书朝,语气欣慰又自豪:“你是老师带过的成绩最好的学生,学习上相信已经不需要老师再多说什么。我想说,平时偶尔也可以放肆一次,不需要把自己绷得太紧。”
    徐书朝没想到梁今明会说这样的一句话,他足够理智,知道考试的重要性,不会让感性占了上风。
    梁今明却说偶尔让他放肆一次,他抬眸看向讲台上的梁今明,对方已经点了下一个同学。
    徐书朝收回目光,心道,每个人都让他不那么理智,都在告诉他,偶尔可以放肆一次,但真的能这样吗?
    “想什么呢?”牧诀碰了碰徐书朝的胳膊,小声说。
    徐书朝回神,轻摇了下头,道:“没什么。”
    牧诀见状没多说什么,只道:“一会儿我爸过来接咱们,晚上咱们别跟她们一起吃饭了。”
    “为什么?”徐书朝问。
    “没什么啊,就是想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不可以吗?”牧诀似笑非笑道。
    徐书朝面无表情地拒绝:“不可以。”
    梁今明把教室里的每一位同学都嘱咐了一遍,看着她们一点一点收拾好书本、布置好考场,最后一个离开了教室。
    牧诀今天特意开了辆商务车过来,把徐书朝和牧诀接回了家,徐寅和沈盈已经在家里做好了晚餐,并且严肃拒绝了两人外出吃饭的请求,在考试结束前,两人都别想在外面就餐了。
    牧诀的买耳钉计划也就是跟着泡汤了。
    这天晚上睡觉时,牧诀赖在徐书朝的房间里不走,最终如愿以偿地上了徐书朝的床。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这样的场景和幼年时几乎无异,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两人已然抽条长大,正在缓慢地褪去青涩,走向人生的另一阶段。
    好在,两人依旧在一起,徐书朝依旧是徐书朝、牧诀依旧是牧诀,徐书朝和牧诀,依旧在一起。
    “朝朝,万一我没考上北城大学怎么办?”牧诀躺在床上睡不着,拉着徐书朝闲聊。
    “认真写,不会考不上。”牧诀的成绩是徐书朝督促着他提上来,到高三下半学期,他的成绩已经很稳定,考北城大学绰绰有余。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呢?”牧诀哼笑一声,臭屁道。
    “我对我自己有信心。”徐书朝说。
    牧诀不满地在徐书朝耳垂上重重地捏了下,没好气道:“后天就高考了,你就不能说两句鼓励我的话吗?”
    徐书朝翻身侧躺着,看着牧诀的眼睛,认真道:“你一定能考上北城大学。”
    牧诀被徐书朝这样认真地看着,下意识舔了下唇,道:“那我考上北城大学了,我们能谈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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