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0章

    不能说, 不能说出口。
    卷王的听力和特性都决定了我此刻根本无法提前和白花花商议,即使这个距离下,我的声音传到白花花的耳朵里并不困难。
    但正是因为不困难——传到白花花的耳朵里不困难, 传到卷王的耳朵里只会更加容易。
    不过, 白花花之所以能成为一个毁灭世界级别的重要BOSS,实力是一方面、用人是一方面,但他最突出的, 是情报的整合的能力。
    白花花拥有八兆亿个平行世界的知识储备这件事,说起来是个战无不胜的大外挂,可只要亲身经历过几次平行世界的冲刷便会发现,这绝对是一把双刃剑。
    即使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即使是“同位体”, 那也是另外一个人——拥有另外一个和自己不完全相同的人生和经历的人。整合“别人”复杂琐碎的记忆,并从中提取对自己、对当下、对特定事件有用的重点,这可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做到的易事。
    一个人的记忆便已经是相当繁复的工作,更何况,类似的同位体, 竟有八兆亿之多, 这是多么庞大的工作量?
    也不怪白花花每次使用这种能力后,都疲惫不堪。
    精神上的消耗比身体上的劳累更加磨人。
    要不怎么说, 卷王受白花花影响颇深呢?两个人在这个地方, 竟然也有相似点。
    白花花算是开窍了,不仅有不断触碰世界壁垒的经验, 还有离开世界桎梏之后在穿越司里收获的新知识。这样的特殊经历自然塑造了他独一无二的特殊认知, 就连卷王都暂时无法跟上的认知。
    毕竟, 这种认知是在卷王和他之间的联系断裂之后才完成的, 所以至少不会成为卷王素材库的一部分。
    我收回视线, 快速评估了一下目前的状况,在纲吉脸侧耳语道:“不要让彩虹之子靠近岩浆,奶嘴的力量被祂投入了其中,「适格者」与基石相互吸引。他们身上的诅咒还没有完全消除,如果奶嘴回到他们手上,诅咒很快就会重新在奶嘴和「适格者」的联系中建立。”
    这句话可没有水分,诅咒这种东西本身就是种下容易消除难,将奶嘴和彩虹之子隔断本就不易,如果没有卷王的独吞行为,即使是将奶嘴放入了7^3石板之中,奶嘴和彩虹之子之间的联系也不会消失。
    当然,对我来说,不能让彩虹之子接触奶嘴的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他们将奶嘴取回,我再想要争夺的时候,可就麻烦了。
    事关彩虹之子,就是事关Reborn,纲吉听得很认真。不仅纲吉听得认真,就连卷王都侧目而来。我虽然刻意压低了些声音,但很显然,我的声音不仅仅传给了纲吉。
    不论卷王是通过超强听力直接听到,还是通过某些世界意识的特点,从纲吉的耳朵里获得的答案,都无所谓。
    祂之所以会将奶嘴丢入岩浆之中藏匿,就是不希望彩虹之子轻易将奶嘴取回。
    我定了定神,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地活动起手腕。先前被冰封的冷气仍然留在我的皮肤表层,让我的寒毛直竖,甚至有些麻木。
    和我的皮肤相比,手环的质量可就好多了。
    虽然因为冷气和水汽,它的屏幕多少出现了显示问题,但影响不大。我觉得可以使用,只不过是一点点色差而已,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最多是有点卡,还有点漏电,不算什么。
    我打定了主意,自然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则卷王难免有更完善的适应时间。
    穿越世界壁垒,对我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卷王正在应对白花花的贴脸输出,在没有经历特意阻止我穿越的情况下,几乎不需要费多少力气,我就在爆裂的旋风之中,穿过了天空的边缘。看着眼前的光明变得暗淡,我平静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这世界壁外的时空乱流重新裹挟在了我的身上,世界之内的“天灾”已经让人眼花缭乱,视野被遮。可若是和这世界之外的时空乱流相比的话,那都算是毛毛雨。
    “从这里开始。”我低声自语,“祂只会攻击一个点。”
    卷王无法分辨世界壁垒的弱点位置,所以只能按我带他穿越的位置行动。
    确认了这一点,就等于确认了卷王的位置。
    而且,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祂没有任何外援,是一个人的团队,完全的单打独斗——所以所有的步骤都需要祂亲自完成。
    换而言之,只要是异常的地方,必然就是卷王所在的地方。
    肉眼可见的未必是卷王的本体,但影响范围所及,却一定是卷王的真正所在。
    因为,世界意识本身并不具有强攻击性,真正将影响力转化为攻击性的,就是卷王的那一部分——这部分也可简单地理解为,卷王的灵魂。
    可以用肉眼看到的部分,是卷王的身体;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影响力,就是卷王的灵魂。身体依托于7^3石板,可以摧毁再造,但内核的“灵魂”部分却是唯一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贴在世界壁垒外。掌心的触感微微跳动,仿佛是世界的脉搏在彰显自己的生命力。
    就连周围刮在我皮肤上刺痛的时空乱流,都无法掩盖这样充满生命力的脉搏。
    我让自己的手穿过这层脉搏,向内深入,直到隐隐感觉到天灾接近掌心时候的灼热感。
    ——就是这个微妙的位置了。
    接着,“文字”从我的手环中逐渐蔓延而出,首尾相扣,如锁链一般,沿着我的手背覆盖到指尖,但也仅限在指尖。
    这是个微妙的位置,介于世界内外之间,我没有让“文字”脱离我的身体,只是默默地数着。
    “一、二、三……”
    时空乱流冲淡了我对时间的感知,也扰乱了我和世界内的时间同步,将未来和过去的时间搅和在了一起,没有起始点的时间,自然也没有任何依凭。
    所以,我无法提前和白花花约好时间;所以,我只能等待。
    我出奇地有耐心。
    毕竟被无尽的穿越和机械化的重复工作折磨过,这样简单的等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难熬。
    量变带来质变,我进化了。
    等待着、等待着——好吧,可能也没有等多久。
    突然,一股清晰地刺痛穿过我的掌心——不同于飓风撩过时流于表面的刺痛,也不同于灼热炙烤掌心时深入血肉的灼痛,就是字面意义上,有东西穿过了我的掌心。
    飞溅的血液直直地扑到了我脸上,这个夸张的出血量,几乎给我洗了个脸。
    别误会,我的手掌里可没有这么粗的血管来储存如此大量的血液,脸上飞溅的血大部分都不是我的,而是从白色的龙头中喷溅而出的。
    毫无疑问,这个龙头就是白花花的匣兵器——虽然狠狠地缩小了好几圈,现在只有三四个直接粗细,仿佛一条能够盘在手腕上的手腕龙,但这个东西穿在我的掌心上,仍然非常瘆人。纯白的龙身上沐浴着鲜红的液体,光滑的龙鳞却留不住这样粘稠的液体,不少血液沿着龙鳞的间隙滴在我的手背和手腕上,甚至钻入了手环有些损坏的缝中。
    这个血液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触发点、一个集合号,那些密集覆盖在我手背上的“文字”逆着血液的流向蔓延,在白龙的胡须周围,圈出了一个无形的轮廓。
    “文字”中弯钩的部分紧紧地勾住看不到的空气,狭长的字体被撑得圆润起来。这些文字就像是一个气球,困住的仿佛只是空气。
    但,我很清楚,能够触发“文字”挪动的,只能是体内残存着“文字”痕迹的能量体——在这个世界里,被“文字”限制过的,就只有卷王一个。
    我收紧手,五指指腹抠入龙鳞之中——用力、再用力,直至将龙身折断。
    匣兵器的后半段没有了我的拉扯,瞬间跌落回世界内部;而我的手再抽回,匣兵器的前半段也便彻底暴露在了时空乱流之中,被瞬间卷得粉碎,就连飞溅出的血液也随之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此,我的掌心里除了“文字气球”之后,再没有了其他无谓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那些蔓延在手环缝隙里的红色却像是嵌入了某种保护区似的,留在了里面——这些红色汇聚成纹,甚至有些好看。
    我想,这是因为手环存在着某种保护特质。
    我收紧“文字”的“气球”,但却刻意顿了几秒,甚至故意放松了“文字”的囚困,让时空乱流隐隐影响到了“气球”的内部。
    就是这几秒的时间,在我没有继续收紧“气球”的情况下,它毫无征兆地瘪了下去。
    无形的能量沿着那些血液指明的路线,渗入了缝隙之中。
    我控制不住咧嘴一笑。
    在没有身体庇护,内部结构还被白龙冲断,周围还全是毒圈的情况下,突然刷新出来一个安全点,稍微正常一点的,都应该知道朝哪个方向跑图。
    我手掌抽动,贯穿的伤口没有愈合。在这个伤口中,我能够透过已经消失的白龙看到匣兵器主人的行动——不愧是白花花,真是不负所托。
    虽说我的手掌当时就在紧贴着世界内壁的边缘位置,可是这到底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目标,白花花能够缩小匣兵器,并且精准找到攻击方向——他当队友的时候,还真是挺让人安心的。
    当然,白花花绝不仅仅是让白龙攻击我,而是将卷王钉在了我的掌心之中——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7^3之中,只有他,既没有因为被刷新而和卷王关系断裂,也没有真正意义上脱离过旧世界意识的构成,有的只是会让世界意识根据他的行为打补丁的应激本能。
    世界意识习惯了注视白花花,习惯了看他又会整出什么花活,然后再根据这些花活打补丁。这种被“注视”的联系,让白花花能够轻易感受到世界意识的大体状态;再根据卷王半独立肉|体的位置复合判断,他才能在一个恰当的时机,让攻击对准卷王发动的“天灾”所攻击的位置——也即我手掌准备接应的位置。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在世界之内,世界意识的影响力几乎是绝对的,即使白花花的攻击可以对卷王起效,但终究无法将其与世界意识彻底割裂——除非同归于尽,谁也无法隔着世界意识,杀死或是控制卷王。
    必须要让卷王的本体,尤其是和世界意识相连的那一部分脱离世界的庇护。
    每个世界的世界意识都是相对独立,无法在世界之外存在。至于那些因为平行世界膨胀而形成的、跨越了平行世界的部分,事实上就是现在的卷王。
    换而言之,世界意识本身不能突破世界壁垒,所以一旦离开世界壁垒,卷王自然就会和世界意识分割。
    要的就是祂分割的这个瞬间。
    当然,我无法确定这部分的卷王是否完整,也不知道白花花究竟能把卷王逼到什么程度。
    我用力一握拳,将手环的功能收紧,确保了即使返回世界之内,卷王不会逃出去。
    顺便,我敲了敲手环屏幕,“大哥,听得到吗,感觉怎么样,里面应该很安静吧。”
    尤其是和卷王过去要兼顾的八兆亿个世界的嘈杂相比,我的手环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世外桃源。
    手环内的卷王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当然,不是祂不想给,而是我不敢让祂上浮到手环禁锢的表面,万一祂还有余力跑出来了怎么办?像卷王这样可以自我检测、自查漏洞并进行弥补的类型,任何招数都只有一次对祂使用的机会。
    “别太躁动,听我说说好消息,”我自顾自地想象着卷王该有的反应,对着无法回应的对象单方面安抚,“你想想看自己的两个目的,首先,想离开这个世界去看看世界之外的模样不是吗?跟着我不是比吃掉我更容易?结果都是一样的啦。放心,你不仅会看到世界之外的样子,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看更多‘新’的世界。”
    论系统的自我修养,以后穿越的活就交给祂来干了。
    快穿文变系统文,我也是退休了。
    虽然手环内依然不可能有什么反应,但我还是依稀感觉到了卷王的安分——大概不全是我的想象。
    无法从我身上夺走特殊的穿越体质,但我跟着我穿越也是另外一个选项嘛,祂没道理会拒绝的。
    “然后就是你的‘后顾之忧’,完全不用担心,一会儿我会去把7^3石板带走——”
    带走,作为动力源。有它在,还学什么觉悟点燃火焰。获取了就把它和德累斯顿石板合并起来使用。
    “——至于白兰,他十有八|九也会是要跟来的,”这可是个不需要我招揽就已经开始拼命塞简历自荐的好奇宝宝,“没有玛雷指环,也没有「适格者」,这个世界不会再膨胀,不会再产生平行世界……”
    我的话音还未落,突然就见世界的外壁一颤,一个影子出现在时空乱流之中。
    不,不对,不是影子,是一个倒映着地球形状的平行世界!
    ……?
    此时,手环的沉默就显得震耳欲聋了。
    ——嘘,小嘴巴,闭起来。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搞乌鸦嘴这样的反向操作了。
    产生新的平行世界——白花花你在搞什么?
    这才几眼没见,你就又给我搞背刺……
    等等,时空乱流会让时间线变得杂乱无章,没有头、没有尾的……
    里面,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我心脏狠狠一跳,马上就想进去一探究竟。
    “嘶——”
    我这一动,感知马上就清晰了起来。手上这毕竟是贯穿伤,果然还是疼的,而且还是那种让我想要流泪的疼。
    我深呼吸,还不能直接进去,要先把手上的问题解决掉。这可是我自己的身体,别给我的手留下什么不可逆转的病根。我留在不受世界规则束缚的壁垒外围,回忆着反转术式的使用方法——毕竟有些经验,以前也没少用。
    白色的光沿着伤口边缘向内蔓延,萌萌的血小板开始“超雄”工作,细胞也用不正常的方式分裂起来。从血管开始,肉眼可见地生长着,接着是手背上的骨头,最后是肉和皮。
    幸好这还是在时空乱流之中,所有不属于我的“杂物”都会被卷碎,就像之前卡在我身体里的龙鳞,在这样的环境里就不会因为恢复得太快而长到肉里去。
    时空乱流新的作用持续开发中。
    但任何正向的作用,都无法抵消时间不同步带来的风险。
    反转术式使用时唯一的问题就是,伤口修复的时候真的非常痒,好想挠一挠。
    我碰了一下一边结痂一边脱落的地方,有点痒、有点刺痛,还有点……爽。
    难道我真的有什么抖M的潜质不成?
    我没忍住,按了一下又一下,直到体内的血球们开始抗议。
    血痂脱落,被卷入时空乱流之中。我抽时间看了一眼那个被重新创造出来的平行世界,蓝色的星球上映着灰蒙蒙的影子,仿佛光线被主线的世界完全遮挡,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世界之间真空着,没有一点时空乱流蔓延的痕迹。
    这很不对劲,平行世界产生会割断时空乱流,所以每产生一个世界,时空乱流就会多一重缓冲。我之前也亲眼见证、亲身经历过了,世界之间一定会充斥着时空乱流,这是保护也是桎梏,是世界经历八兆亿次膨胀都没有改变的东西——否则,穿越平行世界的能力怎么会如此珍贵。
    没道理在这种时候,说变就变了啊。
    难道是没有卷王的世界意识,改变了原有规则?
    我皱眉——说实话,这个新生的平行世界,和之前的性质就完全不同,它和主线世界不像是平行的关系,反倒像是主线世界的影子。
    两种关系的区别在于,平行关系中的两个世界互不干涉,而本体与影子的关系,则是相互衔接的。
    我隐隐察觉到,两个世界在时空乱流的包裹里,正在逐渐靠近。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我伸出一根指头,用指头为尺,虚空测量着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
    间距,真的在缩小!
    这样下去,两个世界真的不会撞在一起吗!?
    没有时空乱流的隔断,世界与世界相撞……到底会发生什么啊。
    “在这里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的,不管是什么情况,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掌心的贯穿伤已经好了许多,我闭上眼睛,一个猛子扎到了世界之内。
    也不知道卷王还有没有留在世界之内的部分,不知道那些天灾的影响到了哪个程度——
    ……嗯?
    一片艳阳天?
    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阴霾,什么风卷残云,电闪雷鸣都不存在——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说明卷王的影响力已然不再。
    那随着好消息而来的坏消息就是,我穿过壁垒时,眼前的画面却并非我离开时所见。
    不仅仅是天灾的平息,仍然眼前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建筑、面孔、花草树木,甚至就连呼吸的味道都不一样了——这里显然不是并盛,是某个近海的地方,空气里满是海浪的湿咸味道。
    至于那些天灾留下的痕迹:岩浆过境的焦黑、飓风卷过的折枝、海浪蒸发的盐碎……这里甚至都不是并盛了,那些比较集中的天灾,自然没有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我蹲在地上,用力地捂脸揉搓。天哪,那我究竟是到了个什么地方。
    穿越的那个“点”,就算有误差,也不应该“差”成这样吧?
    我脑子首先就冒出了一个结论——时间果然出了问题。
    紧接着,建立在这个时间问题上,我意识到了平行世界产生的原因,白花花不会以为我丢下他跑路,所以破罐子破摔,或是想要用曾经用过的方式再加逼我回来吧?
    请苍天,辨忠奸!
    不论是出于穿越司的员工空缺,还是出于对卷王的承诺,我还是很渴望将白花花带走的。
    绝对没有用了就丢的意思。
    但这样的辩驳,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
    不等我动身去找谁,就已经有人先一步动身找到了我。
    “诶呀,终于回来了啊,就连我都差点要觉得,那场动乱是一场诡异的梦了。”
    没有一点靠近的脚步,只有从身后传来的言语。我站起来,猛一转身。
    年轻的、陌生的身影让我一时间没有给这张戏份不多的脸对上名字。
    当然,这毕竟也是原作的重要角色,几秒之后,我反应了过来,“是该叫你川平好呢,还是伽卡菲斯比较好?”
    这不是一直隐藏在暗中观察,最后一篇章才真正揭露身份的真·地球人吗?
    “名字什么的,只是个可以变化的代号,怎么叫都无所谓。”他穿着身松垮的浴衣,平光镜挂在鼻梁上,“不过,我最初的名字确实是伽卡菲斯。但活着的人里,应该没有几个知道才对。而那几个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我也都有印象,你——好像不在我的印象里呢。”
    “是吗,但我对你印象还蛮深刻的。”我耸了耸肩,重新叫了一次他的名字,“伽卡菲斯。”
    “是因为——‘世界’?”平光镜遮挡不住他的眼神变化。
    他指的应该就是世界意识,或者说,是观看这个世界的那种上帝视角。
    “算是吧。”我颔首,他既然知道先前发生的一切,不论是否默默参与其中,此时嘴硬都没有价值,“你是在等我?”
    回想他最开始说的那句话,很明显就是在等待我的人才会说出的话。
    “嗯。”伽卡菲斯果然点头。
    这可就微妙了,“你怎么确定,一定能等到我的?”
    “有未尽之事,你一定会再回来——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他说话时,重音了“时间的问题”这几个字。
    我本来就对这个话题敏感,顿时心领神会,他指的不是我早晚都会回来的问题,而是我回来的早晚会出现问题。
    他难道知道时空乱流的存在吗?还是说……彭格列指环出现了问题?
    我沉默地看着他,既然他故意重音,自然就会为我解惑。
    果不其然,伽卡菲斯使用技能「袖里乾坤」,从一个薄薄的、看上去还很飘逸的浴衣袖口中,掏出了一块灰色的、沉重的石板。
    他究竟把石板藏在了哪里,又怎么藏进去的?
    我走神了一瞬,这才抬眼,“给我的?”
    石板上,赫然镶嵌着完整的7^3基石,彭格列指环、玛雷指环还有彩虹之子的奶嘴。
    石板一切如旧,仿佛从来都没有成为另外一个人的身体。
    我心里雀跃了一下。
    石板如此安稳、如此完整,就已经说明,卷王的意识也没有残存在石板之中。否则,这个石板就应该是相对独立的人形模样。
    手环一阵发烫,在7^3石板出现的一瞬间,手环内的意识便已经开始躁动。
    卷王果然还是在渴望着独立的身体。
    只要返回穿越司,也不是不能给他。系统要使用,总是要有一个主机的吧——换句话来说,卷王是软件,石板是硬件,二者搭配在一起,使用更佳。
    我警惕地看了一眼伽卡菲斯,摸不清他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
    富贵险中求,并不管是什么目的,总之我先把7^3石板拿到手再说。
    在伽卡菲斯把手收回去之前,我果断把石板拿到了我自己手上。
    他见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将7^3石板接了过去,微微一笑。
    不需要我开口问,伽卡菲斯本就不打算做糊涂账,主动开口,提起了前因——只不过,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前因”。
    “在过去的数万年间,我的种族都肩负着用火焰维持世界稳定的使命,直到因为种种原因,我们的种族数量开始削减——甚至锐减。火焰不再充足,我才将‘力量’分成了三份——也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三大基石。”
    伽卡菲斯口中的设定仍然是原设,他见过眼神中并无惊讶和好奇,很快便跳过了一些他所经历过的不具有必要性的细节,“当然,想必这些事你早就已经知道了。能够达到基石所需条件的「适格者」很少,即使成为「适格者」,能够承载基石的时间也很有限。特别是彩虹之子的那一角,所以彩虹之子的诅咒虽然在交替,但大空一直都稳定在我们的种族之中……即使他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想起来了,原作中伽卡菲斯曾经说过,他和尤尼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二的、真正纯粹的地球人。
    “我曾经一直坚定地认为,这是唯一可以维持世界稳定的办法。”
    “‘曾经’?”我挑眉,“那就是说,你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如果他还那样认为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样主动把7^3石板交给我的。
    “我所做的一切、我存在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守护世界的稳定。我从来没有想过,7^3石板会诞生出自己的意志。而且这个‘意识’,还是毁灭世界的意识。”伽卡菲斯的杀意一闪而过,却毫不掩饰。
    我:……
    额,其实,那不是石板的意识。
    我好像在无意中,给伽卡菲斯的肩膀上压了一座名为愧疚的大山,让他反复地反省自己的决定。
    但仔细想想的话,没有7^3石板,也就没有7^3的基石,也就没有玛雷指环,也就没有无限膨胀的平行时空,也就没有变薄的世界壁垒,也就不会产生卷王,卷王也就不会攻击穿越司,也就没有我的此行。
    嗯,没错,就是这样。
    “是我一直把这个世界当作了最初的模样,却没有意识到,它早就成熟了,早就不再需要特殊的、过度的守护。”伽卡菲斯一时有些怅然若失,像是长久肩负的责任一下子消失,反倒让他无所适从。
    事实虽然并不如伽卡菲斯所想,世界稳定的原因很大概率是因为剧情的结束。当一个漫画或是动漫完结,其所涉及的世界却仍然会继续向前运行,只是此时的世界,脱离了高维的控制,变成了完全独立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没有外力的干涉,反而才会是最稳定的状态。
    但就结果而言,伽卡菲斯的结论也没差。毕竟只要7^3石板——或者说,玛雷指环还存在,就很难说未来会不会重蹈覆辙。
    一想到那个突然出现的新世界,我就感觉胸口被压上了一块重石。仿佛前方有一个未知的坑,坑上覆盖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深浅。薄雾下面或许只有十厘米,也或许有十米,甚至或许是十万米,可在我踩下去的之前,却不能得知答案。
    这样的慢刀子,可比一刀痛快点杀了我还要难受。
    当然,我的这些心情,伽卡菲斯是体会不到了。当然,他也并非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暗含纠结的眼神,但他似乎误会了我纠结的点,纠结了一下才开口,“这样一来,7^3就成了一个定时炸弹,与其将毁灭世界的隐患留下来——”
    “——不如把隐患交给我,是吧?”我接上了他的话。
    伽卡菲斯点头,这或许就是他刚才略有犹豫的原因——毕竟是要把“定时炸弹”丢给别人,多少会有些情绪变化。不过他的共情非常短暂,很快便颇有自信地说道:“反正,你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不是吗?7^3的力量很珍贵、很强大——正是因为它拥有毁灭世界的可能,所以才强大。”
    我挑眉,默认了他的话。
    你好我好大家好,这确实也是我需要的东西,即使伽卡菲斯不开口,我大概也会将7^3带走——至少会把玛雷指环这一部分带走。
    绝不能再给世界意识一个产生卷王的机会。
    再次想起那个平行世界,我情绪沉闷起来,觑了一眼伽卡菲斯,用直白的语气,旁敲侧击地问话,“白兰呢,我知道我和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之间出现的错位,现在的时间点又是什么时间点?以那个‘十年前’的时间点为参考。”
    这两个问题的本质,对我而言是一样的,都是帮我确定这个世界的进度。
    伽卡菲斯的出场画面很少,我实际与之直接接触的时间就更少,所以我多少有些拿不准伽卡菲斯的调性。
    接手了“定时炸弹”,短暂地和谐了一下,我问两个问题,他至少得回答一个吧。
    伽卡菲斯出乎意料的大方,或者说,对他而言,不论是白兰还是时间,都是不足挂齿的细枝末节。
    “可以说你迟了五年,也可以说你提前了五年。”伽卡菲斯摊手,仿佛在向我展示这个世界。我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以十年前的时间为起始点,这里是“五年后”的世界。
    “至于白兰——”伽卡菲斯转头,指向了不远处正在涨潮的海滩,“你还有未尽之事,要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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