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从不工作到工作

    ◎苦命小谢,邪恶小沈◎
    “一下?”
    沈长胤原本是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的,如今径直起身,走到谢煜面前。
    她逼得太近,谢煜被激发起了危机感,也分毫不让,两人面颊之间的距离只剩两指宽。
    目光直视,谁都不愿意先行回避。
    “三殿下,看看我这张脸,”沈长胤一字一顿:“好好想想。”
    “那夜你到底做了什么?”
    谢煜下意识地要发出一声嗤笑,表示自己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在中途忽然停住了。
    望着沈长胤眼下那一片细嫩的皮肤,发现竟然有些发红。
    “你哭过了,揉眼睛了?就因为我们亲了一下?”她问。
    沈长胤浑身的冷气更盛:“沈某并无啼哭习惯。”
    “那……”谢煜忽然睁大了眼睛,剩下的话全都被吞进了肚子里。
    画面一帧帧地在脑子里闪回。
    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沈长胤推开了她,然后自己反而向前逼近,握着人家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把人家压在地毯上——
    开亲。
    记忆是零碎的,不连贯的,回忆中的触感和气息也是混杂的。
    刚刚想起亲吻耳垂是什么样的感觉,就又重新被亲吻眼下皮肤的记忆刺激了。
    耳垂、耳尖、额头、眼下,甚至还有侧颈,明明都是一样白到有些透明的细嫩皮肤,亲起来的感觉却又完全不相同,万花筒一样在谢煜的脑子里绽放。
    大脑像个战场,各种型号的武器你来我往,带来不断的光影刺激。
    而自己吮吸对方的唇瓣、舔吻对方的牙齿的记忆,成为了最终的核.弹,将战场都炸掉了。
    世界重新归于平静,谢煜脸上有一种近乎归佛的神性。
    “我……把你压着亲?”她甚至都不结巴了,只是恍惚。
    轻轻地、缓缓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像是在藏匿作案凶器。
    沈长胤见她这样,眸光忽然一闪:“这就是你回忆起来的全部了吗?”
    谢煜还在捂着自己的嘴,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我除了兽性大发,见到你就把你按着亲,我还做了别的吗?”
    沈长胤压着自己的嘴角:“没有。”
    又问:“所以是谁先亲谁的,这件事是谁的错?”
    谢煜低下头,脚不安地在地上乱动,声音越来越小:“我先亲的你,所以是我的错。”
    沈长胤满意了,走回自己的太师椅,姿态放松,向后仰靠着椅背,含笑道:“三殿下现在可以向我兴师问罪了。”
    谢煜朝她看一眼,知道她在拿捏自己,也知道真的是自己的错,更发现自己现在无法直视那张清冷的、但那夜是粉色的脸庞。
    再看一眼会崩溃。
    脸变得越来越热,摊个鸡蛋估计能够变成溏心的,各种情绪翻江倒海。
    两眼一闭,转身快走,试图离开这个社会性死亡的现场。
    走到一半,又停下,转身说:“对不起。”
    再走,到了门口,掀起门帘,又回头,补了一个鞠躬。
    镇定地走出帐篷,将门帘放下,给了路过的老金一个成年人假装精神稳定的微笑。
    然后骑上马,以只恨马只有四条腿的速度,一路狂奔——
    而在帐篷里,沈长胤用手撑着太阳穴,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煜的一系列操作,等到人真的出了帐篷,只剩下门帘微微摇晃的时候,终于压不住笑容。
    她笑得浑身都在颤抖,一边笑一边伸手收拾桌上的公文,手中的纸都在发抖。
    今日之前,她确实在刻意避免与谢煜的见面。
    因为她需要时间去思考,那夜到底为什么会亲上那张脸,眼下发红的皮肤是在思索时不自觉触摸所致。
    论两人的感情是无稽之谈,但正是因为她对谢煜并无喜欢,才让那个亲吻更加危险。
    纵然那间镜屋里的香炉中可能点燃了微量的迷情药,但在她亲上谢煜的时候,距离进入那个房间也不到半炷香,药效本应不足以影响她的理智。
    重生之后,在军队成立初期,她为拉拢当地士绅,也曾参与酒宴,可无论她喝了多少,都不曾丧失理智。
    即使酒宴后会头痛欲裂,在酒宴中都不曾做出任何一个错的决定。
    但现在,她会对谢煜做出错的决定,这是一种失控,她应当及时处理掉这种失控的来源。
    但幻象对于这件事反而比她看得更开。
    “你又骗她,证明你确实恨她。”幻象坐在长桌上,腿悬在空中晃悠:“现在我懂了,你亲她只是为了对她进行强取豪夺,报复她。”
    沈长胤将公文整理好,终于平复了心绪,望着自己的幻象:“我始终不知你到底是什么?是前世的鬼魂,还是心中的执念?”
    “我时常会想,如果你就是我的前世,如果愚蠢是一种罪行,那我前世的死无全尸也算罪有应得。”
    沈长胤敛了神色:“世界上没有一种复仇是那个样子的。”
    “如果我真的要对她复仇,我会利用她,榨干净她身上所有的价值,让她一无所有。而后折磨她,抛弃她,取走她的生命。”
    “让人身败名裂、身无分文、血肉苦痛、死无全尸,这才是复仇。”
    ……
    两炷香后。
    朱听掀开了门帘,颇有分寸,没有进帐篷,先问:“沈大人,您找我?”
    “进来吧。”沈长胤指着桌上足足有三指高、她刚刚理出来的公文:“你将这些文件送给瑾王,请她务必在三日之内阅览、批改完,送回给我。”
    朱听正是原本在宫里看守谢煜的那个年轻士兵,虽然遵守命令地将公文抱在怀里,却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三殿下她好像一直非常排斥这种事情,如果她不做怎么办?”
    “她会做的。”沈长胤轻笑了一下:“你去送吧。”
    *
    谢煜确实会做的。
    她望着眼前厚厚的公文,嘴张成了一个o字形,试图反抗,但是又说服了自己。
    这是沈长胤的复仇,我理解。
    她咬牙说:“你放下吧,我改好后让人送军营去。”
    从这一日起,变成了她在躲沈长胤。
    沈长胤开始重新上朝了,谢煜却开始千方百计地生病,找借口不去上朝。
    偶尔沈长胤回府来取东西,她就会立刻从自己所待的地方一跃而起,躲进厕所。
    在以为自己只是亲了一口沈长胤的时候,她还有勇气去面对。
    现在已经没有了。
    除了羞耻心之外,她躲沈长胤还有一个原因——她怕遇见了就会有更多的工作。
    虽然在没有见面的又一个四五日里,沈长胤已经给她送了更多的公文。
    但如果真人相见的时候,沈长胤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她,怎么办?她是见过沈长胤每天晚上加班到深夜的,那种日子对她而言,生不如死。
    故而,直至花月的第十天,‘点花龙’的大日子里,两人都没有再见面。
    这一天下午,她埋头苦干,终于把最后一份公文签完了,让人送给沈长胤。
    然后神清气爽地伸个懒腰,就要带着小晚出去玩。
    点花龙是花月中最为重要的一天,所有活动都会聚集在这一天,包括放烟花、游花神、放花灯、演花戏,还有最重要的‘点花龙’。
    小晚已经念叨好几天了,谢煜顺理成章地假装不是自己想去玩,而是孩子想去玩。
    到了傍晚,两个人就出了门。
    吸取了上次出门点花钿被宰的经验教训,她们这次出门前就打扮好了。
    谢煜今日穿了红衣,外袍是纱的,内衬是轻薄的棉绸,不是那种过于浓郁的红,而是很正但很轻的颜色。
    她将头发束起——听小晚说,街上会有许多比拼类的项目,除了猜谜这种文字活动外,也有比身手的活动。
    被工作奴役多日的谢煜,发誓要在今夜扬眉吐气。
    她甚至都变得邪恶了——花月的时候,街上不是有许多青年小情侣吗?其中多得是想要展现一下自己英武身姿、给伴侣留下好印象的人。
    她会狠狠地将她们打败。
    她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刚出了瑾王府的大门,小晚就到处打听,跑回来说:“游花神的队伍现在到了西大街了,我们赶不上这一场。但两炷香之后,她们在京兆府门口表演节目!三殿下,我们快去看吧!”
    “那走吧。”谢煜欣然同意。
    两人雇了车,到了京兆府附近,距离表演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就没急着往京兆府去,先在附近的小摊上买点小东西。
    小晚举着今年最后一茬的冰糖葫芦,看着街上都是手牵手出来游玩的情侣,犹豫半天,又问:“三殿下,你为什么不和沈大人一起出来玩啊?”
    “大人的烦恼,小孩子少问。”谢煜把自己的那根糖葫芦吃完。
    心想,自己再怎么失败,也不能够让个小孩儿做自己的情感顾问吧。
    一大一小就这样沉默走过了3个小摊子。
    谢煜终于憋不住了,承认自己其实就是个碎嘴子,藏不住事情,说:
    “你也知道的,我上次和她亲嘴了。”
    小晚立刻用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做出一个开花的形状,笑得美滋滋的:“我知道呀。”
    “收——。”谢煜做了个手势:“你今夜是我毒唯,不是cp粉,懂吗?”
    小晚根本听不懂什么叫cp粉,但已经习惯了三殿下的嘴里冒出一些奇怪的词,乖巧地点头。
    她清清嗓子,明明嗓音非常稚嫩,却故作老成,学着路边算姻缘的道士:“那这位施主今日有何姻缘上的烦恼呢?”
    “大师,我有烦恼需要开导。”谢煜说:“我和一个其实不能算熟悉,还吵过架,还极大可能有仇的人,定亲了。”
    “本来就只是皇帝赐婚的亲事,不能说明什么,但是前几天,我和她亲嘴了。”谢煜说到这里,眼神不自觉地向上飘。
    “现在,我们已经定亲了,还住在一起了,还选了内务府送来的婚服,还亲嘴了。”谢煜指了指街上手挽手逛街的小情侣们:“要是还出来一起逛街,不就相当于我们真的恋爱了吗?”
    “所以我们既要避嫌,也要避险的。”
    小晚大师:“恋爱有什么不好呢?”
    谢煜说:“哇,我要举报大师你想早恋呢。”
    又说:“爱情是个危险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情侣,到了最后都变成刀剑相向?”
    小晚大师:“可是您和沈大人在没有恋爱的时候,就已经在刀剑相向了。”
    谢煜:“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情侣到了最后愿意为对方去死?”
    小晚大师:“这是个缺点吗?”
    谢煜用力且缓慢地点头:“不是想对方死,就是想自己为了对方死,爱情这个东西还不危险吗?”
    “单身就从来不会有这个烦恼。”
    小晚大师一眯眼:“三殿下,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人谈情说爱过呀?感觉你都在描述话本子里的情节。”
    谢煜被揭露真相,不服气:“说得好像你谈过恋爱一样?”
    小晚大师点点头:“十岁,小翠送我一根鸡毛糖,我送小翠一个红绳手链,我们俩就在一起了呀。”
    谢煜邪恶:“我警告你,我是真的会向宫里的嬷嬷举报你们俩早恋的。”
    ——根本不管古代到底有没有早恋这一说法。
    两个人一边走路一边聊天,很快也到了京兆府所处的大街旁,在京兆府对面一侧的马路上。
    花车已经开过来了,是一个船的形状,每一寸外表面都被货真价实的鲜花覆盖,颜色缤纷,柔软的花瓣在微风中颤动。
    花车上面站着装扮精致、仙气飘飘的十二花神,正对着下方的群众挥手,仪态蹁跹,真的仿佛仙子临世。
    十二花神中间的位置,又是个乐曲班子,琵琶猛然一声响,演出正式开始了。
    谢煜和小晚立刻开始跟着人群一起欢呼,还抢到了花神向下抛来的好几颗糖。
    “十一颗糖,你五颗,我六颗。”谢煜对着小晚说。
    小晚不服气:“为什么三殿下你比我多一颗?”
    “因为你个小矮子一颗糖都没有抢到,都是我抢的。”
    谢煜一边往小晚手心里放糖,一边说:“你应该庆幸,你家沈大人今天不会跟我们一起来,不然你才分不到五颗呢。”
    “此人绝对会把十一颗糖都霸占。”
    她分完糖,话音落下,一抬头,发现花车已经驶过,露出对面京兆府的大门。
    穿着深紫色官袍的沈长胤正带着若干下属从署衙的大门里走出来,正抬眼将视线投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手舞足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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