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感危石
◎早晚知道的，对么？◎
暮岚微眯着眼, 看着那抱着琴满面倔强之色的少年，眸中微光一闪而逝。
“她们的命，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展锦有意高声道, “不愿的, 自己躲起来便是了！”
妘不坠望向展锦, 心间微微一颤。自展妧故去以来，展锦总是拼命学着记忆中展妧的模样去担万籁门大师姊之位，初时一举一动皆不自在，后来习惯了些，仿佛曾经的她从此消失一般。
而此刻，从前那个展锦好像回来了, 不再是谁的影子。妘不坠隐隐觉得，展锦若当大师姊，好像本来就应当是这般模样。
众人皆不言, 默然握紧法器。就连从春水寨中跟来那十九人, 都各自拔出刀来, 面上俱是无畏之色。
疏晓微微动容，欲言又止，终作一叹：“避免不得了。”
暮岚冷笑，手中罗盘倏然亮起，一道幽蓝光芒飞出，直向展锦袭去。
铮！
数弦同作声, 却是展尽山挥琴挡过, 师徒二人顿时倒飞出去。暮岚神色漠然, 即刻乘势追去, 罗盘光芒愈盛, 飞出一道道刀刃般凛冽幽光, 纷纷向展尽山斩去。
一道红影猝不及防拦于身前。暮岚一惊，连忙刹住，却是一面红伞。下一瞬伞面拉开，露出双熠熠眼瞳。
巫霓云盯着她：“我来会你！”
疏晓双眉轻皱，当即要上前相助，眼前亦是赤影一曳。
妘不坠手中明烛真如烛火一般大亮，竟将疏晓手中骨箫挑飞。不及她召回，明烛剑锋已逼近她面前，狠狠刺向她眉心。
修为既折，灵力自是远不如原先充沛，但身法却是无人可夺，一如从前。
疏晓额心一抹血花溅起。下一瞬骨箫飞回，明烛随其主却已及时抽身离开，竟是半点也未能打着。
妘不坠避开骨箫一击，在半空中迅速折返，绕至疏晓背后，又一剑刺去。
砰！
一盏灯拦住明烛，却是望旭。短短一瞬疏晓已然醒神，疏旭二人同向妘不坠合力袭来。
妘不坠心下大震，自知绝对扛不得，只好迅速向后退去，堪堪避开二人一击。疏晓一击不中，骨箫轻抵唇边，一串呜呜咽咽声顿时传出，将妘不坠包裹其中。
只此一刹，妘不坠只觉眼前骤然一黑，五感俱失。正此刻，衔山灯已然砸落，妘不坠心有所感，浑身倏然冷透。
长剑一挑，一道力量将妘不坠一拉，堪堪避开此一灯。旋即灵力涌入经络，将那箫声驱出体外，五感终于重归清明。
姚英一笑：“我们合力！”
妘不坠重重一点头：“好！”
其余灵怪连同投奔灵怪的诸多邪祟也纷纷涌上，众人尽皆费力迎之。永昼方催动灵力欲斩来者，腕上狴犴锁顿时大亮，又将她浑身灵力锢得严严实实。
永昼心间着急万分，见妘不坠眼下不似有闲暇替她解去此锁，更是心急如焚。
好在许是她亦是灵怪之故，其余灵怪似不伤她，只邪祟净向她扑来。永昼咬咬牙，挥动白玉葫芦，幽寒露便如将涸泉流四淌而出，所及邪祟皆刹那间灰飞烟灭。
还好当初留了半葫芦幽寒露。永昼心下暗暗庆幸，一手抡着葫芦，一手握紧那文鳐埙，在众人之中还算从容。
须知当初流雪门举全门之力在阿星几人手下仍无丝毫自保之能，若非姜见微在那里，当时便要彻底覆灭。而此刻与阿星她们实力相当之人近五十，饶是长空万籁几派胜流雪门许多，也绝无反抗余地。
只消半刻，众人已被逼退大阵边缘。霓岚二人暂且难分胜负，可巫霓云也隐隐显出些被动之势，只怕再过不久，也将落于下风来。
坠英二人眼下一人折修尚未恢复自不必说，一人更是将烛龙神力尽数压至一半神魂之中，生生切割去降下永夜无明阵。若非上仙之躯，自有稳固仙基，早已修为尽废，寿元大损。
如此一来，坠英二人自也绝非疏望二人对手。只疏望二人功法不精，全凭灵力碾压，尚且令坠英二人赢得些微优势。可这优势在绝对的修为差距之下实在太过单薄，每一步皆如履薄冰。
四人合战片刻，渐又各分两边。坠疏二人愈斗愈远，英望二人亦如是。
妘不坠握紧明烛，全神贯注盯着疏晓举动，费力避开一道道看似轻柔的玉色波光，腕间赤光时时飞去，却无一可近疏晓身侧。
那骨箫轻轻挑断一缕赤光，在指间顺势一转至唇边，又一道玉色光芒随幽咽之声漾出。
妘不坠翻身避过光芒，那骨箫已准准向她心口戳来。她微微蹙眉，明烛轻抬，稍稍将其隔开，借力向后飞去。
疏晓追上，骨箫光芒大盛，方才那玉色轻波倏然凝作印记，在妘不坠身后显现，截去她去路。妘不坠早有预料，向一侧虚晃一招，忽将灵力一敛，坠下一丈去，方运力停住，掌间已凝成一道符文，挡在身前。
下一瞬乱光余尾曳至，恰被符文所阻，堪堪化去力道。
数回合不过片息之间。疏晓只觉妘不坠似能读心一般，竟将她每一招都猜得精准，回回举重若轻化去她攻势，不觉渐生烦躁。
妘不坠瞧她神情，心下更是暗暗绷紧。
当下若要取胜，非得如那日一般动用陨生石第三式不可。可在此大阵之中，她绝无机会去与天罚抗衡，只怕动用此术，自身成为拖累，令本就劣势一方雪上加霜。
能捱一时捱一时！
姚英本也如此作想。只望旭伤势未愈，状态自是较疏晓差上一截，姚英试得几招，便并未如妘不坠那般一味闪躲拖延，仍寻机欲扭转局势。
衔山灯灯身下，碎玉珠映着灯光，一曳一曳颇为晃眼。姚英轻轻皱眉，侧身避过一道炽烈灵力，身形顺势一屈，却向灯下近来。
她手中长剑挥出，向那碎玉珠上金线斩去，欲将此物收回。
望旭自不曾料她忽动此念，竟敢自近衔山灯来。她愕然将灯一抬，一时惊得竟然忘记催动灵力趁机一击。
姚英自知此举甚险，本有所准备，见望旭如此，不由得也意外不已。她眸中一丝诧异闪过，一剑未能夺下碎玉珠，便照原本所料剑锋一转，横在身前，随即身形稍侧，又顺势向望旭一剑刺去。
望旭尚未醒神，距那剑锋已咫尺之遥，下意识挥灯一挡，朱光乍迸，向那长剑缠缚而去。
这一招……
姚英抬眸，定定向望旭看去。
望旭眸中一冷，衔山灯光芒大盛，一道强横灵力向姚英迎头劈落。
姚英感知到此一击非同小可，急急抽身闪避，仍被余力刮到，顿时倒飞五六丈去，才堪堪稳住身形。
“原来是你。”
望旭面色不动，飞身追上，身侧灵力急淌，又几道炽光飞来。姚英嘴角淌血，稍稍调息，奋力避开，又被余力掀翻，仰头坠去，眼前朱光连成一片，仿佛烈火焚来。
有一道身影忽而扑至。姚英只见那烈火骤然消失，不觉一怔，后知后觉是自己瞬移至一旁，躲过了那一击。
身旁那人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好险。”
姚英看着那不算眼熟的面容，不觉蹙眉：“是你？”
望旭提着衔山追来，见到此人，神色忽转迟疑。
阿竹回头看向她，轻轻一叹。
一声尖利啼鸣从远处传来。望去，却是霓岚二人已然停手，分立两处飞檐之上，似乎皆疲累不堪。
“今日且到这里吧。”
暮岚冷声道：“倒不必一次捏死，给她们些时日考虑考虑。”
望旭默然退去，却被姚英唤住。
“等等！”
她脚步稍滞，眸中明灭不定。
“虽然我不知你究竟以何物监视此间，但我猜得出那东西在谁人手中了。”
姚英扶树起身，双眸尽是寒意：“她若是知道你如此欺骗利用她，该如何寒心啊。”
望旭神色复杂，沉默片刻，却低低一笑：“早晚知道的，对么？”
姚英眸中寒意更盛：“她们可曾对你不义？将你视作至亲之人，悉心照顾栽培，换来的就是如此下场？”
望旭眉心轻蹙，又似哭又似笑：“可是那不过是因为，她们以为我是人罢了。可我不是。那些年岁里，我也常常多希望我真的只是她师妹而已，可是……我不是啊。”
阿竹向姚英摇了摇头：“罢了。回头将那东西烧掉，就把此事揭过吧。”
望旭咬唇，面色有些发白：“能不能……”
她停住了。半晌，决绝别过头去，失魂落魄般快步走远了。
万籁门浸在永夜之中，仍旧气势恢宏。展尽山与展锦清点过伤亡人数，众人沉重着回到各自住处。
众灵怪自是栖在了附近山林中。两边又暂时重归互不相扰模样。
点了灯，南霜将那只金燕穗子捧在手心，眸中晦暗一片，只烛焰映在其中，凄然摇曳着。
“妘前辈，原来，那一日你就知道了么？”
妘不坠叹息：“你怨我不告诉你么？”
明安端药汤来，见二人打哑谜，不解问：“这只穗子怎么了？”
南霜惨然一笑：“不知道。但是我想……我很快就能知道了。”
明安将药汤搁在桌上，垂眸道：“今日一些原本消停之言又甚嚣尘上。到这个时候了，还往自己人头上猜来猜去，好生无聊。”
妘不坠苦笑：“也怪不得她们。”
永昼看看南霜，又看看妘不坠，挠了挠头。
待明安回去自己屋中，南霜才摇了摇头，唇角笑意愈发凄然：“我不怨。我倒是希望，我永远不知道此事才好。当初流雪山庄之下莫名出现那大阵，不知是何人手笔。后来我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甚至……”
她停了停，眼中涌上歉意：“我甚至曾怀疑过你与姜前辈，都从不曾半分想到她。”
妘不坠将药碗放至吹了吹，雾气氤氲间看不清神情。
“阿墨在信中也说，她不愿你知道此事。”妘不坠道，“前些日子我有意压制气息，原本想着等我修为恢复，再与姚姥姥商量用此物设下陷阱诈她们前来。万不曾料她如此着急。”
南霜摩挲过那穗上金线：“所以，那封信是阿墨所托，她为了将这些消息带回来才陨落的，对么？”
妘不坠轻轻一点头，仰头将药汤尽数灌入喉中，稍觉奇怪：“阿竹没有说过是谁托信么？”
南霜摇头：“她只字不提，如今此间还只当那信是她自己所书。想来她是担心妘前辈因阿墨招来猜忌，才不肯透露，却不想即便如此，也还是……”
妘不坠沉默，看着南霜指尖光芒一曳，数根金线顿时划断。她不禁呀然一声，旋即余光瞥见南霜身前有什么晶莹之物在烛光中迅速一闪，落在桌上，变作一小粒湖泊。
永昼睁大双眼望着南霜手中穗子，生怕错过什么。只见那编得齐齐整整的金线很快便被拆得不成样子，最终一颗小指盖大小珠子从金线中蹦出来，被南霜轻轻捉住。
妘不坠稍稍敛住气息，那珠子即刻一黯，再放开来，那珠子便也恢复光芒。
“这是什么？”
永昼盯着那颗光华熠熠之物，不免心生欢喜。却听“啪”一声，那珠子已被南霜一掌拍在桌上，变作一小堆暗淡碎砂。
山林之中，望旭身形猛地一晃，心口无端一痛。疏晓抬手扶住她：“怎么了？”
望旭摇头，暗自尝试感知那穗子所在，却只得一片空落落。她抬头看向万籁门的方向，眼中迷蒙。
“她不会原谅我了。”
她垂下眼帘，低低自语道。
“感危石。看来那符文并非封印，而是某种能令其与主体遥相呼应的功法，难怪我不认得。”
妘不坠看着那堆碎砂，拈起一粒丢进烛焰，看它烧成一阵金烟。
“不是什么稀罕物，哪怕是小门派徒子，修为低微时出去历练时都会携带一颗。这般大小的，大概能感知方圆五里以内强者气息，足够监视万籁门中动静了。”
南霜不言，双拳紧握，心间如眼前金线一般乱糟糟一团。
永昼好奇拨弄着那堆碎砂，学着妘不坠一粒一粒放入烛焰中烧成金烟。
“既然不是稀罕物，绪姊留下这个干嘛？”
妘不坠哑然失笑，不知该如何作答。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姚英。她进门便瞧见桌上那团金线，再看看南霜神色，心下了然，轻叹一声。
暮岚微眯着眼, 看着那抱着琴满面倔强之色的少年，眸中微光一闪而逝。
“她们的命，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展锦有意高声道, “不愿的, 自己躲起来便是了！”
妘不坠望向展锦, 心间微微一颤。自展妧故去以来，展锦总是拼命学着记忆中展妧的模样去担万籁门大师姊之位，初时一举一动皆不自在，后来习惯了些，仿佛曾经的她从此消失一般。
而此刻，从前那个展锦好像回来了, 不再是谁的影子。妘不坠隐隐觉得，展锦若当大师姊，好像本来就应当是这般模样。
众人皆不言, 默然握紧法器。就连从春水寨中跟来那十九人, 都各自拔出刀来, 面上俱是无畏之色。
疏晓微微动容，欲言又止，终作一叹：“避免不得了。”
暮岚冷笑，手中罗盘倏然亮起，一道幽蓝光芒飞出，直向展锦袭去。
铮！
数弦同作声, 却是展尽山挥琴挡过, 师徒二人顿时倒飞出去。暮岚神色漠然, 即刻乘势追去, 罗盘光芒愈盛, 飞出一道道刀刃般凛冽幽光, 纷纷向展尽山斩去。
一道红影猝不及防拦于身前。暮岚一惊，连忙刹住，却是一面红伞。下一瞬伞面拉开，露出双熠熠眼瞳。
巫霓云盯着她：“我来会你！”
疏晓双眉轻皱，当即要上前相助，眼前亦是赤影一曳。
妘不坠手中明烛真如烛火一般大亮，竟将疏晓手中骨箫挑飞。不及她召回，明烛剑锋已逼近她面前，狠狠刺向她眉心。
修为既折，灵力自是远不如原先充沛，但身法却是无人可夺，一如从前。
疏晓额心一抹血花溅起。下一瞬骨箫飞回，明烛随其主却已及时抽身离开，竟是半点也未能打着。
妘不坠避开骨箫一击，在半空中迅速折返，绕至疏晓背后，又一剑刺去。
砰！
一盏灯拦住明烛，却是望旭。短短一瞬疏晓已然醒神，疏旭二人同向妘不坠合力袭来。
妘不坠心下大震，自知绝对扛不得，只好迅速向后退去，堪堪避开二人一击。疏晓一击不中，骨箫轻抵唇边，一串呜呜咽咽声顿时传出，将妘不坠包裹其中。
只此一刹，妘不坠只觉眼前骤然一黑，五感俱失。正此刻，衔山灯已然砸落，妘不坠心有所感，浑身倏然冷透。
长剑一挑，一道力量将妘不坠一拉，堪堪避开此一灯。旋即灵力涌入经络，将那箫声驱出体外，五感终于重归清明。
姚英一笑：“我们合力！”
妘不坠重重一点头：“好！”
其余灵怪连同投奔灵怪的诸多邪祟也纷纷涌上，众人尽皆费力迎之。永昼方催动灵力欲斩来者，腕上狴犴锁顿时大亮，又将她浑身灵力锢得严严实实。
永昼心间着急万分，见妘不坠眼下不似有闲暇替她解去此锁，更是心急如焚。
好在许是她亦是灵怪之故，其余灵怪似不伤她，只邪祟净向她扑来。永昼咬咬牙，挥动白玉葫芦，幽寒露便如将涸泉流四淌而出，所及邪祟皆刹那间灰飞烟灭。
还好当初留了半葫芦幽寒露。永昼心下暗暗庆幸，一手抡着葫芦，一手握紧那文鳐埙，在众人之中还算从容。
须知当初流雪门举全门之力在阿星几人手下仍无丝毫自保之能，若非姜见微在那里，当时便要彻底覆灭。而此刻与阿星她们实力相当之人近五十，饶是长空万籁几派胜流雪门许多，也绝无反抗余地。
只消半刻，众人已被逼退大阵边缘。霓岚二人暂且难分胜负，可巫霓云也隐隐显出些被动之势，只怕再过不久，也将落于下风来。
坠英二人眼下一人折修尚未恢复自不必说，一人更是将烛龙神力尽数压至一半神魂之中，生生切割去降下永夜无明阵。若非上仙之躯，自有稳固仙基，早已修为尽废，寿元大损。
如此一来，坠英二人自也绝非疏望二人对手。只疏望二人功法不精，全凭灵力碾压，尚且令坠英二人赢得些微优势。可这优势在绝对的修为差距之下实在太过单薄，每一步皆如履薄冰。
四人合战片刻，渐又各分两边。坠疏二人愈斗愈远，英望二人亦如是。
妘不坠握紧明烛，全神贯注盯着疏晓举动，费力避开一道道看似轻柔的玉色波光，腕间赤光时时飞去，却无一可近疏晓身侧。
那骨箫轻轻挑断一缕赤光，在指间顺势一转至唇边，又一道玉色光芒随幽咽之声漾出。
妘不坠翻身避过光芒，那骨箫已准准向她心口戳来。她微微蹙眉，明烛轻抬，稍稍将其隔开，借力向后飞去。
疏晓追上，骨箫光芒大盛，方才那玉色轻波倏然凝作印记，在妘不坠身后显现，截去她去路。妘不坠早有预料，向一侧虚晃一招，忽将灵力一敛，坠下一丈去，方运力停住，掌间已凝成一道符文，挡在身前。
下一瞬乱光余尾曳至，恰被符文所阻，堪堪化去力道。
数回合不过片息之间。疏晓只觉妘不坠似能读心一般，竟将她每一招都猜得精准，回回举重若轻化去她攻势，不觉渐生烦躁。
妘不坠瞧她神情，心下更是暗暗绷紧。
当下若要取胜，非得如那日一般动用陨生石第三式不可。可在此大阵之中，她绝无机会去与天罚抗衡，只怕动用此术，自身成为拖累，令本就劣势一方雪上加霜。
能捱一时捱一时！
姚英本也如此作想。只望旭伤势未愈，状态自是较疏晓差上一截，姚英试得几招，便并未如妘不坠那般一味闪躲拖延，仍寻机欲扭转局势。
衔山灯灯身下，碎玉珠映着灯光，一曳一曳颇为晃眼。姚英轻轻皱眉，侧身避过一道炽烈灵力，身形顺势一屈，却向灯下近来。
她手中长剑挥出，向那碎玉珠上金线斩去，欲将此物收回。
望旭自不曾料她忽动此念，竟敢自近衔山灯来。她愕然将灯一抬，一时惊得竟然忘记催动灵力趁机一击。
姚英自知此举甚险，本有所准备，见望旭如此，不由得也意外不已。她眸中一丝诧异闪过，一剑未能夺下碎玉珠，便照原本所料剑锋一转，横在身前，随即身形稍侧，又顺势向望旭一剑刺去。
望旭尚未醒神，距那剑锋已咫尺之遥，下意识挥灯一挡，朱光乍迸，向那长剑缠缚而去。
这一招……
姚英抬眸，定定向望旭看去。
望旭眸中一冷，衔山灯光芒大盛，一道强横灵力向姚英迎头劈落。
姚英感知到此一击非同小可，急急抽身闪避，仍被余力刮到，顿时倒飞五六丈去，才堪堪稳住身形。
“原来是你。”
望旭面色不动，飞身追上，身侧灵力急淌，又几道炽光飞来。姚英嘴角淌血，稍稍调息，奋力避开，又被余力掀翻，仰头坠去，眼前朱光连成一片，仿佛烈火焚来。
有一道身影忽而扑至。姚英只见那烈火骤然消失，不觉一怔，后知后觉是自己瞬移至一旁，躲过了那一击。
身旁那人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好险。”
姚英看着那不算眼熟的面容，不觉蹙眉：“是你？”
望旭提着衔山追来，见到此人，神色忽转迟疑。
阿竹回头看向她，轻轻一叹。
一声尖利啼鸣从远处传来。望去，却是霓岚二人已然停手，分立两处飞檐之上，似乎皆疲累不堪。
“今日且到这里吧。”
暮岚冷声道：“倒不必一次捏死，给她们些时日考虑考虑。”
望旭默然退去，却被姚英唤住。
“等等！”
她脚步稍滞，眸中明灭不定。
“虽然我不知你究竟以何物监视此间，但我猜得出那东西在谁人手中了。”
姚英扶树起身，双眸尽是寒意：“她若是知道你如此欺骗利用她，该如何寒心啊。”
望旭神色复杂，沉默片刻，却低低一笑：“早晚知道的，对么？”
姚英眸中寒意更盛：“她们可曾对你不义？将你视作至亲之人，悉心照顾栽培，换来的就是如此下场？”
望旭眉心轻蹙，又似哭又似笑：“可是那不过是因为，她们以为我是人罢了。可我不是。那些年岁里，我也常常多希望我真的只是她师妹而已，可是……我不是啊。”
阿竹向姚英摇了摇头：“罢了。回头将那东西烧掉，就把此事揭过吧。”
望旭咬唇，面色有些发白：“能不能……”
她停住了。半晌，决绝别过头去，失魂落魄般快步走远了。
万籁门浸在永夜之中，仍旧气势恢宏。展尽山与展锦清点过伤亡人数，众人沉重着回到各自住处。
众灵怪自是栖在了附近山林中。两边又暂时重归互不相扰模样。
点了灯，南霜将那只金燕穗子捧在手心，眸中晦暗一片，只烛焰映在其中，凄然摇曳着。
“妘前辈，原来，那一日你就知道了么？”
妘不坠叹息：“你怨我不告诉你么？”
明安端药汤来，见二人打哑谜，不解问：“这只穗子怎么了？”
南霜惨然一笑：“不知道。但是我想……我很快就能知道了。”
明安将药汤搁在桌上，垂眸道：“今日一些原本消停之言又甚嚣尘上。到这个时候了，还往自己人头上猜来猜去，好生无聊。”
妘不坠苦笑：“也怪不得她们。”
永昼看看南霜，又看看妘不坠，挠了挠头。
待明安回去自己屋中，南霜才摇了摇头，唇角笑意愈发凄然：“我不怨。我倒是希望，我永远不知道此事才好。当初流雪山庄之下莫名出现那大阵，不知是何人手笔。后来我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甚至……”
她停了停，眼中涌上歉意：“我甚至曾怀疑过你与姜前辈，都从不曾半分想到她。”
妘不坠将药碗放至吹了吹，雾气氤氲间看不清神情。
“阿墨在信中也说，她不愿你知道此事。”妘不坠道，“前些日子我有意压制气息，原本想着等我修为恢复，再与姚姥姥商量用此物设下陷阱诈她们前来。万不曾料她如此着急。”
南霜摩挲过那穗上金线：“所以，那封信是阿墨所托，她为了将这些消息带回来才陨落的，对么？”
妘不坠轻轻一点头，仰头将药汤尽数灌入喉中，稍觉奇怪：“阿竹没有说过是谁托信么？”
南霜摇头：“她只字不提，如今此间还只当那信是她自己所书。想来她是担心妘前辈因阿墨招来猜忌，才不肯透露，却不想即便如此，也还是……”
妘不坠沉默，看着南霜指尖光芒一曳，数根金线顿时划断。她不禁呀然一声，旋即余光瞥见南霜身前有什么晶莹之物在烛光中迅速一闪，落在桌上，变作一小粒湖泊。
永昼睁大双眼望着南霜手中穗子，生怕错过什么。只见那编得齐齐整整的金线很快便被拆得不成样子，最终一颗小指盖大小珠子从金线中蹦出来，被南霜轻轻捉住。
妘不坠稍稍敛住气息，那珠子即刻一黯，再放开来，那珠子便也恢复光芒。
“这是什么？”
永昼盯着那颗光华熠熠之物，不免心生欢喜。却听“啪”一声，那珠子已被南霜一掌拍在桌上，变作一小堆暗淡碎砂。
山林之中，望旭身形猛地一晃，心口无端一痛。疏晓抬手扶住她：“怎么了？”
望旭摇头，暗自尝试感知那穗子所在，却只得一片空落落。她抬头看向万籁门的方向，眼中迷蒙。
“她不会原谅我了。”
她垂下眼帘，低低自语道。
“感危石。看来那符文并非封印，而是某种能令其与主体遥相呼应的功法，难怪我不认得。”
妘不坠看着那堆碎砂，拈起一粒丢进烛焰，看它烧成一阵金烟。
“不是什么稀罕物，哪怕是小门派徒子，修为低微时出去历练时都会携带一颗。这般大小的，大概能感知方圆五里以内强者气息，足够监视万籁门中动静了。”
南霜不言，双拳紧握，心间如眼前金线一般乱糟糟一团。
永昼好奇拨弄着那堆碎砂，学着妘不坠一粒一粒放入烛焰中烧成金烟。
“既然不是稀罕物，绪姊留下这个干嘛？”
妘不坠哑然失笑，不知该如何作答。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姚英。她进门便瞧见桌上那团金线，再看看南霜神色，心下了然，轻叹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