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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1章 梁阅x尚清(十二)

    尚清说完, 不再看梁阅一眼,套好衣服要走之际,没料到被梁阅从背后一把狠狠抱住。
    尚清这辈子没被人这样抱过。小人物是不被人需要的, 自己之于自己都可有可无, 随便活随便死,又怎么敢想自己对别人会有什么不可或缺?这样竭尽全力的拥抱, 仿佛她离开就会带走他生命里的什么的烈度力度, 是为了什么?
    尚清迟疑了一下, 没剧烈挣扎:“梁阅,你最近有点奇怪。”
    她的这一句, 招来了梁阅手臂更用力。
    “我早就已经变得很奇怪。”他咬着牙,脸很深地埋在她肩颈间,“从一开始。”
    尚清一怔, 对过去,她已经嚼不动, 已经嚼烂嚼厌, 她本能地不想再听梁阅说过往, 而是笑了一息,和稀泥的潦草漠然:“哪有的事,别自个儿把自个儿套进去了。”
    梁阅身体一僵,艰涩地说:“行。”
    仍不放手。
    县城唯一一家五星酒店的房间里,尚清就这样背对他,被他抱得骨头生疼。
    过了两秒,她听到梁阅:“你刚刚说,姓钱的也不是你的幸福。是什么意思?他对你不好?”
    “这又是哪的话。”尚清打哈哈:“老钱对我挺仗义的。”
    梁阅一颗因为侥幸而提得高高的心,随着她这一句又沉沉地落了回去。
    自从找到她后,眼见着她黯淡自卑, 将自己看作路边最不起眼的杂草,梁阅何其聪明何其会联想,骤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她在将就老钱。她将就了他的追求,成为他的续弦,但她内心并不爱他,跟他也合不来。
    梁阅的心又起来了,北京五月的柳絮。
    “他是你的将就,是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说他不是你的幸福?”
    “哎呀我……”
    “他家暴你?”
    越说越离谱了。
    尚清:“怎么可能!”
    “你不爱他,他看你年轻,又有头脑,想通过和你结婚的方式占有你的生意成果。你看得很清楚,但是你觉得自己反正没人要,他肯要就不错。”
    尚清额头冒汗,人中也泌了一层薄薄的小汗珠。这都哪跟哪,老钱风评实在被害。
    “别将就他。”梁阅说完,心跳也缓缓地降速,“他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他的怀抱松了,似乎危情时刻已经过去。尚清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倒是也认真地自嘲一笑:”你这么哄我,我也不敢认啊。我这样的人……”
    “你什么样的人?”
    尚清想了想,微微笑道:“普通的人。”
    这总不算妄自菲薄。能当个普通人已很了不起。
    “就算是在农村也算低微的出身,普普通通的脸和身材,没什么知识也没钱去见识,想装个大的吧,一谈吐就露馅。何况我也说很多次了,我身上哪有半点女人味啊。都不知道老钱看上我什么。”
    说到这里,她不免苦笑了一下,说不定梁阅刚刚的猜测才是对的呢,老钱是为了不用跟她分红,才要跟她过日子……思绪乱了深了,又走进那幽深黯淡的死胡同里,没注意到梁阅的动作。
    梁阅到了她身前,深深目光投了下来:“你有女人味。”
    他抚了她的脸,吻上去。知道她和钱谷平不是心意相通,他的背德感消退了很多。就算现在她是别人的妻,但如此自视甚低,他也有义务帮她重拾信心。
    尚清刚穿好的衣服又乱了,乱得很快,她边吻边想找机会说话,梁阅却不给她机会。
    尚清其实很想顺便问问他是怎么看待她的,为什么那晚会想要她的身体。但也许这问题是多余的。一些女人会因为和高学历或高地位的男人发生关系而与有荣焉,男人的冷酷自我却令他们无论与何等身份的女人发生关系都不在乎,女人因为性而诞生被庇佑被纳入麾下的幻想,男人却绝不因性的低择而看轻自我,故此,常看到身家几千万的帅名星也嫖.妓。
    但……这毕竟是梁阅啊。
    尚清渴望他是因为她的身体而要她,又害怕他只是因为她的身体而要她。
    梁阅不给尚清问话的机会,反而将她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迷。尚清哪有能耐招架,刚刚被指头入了一半的感觉还留在身体深处,既未遗忘也未尽兴,反而因为不上不下而躁动。梁阅的吻和抚触无疑是要命的,提醒她有些舒服的事还能继续。
    尚清被吻得往后跌了一步,意乱情迷中,运动热裤滑落至脚边,紧接着,梁阅停了吻,以咫尺的距离望了她数眼,屈膝,跪地,仰头。
    西装裤褶皱深影,但绝不如他抓牢她的两笔上的青筋更暴烈。
    尚清个子实在小,很快,梁阅调整成坐于地毯的姿势,好让自己与她高度更契合。
    何等惊世骇俗的姿势!尚清瞪大了眼眶,心脏要跳出来。即使是在牢里,听最艳辣的女囚讲过去桃色战果,也没听过这样的画面。
    搞清楚了梁阅要做什么,她浑身发起细微抖来,感到莫名的一丝恐惧、和十分的期待。
    鲜少有这样俯瞰人的时刻,此时此刻这样站着自上而下看梁阅的脸,是如此的端正、清冷,唯一双眼眸漆黑,不染情绪。
    心里的那一震超过了身上的战栗。尚清好像从梁阅的眼眸读到了什么。读到他说,你不是没有魅力的女人,至少,我渴望你。跪着,爬着,也渴望做你的臣。
    渴望你最隐秘的味道,如渴望生命的泉。
    濡湿的,唇与唇的相接。
    分开她的唇,咬她的唇珠,往深处吻,往深处吮咂。
    尚清站不稳,只好抓着他的头发,扬起脖子,闭上眼睛。此时此刻,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坐在她身下,由浅至深由缓至急,越来越用力也越来越不舍得分离,牢牢地箍着她的腿弯,助她站稳怕她逃离。
    尚清觉得体内似乎有一根皮筋,在不停地拉扯,要拉到极限再来回回弹,但死也到不了那一道极限。
    她急得快哭出来,大概还是有几分羞,求饶梁阅起身,别这样,她软得站不住了。
    梁阅推她上床,姿势一换,他更好用力,尚清也不必再勉力支撑,注意力都放到了该放的地方。
    她人生第一次潮出来,感觉灭顶,控制不住地尖叫,想踢他走。梁阅死死地把住了她,直到她接连上第二次。
    房间外的日头,从午后到了黄昏。
    所有玻璃窗都大敞着,光天化日的感觉尤为明显,不像上次在出租屋里,天是夜的,屋是黑的,空气不流通,毛孔被酒精充满,情玉膨胀了整个房子,让两个人在窒息中如兽。
    太一览无余了,尚清一直想躲,想扯过枕头盖脸,但每盖一次,就被梁阅扔开一次,直到四个枕头全部被扔得远远的。没东西能遮,尚清只好紧闭眼,将脸撇开,只留给梁阅一张被黑发掩盖的侧脸。
    梁阅扣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脸转正。看到她紧促的双眉双眼,他心里一顿一空,“不舒服?”
    “没啊。”她若无其事。
    “不喜欢?”
    尚清抿咬着唇,没说话,但摇了摇头。
    停了吧。她内心呼喊。快停下。上次你让自己醉了,你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我。现在不一样。
    在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她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干瘪的身体,不够清爽的肤色,乏善可陈的五官,不会互动的不解风情……快停下吧。看看过去那么多年,你苦苦喜欢苦苦追寻的女孩子,究竟与我有多么不同……
    梁阅停了下来,因为看到尚清眼尾滑下的一行眼泪,纤细,晶莹,很快地没入鬓角,像一颗过快的流星。
    “尚清,睁开眼睛。”他松开对她下颌的钳制。
    尚清能感到他体温的靠近。是他伏低了身。
    “看着我。”梁阅的声音也变得很近,“看着我。”
    她浓黑的睫毛颤抖扑簌是一只正在被伤害的鸟。
    梁阅不再逼她,而是安静了一会儿,将唇贴上她薄薄但紧蹙的眼皮。
    “不知道,”尚清吞咽了一下才说出口:“不知道薇薇在米兰怎么样了?”
    梁阅本就蓄势的肌肉因这一句而更紧绷了一下,尚清感觉得到。
    她如他所愿的那样睁开眼,黑曜石一样孩童一样的圆眼珠,剔透纯粹,“下次,要是还有下一次的话,还是在晚上吧,关灯。”
    没头没尾无法衔接上的两句,梁阅却懂了。
    他蓦地又开始用力,视线盯在她脸上没有一丝要移开的意思,每一下都确保到她喜欢的点,直到确定她闭着的眼不是因为刻意,而是因为他给予她的舒服而不得不。
    汗从梁阅的下颌滑下,砸在尚清的鼻尖。她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以为是他的眼泪,是否干着这样一个女人是如此深刻地折辱了他的人格以至于他一边耽于玉望一边唾弃自己憎恨自己?她急切而痛心地睁开眼,撞入一张密布汗珠、紧抿薄唇、既清醒又迷离的脸。
    他的视线并非因为她的睁眼才来回应,而是自始至终在她身上,坚定,不躲闪。
    梁阅抬起手,指侧在她被汗滴落的鼻尖上滑下。
    “不会关灯,因为你很美。”
    是炸在耳边的闷雷,劈开了天,劈开了地。她的身体是被天雷造访的大地,有灼烈的疼痛,有巨大的震颤,从震碎的隙缝里,草木开始生长。
    尚清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眼底一片赤红,带着哭腔问:“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你,很美。”梁阅逐字成句。
    “我这样的人,我这副样子……”尚清瘦骨嶙峋的双肩剧烈颤抖起来。
    “你这样的人,我没有一天忘记过。”梁阅接上她的话,同时拉直她的胳膊,拉起她的上半身,像拉一具半沉在泥淖里的身体。
    他滚烫的吻贴上她颈侧:“让我给你。让我帮你曹出来。”
    “别,梁阅。”尚清为他刻意为之的粗俗痛苦:“别故意用这种话,不是你。”
    梁阅哼笑了一息,宽厚的掌摁紧了她蝴蝶骨:“是吗。”
    他一边亲她的耳廓,一边慢慢地说:“那天在你房间留宿,你在少薇房里,没有听到过奇怪动静么?”
    尚清随着他清晰低沉的叙述而缓缓地睁大双眼。
    “我一边自蔚,一边幻想着是在曹你,等我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嘴里说的都是曹死你。我没有劝阻自己,反而更兴奋,更不能控制。为什么那天早上,我把你的四件套拆了扔洗衣机里才走?因为上面已经被我身寸满。”
    尚清已无力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是在告解还是在助兴,但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些话很有效。
    梁阅又是低笑了一声。
    “好多水。”
    黄昏,因为街道的车流、上升的尘埃而有了一股喧嚣。
    尚清盘坐在床尾,抽事后烟。从床尾正对的视野望出去,县城的主干道延伸至尽头,两侧方正的楼房还带有上个世纪的色彩。她对着这样的城景静静抽完了烟,恰好浴室里的花洒也停了。
    她脑海里盘桓不去他最后的那句话。
    “下次,试一试你最喜欢的桃红蕾丝。”
    梁阅推门出来前,有片刻的心悸,怕出来后满室皆空,找不到她。
    看到她纤瘦坐着的背影,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尚清姿态熟络将烟在手上端着的烟灰缸里捻灭,低着眼眸:“你真是的,床上床下两个样。”
    梁阅半湿着头发歪了歪脸:“都是真的。”
    “你完了呀。”尚清故意摆出痛心疾首的姿态,“品味这么差。”
    “是的,我完了。”梁阅顺着她话往下说,一个字没反驳。
    尚清放下烟灰缸,仍是垂脸笑着:“还好还年轻,迷途知返,为时不晚。”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眼前这个人,早就病了很久了。”
    梁阅扔下浴巾,要不是很讨厌烟味,他也想来根烟。但今天开房时,他一开始要的就是吸烟房。
    尚清往后倒上床,抬起一条胳膊,横在了自己的双眼上。
    “这算是自暴自弃吗?还是,因为对我的亏欠感,让你连我这些自怨自艾也想拯救?”
    “我以前以为自己讨厌你。”
    尚清嘴角流露苦笑:“知道。是我讨人嫌,不识趣,硬凑你。”
    “怎么不问我讨厌你什么。”
    “不是一路人,看上去没个正经营生,觉得我会带坏小猫。”
    “是。”梁阅很干脆地承认:“我厌恶你的搔首弄姿,厌恶你随口就能开的玩笑,厌恶你的眼角眉梢,厌恶你穿夹脚拖时露在外面的红色的脚趾甲,也厌恶你随便乱晒的内衣裤。”
    尚清听着听着咯咯笑起来,搭在眼眸上的胳膊死也不放下。
    “你口下留情吧,弟弟,刚刚才在我身上爽得死去活来不是吗。”
    床因为新施下的力而有了略微下陷。梁阅也上了床,就躺在她身边,望着天花板。
    “你那天跟我说,人要活得诚实一点。我怕诚实,因为我的诚实里是你。所以,我其实惧怕的是你。我怕我一旦接纳了心底真实的声音,就会不顾一切地渴求你。我想要你,所以哪怕你说过一百遍不要我养、要我向前看,我也坚持要养你。我想要你,哪怕是以畸形的方式。”
    “是哦。”尚清很随便地应,“我是……你不能写在作文里的‘咋啦’,是你不能举手报告的‘我想尿尿’,是你不能抽的烟,骂不出的‘放屁’。”
    “我也是这么想的。”梁阅仍然没反驳,“我不能接受这些,正如我不能接受我对你。但是,是谁教我的,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学霸也有吃喝拉撒。”
    “哎。”尚清笑得床也抖,“我自己说说也就算了,你要把我比吃喝拉撒,不是侮辱人吗。”
    “我要说的是,你是……我的‘人之常情’。”
    梁阅说完,尚清的笑缓慢下来,直至没了声音和动静,而唯余嘴角的一抹弧度。
    “被你吸引,像吃饭喝水,是我的本性,像抽烟之于你,是莫名其妙染上但戒不掉的欲望和瘾。”
    “你接受自己的欲望了。”尚清帮他总结说,“不再试图对抗,看清了,也承认了,忽然觉得天地皆宽。”
    “我爱你。”梁阅说。
    “不爱。”
    “我爱你。”梁阅又说。
    “不爱。”
    “我爱你。”梁阅第三次说,坚持说。
    “不爱。不爱。不爱!”尚清一个字比一个字急、用力,“不爱!梁阅,谢谢你告诉我我有魅力,我有人要,我能过性.生活,但是梁阅,你不要自己战胜了自己,接纳了自己,就跑过来跟我说爱。你不要搞得好像自己大彻大悟了,世纪和解了,悟道了参透了,全盘地接纳了我,我就要、我就要……”尚清遍地找不到话,眼眸闪啊,闪啊,从凌乱到聚焦,“我就要被你接纳了。”
    梁阅的口吻很远、很空:“什么意思?”
    尚清坐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是你一个人的斗争,梁阅,恭喜你,你完成这场战斗,这场成长。恭喜你胜利,恭喜你想开,恭喜你接纳了自己对我的欲望……”
    她一边说,一边下了床,穿上衣服,脸上爬上笑容。
    “姐姐恭喜你,欢呼你的胜利。但是——
    “我不是你的战利品。”
    渎她贬她,渴她救她,诋毁她,赞美她,她从来只是她。
    尚清穿好了衣服裤子,窗外的黄昏结束了,被统一调控的路灯,啪地自她双肩后的窗户外亮起来。
    “这是你一个人的斗争,你一个人的胜利。”尚清再度说了一遍,定定地看着他:“你起来。”
    梁阅站起了身,高大的个子沉默着,虽然什么动作也没做,却让人觉得他手足无措。
    他要被遗弃了。
    他有强烈的预感。
    像窗外的黄昏,与路灯的交汇只在下午五点半至六点。
    尚清上前来,抬起胳膊,拥抱住他,环住他脖子。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姐姐恭喜你啊。”梁阅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暖的潮水。
    母亲的羊水。
    回荡在他已经不在当下的听觉。
    “你走了这么远、这么远的路,一个人抵抗着我,一个人背着负罪感,一个人醒悟,但是,都结束了。可以休息了。”
    几乎是她落下胳膊的那一瞬间,梁阅就同时拽住了她的手腕。
    “尚清!”他低而急促的两个字里全都是抖。
    “我得走了,现在厂里人手短缺,每天的甲片都要我验收才能包装入库的。”尚清垂着脸,“往后,你加油。”
    “别走……”梁阅的身体急遽发起抖来,“我爱你。你也爱我,是不是?”
    他原本不知道的,是她在床上突然提到少薇,让他明白她的心。幽微的自卑,不能直说的患得患失,只会出现在爱一个人的时候。
    “是的,我爱你。”尚清也有一些颤抖,唇角也抿得过分的用力。
    梁阅蓦地喉咙像被人掐住,怕她后面跟上一个“可是”。
    这是一场车祸。她承认对他的爱,犹如他生命里的车祸,气囊嘭地弹开了,护住他的生,却也震断他的骨。
    尚清没有跟上任何“可是”,只说:“我得走了,梁阅。”
    她的手机也恰好震动起来,不是钱谷平,而是他小姨子小痣的来电。
    “你看。”尚清抄起手机,有些遗憾地笑道:“他们需要我。”
    “我也需要你!”梁阅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黑洞一般的恐慌。
    尚清抿抬着唇角,微笑着摇了摇头,继而划开接听:“喂,小痣?……我马上回来了,……好,你们先吃,我晚饭吃过了,……对,等我回来再验收吧,你让大家先回家,……啊,老钱,”对面显然换了个人接,“不用来接我,我打车回来。”
    梁阅垂着头,五根手指渐渐地收紧。
    她是他的指间沙。
    尚清镇定地说完了电话,看向梁阅:“梁阅,一生很长的。”
    她不知道他心里接的,是一句诗。
    “苍苍露草咸阳垄,此是千秋第一秋。”
    一生虽长,这是我开始失去你的第一天。
    他松了手。
    尚清忽然觉得一身皆轻,一阵难以言喻的风吹过了彼此。她看着他,走出一步,两步,继而毅然决然地转身,脚步加快,至玄关,拧上门把手时又是一顿。
    这是最后的一顿。
    她拧开门把手,走了出门。
    从床尾正对的窗户望出去,黄昏已经彻底消失,这蓝色的夜幕是如此模糊不清。
    梁阅好像听到耳边有人和他说,别哭。
    他没有回头,因为知道回头一切皆空,这道声音也会消失。
    尚清出了酒店,一边走,一边打车。她还是不习惯用网约车软件,其实出了酒店门口就有一些亮着灯牌的计程车在等,但她告诉自己这里还要调头,要多付三块钱,所以不停地往下走,往前走。前头工厂里,十几张年轻的笑脸在等。前头有许多春天在等。
    夜风拂面。
    她身体里还带着他给予的感觉,步幅很大,脚步说不上是轻还是重,夜灯是如此斑斓、绚丽,光斑……光斑比平时看着要大许多,朦胧许多,直到忽然坠下来。
    理发店的灯筒旋转着,音响播放歌,是周杰伦的歌,下午姑娘们还在厂里放过呢,但尚清脑子里回旋的是另一首旋律。
    “仿佛如同一场梦,我们如此短暂地相逢,你像一阵春风轻轻柔柔吹进我心中。而今何处是你往日的笑容……”
    她是一个既不美也不丑的女人,既不风骚也不圣洁的女人,她只是不停地往前走。风吹过,夜的灯辉披满了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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