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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梁阅x尚清(三)

    尚清不知道如何面对梁阅。
    菜上来了, 已经快到半夜十二点,他们是最后一桌客人,服务员上完菜后找了个角落窝着玩手机。声音开公放, 音效花里胡哨的十分热闹, 更衬得他们之间安静。
    梁阅本来话也不多,尚清一筷子一筷子夹着菜, 抿着味道, 就着白饭:“不正宗, 做咸了。”
    “将就吃。”梁阅表现出味蕾坏掉的模样。
    “你平时吃什么?”尚清问。
    “食堂。”
    “你们那公司福利这么好,还有食堂?”
    梁阅点头:“互联网公司基本都有。”
    尚清又吃了几口大白饭, 没多想顺口道:“好像还是第一次跟你聊这些。”
    梁阅点头:“比较无聊。”
    “不啊。”尚清接茬,“好奇着呢。”
    梁阅停顿一下,没下文。过了会儿, 他问:“说说你今天为什么消失,刚刚那个男的什么人?”
    尚清打趣:“要紧啊?”
    梁阅正经:“要紧, 看着不像好人。”
    尚清乐不可支:“好吧, 我也不能说死, 不过今天接触看来应该是好人。”
    她和梁阅说了今天的奇遇:一早她照常去了市场转悠、看行情,被这个姓钱的男人拦住。
    “他说他注意我好几天了,”尚清端起碗喝鸡蛋蛋花汤,“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他来料加工厂看看。”
    梁阅蹙眉:“你就跟着去了?”
    “对啊!”尚清不假思索地回,“我又没什么东西好偷好抢的!”
    梁阅深吸气,耐心倒是很足:“接着呢?”
    接着尚清就真的上了这个钱姓男人的车,进到一栋城中村破楼房的二楼单间。
    “说是加工厂,我一看,不就是一美甲家庭作坊吗!”尚清咕噜咕噜地喝了半碗汤,眼眸很有神采:“就四个女人在里头干活, 其中一个还是哑巴!他说他也是偶然从进货商那里听说最近有个女人在问穿戴甲,所以想问问我——”
    “什么?”
    “肯不肯一起做!”
    哐的一声,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的,是厚厚的瓷碗。
    “屋子里是他妈妈岳母妹妹和老婆。”梁阅往后倒进椅子靠背,衬衣下的两条手臂交叉环起来。
    尚清笑起来:“你怎么知道?不过还是差了一点,不是他老婆,是他小姨子。他老婆前年走了。”
    她继续说:“也算是有情有义。”
    梁阅眯眼。
    “可不吗,没想着赶紧再娶,还想法儿带着老婆娘家人挣钱。”尚清正色:“就是这样,我才在那里看了一整天。哝,现在还没充上电。”
    梁阅叫了服务员过来,把她手机拿去柜台充电。
    “下次说一声。”梁阅淡淡道,“突然消失,让人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尚清咧嘴笑了笑:“你说得对,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大老远——”
    “少薇让我来的。”梁阅打断,“好好离得不远,再远点我也没空。”
    “哦哦。”尚清点头,“抱歉啊,耽误你工作。”
    “没那么夸张。”
    “你找了我很久?”尚清试探问。
    鬼使神差的,梁阅没邀功,而是淡化着说:“没,下了班交接完工作才过来。”
    两人又坐着聊了会,直到手机充上点电。县城没什么夜生活,外头街道已经没人没车了,只剩路灯孤寂地亮着。梁阅解锁车子:“住哪?送你回去。”
    “不用了,”尚清道,“那路口窄,车子不好调头。”
    “那走吧。”
    尚清站着没动。
    梁阅将车钥匙揣回西装裤兜里:“开车或者走,你选一个,反正我得送你。”
    尚清没法子,只好随他上了车。开了快十分钟才到她下榻的地方,一间贼破贼破的小旅馆。梁阅完全没意外,将车子在斜坡上停好,熄了火。
    尚清头皮一紧:“这就到了!你回吧!我自己能上。”
    “屋子里有什么违法勾当?”梁阅睨她。
    哎他讲话总是冷冷的,尚清虽然比他虚长三岁,但总觉得像被他审讯拷问。
    “我是良民。”她无奈,又妥协:“行行行。”
    她在这里住了许多天,前台老板娘都眼熟她了,刚要打招呼,见她身后跟了这么一男的,骤然闭了口,既好奇又略畏惧地仰头目送。
    小旅馆连电梯都没有,台阶窄窄的,当初装修时选了镶地毯包金色收边条的款式,如今已被踩烂踩黑,不知道尘螨有多少。梁阅轻捂了一下口鼻,但随即又放下了手,只是屏着呼吸,直到二楼。
    这房子估计是纸糊的,一路走过去,每间里头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看电视的,刷抖音的,吵架的,擤鼻涕的,咳嗽的,做.爱的,砰砰敲墙让□□的那房的别叫了的。
    尚清走得抬不起头来,到了房门前,头深深垂着:“好了,你回去吧。”
    梁阅深呼吸了一口,也没再坚持,站在门口问:“预计什么时候回去?”
    “再两天。”
    梁阅点点头:“手机别关机了。”
    “你住哪儿啊?”尚清关心了一下。
    “不住,这就开车回去了。”
    尚清的房卡已经贴到了门上,滋滋的一阵,锁开了:“喝个咖啡再走吧要不,”她担忧道:“别路上犯困。”
    梁阅知道她心里过意不去,想做点什么,迟疑了一下,跟她进屋。
    相当典型的小旅馆,标间,两张床,一张小柜子上放着袋泡茶和速溶咖啡。尚清手脚麻利勤快,收拾当中一张堆满了衣服和样料的床:“你坐,我烧水。”
    东西太多,她一团抱住,漏下一只肉色短袜、一件黑色bra,还有几板blingbling的水晶样品。尚清自己忙不迭去捡,梁阅也弯下腰来,目不斜视,镇定捡起短袜。
    尚清一见,语无伦次:“你、你去洗个手吧。”
    穿过的。
    梁阅一副见多识的模样,起身进洗手间,掀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过指尖,他冲了会儿,眸色压暗,脸上却升起烦躁,接着捡起一旁小得可怜的一块香皂,狠狠在手掌间搓出泡沫。
    尚清进来接水,见了这一幕,没有吭声。
    不知道是在赧于他如此嫌弃捡了自己一只袜子,还是难以启齿于告诉他那是她这几天用于洗内裤的香皂。
    梁阅洗完手,脸色更冷了几分。
    尚清把水壶坐上底座,靠柜子站着,瘦小的个子软成毛笔的一撇,一件顺着沙发垂下来的丝绸旗袍,一匹从飘台迤逦下的窗帘。
    两人聊了会儿少薇,接着尚清说了自己的打算。她想正儿八经干穿戴甲的生意,需要的人手就从钱谷平的四个女眷开始——钱谷平就是那个钱先生。
    “我看过了,穿戴甲方面,人工不可缺少,我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干不过来,如果在颐庆找人,工钱肯定比这儿贵。”尚清思量着,一边分析一边说,“你想啊,都是村里出出来打工的,能到城里的选择就是要多点,生活成本也高。但是县城里这些女人不一样,她们又想补贴家用,或者攒点私房钱,又不能撇下家里不管。”
    就地找劳动力,对她和本地妇女来说的,是一举双得。事实上当地确实不少宝妈空着,只能干些微商、社区团购之类的事,能出头的凤毛麟角的。
    梁阅听她说完,问:“你打算怎么跟人合作?”
    “他在这里有身份,什么工联什么的,”尚清记不全,“可以找到足够的人手。我负责培训、上款式、开销路。这里本来就有很多欧美客户,也知道怎么做跨境,先从这些人入手。启动资金的话……”
    “我支持你。”梁阅想也不想。
    “不用。”尚清愣了一下,也想也不想地回绝掉:“陈宁霄说了会投资我,我就想着怎么把我刚刚想的那些好好说给他呢。怎么,你想入股啊?”她开玩笑道。
    小旅馆毫不明亮的白炽灯下,她唇边笑很璀璨,一股强壮出的敞亮:“可以啊,到时候咱俩签合同,你就也是那什么……种子投资人!”
    梁阅深深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尚清往后撑着桌沿的手不自觉用力,身体里升起的震颤和那股想落荒而逃的冲动,不亚于第一次在厨房里听到他说要养她时的感觉。是的,梁阅说要养她,养一辈子。她忘不了,也知道他不可能忘。
    尚清垂着眼睫,没正面回答他,而是微微笑着问:“你是不是压根不觉得我能做成啊,梁阅?所以你觉得给我十来二十万的,就当过家家,亏了算你的,就算赚了也没几个,你也看不上。”
    梁阅没说话。
    他其实没想这么多,单纯只是觉得要不了多少钱,他顺手给了,不必她去麻烦陈宁霄,那毕竟是外人。
    想到这里,他开口:“他毕竟是少薇的男朋友。”
    尚清“哦”了一声,有些为他遗憾。他还是这么喜欢少薇、为少薇着想,但有些人注定有缘无份。
    “没事儿。”她振作,目光抬起,坚定勇毅:“签好合同,在商言商,白纸黑字,我做得起当得起,不会占任何人便宜。你要想入股,没问题,咱俩也签,谈分成。”
    水烧开了。她一时忘了这水壶有点毛病,沸后会往外噗水。滚水飞溅到她胳膊上,尚清“啊”地一声,从桌边站直躲开,扭头捂胳膊。待回过神来时,察觉到的是钻到鼻尖的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惭愧。尚清心是一张揉皱的纸。这是她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带香水味的男人。
    出狱后,尚清交往过男朋友,性方面的事也给了。是在十三行打零工时隔壁档口老板娘的侄子。十三行一铺值千金,小伙子人有前途,还肯学肯吃苦,一身皮肤晒得很漂亮——他常常亲自帮客人拉货拉料去海运站打包,由此,肌肉也结实。
    尚清被他追了一阵子,其实并不很来电,但牢狱生涯对人的心理是摧枯拉朽时的毁灭,出狱后,她是茫然四顾的兔,对这飞速发展的现实世界既陌生又惶恐,不会移动支付,不懂指纹锁,不知道U 盾眨眼间已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连耳机都不需要有线了。有人给了一枝半条的,虽知道不解根本,也还是先拉住了,便稀里糊涂地相处起来。
    处着处着,有天晚上在他房间里就水到渠成地做了。
    也差不多二十三四了嘛,她也好奇呢,但体验不怎么样。小伙子身体中看但不大中用,尚清还没怎么享受到小说和片里□□的感受,对方就缴械了。结束后他起身抽烟,古铜色的脸上浮出深红,似乎也以此为耻。但他表现出是因为尚清身体不够吸引他,所以才如此潦草不尽兴的模样。
    这场恋爱谈了没三个月就黄了,尚清也从宁市离开,辗转几处。她不随便但也不保守,既谈过,便没设限,看顺眼的就处处看。一身精力的年轻人,除了打工还有什么消散精力呢?消费又消费不起,谈恋爱上床是最省钱又最强烈的快乐,如此说来,她确实有过一段被人追的日子。只不过时间一久,尚清便觉得一切不过虚妄。这些年轻公狗一般的男人想要的不过是女人身体,一个洞,一条肉.道,至于这身体的主人想的什么,为什么而快乐,为什么而痛苦,他们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了解。尚清听他们谈论最多的,是抽几块的烟,讨了老婆是回老家还是留这儿,生几个儿子,哪地的女人要彩礼千万不能娶。
    尚清后来不再谈。眼里见着别人的爱情都很美满幸福,便想着,是否是因为自己不够好,不够值得。委身委身不了,攀高也没攀高的本领,也觉得自己这样唯唯诺诺、目光躲闪的模样很不够吸引力,于是便越加暗淡下去。
    梁阅宽厚的手掌攥住了尚清的手腕,第一反应是好瘦。瘦得像根火柴,没肉,但不干瘪,有股女人肌肤独特的弹性。
    他心里蓦地一震,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她。
    也是第一次接触女人。
    他掌心很烫,尚清一哆嗦,没敢抽动,也没敢抬头,听到梁阅镇定自若一本正经地问:“要不要紧?”
    “没事儿。”
    尚清仍低着头,梁阅也仍握着她手腕。是错觉吧,她体温升高也就算了,总觉得他体温也在升。
    梁阅喉结咽动,拼命让自己松手后退,但心底却有一层隐秘的魔鬼引诱。
    终于,一阵砰砰的敲门声急促砸到了门板上。两人都是一惊,尚清猛地抽出手,低语:“我去看看。”
    深更半夜,也不知道是谁?砸门声还在持续,有些不正常。尚清快步到了门边,拧开一看,一张陌生脸孔,四十岁上下,酒色气,红彤彤黄澄澄的脸。
    一见尚清,他稍愣:“对不住大妹子,看我这喝多敲错门了。”
    尚清警惕稍松,出门在外与人为善,道:“没事。”
    正要关门,对方觑了一眼,觑到一表人才的梁阅,明显地一愣,继而意味深长地睨向尚清一眼。尚清没多想,关上门。刚才的气氛荡然无存,她如常给梁阅泡了袋速溶咖啡,梁阅也如常地喝了,等水凉的间隙聊两句少薇。喝完,梁阅起身要走,尚清问:“要不等等咖啡劲儿上来?”
    梁阅嗤笑一声,觉得她表述可爱:“又不是药。”
    尚清抚了抚胳膊:“好,那你走,我送你。”
    “不用,很晚了,你休息。”梁阅抄起手机,再度交代了一句:“别再离线了。”
    他下楼,尚清懂了少薇每次在铝合金防盗窗前送陈宁霄的心情,但却克制着,背靠在窗户所在的那面墙上,望着空荡却也拥挤的旅社房间。旅店没有空调,她的窗户向来推着一道缝。从这缝中,午夜终于稍降温的风涌入,递来本田雅阁的引擎声。
    尚清两手贴在身后的墙上,直挺挺的腰随着车胎声的远去而塌下来。
    他现在毫无疑问是个男人了,但不管是当年十七岁的他还是如今,她和他的同路都只是被命运强行捆绑的假象。
    梁阅喝过的咖啡杯还放在桌子上。尚清端起,鼻尖轻凑杯口,闭上眼,轻嗅了嗅。只有速溶咖啡的味道,浓郁的甜,不知苦和涩。
    鬼使神差的,她轻启唇,抿含住杯口。其实什么味道、气味都没剩下,只有廉价低温瓷的粗糙质感在唇间。她忽然醒了,咚的放下杯子,吞咽一口,扭头进洗手间。
    花洒声响了好一阵。
    尚清,他对你全是愧疚。即使会为你的安危驱车来回六小时,那也只是因为,他是一个足够好的好人。
    好人……对谁都好。
    尚清洗完澡出来,敲门声正巧响了第二遍。很克制的那种敲法,她一边说着“稍等”,一边套上带衬垫的吊带背心和运动短裤,包好湿发去开门。
    小旅馆门上没猫眼,她猜是梁阅,估计落了什么东西。
    门打开——
    刚刚那个醉汉的脸骤然出现,扑得很近。
    尚清悚然一惊,再想关门已来不及,那人醉醺醺地就往前挤:“大妹子,你屋里那男人走了,陪我耍耍。”
    他表现出很心痒难耐的样子,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放出亟想出鞘的冷光。尚清后退,惊吓中勉立维持镇定:“大哥,我看你是又敲错门了——”
    “别装了大妹子,我看你小劲儿也是挺带感,多少钱?在这里住了六天馋死我了,你放心,我比小白脸能干……”他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浑话,目光下移,嘴巴咧开:“这是洗好澡了这是?……”
    尚清退到墙角再没余地,吞咽一下:“我报警了,我喊人了……”
    “喊啥呀,你一出来卖的。”对方道,“几个钱啊,看不起我不是?告儿哥,哥用钱砸你奶——”
    他一边说,一边往牛仔裤里掏钱夹。
    砰的一声,脏话没能说完,脑袋便受重击往旁边一扭。
    滞闷的午夜,似乎有了一声骨头裂开的脆声。
    尚清瞪大的瞳孔蓦地望过去:“梁阅?!”
    “到我身后。”梁阅微微偏了偏脸,示意她。
    尚清灵巧,趁对方还在发懵,一个闪身躲他后面。
    “报警。”梁阅没回头,将手机塞她手里。尚清手很凉,与他的交握一瞬,心口麻到脚心。
    梁阅却似乎毫无感知,只是冷冷地看着对面这个十分壮硕、高大不输他的男人。
    尚清按下110,接着没再有动静。
    她恐惧。她有案底,有前科,她杀过人,坐过牢,她会被盘问,她会被这间旅店老板赶走,马上这小县城就会传开她是个杀人犯,将不会有人跟她生意……谁会和一个杀人犯做生意呢?
    “尚清?”梁阅半侧眸,“别发愣。”
    “别别别,大妹子,别报警。”挨了一拳的男人反而来哀求她,来回看了两人一眼,识相道:“出门在外找点乐子,我错了,我喝多了,咱别较真儿……”他左右开弓,扇了自己几个巴掌。
    两人都明白过来,他也有不敢闹到派出所的底。
    “入室,□□未遂。”梁阅声线平板地说:“没这么简单。”
    那醉汉吓醒了,接着扑通一声给尚清跪下,扇自己更不留余地:“我真错了!我哪儿想□□她啊!这不以为她出来卖的吗!”说完,在梁阅的眼神中一呆,更加响亮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我有眼无珠!买卖不成,一场误会,妹子?我兜里钱都给你,你千万别叫警察,这年头咱都不容易……”
    尚清不想再听他充满酒臭味的胡言哀求,声线颤抖着凶道:“快滚。”
    对方屁滚尿流地滚了。
    梁阅深深舒出一口气,接着猛地扣住她手腕,神情眼神比刚刚凶十倍:“你有没有搞错,深更半夜随随便便给人开门?”
    他视线从她包在头上半湿的白毛巾,到正中一张端正、骨量小、米粒大的一颗脑袋,再到下面被水珠洇出薄透痕迹的背心,起伏的心口到腰际的曲线,露了一截麦色的小腹,和下面的运动短裤、凉拖。
    越多看一寸,神情就越是烦躁一分。
    “你混了这么多年社会白混的?”
    没人会把这句话当恭维,且“混社会”三字于他这样目下无尘的清华学霸来说,本就不是好词,尚清略感尴尬地咧了咧唇,刻意不当回事地解释:“我以为是你。”
    “可能吗?”
    尚清被他质问得茫然:“你现在不就是回来了?”
    “我——”梁阅语塞,继而冷冷一松手:“我就是看他不对劲,所以才回来。”
    他没骗她。男人对男人自然有一层直觉,刚刚此男在两人之间的目光暧昧低级,加上醉了,梁阅车刚开到街道尽头,便猛地打转方向盘调头。
    “你能不能稍微当回事?如果刚刚我没回来,你怎么办?”
    “窗户开着呢,门也开着,我会喊。这墙纸皮似的,一叫谁都听着了。”尚清抬手捏来捏干发帽。
    她爱穿背心,腋下总是干干净净,出了汗,窝上透明汗珠,在麦色的皮肤上像蜜。
    梁阅将目光抬回她发红发潮的双颊:“这就不怕闹到派出所了?
    尚清被他将了一军,“嗐”笑了一声,“社会就是这样子的嘛。过得小小心的那是你们坐办公室的人,这也讲究那也讲究,没法做事了。混社会,讲的是遇事处理的能耐,不是别遇事的能耐。”
    大话一堆堆,大言不惭的,梁阅简直想冷笑,甚至残忍地想不如刚刚就多等几秒,看她有没有她所谓的能耐。但念头刚过,就心头一紧一虚,一阵心悸掠过指尖。
    那是很多年前那个夜晚,浓郁、从未消散的后怕。
    虚惊一场,尚清想让他快走,却听他道:“收拾东西跟我走。”
    他一字一句,没给商量余地:“我给你换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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