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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1章 梁阅x尚清(二)

    尚清小时候就被村小的美术老师说有天赋, 运笔又稳,色彩感又好,但尚清坐不住, 老师说她屁股底下有钉子, 挪来蹿去。进厂了知道后悔了。尚清后来试过学美术,方知老师哄她, 或者说也不算哄, 中国人这么多, 有天赋的人遍地乱走,她那点天赋不够她敢叫日月换新天。
    后来她开始自学美甲。最大的成本就是她自己的时间, 幸好穷人的时间不值钱。富人花钱买时间,穷人花时间省钱,大家需求都很明确。
    那天梁阅直坐到了半夜。其实早就觉得少薇不会回来, 但还是耐力很足地等着。尚清支使他干活。最初是扶外婆陶巾下去压马路,后来是支使他将她的衣物泡洗衣粉。那盆脏衣服颜色鲜得从初春到暮春, 全世界的春都浪在这儿了, 梁阅额角一跳, 冷冰冰地问:“你要不要脸。”
    尚清喜欢看他生气,有青蛇刺激法海的乐趣。临饭点,又命令他洗菜择菜,仿佛吃定了他不会走。尚清不会下厨,所以那顿饭最后还是梁阅做了,做得马马虎虎,味蕾迟钝点的话可以用来填饱肚子。再后来,尚清去洗澡,顺便洗了那盆衣服。
    她端着很大的一个塑料脸盆出来,粉色毛巾包着长发, 身体没怎么擦干,穿件窄肩带的白色背心,锁骨和脖子上不知是汗还是水。是汗吧,因为浴室没风扇,一边洗一边出汗,很细密地泌在她深麦色的皮肤上。
    塑料盆里是一件件绞紧拧干的衣服,很多,看上去是她帮陶巾和少薇的一块儿搓了。喊梁阅一同来晾衣。
    夏夜徐徐的晚风吹过晾衣绳,梁阅闻到晚香玉的香气,幽静深沉。
    像,女人身体皮肤上散发出的。
    尚清抖开衣服,让他抻挂上衣架。到了桃红色的内裤时,梁阅终于受够,铁青着脸走开。
    尚清在背后喊:“干嘛?你每天不穿内裤啊?”
    梁阅拎起书包,冷面隐忍不发,咚咚一阵脚步。尚清凭栏而望,还叫他:“喂!我身上还疼着呢,你就不管了?”
    巷子窄深,天然的扬声器,几栋自建楼灯都亮着,梁阅深感耻辱,听上去仿佛自己是个上完不给嫖资的混球,闷头走得又快又僵。
    尚清又累又疼,龇牙咧嘴。没办法,只好一件件抻进衣架,再伸长手臂、舒展脊背将他们挂到晾衣绳上去。每一次动作都会牵扯到昨晚受了伤的背部。
    晾了三五件,楼梯口传来稍急一些的气喘。尚清回过头去。好学生还是单肩背着书包,面无表情,目光冷淡:“我不碰你内衣裤。”
    尚清一愣,“好好好,怎么都好。还当个什么事!”
    剩下的衣服都梁阅晾了,尚清就挨在一旁看,用一条半新不旧的毛巾擦着头发。水滴顺着黑色发梢很慢地往下滴,洇进她白色的罗纹背心里,洇透。
    梁阅忙完转过脸,冷不丁一愣,整个人发麻,继而拔腿就走。
    “哎你这个人——”尚清又扬声喊,“怎么老生气啊?”
    这次她没再拦他,而是从一旁小茶几上抄起烟和火机,用没淤青的另一半嘴角抽烟,目送他出巷口。
    接着她进洗手间放脸盆,镜面上的雾气散了,照出她模样。
    原来心口露点,凸翘起的一尖,刚巧布料被濡透一小片,透出了隐约的肤色——稍浅的是肉,稍深的是点。
    尚清也是一呆,心跳一慌,忙弯腰下去找脸盆。
    拿出来,揣怀里。咦,不是刚放回去?
    她茫茫然惶惶然,面红耳赤咚的一下,又把脸盆塞回去。
    那天晚上之后发生的事,梁阅记得很清楚。
    他梦遗了。
    初中生理课上就学过的词,但梁阅从未经历过,因为注意力不在这事上。
    他是拿奖学金进十二中的,身上比别人更多背负一层学业压力,将自己绷得很紧,像肃杀的热带雨林。在此之前,少薇,是他唯一的林窗。
    但他只是透过林窗发呆、放空、呼吸,从未产生过任何亵渎的念头。
    梁阅半夜醒来,只觉得自己可耻,且脏。
    一个暗娼……一个穿桃红内衣,恬不知耻,总是嬉皮笑脸的暗娼……竟然入了他的梦。他是有多饥不择食?
    恨不能剁下来。
    不能剁,只好泄愤似的死命搓洗,怀着深深的负罪感和耻辱入睡。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梁阅没有再靠近同德巷。直到偶然在图书馆时听到少薇咳嗽,于是放学后便去药店买了阿斯美。是原研药,止咳效果比糖浆好,不便宜,六十几一小白瓶。
    凑巧听到少薇不知跟谁打电话,要还一笔钱。
    梁阅说借她,但掏空浑身上下也不够。五百七十三,有零有整。
    她差两千。梁阅脑子里已在捋跟家里预支点生活费的借口,却听少薇拨出电话。那头是尚清。梁阅的思绪蓦地断了,听着少薇收音不好的山寨机里透出来的女声。
    对了,她做皮肉生意的,不会缺钱。但少薇真要和这样的女人借钱么?不会又陷入什么圈套,泥足深陷?还没等梁阅想清楚,少薇已收了线,说要去尚清工作的地方找她。
    梁阅身体一震,想拉住她的,但不知怎么,变成跟上她的步调。
    只是为了保护她。否则,无论如何,他绝不可能再跟那女人碰第四次面。
    深巷曲折,七拐八绕的,最终在一根贴满重金求子广告的电线杆后,看到了霓虹灯牌,上面是粉色灯丝掐出来的“亲亲”二字。
    梁阅脸色比平时更冷峻,薄唇抿得死死的,身体里心惊肉跳。
    淫.窝。
    应该报警,让警察来端了。又想,算了,何苦为难她,打了这个窝,她也许也就是换下一个据点,改变不了根本,除了让他的道德维持毫无价值的洁白。
    思绪很乱,少薇已准备推门入。
    “你进去,我就不进了。”
    但看着被粉色霓虹灯涂染的她秀美的脸,梁阅又生出了保护心。
    “我先进去,你再进。让你跑你就跑,让你闭眼你就闭眼。”
    他怕进去得不巧,撞上尚清正在接客。
    塑料串儿珠帘发出清脆碰撞声。梁阅在“欢迎光临”的电子女声中怔愣,从头到尾冲刷了一股电流,让他战栗,让他手足发麻。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心里松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甚至,感到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只是不知道在这一幕里,得救的是谁?
    原来她只是一个给人做美甲、纹眉、纹眼线,有生意时顺带给人捏脚的女人,普通得和这满大街自理更生的女人一样。
    她只是爱笑,爱粉色而已……她只是没钱又爱点俗气的东西而已。
    尚清完全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不是不感到尴尬的,没想到少薇会带梁阅过来。
    怎么说呢,她自力更生惯了,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干,觉得青春无限好,天下等老娘闯,但不代表她想要被人看到自己正在伺候人的当场。
    捏着捏着,她主动勾客人谈兴,好让屋子里不那么冷场。偶尔假装不经意地一觑眼,只觉得窝坐在沙发里的男生面孔冷得不像话,心不在焉,连对坐在身边的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都没有很足的注意力,似乎在数着秒想离开这里。
    少薇找她借钱,她其实也为难,前阵子刚给地痞交了保护费不是?左思右想,找到个可以催债的朋友,加上这几天的营业额,将钱给她凑足了。
    那是足以改变一生的夜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只是身处其中的人从不知晓。纵使回头,也觉得命运是从另一个血腥的夜晚开始改变的。
    少薇去西班牙那阵子,尚清天天跟陶巾一块儿睡。老太太心善,且不爱唠叨人,让尚清亲近。
    她没这样的亲人呐。父母重男轻女,只想让她贱嫁出去,换得一些彩礼盖房子。爷爷奶奶更不必说了,就当没这个孙女的,新年压岁钱向来是直接跳过她的。这样的家庭,男人地位高,什么错事都能容过去。比如舅舅猥亵她。
    亲生的舅舅,八乡的好名声,不知什么时候坏掉的。尚清记得那一幕,还小,被扒了裤子惊恐无比,本能地找妈,找能主持公道的人。她错了,那样的家庭,没有谁能给女人主持公道,哪怕女人自己。
    那天她跪在堂屋前,高堂上是气得脸色铁青的爷奶、父母,说她做错事,坏舅的名声,小小年纪就会勾男人。啪的狠狠一个巴掌,她耳朵快被打聋,满眼金星地抬头一看,哦,是舅母。舅母看她,深仇大恨,仿佛她这个小女孩为她降下了一生的耻辱。
    尚清倚偎在陶巾身边,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睡。陶巾问:“囡囡,你不嫌我身上味道难闻?”
    她指的是老人味。
    “没有的事。”尚清将老太太在怀里搂得更紧,“我喜欢,让我想起自己奶奶。”
    呵呵。
    老伥鬼何德何能和陶巾这样的外婆相提并论?尚清只是不喜欢跟人倒苦水。
    但尚清自己也就二十岁,照料自己将将巴巴,哪能再多料理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于是便都叫梁阅来帮忙。
    少薇去西班牙前的一顿火锅,给了尚清一种感觉,那就是梁阅似乎没先前那么嫌弃她了。或许是错觉吧。或许是发现她真的和少薇要好,所以爱屋及乌。毕竟当时送行前夜,梁阅给少薇准备了一大兜子药,当中一瓶防狼喷雾不能带上飞机,尚清厚着脸皮问他要,他也没给。
    她当时说的是,就当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哎拜托,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居然也还是没给。
    梁阅的自行车,也曾载过尚清。
    载她去菜市场赶晚市的便宜,快八点了,菜市场马上迎来关门,夜色降得透透的,他单薄的白T恤被风灌满,灌得鼓鼓的,双手轻捏刹车把,压重心过弯,风驰电掣,不负少年之姿。
    尚清心跳加快,知道是肾上腺素作祟。她总不会对一个小三岁的高中生动歪心思。
    笑道:“你骑车真快哎。”
    其实她有电动车的嘛,骑得比他还要快,还要灵活,但不知怎么的没提这回事。
    其实他知道她有电动车的嘛,听过少薇吐槽她不守交规,但不知怎么的也没提这回事。
    碰上三岔路口突然窜出来的三轮车,梁阅猛捏刹车,长腿支地,将车又及时又稳地刹住。尚清撞上,哇靠,他背怎么会这么硬,简直要把她鼻梁骨撞断。
    两条瘦伶伶的胳膊环紧了他的腰身。
    劲瘦的,充满的青春气息的,带有肌肉弹性的腰身。
    梁阅回眸,想问“你有没有撞疼”,看到她的那一眼却倏然忘了。
    尚清两手环在她腰际,仰面望他,鼻血缓缓流淌下来。
    “……”
    尚清眼一眨,立刻松手,转而去捂鼻子。
    “对不起。”
    “不是因为你身材好啊。”尚清的解释瓮声瓮气。
    梁阅冷言冷语:“你能别不正经吗?”
    尚清举起一只手,投降、报告、告老师:“对不起。”
    两个半大青年逛菜市,挑肥拣瘦讨价还价,有过家家之感。
    尚清脸皮厚,跟谁都能唠上几句,永远笑脸对人。梁阅只负责掏钱和拎塑料袋,十块八块的,鸡零狗碎。偶尔滑过念头,觉得她厉害。他和少薇都不是能豁出面子据理力争的人。
    尚清反而比他通透,说那是因为他和少薇受教育,有又高又远的未来,是体面的读书人,有资格也有必要保持一份体面。
    “人跟赖皮狗懒猪一样,不能惯,一旦过了不体面的日子呢,就可能一直不体面下去了。一份自矜很要紧的嘛。”
    她嬉皮笑脸,梁阅深深地望她,觉得这话不像是她能说的。
    那是暑假。
    那是他最后一个轻松、保有天真的夏天。
    因为是暑假,那几天里他总是一早就骑车去同德巷二十一号,再在深夜骑回来。在那里做了几顿饭,味道从填肚子到勉强能尝。刚开始想,少薇吃不到也好,就当练手。后来不再想了。
    他绝不认为自己对这个文化程度低、嬉皮笑脸的女人有什么想法,或者任何一丝接近喜欢的情绪。
    他斩钉截铁着一个认知:他喜欢的人是少薇。
    虽然,他青春期的身体很不争气,竟因为这个女人而战栗过很多次。
    但生理上的冲动不能意味任何,爱情是一种美好、干净、高尚的情感,是人类高贵而脱离于动物的证明。爱情与生理是两回事,否则不会出现“柏拉图式的恋爱”这一词。说难听点,他完全可以靠看片来释放这股冲动。
    释放完了,一切皆空。
    梁阅这辈子后悔的,是没有在那晚阻止尚清杀死那个男人。倘若阻止了,是否一切会有不同?
    梁阅这辈子第二后悔的,是没有在那晚事发后留在现场。当她有力的人证也好,与她一同构成防卫过当也好,坐牢留下案底也好,是否都会胜过如今这幅蜗牛样。
    梁阅这辈子第三后悔的,是他走就走了,竟也做不到不闻不问一了百了。何必寻她,何必等她,寻她等她,是为了赎己救己?但他分明已在牢狱之外。
    他是善良的,善良得不彻底,他是懦弱的,懦弱得不彻底。像一条半软不硬J.B。
    情.欲以一种被囚禁在牢笼里的姿态,坍缩成一片浓烈的黑,冰冷,病态。他从不自渎,从不主动唤起自己。成年了这么多年,靠梦里积蓄满了自己满出来。
    黑色本田雅阁从颐庆高速收费口一开出来,油门就踩死到底,时速表指针指到了一百六。
    东海县离颐庆是三个小时车程,如果顺利的话,他一来一回还能赶上部门团建的尾声。
    尚清从早上九点开始消失,梁阅没怎么当回事。
    即使已经把她寻找到,他对待她也跟之前没什么不同,仍然很冷淡,无事不联系,也很少心有波澜。所以尚清去东海县考察穿戴甲上下游供应链时,都是尚清主动找他报备、聊天、分享,十条里面梁阅才回一句,或者干脆不回。
    看倒是每条都看的,在写代码的间隙,在跑测试的间隙,在去开会的间隙,偶尔勾一勾唇。
    梁阅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找到尚清时,其实远不如少薇找到她那样激动。他当她从未走远过,她不在的时间是静止的,直到她归位,指针才重又开始走。
    但梁阅能感到尚清的变化。时间让她变了。牢狱让她变了。
    以前她住自建房会养花,如今未曾。以前水泥房简陋成那样,她也大大方方邀请人看,如今不了。遮遮掩掩自己的住处和经济条件,像遮掩伤疤,其实却是欲盖弥彰。
    重要的是,她不再把春天穿在身上。
    她穿奶茶店制服,枣红色,对她的肤色来说是灾难,鲁迅说的么,枣红配棕色还是什么的,显黑。她以前爱穿的白,穿饱和度高的纯色彩色,能把她肤色提亮出来。如今脱下枣红制服后的生活里,她只穿灰色。
    因为灰色是牢狱里制服的颜色。
    灰色让她失去性别,让她充满安全感。
    尚清其实还是爱笑,爱开玩笑,但这笑和玩笑和过去都不同。过去多么辛辣鲜活,是早市最活蹦乱半跳的鱼,是农民挑担里最新鲜的绿叶菜。现在的笑和玩笑里,充满了怯生生和自嘲,往往让听者尴尬,不知如何接话。
    听到她说自己丧失性别魅力,梁阅明知她想听什么,却仍然残忍地“嗯”了一声。
    不是没看到她骤然变惨的脸色。
    “你以前对着警察喊‘警官’时,就很有风情。”
    “哎,你不早说。”尚清只能笑笑。
    她现在看到帽子叔叔就腿肚子软,还警官呢,巴不得开头结尾都喊领导首长。
    三个小时后,本田雅阁驶过东海县收费站。
    已是晚上七点,街灯亮起,主干道呈现出些微忙碌,两侧食肆招牌罗列全国各地乃至西欧中东北非。
    梁阅再度打了个电话,仍没接,继而拨给妹妹梁馨。
    梁馨不等他问便能抢答了,有气无力:“打了,还是没接。”
    梁阅挂了电话,将车在路边打双闪停靠,点开和尚清的聊天记录。
    这女人原来对他这么有分享欲么?有早中晚吃的什么,天气如何,肚子饿了撑了,学习到了什么,新有了什么灵感。
    梁阅从这一大堆信息里提取出她这几天的路径,从今早说要去的地方开始排查起。
    并不顺利。他开着车,一条一条街道地穿行,目光紧盯那些考察商和个体户。夜色越来越深,眼看着是赶不回去,梁阅回电话给hrbp,让他们玩好自行散去,明早的需求会也延后三小时。他是技术核心,没他在这些会都没开的必要,组内行政很快发了通知给相关部门。
    找人这件事一直持续到了半夜十点,就连梁阅这样情绪稳性子淡的人也找出了一肚子火。他不抽烟,窝火时没别的事能发泄,只好扯了扯领带,冷肃地考虑打110.
    正是在这时,看到尚清从一台私家车上下来,对一同下来的男人点头笑。
    她这两天在这里很开心?绝不是遇到什么突发难处模样。甚至,她此时此刻有她之前的风采。
    梁阅豁然推门下车,长腿径直迈过绿化带,双目转也不转地直冲尚清而来。
    “我回去一定好好考虑,这个想法太好也太有意义,”尚清一双明亮的眼睛只盯眼前男人:“今天真是太感谢——啊。”
    谈话被猝不及防地中断,两人都转过脸去。
    穿淡蓝衬衣、扣子解开两颗的男人扣着她手腕,英俊的脸上流露不可思议:“你干什么去了,消失一整天?”
    尚清骤然看见他,眼眶瞪大,比他更不可思议:“梁阅?你怎么在这儿?”
    一旁的男人来回看看两人,“尚清小姐,这位是?”
    “一个朋友,刚好在这里。钱老板,真是不巧。”尚清姿态熟络地回过去,飒落的商人气,像阿德说的,龙潜大海,如鱼得水,小个子也不妨碍站成一道笔锋。
    钱老板有眼力见儿,“既然这样,那我们改天再碰。我的电话和微信你都存好了吧?”
    “哎。”尚清应声,一直到目送这个男人上车、直到车子驶远,她都没顾上和梁阅说上一句话。
    等到回过神来,梁阅两手抄在西装裤兜里,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尚清心里一慌,躲开他目光,未语先笑:“你出差?”
    “找你。”梁阅直截了当说。
    尚清呆滞:“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东海?”
    为了找她从颐庆开车过来,怎么听怎么让她坐立难安。没道理的吧?
    梁阅眉心锁更深:“我说了,找你。”
    尚清咽了一咽:“从颐庆?”
    梁阅懒得跟她再进行信息密度这么低的对话,扭头往前走。
    尚清喊他:“你干嘛?”
    “回去了。”
    “回颐庆?”
    梁阅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眼底压着些微烦躁:“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脑子?”
    尚清愣了一愣,没立刻搭腔。她从未见过梁阅这幅模样。过了会儿,梁阅侧身面对绿化带而站,衬衣西裤下的身躯稍稍松弛一些,垂首:“抱歉,有点情绪。”
    “没有。”尚清顿笑,“我就是想,这么晚了,不知道你其实是不是已经在这里定了酒店?不管怎么说,开夜路回颐庆还是很危险。”
    梁阅点点头。
    听到尚清肚子叫。
    “那男的没请你吃饭?”他问得潦草,情绪不明。
    “没,光顾着谈事了。”
    “哦。”
    梁阅又点头,抬眼看到家做颐庆菜的饭店,道:“吃饭吧,我也没吃。”
    抬步先走进去。
    尚清目光追随他背影,一直到灯火通明处。
    两个人要了三个菜一个汤,尚清直说太多。梁阅问:“这几天吃的什么?”
    尚清目光闪烁一下,垂下去:“没什么,就发你的那些。”
    梁阅方才想起她一日三餐都发给他,沉默一会:“不是说没看。看了,小笼包,糯米鸡,盖浇饭,巴西烤肉卷饼。”
    尚清笑得眼睫弯弯:“浪费你时间了。”
    又开起玩笑了。
    梁阅不动声色,“你要是早点接我电话,最起码这个晚上可以节约下来。”
    尚清今天一天收获颇丰,内心涌动大干一番的情绪到现在还没平复,解释道:“今天好忙,我没电了。”
    “嗯,你没电了,手机呢?”梁阅冷冷淡淡地接了一句茬,面无波澜。
    尚清一呆,笑到扶桌子。
    梁阅一边烫着碗筷,一边等着她笑停,冷哂半声:“有这么好笑?”
    尚清目光明亮驻足在他脸上。
    本来没这么好笑的。
    只是他开三个小时车专程来找她,她高兴,又怕让他知道她高兴。
    她睫毛浓黑,一簇簇,自带眼线,显得一双眼动物般灵动。
    梁阅把目光垂下,把为她烫好的碗筷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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