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2章 共感娃娃（一）
异地恋难熬。
隔着时差的异地恋加倍难熬。
进入热恋期两情相悦心意互通后的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异地恋指数级难熬。
姬玛把冰冷萃贴到少薇胳膊上：“你长痘了。”
青春期都没长过痘的一张脸, 这会儿下巴上冒出了两颗小小的。少薇蔫蔫的，不知道是太阳太毒，还是水土不服, 还是这段时间节奏太累。
姬玛了然：“内分泌失调。”
少薇：“……”
姬玛的建议和结论一起给出：“我知道一家酒吧, 里面的男人保证你满意。”
少薇：“……你别害我。”
“这有什么。”姬玛耸耸肩，“你男人不来是他的失职, 你有权利自己找乐子。”
少薇服了巴黎女人的性解放和虎狼之词：“谢谢啊, 我怕得病。”
“说真的, 我认识一个绳缚高手，我保证你可以在他手底下得到彻底的解压和释放。”
少薇一把将冷萃咖啡的吸管塞进她嘴里, 闭着眼总觉得不仅内分泌失调连血压也失调了：“我没有跟别人一起玩这个的癖好！”
姬玛深感遗憾地耸耸肩，“poor girl，你就是单单只想他。”
少薇点头, 不忘一本正经地解释：“是想他整个人，不是指那方面。”
姬玛爆笑, 让她脸红。
但很把她的状态放在心上, 过了两天下班, 她在少薇工位上留了一个礼盒，上面贴了一张小纸条，附言：“这是我一个吉普赛朋友的产品，把带有他气息的东西跟它接触，你会货真价实地梦到他。”
“货真价实”四字重读。
少薇不知道这个特意强调的“货真价实”是什么意思。盖子揭开，里面是一个卡通人偶娃娃，倒是蛮可爱的，手感也软乎乎。她照常处理完了照片，带着娃娃回家。
带着陈宁霄气息的东西……少薇一时想不到，一时又想到了什么, 脸色泛红，低头一阵疾走搭上电车。
带着陈宁霄气息的东西，是她的身体。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吃了饭洗过澡，米兰刚过八点，北京时间正是下午一点。陈宁霄约了人喝茶，正在开车过去的路上，顺便拨通了少薇的电话。
少薇半湿着头发，蹲下身在斗柜里翻翻捡捡。接到来电，她将手机夹在耳下，跟他说了姬玛送娃娃的事，但没说做梦什么的。她怕陈宁霄知道自己这么想他，可能又会为她飞一趟。
到了茶馆，约谈的项目方创始人已经在等，陈宁霄挂了电话，少薇则继续翻。终于，一捆红色的绳子出现在她视线里。是上次陈宁霄生日时用过的那一根……想到那些画面，少薇脸红心热。这应该能算有他的气息吧？毕竟当时的他，认真细致地捆了她，并对她被缚的身体——爱不释手。
裁下一截的话，应该也不会影响下次使用，十米呢？少薇想了想，找到把干净的剪刀，剪下一段。
固定在哪里好呢？她目光落在玩偶的脖子上。
颐庆咖啡厅。
创始人Kay伸出手，热情诚恳：“Claus，总算等到你有空。”
这是一个二次元内容社区APP的创始人，戴黑框眼镜，穿格子衬衫，商务把式是这几年现学的，在习惯握手之前，这双手更善于拼高达。由于内容过于垂直死宅，APP运营不佳，急需找到下一笔捐款，啊不，投资。
陈宁霄伸出手的瞬间，淡然脸色倏然变了一下，眉心微蹙。
怎么回事？突然觉得脖子上有某种束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擦过了喉结，一圈，两圈。
痒。他清清嗓子，喉结滚动。是领带打太紧了？不对，他穿的是loro piana的翻领T恤。
Kay迟疑：“Claus？”
陈宁霄回过神来，无视了这一异样感，绅士利落地与之一握：“没事，幸会。”
服务生拿了茶牌过来，问喝什么。陈宁霄要了大红袍，Kay则点了当中最便宜的正山小种。
寒暄间，陈宁霄觉得脖子上的异物感挥之不去，但尚在忍受范围内，不至于让他当人面做出什么不得体举动。他让Kay介绍自己的产品和目前运营状况，听的过程中给到恰到好处的注意力，既不过分感兴趣，也不过分意兴阑珊。
Kay看不透他。
绳子绕好了，少薇端详了会儿，琢磨着：“……接触……是不是得紧一点啊？这么松松垮垮的，应该没效果？”
想到这里，她一狠心，将两只手中的绳子猛地一拉——
“噗——”陈宁霄一口水喷了出来，继而剧烈咳嗽起来，一手捂上脖子。
“哎呀！Claus？这是怎么了？”Kay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关心，并怀疑地看了下那杯平平无奇的纯净水。
……有毒？不能吧？
陈宁霄，感觉，自己刚刚看到走马灯了。
“哎不行不行……”少薇心善，即使对个娃娃也不忍心太束缚，赶忙将绳结松了松。
……走马灯消失了，太奶也消失了。
陈宁霄怀疑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回。
喉咙还是泛痒，他努力克制，将咳嗽压了下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
那种像要勒死他的力道已经消失，回到了之前若有若无的摩擦状态。
……触感很微妙，像绳子。他最熟悉的，曾深深抚摸过的绳子。
Kay一直观察他，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垂眼之下眸色显然晦暗了一分。
服务生分别将两人点的茶端上，并从茶海注入日式锤纹玻璃盏中。这家均消不低，两人喝个茶吃点梅子果脯就两千多出去了，对于一家正在到处拉投资的创业公司来说，不是明智之举。陈宁霄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天使轮的钱花得那么快了。
但他什么也没表示，安安稳稳地喝茶，继续听着对方充满激情的介绍。
二次元是这样的，他懂。两眼里看不到对金钱的渴望，全是对同好的向往。
很不经意的，他拿起一旁托盘里冰过的毛巾，抖开，自脖子上微微擦过，继而带上两手，擦了擦手指。这份动作他做起来的漫不经心，脸上那份恰好到处的沉思聆听丝毫未变。
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脖子上难道过敏了？……
少薇将红绳在娃娃脖子上不紧不松地系了个圈后，半蹲着重重叹了口气，继而笑起来。也是病得不轻，居然会认真对待姬玛的神神叨叨。因为宗教缘故，西方很少无神论者，许多人是神秘主义的信徒，譬如水晶、宇宙能量等等，姬玛就很笃信，还建议少薇戴紫水晶。少薇心想你这些水晶我知道，嗯，上次尚清姐从那个什么县拍照给她看了，三块一条颜色任选，专门割欧美韭菜。
但既然带都带回家了，少薇还是将这个玩偶放到了床上。
她这几天穿的睡衣是一件印花小熊的吊带背心，心口系长长的蝴蝶结，长腿则光着。她把玩偶放进被子，拿起手机，专心致志且津津有味地刷起了ins的摄影博主。玩偶被她夹进胳膊，挤在因侧躺而饱满堆积的胸上。
大红袍什么时候带花香了？
陈宁霄端盏到唇边，动作凝滞住。他嗅到的不是茶香，而是一阵温暖的甜香，依稀带有牛奶和玫瑰气味。
“Claus你看，这是上季度app运营的数据，我们核心用户的粘性……”Kay把支起来的平板电脑推向他。
少薇看摄影看入迷，调了下姿势，玩偶正脸整个埋进了她软肉里。
刚刚还一脸气场淡然的男人，此刻却蓦地瞳孔地震，呼吸也疑似屏住。
坐在对面连他一丝一毫小表情都不肯放过的Kay，不由得心花怒放！就说上季度数据表现亮眼，看看看，这不是，连他这种一手将funface拉起来的大佬都为之惊艳！！！
等下，好像……不是屏住呼吸，是物理上无法呼吸了。
陈宁霄很用力地深吸气，但进入肺里的氧气却稀薄得可怜，并且充满着那股浓郁的牛奶花香。更要命的是，他脸上五官的触感也不对劲，似乎被一团柔软、温暖的东西贴住，沉甸甸的，饱满，充满弹性，触感如粉霜质地，又滑又干爽，似乎两个灌满了热水的气球。
“哎呀！”Kay又哎呀了一声，懵逼道：“Claus，你脸怎么这么红？嘶……”
抬头看中央空调出风口。
不能够啊，他的体感温度很凉爽。
陈宁霄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维持住镇定和风度，咬牙挤出：“稍等，我打个电话。”
还以为他会出茶室打，但一向礼数周全边界感分明的男人，居然当他面掏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可见十万火急。
确实十万火急。
再不急要窒息了。
屏幕弹出来电，少薇“嗯？”了一声，接起，翻了个身趴着，把玩偶扣到了颈窝：“你这么快聊完啦？”
氧气回来了？
陈宁霄深深长长地呼吸了一个来回，改了主意，为自己刚刚一瞬间的闪念感到好笑。他在想什么？一个无神论者，居然怀疑起了少薇那个娃娃被人下了蛊。
“没，突然想问问你在干什么。”
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Kay：“？”
合适吗，十万火急地打出了这么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
“在刷图。”少薇乖巧答道，声音稍低了些：“知道你在忙。”
虽然她很努力掩藏了，但还是被听出了里面的一丝低落。陈宁霄垂了目光，也低柔了嗓音：“我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先睡好不好？等你起床我们电话。”
“别了，那会儿你这里都半夜一点了。”少薇道：“你早点睡早点起，我也是。”
陈宁霄哼笑一息：“好。”
他最近作息惊人的规律，因为知道要尽早睡醒联系她、听见她声音，因此前所未有地喜欢起早睡来。
挂了电话，他目光落到平板电脑上，扫了数行，冷淡地说：“按目前的市场体量和你们烧进去的补贴看，数据只能勉强打及格。”
Kay老师满脸问号。
你踏马。你刚刚的微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少薇挂了电话，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将手机放下，转身拿起了这个玩偶。
……在它心口捏了捏。
正要接着分析市场发表高屋建瓴之言的陈宁霄，脸色微变，喉结吞咽：“……”
又来？
这一次——胸肌、好像、被人、捏了。
少薇叹了声气，自言自语，也算是跟娃娃讲话：“我也是傻了，居然看着你想他。可是你知不知道……”她翻身仰躺，将娃娃像狮子王里抱辛巴一般的姿势抱起，与它对视着：“人居然可以这么思念另一个人。”
Kay老师为自己的项目据理力争：“Claus你不玩二次元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个体量在垂直领域里已经做到了头部，用户都……”
然后他就好像听到了陈宁霄没忍住的一丝笑。
又仿佛为了掩盖住这层笑，而掩唇咳嗽了起来。
Kay：“……？”
茫然了。丧气了。愤怒了！他笑他？他是不是在笑他？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Kay老师忍气吞声：“陈总有什么要指点？”
陈宁霄一边咳嗽一边摆了摆手，眉皱深，继而换成了一个双手环胸的姿势。
他不怕痒。但还是觉得又麻又痒。
不是，这屋子中邪了？
Kay看穿了他的坐立难安，想了想，体贴地问：“要不我出去抽根烟，你去解解手？”
陈宁霄额角青筋一跳，冷道：“没这需求，你继续。”
Kay老师擦汗，磕磕绊绊地将项目讲完了。
“我同意你刚刚的数据和市场分析，你们确实做到了头部，只能说，事实证明二次元内容分享时代还没有到来，是虚假繁荣。”陈宁霄十分用力地维持住双臂环胸的姿势，蹙眉淡道，气场比平时看上去的更严肃深沉。
“缺少变现能力的话，很难打动投资人，我看过你们财报，一个月维持运转的成本是……”
少薇跟娃娃说完话，把它抱回心口，对它脸颊亲了一口。
叭唧。
陈宁霄蓦地停顿着，到嘴边的话倏然忘了。
刚刚脸颊上的触感如此鲜明、柔软，稍带点湿润。
毫无疑问，是……亲吻。
有人，隔空亲了他？
Kay一脸焦急地等待着下文，眼见着他卡了壳，定住了姿势，继而抬起手，一脸阴晴不定地摸了摸右边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
“成本是二十五万！”Kay等不及帮他说出，“我们已经裁了三分之一运营，我……”
陈宁霄却再也忍耐不了，蓦地起身匆匆告辞：“抱歉，这里不太对头，我们改天再约。”
他就差把“邪门”两个字挂到脸上了。Kay看着他斩钉截铁推门离开的背影，抬头莫名地看了看四周。怎么不对头？……难道是，这里风水不对？早知道玩资本的都要布风水，喝个茶也看？！
砰的一声，男人步履匆匆的脚步踏进车内，系安全带点火踩油门打转方向盘一气呵成。
车子沿着中轴大街疾驰而去。他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绿灯的指引开，直行，或左转，右转。
那些跟见鬼一样的触感消停了，但他周身却笼罩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温柔触感……却好像他在跟谁躺在一起、抱在一起。
少薇关灯已睡，将娃娃贴身放着，期待梦里与他货真价实地会面。
陈宁霄用了半个小时证明，并不是那个茶室邪门，他以六十迈的速度开过了半个城区，身体五感依然不在当下，说明有问题的是他本身。
有一个可能性，就要排除一个可能性，这样才能找到答案。陈宁霄眯了眯眼，作为无神论者，他再度拨出了电话。
少薇迷迷蒙蒙地接起，还早，没到十一点，但她感觉已经入睡了有一阵子。
陈宁霄想了想，问：“你刚刚说姬玛送你的娃娃，怎么样？”
“嗯？”
“陪着吗？”
“嗯，我放床上了，陪我睡觉。”少薇道，“怎么问这个？”
“想知道你喜不喜欢，下次送礼物好有个选项。”
“还可以，手感很好。”少薇有一说一：“捏起来上瘾。”
陈宁霄：“……”
脸色晦暗地问：“捏哪？”
少薇觉得他问得有点细了，一边回答，一边下意识地在人偶上捏了捏：“……就上半身，胸？”
陈宁霄：“……”
下一秒，他不由自主又猝不及防地倒吸了一口气，屏息，喉结滚动。
他低头看了眼深色西装裤。
很好。
她掌心擦过了人偶心口，效果立竿见影。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烈日当空的正下午，陈宁霄握紧了方向盘，反复呼吸调整心率，一字一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哦。”少薇答：“刚还亲了它一口。”
陈宁霄一脚刹车到底，在路边停住了。
破案了。没有这么多巧合。罪魁祸首就在她手里。
但陈宁霄没有惊动她。他沉默，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少薇想了想，略带些笑意：“不知道，只在小时候看过欧美电视剧里的小孩拿玩偶陪睡，自己没这习惯，感觉跟它还不太熟，亲一口怪怪的，好做作。”
她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想亲，也是鬼使神差，总觉得看着它十分可亲可爱。
“不做作。”
陈宁霄停顿，咽了一下，缓缓地说：“想亲的话，随便亲。”
少薇：“？”
陈宁霄：“多亲。”
隔着时差的异地恋加倍难熬。
进入热恋期两情相悦心意互通后的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异地恋指数级难熬。
姬玛把冰冷萃贴到少薇胳膊上：“你长痘了。”
青春期都没长过痘的一张脸, 这会儿下巴上冒出了两颗小小的。少薇蔫蔫的，不知道是太阳太毒，还是水土不服, 还是这段时间节奏太累。
姬玛了然：“内分泌失调。”
少薇：“……”
姬玛的建议和结论一起给出：“我知道一家酒吧, 里面的男人保证你满意。”
少薇：“……你别害我。”
“这有什么。”姬玛耸耸肩，“你男人不来是他的失职, 你有权利自己找乐子。”
少薇服了巴黎女人的性解放和虎狼之词：“谢谢啊, 我怕得病。”
“说真的, 我认识一个绳缚高手，我保证你可以在他手底下得到彻底的解压和释放。”
少薇一把将冷萃咖啡的吸管塞进她嘴里, 闭着眼总觉得不仅内分泌失调连血压也失调了：“我没有跟别人一起玩这个的癖好！”
姬玛深感遗憾地耸耸肩，“poor girl，你就是单单只想他。”
少薇点头, 不忘一本正经地解释：“是想他整个人，不是指那方面。”
姬玛爆笑, 让她脸红。
但很把她的状态放在心上, 过了两天下班, 她在少薇工位上留了一个礼盒，上面贴了一张小纸条，附言：“这是我一个吉普赛朋友的产品，把带有他气息的东西跟它接触，你会货真价实地梦到他。”
“货真价实”四字重读。
少薇不知道这个特意强调的“货真价实”是什么意思。盖子揭开，里面是一个卡通人偶娃娃，倒是蛮可爱的，手感也软乎乎。她照常处理完了照片，带着娃娃回家。
带着陈宁霄气息的东西……少薇一时想不到，一时又想到了什么, 脸色泛红，低头一阵疾走搭上电车。
带着陈宁霄气息的东西，是她的身体。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吃了饭洗过澡，米兰刚过八点，北京时间正是下午一点。陈宁霄约了人喝茶，正在开车过去的路上，顺便拨通了少薇的电话。
少薇半湿着头发，蹲下身在斗柜里翻翻捡捡。接到来电，她将手机夹在耳下，跟他说了姬玛送娃娃的事，但没说做梦什么的。她怕陈宁霄知道自己这么想他，可能又会为她飞一趟。
到了茶馆，约谈的项目方创始人已经在等，陈宁霄挂了电话，少薇则继续翻。终于，一捆红色的绳子出现在她视线里。是上次陈宁霄生日时用过的那一根……想到那些画面，少薇脸红心热。这应该能算有他的气息吧？毕竟当时的他，认真细致地捆了她，并对她被缚的身体——爱不释手。
裁下一截的话，应该也不会影响下次使用，十米呢？少薇想了想，找到把干净的剪刀，剪下一段。
固定在哪里好呢？她目光落在玩偶的脖子上。
颐庆咖啡厅。
创始人Kay伸出手，热情诚恳：“Claus，总算等到你有空。”
这是一个二次元内容社区APP的创始人，戴黑框眼镜，穿格子衬衫，商务把式是这几年现学的，在习惯握手之前，这双手更善于拼高达。由于内容过于垂直死宅，APP运营不佳，急需找到下一笔捐款，啊不，投资。
陈宁霄伸出手的瞬间，淡然脸色倏然变了一下，眉心微蹙。
怎么回事？突然觉得脖子上有某种束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擦过了喉结，一圈，两圈。
痒。他清清嗓子，喉结滚动。是领带打太紧了？不对，他穿的是loro piana的翻领T恤。
Kay迟疑：“Claus？”
陈宁霄回过神来，无视了这一异样感，绅士利落地与之一握：“没事，幸会。”
服务生拿了茶牌过来，问喝什么。陈宁霄要了大红袍，Kay则点了当中最便宜的正山小种。
寒暄间，陈宁霄觉得脖子上的异物感挥之不去，但尚在忍受范围内，不至于让他当人面做出什么不得体举动。他让Kay介绍自己的产品和目前运营状况，听的过程中给到恰到好处的注意力，既不过分感兴趣，也不过分意兴阑珊。
Kay看不透他。
绳子绕好了，少薇端详了会儿，琢磨着：“……接触……是不是得紧一点啊？这么松松垮垮的，应该没效果？”
想到这里，她一狠心，将两只手中的绳子猛地一拉——
“噗——”陈宁霄一口水喷了出来，继而剧烈咳嗽起来，一手捂上脖子。
“哎呀！Claus？这是怎么了？”Kay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关心，并怀疑地看了下那杯平平无奇的纯净水。
……有毒？不能吧？
陈宁霄，感觉，自己刚刚看到走马灯了。
“哎不行不行……”少薇心善，即使对个娃娃也不忍心太束缚，赶忙将绳结松了松。
……走马灯消失了，太奶也消失了。
陈宁霄怀疑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回。
喉咙还是泛痒，他努力克制，将咳嗽压了下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
那种像要勒死他的力道已经消失，回到了之前若有若无的摩擦状态。
……触感很微妙，像绳子。他最熟悉的，曾深深抚摸过的绳子。
Kay一直观察他，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垂眼之下眸色显然晦暗了一分。
服务生分别将两人点的茶端上，并从茶海注入日式锤纹玻璃盏中。这家均消不低，两人喝个茶吃点梅子果脯就两千多出去了，对于一家正在到处拉投资的创业公司来说，不是明智之举。陈宁霄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天使轮的钱花得那么快了。
但他什么也没表示，安安稳稳地喝茶，继续听着对方充满激情的介绍。
二次元是这样的，他懂。两眼里看不到对金钱的渴望，全是对同好的向往。
很不经意的，他拿起一旁托盘里冰过的毛巾，抖开，自脖子上微微擦过，继而带上两手，擦了擦手指。这份动作他做起来的漫不经心，脸上那份恰好到处的沉思聆听丝毫未变。
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脖子上难道过敏了？……
少薇将红绳在娃娃脖子上不紧不松地系了个圈后，半蹲着重重叹了口气，继而笑起来。也是病得不轻，居然会认真对待姬玛的神神叨叨。因为宗教缘故，西方很少无神论者，许多人是神秘主义的信徒，譬如水晶、宇宙能量等等，姬玛就很笃信，还建议少薇戴紫水晶。少薇心想你这些水晶我知道，嗯，上次尚清姐从那个什么县拍照给她看了，三块一条颜色任选，专门割欧美韭菜。
但既然带都带回家了，少薇还是将这个玩偶放到了床上。
她这几天穿的睡衣是一件印花小熊的吊带背心，心口系长长的蝴蝶结，长腿则光着。她把玩偶放进被子，拿起手机，专心致志且津津有味地刷起了ins的摄影博主。玩偶被她夹进胳膊，挤在因侧躺而饱满堆积的胸上。
大红袍什么时候带花香了？
陈宁霄端盏到唇边，动作凝滞住。他嗅到的不是茶香，而是一阵温暖的甜香，依稀带有牛奶和玫瑰气味。
“Claus你看，这是上季度app运营的数据，我们核心用户的粘性……”Kay把支起来的平板电脑推向他。
少薇看摄影看入迷，调了下姿势，玩偶正脸整个埋进了她软肉里。
刚刚还一脸气场淡然的男人，此刻却蓦地瞳孔地震，呼吸也疑似屏住。
坐在对面连他一丝一毫小表情都不肯放过的Kay，不由得心花怒放！就说上季度数据表现亮眼，看看看，这不是，连他这种一手将funface拉起来的大佬都为之惊艳！！！
等下，好像……不是屏住呼吸，是物理上无法呼吸了。
陈宁霄很用力地深吸气，但进入肺里的氧气却稀薄得可怜，并且充满着那股浓郁的牛奶花香。更要命的是，他脸上五官的触感也不对劲，似乎被一团柔软、温暖的东西贴住，沉甸甸的，饱满，充满弹性，触感如粉霜质地，又滑又干爽，似乎两个灌满了热水的气球。
“哎呀！”Kay又哎呀了一声，懵逼道：“Claus，你脸怎么这么红？嘶……”
抬头看中央空调出风口。
不能够啊，他的体感温度很凉爽。
陈宁霄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维持住镇定和风度，咬牙挤出：“稍等，我打个电话。”
还以为他会出茶室打，但一向礼数周全边界感分明的男人，居然当他面掏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可见十万火急。
确实十万火急。
再不急要窒息了。
屏幕弹出来电，少薇“嗯？”了一声，接起，翻了个身趴着，把玩偶扣到了颈窝：“你这么快聊完啦？”
氧气回来了？
陈宁霄深深长长地呼吸了一个来回，改了主意，为自己刚刚一瞬间的闪念感到好笑。他在想什么？一个无神论者，居然怀疑起了少薇那个娃娃被人下了蛊。
“没，突然想问问你在干什么。”
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Kay：“？”
合适吗，十万火急地打出了这么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
“在刷图。”少薇乖巧答道，声音稍低了些：“知道你在忙。”
虽然她很努力掩藏了，但还是被听出了里面的一丝低落。陈宁霄垂了目光，也低柔了嗓音：“我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先睡好不好？等你起床我们电话。”
“别了，那会儿你这里都半夜一点了。”少薇道：“你早点睡早点起，我也是。”
陈宁霄哼笑一息：“好。”
他最近作息惊人的规律，因为知道要尽早睡醒联系她、听见她声音，因此前所未有地喜欢起早睡来。
挂了电话，他目光落到平板电脑上，扫了数行，冷淡地说：“按目前的市场体量和你们烧进去的补贴看，数据只能勉强打及格。”
Kay老师满脸问号。
你踏马。你刚刚的微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少薇挂了电话，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将手机放下，转身拿起了这个玩偶。
……在它心口捏了捏。
正要接着分析市场发表高屋建瓴之言的陈宁霄，脸色微变，喉结吞咽：“……”
又来？
这一次——胸肌、好像、被人、捏了。
少薇叹了声气，自言自语，也算是跟娃娃讲话：“我也是傻了，居然看着你想他。可是你知不知道……”她翻身仰躺，将娃娃像狮子王里抱辛巴一般的姿势抱起，与它对视着：“人居然可以这么思念另一个人。”
Kay老师为自己的项目据理力争：“Claus你不玩二次元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个体量在垂直领域里已经做到了头部，用户都……”
然后他就好像听到了陈宁霄没忍住的一丝笑。
又仿佛为了掩盖住这层笑，而掩唇咳嗽了起来。
Kay：“……？”
茫然了。丧气了。愤怒了！他笑他？他是不是在笑他？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Kay老师忍气吞声：“陈总有什么要指点？”
陈宁霄一边咳嗽一边摆了摆手，眉皱深，继而换成了一个双手环胸的姿势。
他不怕痒。但还是觉得又麻又痒。
不是，这屋子中邪了？
Kay看穿了他的坐立难安，想了想，体贴地问：“要不我出去抽根烟，你去解解手？”
陈宁霄额角青筋一跳，冷道：“没这需求，你继续。”
Kay老师擦汗，磕磕绊绊地将项目讲完了。
“我同意你刚刚的数据和市场分析，你们确实做到了头部，只能说，事实证明二次元内容分享时代还没有到来，是虚假繁荣。”陈宁霄十分用力地维持住双臂环胸的姿势，蹙眉淡道，气场比平时看上去的更严肃深沉。
“缺少变现能力的话，很难打动投资人，我看过你们财报，一个月维持运转的成本是……”
少薇跟娃娃说完话，把它抱回心口，对它脸颊亲了一口。
叭唧。
陈宁霄蓦地停顿着，到嘴边的话倏然忘了。
刚刚脸颊上的触感如此鲜明、柔软，稍带点湿润。
毫无疑问，是……亲吻。
有人，隔空亲了他？
Kay一脸焦急地等待着下文，眼见着他卡了壳，定住了姿势，继而抬起手，一脸阴晴不定地摸了摸右边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
“成本是二十五万！”Kay等不及帮他说出，“我们已经裁了三分之一运营，我……”
陈宁霄却再也忍耐不了，蓦地起身匆匆告辞：“抱歉，这里不太对头，我们改天再约。”
他就差把“邪门”两个字挂到脸上了。Kay看着他斩钉截铁推门离开的背影，抬头莫名地看了看四周。怎么不对头？……难道是，这里风水不对？早知道玩资本的都要布风水，喝个茶也看？！
砰的一声，男人步履匆匆的脚步踏进车内，系安全带点火踩油门打转方向盘一气呵成。
车子沿着中轴大街疾驰而去。他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绿灯的指引开，直行，或左转，右转。
那些跟见鬼一样的触感消停了，但他周身却笼罩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温柔触感……却好像他在跟谁躺在一起、抱在一起。
少薇关灯已睡，将娃娃贴身放着，期待梦里与他货真价实地会面。
陈宁霄用了半个小时证明，并不是那个茶室邪门，他以六十迈的速度开过了半个城区，身体五感依然不在当下，说明有问题的是他本身。
有一个可能性，就要排除一个可能性，这样才能找到答案。陈宁霄眯了眯眼，作为无神论者，他再度拨出了电话。
少薇迷迷蒙蒙地接起，还早，没到十一点，但她感觉已经入睡了有一阵子。
陈宁霄想了想，问：“你刚刚说姬玛送你的娃娃，怎么样？”
“嗯？”
“陪着吗？”
“嗯，我放床上了，陪我睡觉。”少薇道，“怎么问这个？”
“想知道你喜不喜欢，下次送礼物好有个选项。”
“还可以，手感很好。”少薇有一说一：“捏起来上瘾。”
陈宁霄：“……”
脸色晦暗地问：“捏哪？”
少薇觉得他问得有点细了，一边回答，一边下意识地在人偶上捏了捏：“……就上半身，胸？”
陈宁霄：“……”
下一秒，他不由自主又猝不及防地倒吸了一口气，屏息，喉结滚动。
他低头看了眼深色西装裤。
很好。
她掌心擦过了人偶心口，效果立竿见影。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烈日当空的正下午，陈宁霄握紧了方向盘，反复呼吸调整心率，一字一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哦。”少薇答：“刚还亲了它一口。”
陈宁霄一脚刹车到底，在路边停住了。
破案了。没有这么多巧合。罪魁祸首就在她手里。
但陈宁霄没有惊动她。他沉默，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少薇想了想，略带些笑意：“不知道，只在小时候看过欧美电视剧里的小孩拿玩偶陪睡，自己没这习惯，感觉跟它还不太熟，亲一口怪怪的，好做作。”
她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想亲，也是鬼使神差，总觉得看着它十分可亲可爱。
“不做作。”
陈宁霄停顿，咽了一下，缓缓地说：“想亲的话，随便亲。”
少薇：“？”
陈宁霄：“多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