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6章 番外六
八岁的徐梦, 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桶子，里面放着满满一桶的衣服。
这一年王美丽刚小产，薛老太就使唤徐梦出来洗衣服。
今天的天气也实在是不太好，徐梦蹲在水龙头前, 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 一边用棒槌戳那几件衣服, 又往里面倒进去不少的洗衣膏，棒槌继续在里面戳啊戳, 声音不小：
“要你们叫我洗衣服，我给你们洗, 好好洗。”
小丫头气性还很大，戳完了衣服，随便清一下，拎着重重的桶子往回走。
韩季明看着她被压弯了的腰, 想上前伸手帮一把，手一伸出去, 就透过了她的手，散发在虚无中。
原来他只能亲眼看着这一切, 却不能够做什么啊。
徐梦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呢, 原来她是这样的, 小机灵鬼一个。
没洗干净的床单, 睡了肯定会很不舒服的, 不过这就不在徐梦的考虑范围内了，徐梦拎着大桶的衣服走到了家门口, 恰好碰到了那个胖胖的女人，韩季明认得她，是那个叫陈虎的人的妈妈。
“哟, 徐梦，你奶奶又叫你干活儿了？”虎子妈冲过来，见到一桶子的水，那床单湿哒哒的肯定拧不干净，赶忙叫她一起挤干净水。
手碰到床单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丫头，让她知道了肯定要削你。”
徐梦稚嫩的脸庞上显出几分不屑来：“我才不怕他们呢，有本书打死我，而且我爸妈肯定会回来找我的，等他们回来了，我就带着我妈离开他们家，我到时候吃大肉，专门端碗到他们前面吃，馋死徐佳，馋死老太婆。”
虎子妈也不喜欢这一大家子，都多大的人了，总跟个小丫头过不去。
但看不惯能怎么办，你是能帮忙养着这孩子，还是能怎么着了，现在才刚刚进入到八十年代，谁家也不富裕，心肠好点的如虎子妈这样，经常会搭把手帮帮她，偶尔家里弄点好吃的了，留一口给这小丫头。
两人一起拧床单，总算是拧干了。
但地上的水都有泡泡。
虎子妈叹了一口气：“要你奶奶揍你，就往我家里跑。”
徐梦信心满满的回家去了，没过多久果真有个老太太，手里拎着根棍子，撵着一个小姑娘就往外面跑，徐梦一边跑一边鬼哭狼嚎：“奶奶，我知道错了，可那个床单真的太大了，我拧不干净啊，您别打我了，好疼好疼。”
追在后面的那个应该就是她嘴里的奶奶，一副刻薄的长相。
明明棍子还没打到她身上，但徐梦嚎的整条巷子里的人都听到了，很快就有人从屋里出来说：“老太太，你家徐梦已经很懂事了，这么冷的天儿，我刚才看着她拎着东西回来的，这要换别家的孩子，肯定不可能干得了，而且这床单本来也不好洗，洗不干净也不赖她啊。”
徐梦想必是偷奸耍滑习惯了的，有了外人就变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泪哗哗的流，一边流泪还一边给薛老太道歉。
薛老太一半是给那个床单给气的，一半是给戏精徐梦给气的，捂着心口就直喘：“这死丫头，洗个床单费了半袋子的洗衣膏，还没洗干净，刚才我闻了闻好大的味道，你自己摸摸看，哪有人这样洗东西的。”
徐梦张着嘴巴开始哭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虎子妈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把徐梦护在身前：“老太太，你家又不是没有大人，这种床单被罩什么的，我们大人都洗不干净，你要个孩子帮你洗，还要洗的有多干净，这不是为难人吗，那么会洗你干嘛不自己洗，我看你就是想找个由头揍孩子。”
现在徐梦被人护着，要打也达不到，薛老太就更生气了，指着徐梦说：“你给我回来。”
徐梦：“我不，我不敢。”
这么硬气的语气，这么怂的发言，韩季明都忍不住笑了。
虎子妈就说：“老太太，你这样不厚道吧，徐梦是怎么得罪你了？”
等打发走了薛老太，虎子妈拉着徐梦的手，到了她家里，打了热水要给她擦脸。
徐梦看着那块烂的跟丝瓜瓤一些的毛巾，不肯让虎子妈给她擦，自己捧了一手的水，往脸上扑。
水本来就有些烫，徐梦的手上又生了不少冻疮，伸手进热水里的时候，舒服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虎子妈见状也就不非要拉着给她，她家里就一个儿子，一直想再生一个，但后来一直都没怀上，之前她都动了收养徐梦的心思，而且那个时候徐家是谁都嫌弃她，但后来冯燕文养久了，就舍不得，而且那个时候徐家的爷爷也在，他老人家还是很疼爱徐梦的。
再后来爷爷死了，但大运动也结束了。
这个时候薛老太又想着万一徐梦亲爹亲妈回来，扣着徐梦做人质，要他们给钱才交孩子。
刚开始他们也不是对徐梦这么坏，至少爷爷在世的时候她过的也不错，但随着爷爷去世，徐梦的亲生父母也没有音讯，她的日子才艰难起来。
虎子妈家里吃晚饭的时候，给徐梦也分了一小碗面条：“来，吃吧。”
徐梦在他家蹭吃蹭喝已经习惯了，小口小口的吃着面，眼睛笑眯成一条线：“伯娘，等我长大了，挣到钱了，肯定孝顺您。”
这话她也经常跟冯燕文说，总是能哄得她高高兴兴的。
果然虎子妈也很高兴，嘴角高高扬起，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徐梦的小酒窝上戳了戳：“尽说好话哄人，你要孝顺的人可多了，轮得着我吗？”
她看着一旁看呆了的儿子，没好气的瞪他：“看什么看，没吃饱吗你？”
陈虎今年十一岁，已经有了点性别意识，他觉得妹妹很好看，吃东西的样子都很好看。
“没，我吃饱了。”
“吃饱了还馋嘴，你看人徐梦吃饭细嚼慢咽的，就你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吃慢一点！”
徐梦在陈家待到了晚上，等陈虎做完了作业，就陪她跳皮筋。
一头栓在椅子上，一头拴在陈虎的脚上，徐梦跳陈虎就看。
看到徐梦跟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模样，韩季明小小的吃味了一下，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多大时候认识的她了，只是很遗憾小时候认识她的时候，怎么没对她好一点。
到了大概八点半，冯燕文才从外面回来。
她是个初中英语老师，是要上早晚自习的，经常早出晚归。
女儿在家里被婆婆怎么样对待，冯燕文也很清楚，但她自己都是被欺负的对象，甚至不能帮她什么，看到她从陈家跑出来，冯燕文大致就猜到了，领着女儿去了虎子妈跟前：“大嫂，她又在你家馋嘴了吧。”
陈虎家里就他一个，家里还有个小门面租出去了，家庭条件比一般人要好些，吃的也比较好。
虎子妈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儿，徐梦这孩子懂事，我可喜欢她了呢，要不是你家不乐意送人，我还真想收她当女儿的。”
徐梦主打一个笑眯眯的，在外面装的很乖，其实没少在家惹老太太生气。
冯燕文把女儿领了回去，看她那双手通红，就有些心疼，她跟徐梦说：“要是爸爸跟妈妈离婚，你跟着妈妈走好不好？”
徐梦已经八岁了，知道离婚是怎么一回事，她爸爸就经常把离婚挂在嘴上，嘴里动不动就说不要冯燕文了，要跟她离婚，但其实一次都没真的离过，但冯燕文提离婚却是第一次。
她知道妈妈是认真了的。
冯燕文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知道女儿很聪明，每次都尽量避免挨打，但她到底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么一大家子，要不是有她在，徐梦得被这一家人给吃了。
没过多久，就出了冯燕文被老太太泼了一头冷水的事。
数九寒天的，这么冷的天被泼了冷水还故意不给她换衣服，存着心的折腾人，冯燕文大病了一场，等病好了以后又修养了很久，学校那边为了照顾她的身体，也停掉了她的晚自习，她有更多的时间陪女儿，空闲的时间就教徐梦学英语。
徐梦知道，妈妈最近又被爸爸打了。
爸爸妈妈虽然都不是亲的，但妈妈是真的很疼她。
后来冯燕文就被打怕了，要她多出去玩，因为徐梦待在家，也会挨打，徐解放发起疯来，根本不管你有没有错处，他心情不好就要打人，从冯燕文提离婚以后，徐解放就更疑神疑鬼。
这年头离婚是很难的事，单位领导会调解，一方不肯去闹，还有可能丢了工作。
徐梦就是那一年开始，渐渐喜欢往史家胡同跑。
她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名字叫韩凌凌，家住的也离她家不远，家里很大有专门的地方做作业，韩凌凌的妈妈也很好，见到懂事的徐梦就会夸她。
徐梦喜欢去找她写作业，写完作业两人可以看一会儿电视，这年头电视机也不普及，胡同里只有少量条件好的人家里才买得起电视，徐梦有一段时间可迷恋看电视了，哪怕放的是电视广告都能目不转睛的看，她也是在史家胡同的韩家度过那个寒假。
冯燕文总怕麻烦别人，每次徐梦过去都要给她打扮一下。
穿的干净一些，哪怕她的衣服已经很旧也过于了。
这样好让人家看得起她一点。
好在韩家的长辈都很和气，还会请她吃好吃的，徐梦刚开始吃了一点，然后后面就学会了拒绝，她会看人脸色，如果全家人吃到最后还剩一些吃不完了，她就吃一些，如果是别人都喜欢的，她会拒绝，直到有一次有个姓李的厨娘叫住了她，端着一个盘子冲她说：“这盘子点心，是家里没吃完要处理的，你要带回去可以带走。”
语气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
韩家的规矩，每天吃不完的东西不隔夜，都要吃完或者处理掉。
这年头东西稀罕，徐梦知道外面的人也吃不上。
但对上厨娘的眼神，徐梦感激的话也说不出口。
刚好韩凌凌不在，厨娘那个十一岁的女儿倚在门口说：“别看是吃不完的东西，你们这种人家绝不可能吃得上的，你平常不都吃一点他们吃不完剩下的吗，我以为你会喜欢。”
她的语气一点都不正常，好像存着心看她笑话一般，要有多轻慢有多轻慢。
冯燕文教过徐梦，在外面尽量不要招人嫌，也要有自尊。
而且今天徐梦接受了她的施舍，下一次她就能当笑话说给所有人听。
徐梦微微抬了抬下巴：“不用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女孩吃惊的看着她：“你不要，装什么装啊，这东西就算是放了一天了，带回去也是一门好东西，你可别装的跟自己吃过多好的东西一样，你不要我就倒去喂狗了。”
徐梦的嘴角抽了抽，她就知道这人没好话。
这时候，屋角出现了一个少年，他双手抱胸，正盯着这边看。
见小女孩拒绝了孙淼，他还挺意外的，挑了挑唇角。
但当他听到了孙淼的最后一句话，却是不耐烦的皱着眉，喝了一声：“孙淼！”
这一年王美丽刚小产，薛老太就使唤徐梦出来洗衣服。
今天的天气也实在是不太好，徐梦蹲在水龙头前, 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 一边用棒槌戳那几件衣服, 又往里面倒进去不少的洗衣膏，棒槌继续在里面戳啊戳, 声音不小：
“要你们叫我洗衣服，我给你们洗, 好好洗。”
小丫头气性还很大，戳完了衣服，随便清一下，拎着重重的桶子往回走。
韩季明看着她被压弯了的腰, 想上前伸手帮一把，手一伸出去, 就透过了她的手，散发在虚无中。
原来他只能亲眼看着这一切, 却不能够做什么啊。
徐梦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呢, 原来她是这样的, 小机灵鬼一个。
没洗干净的床单, 睡了肯定会很不舒服的, 不过这就不在徐梦的考虑范围内了，徐梦拎着大桶的衣服走到了家门口, 恰好碰到了那个胖胖的女人，韩季明认得她，是那个叫陈虎的人的妈妈。
“哟, 徐梦，你奶奶又叫你干活儿了？”虎子妈冲过来，见到一桶子的水，那床单湿哒哒的肯定拧不干净，赶忙叫她一起挤干净水。
手碰到床单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丫头，让她知道了肯定要削你。”
徐梦稚嫩的脸庞上显出几分不屑来：“我才不怕他们呢，有本书打死我，而且我爸妈肯定会回来找我的，等他们回来了，我就带着我妈离开他们家，我到时候吃大肉，专门端碗到他们前面吃，馋死徐佳，馋死老太婆。”
虎子妈也不喜欢这一大家子，都多大的人了，总跟个小丫头过不去。
但看不惯能怎么办，你是能帮忙养着这孩子，还是能怎么着了，现在才刚刚进入到八十年代，谁家也不富裕，心肠好点的如虎子妈这样，经常会搭把手帮帮她，偶尔家里弄点好吃的了，留一口给这小丫头。
两人一起拧床单，总算是拧干了。
但地上的水都有泡泡。
虎子妈叹了一口气：“要你奶奶揍你，就往我家里跑。”
徐梦信心满满的回家去了，没过多久果真有个老太太，手里拎着根棍子，撵着一个小姑娘就往外面跑，徐梦一边跑一边鬼哭狼嚎：“奶奶，我知道错了，可那个床单真的太大了，我拧不干净啊，您别打我了，好疼好疼。”
追在后面的那个应该就是她嘴里的奶奶，一副刻薄的长相。
明明棍子还没打到她身上，但徐梦嚎的整条巷子里的人都听到了，很快就有人从屋里出来说：“老太太，你家徐梦已经很懂事了，这么冷的天儿，我刚才看着她拎着东西回来的，这要换别家的孩子，肯定不可能干得了，而且这床单本来也不好洗，洗不干净也不赖她啊。”
徐梦想必是偷奸耍滑习惯了的，有了外人就变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泪哗哗的流，一边流泪还一边给薛老太道歉。
薛老太一半是给那个床单给气的，一半是给戏精徐梦给气的，捂着心口就直喘：“这死丫头，洗个床单费了半袋子的洗衣膏，还没洗干净，刚才我闻了闻好大的味道，你自己摸摸看，哪有人这样洗东西的。”
徐梦张着嘴巴开始哭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虎子妈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把徐梦护在身前：“老太太，你家又不是没有大人，这种床单被罩什么的，我们大人都洗不干净，你要个孩子帮你洗，还要洗的有多干净，这不是为难人吗，那么会洗你干嘛不自己洗，我看你就是想找个由头揍孩子。”
现在徐梦被人护着，要打也达不到，薛老太就更生气了，指着徐梦说：“你给我回来。”
徐梦：“我不，我不敢。”
这么硬气的语气，这么怂的发言，韩季明都忍不住笑了。
虎子妈就说：“老太太，你这样不厚道吧，徐梦是怎么得罪你了？”
等打发走了薛老太，虎子妈拉着徐梦的手，到了她家里，打了热水要给她擦脸。
徐梦看着那块烂的跟丝瓜瓤一些的毛巾，不肯让虎子妈给她擦，自己捧了一手的水，往脸上扑。
水本来就有些烫，徐梦的手上又生了不少冻疮，伸手进热水里的时候，舒服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虎子妈见状也就不非要拉着给她，她家里就一个儿子，一直想再生一个，但后来一直都没怀上，之前她都动了收养徐梦的心思，而且那个时候徐家是谁都嫌弃她，但后来冯燕文养久了，就舍不得，而且那个时候徐家的爷爷也在，他老人家还是很疼爱徐梦的。
再后来爷爷死了，但大运动也结束了。
这个时候薛老太又想着万一徐梦亲爹亲妈回来，扣着徐梦做人质，要他们给钱才交孩子。
刚开始他们也不是对徐梦这么坏，至少爷爷在世的时候她过的也不错，但随着爷爷去世，徐梦的亲生父母也没有音讯，她的日子才艰难起来。
虎子妈家里吃晚饭的时候，给徐梦也分了一小碗面条：“来，吃吧。”
徐梦在他家蹭吃蹭喝已经习惯了，小口小口的吃着面，眼睛笑眯成一条线：“伯娘，等我长大了，挣到钱了，肯定孝顺您。”
这话她也经常跟冯燕文说，总是能哄得她高高兴兴的。
果然虎子妈也很高兴，嘴角高高扬起，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徐梦的小酒窝上戳了戳：“尽说好话哄人，你要孝顺的人可多了，轮得着我吗？”
她看着一旁看呆了的儿子，没好气的瞪他：“看什么看，没吃饱吗你？”
陈虎今年十一岁，已经有了点性别意识，他觉得妹妹很好看，吃东西的样子都很好看。
“没，我吃饱了。”
“吃饱了还馋嘴，你看人徐梦吃饭细嚼慢咽的，就你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吃慢一点！”
徐梦在陈家待到了晚上，等陈虎做完了作业，就陪她跳皮筋。
一头栓在椅子上，一头拴在陈虎的脚上，徐梦跳陈虎就看。
看到徐梦跟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模样，韩季明小小的吃味了一下，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多大时候认识的她了，只是很遗憾小时候认识她的时候，怎么没对她好一点。
到了大概八点半，冯燕文才从外面回来。
她是个初中英语老师，是要上早晚自习的，经常早出晚归。
女儿在家里被婆婆怎么样对待，冯燕文也很清楚，但她自己都是被欺负的对象，甚至不能帮她什么，看到她从陈家跑出来，冯燕文大致就猜到了，领着女儿去了虎子妈跟前：“大嫂，她又在你家馋嘴了吧。”
陈虎家里就他一个，家里还有个小门面租出去了，家庭条件比一般人要好些，吃的也比较好。
虎子妈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儿，徐梦这孩子懂事，我可喜欢她了呢，要不是你家不乐意送人，我还真想收她当女儿的。”
徐梦主打一个笑眯眯的，在外面装的很乖，其实没少在家惹老太太生气。
冯燕文把女儿领了回去，看她那双手通红，就有些心疼，她跟徐梦说：“要是爸爸跟妈妈离婚，你跟着妈妈走好不好？”
徐梦已经八岁了，知道离婚是怎么一回事，她爸爸就经常把离婚挂在嘴上，嘴里动不动就说不要冯燕文了，要跟她离婚，但其实一次都没真的离过，但冯燕文提离婚却是第一次。
她知道妈妈是认真了的。
冯燕文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知道女儿很聪明，每次都尽量避免挨打，但她到底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么一大家子，要不是有她在，徐梦得被这一家人给吃了。
没过多久，就出了冯燕文被老太太泼了一头冷水的事。
数九寒天的，这么冷的天被泼了冷水还故意不给她换衣服，存着心的折腾人，冯燕文大病了一场，等病好了以后又修养了很久，学校那边为了照顾她的身体，也停掉了她的晚自习，她有更多的时间陪女儿，空闲的时间就教徐梦学英语。
徐梦知道，妈妈最近又被爸爸打了。
爸爸妈妈虽然都不是亲的，但妈妈是真的很疼她。
后来冯燕文就被打怕了，要她多出去玩，因为徐梦待在家，也会挨打，徐解放发起疯来，根本不管你有没有错处，他心情不好就要打人，从冯燕文提离婚以后，徐解放就更疑神疑鬼。
这年头离婚是很难的事，单位领导会调解，一方不肯去闹，还有可能丢了工作。
徐梦就是那一年开始，渐渐喜欢往史家胡同跑。
她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名字叫韩凌凌，家住的也离她家不远，家里很大有专门的地方做作业，韩凌凌的妈妈也很好，见到懂事的徐梦就会夸她。
徐梦喜欢去找她写作业，写完作业两人可以看一会儿电视，这年头电视机也不普及，胡同里只有少量条件好的人家里才买得起电视，徐梦有一段时间可迷恋看电视了，哪怕放的是电视广告都能目不转睛的看，她也是在史家胡同的韩家度过那个寒假。
冯燕文总怕麻烦别人，每次徐梦过去都要给她打扮一下。
穿的干净一些，哪怕她的衣服已经很旧也过于了。
这样好让人家看得起她一点。
好在韩家的长辈都很和气，还会请她吃好吃的，徐梦刚开始吃了一点，然后后面就学会了拒绝，她会看人脸色，如果全家人吃到最后还剩一些吃不完了，她就吃一些，如果是别人都喜欢的，她会拒绝，直到有一次有个姓李的厨娘叫住了她，端着一个盘子冲她说：“这盘子点心，是家里没吃完要处理的，你要带回去可以带走。”
语气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
韩家的规矩，每天吃不完的东西不隔夜，都要吃完或者处理掉。
这年头东西稀罕，徐梦知道外面的人也吃不上。
但对上厨娘的眼神，徐梦感激的话也说不出口。
刚好韩凌凌不在，厨娘那个十一岁的女儿倚在门口说：“别看是吃不完的东西，你们这种人家绝不可能吃得上的，你平常不都吃一点他们吃不完剩下的吗，我以为你会喜欢。”
她的语气一点都不正常，好像存着心看她笑话一般，要有多轻慢有多轻慢。
冯燕文教过徐梦，在外面尽量不要招人嫌，也要有自尊。
而且今天徐梦接受了她的施舍，下一次她就能当笑话说给所有人听。
徐梦微微抬了抬下巴：“不用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女孩吃惊的看着她：“你不要，装什么装啊，这东西就算是放了一天了，带回去也是一门好东西，你可别装的跟自己吃过多好的东西一样，你不要我就倒去喂狗了。”
徐梦的嘴角抽了抽，她就知道这人没好话。
这时候，屋角出现了一个少年，他双手抱胸，正盯着这边看。
见小女孩拒绝了孙淼，他还挺意外的，挑了挑唇角。
但当他听到了孙淼的最后一句话，却是不耐烦的皱着眉，喝了一声：“孙淼！”
